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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147)

“嗯。”秦念竟是意外地乖顺,“我等你回来。”

谢随顿了一顿,低头,却正对上她那双认真的眼睛。

谢随这一辈子,自以为有家人、有朋友,可是其实,家人早已离去,朋友都是假的,真正愿意等他的人,只有眼前这个认真的女孩。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这样就足够了,什么庙堂江湖、什么恩怨荣辱,他都尽可以忘记掉,只要她还愿意等他。

可是一瞬过后,他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好啊。”他毫不在意地笑道,“等我啊,我们晚上一起过个节。”

秦念安静地点了点头。谢随一把抓起长刀便出门而去,几乎是不敢再看她一眼。

***

果然如谢随所料,菜市里早已没有几个做生意的了,他好不容易才买到了二斤牛肉,并五斤黄酒,心想没法子,只能跟客栈借厨房一用了。

回来时他绕了点远路,黄昏时分,他一手提着牛肉,一手提着黄酒,立在了延陵侯府的佛堂的屋脊上。

俯瞰下方,是个四四方方的院落,坐南朝北的那间是主堂,供着如来,他脚下的是左厢房,供着地藏,他对面的是右厢房,供着观音。

院落的正中央是一座铜香炉,香烟透过炉顶上的博山袅袅地盘旋上升,仿佛云雾缭绕的仙境一般。

这都是谢随从小就看惯的景色了。

透过那蒸蒸云雾,在那观音堂中,有一个伛偻的老人,背对着他,正在跪拜念经。

那老人念完经,向观音拜了三拜之后,便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起来。她穿的是一身粗布的灰衣,花白的头发也只是一无装饰地草草盘作了髻,但手中褐色的拐杖却闪着清亮的光泽,杖头是一只昂首的凤鸟。

这是朝廷御赐的凤头杖。

那老人低着身子,转过身来,谢随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的目光已一分分地黯淡了下去。

无论是离家多少年的游子,都不会忘记自己母亲的身影的。

这时候,有人走进了这座院落。那是一名身形窈窕的贵妇人,发髻上垂着金步摇,身上拢着紫貂裘,却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来扶住了老人,柔声道:“娘亲,今日是上元,侯爷蒙诏进宫去了,媳妇来接您吃饭。”

老人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还记得有我这个娘亲?”

女子笑道:“瞧您说的,怎会不记得呢?明明每年的年关上,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

谢随又绕了一圈的路,才慢慢地、慢慢地绕回了西街上的客栈。

他已经知道安可期骗了他。

但是,骗了他的人,只有安可期吗?

“你当真以为就我一个人,能骗得了你吗?”冥冥中,安可期的话语仿佛又震响在耳畔。

可是他不愿再想了,他实在已很疲倦了。

天极冷,寒风夹着翻飞的雪片吹刮在空荡荡的长街,夕阳的晖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摇摇晃晃的,像一个孤独的鬼。

他走到客栈门前,又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侯府大门。

大门上挂着的一对红灯笼,像两只空洞洞的眼睛,正幽幽地与他对望。

那里面就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可是十五年后再回望,却觉得是那么地遥远、那么地陌生,自己好像已被永远地隔绝于自己的过去了。

他终于是上了二楼,推开了那客房的门。

秦念正在桌边等他,灯也未点,暮色将房中陈设映得发暗。见到他,她的眼神有一瞬的慌乱:“你可算回来啦。”

他静了半晌,突然以脚跺地大喝一声:“出来!”

房中物事一时都嗡嗡然震响,房梁上落下来不少灰尘。这时候,里间卧房的床下竟灰头土脸地爬出来一个人,乏力地靠着床栏坐在了地上。

秦念撇了撇嘴,转过头去。

“砰”地一声,谢随将牛肉和黄酒扔在地上,走上前,踢了踢那人。那人一身黑衣已脏兮兮的,蓬头垢面,只有一双眼睛还带着些倔强地瞪了回来。

谢随想笑,“你还瞪我?韩复生,你还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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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逃秦(一)

这少年人正是秦念幼时在洛阳破栅栏的玩伴,韩复生。

他看起来虽然灰头土脸,

但那副色厉内荏的神气、伶仃寒碜的身板却仍然和当年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里,

好像总是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自十五年前一别,两人便再未相见,

直到今冬在红崖寨,

韩复生跟着方春雨来追杀谢随。那时候,谢随也是和今次一样,是凭着这双眼睛认出韩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