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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蹙眉暗自嘟了嘴苦着脸,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先是邬家大姐遭了祸,再是萧滢差点被下了汤镬,若是她没能及时赶到……如今回头想到这儿,江小蛮身子一抖,后怕得就要走不动路。
“郡王小心。”
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掌,挂着佛珠突然挡在她额前,语气中不乏无奈。
江小蛮这才发现,自己又差点碰在廊柱上。
她蹙眉看了眼僧人,心下再次茫然,为何自己思慕了一年多的乐者偏是个出家人呢。
挥退了带路的宫人,在红墙巍峨的重华门边,江小蛮心烦意乱地驻足:“法师,方才你说的《普含经》,日后我能去找你借来看吗?”
远近空旷无人,道岳敛眉看了她一眼,终是没再作诳语:“善哉无量释尊,世上本无此书,不过是生于一念之善,大殿君王面前,借来一用罢了。”
为了救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免于酷刑,他竟敢在凉国皇帝的宫中妄语?
纵然是异族,只要在菖都久些,又怎会没听过景明帝的昏聩残暴。
不等江小蛮再说些什么,元徽道长便领了几个弟子过来了。说是陛下忽然身体疲倦,免了今夜的法事。
几人谨慎恭敬地同她见过礼,便来邀道岳一同回讲习所去。
“小友啊……”元徽也算个心正意善的老道,他一挥浮尘,和煦地同道岳相叙,忍不住还是劝了句,“这女子本是柔弱命薄,何况是君王妾侍,就该是三年换一茬的。小友啊,贫道冒犯,你今日此举,实是不值。”
江小蛮要留在宫门边等鱼姹,听了这话,蹙眉不乐正欲上前理论,却听道岳背着身答了句:“道长好意,贫僧却不敢苟同。见过几位西域国主,许是佛法熏染,便都是独守一二人,子息虽则薄些,却可不负人。‘五色令人目盲,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①道祖的话也颇有深意……”
微沉嗓音渐远,看着僧人又恢复了善谈的模样,江小蛮思量这番论调奇异的话,望着道岳的背影陷入沉思。
“独守一二,可不负人……”她怔楞着,喃喃着将他的话复述了出来。
“蛮儿?”忽的身后传来个好听清雅的声音,一只大掌熟稔地抚上她额间。
来人是个穿戴华贵的少年郎,生得面白清贵,好生温雅。他长眉斜飞,一双眸子如竹菊般清冽微扬。
“阿兄!你何时从北疆回来的,都没人告诉我!”江小蛮拍开他的手,小圆脸上笑的灿烂,“哎呀,阿兄你又长高了些嘛,都与太子哥哥一般高了!”
绕着冯策转了圈,江小蛮认真地踮脚用手比比高度。
看着她活泼灵动,同两年前一般,还是圆脸杏眸。冯策胸口涌动,素来深藏不露的他,一时心绪难忍,张开双臂便突然将人揽进了怀中。
第3章
.逼婚僧人又如何
宫墙下,初秋的夜风还有些炎热。虽然这个拥抱让江小蛮一下子如回到了孩提时代,可却紧得让她觉得不适,尤其是胸腹间薄绸下的温度,似乎是过于亲密了。
“干嘛干嘛!”她笑着推了两下,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冯策伸手替她伸手拢过碎发,状似悠然玩笑地说了句:“也是,下个月蛮儿就能以公主的身份回宫了。”
也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今夜冯策温和的眸子,一直凝视细看着她,其中闪动的光让江小蛮觉得有些错愕。
“阿兄是夤夜而归,见过贵妃了吗?”她撇开眼,随意地略过先前僧道们离去的方向。
“倒是正要去。”冯策虚扶了把腰间佩刀,冷不防摸了个空,“贵妃贵妃的,母亲若是听蛮儿叫声阿娘……”
话到一半,也只温笑着未再说下去。见远处有寺人来相请了,兄妹两个也就别过。
这一天夜里,宫里安排江小蛮住进了驿所。按照命格,她在及笄前,绝不能在禁苑宫廷中过夜。
否则,便要折损了今上的寿数。
是以哪怕还有一月,她也只能暂宿陋所。
望着一墙之隔外,早已与她预备好的公主府。江小蛮辗转反侧,素来贪睡的她,竟破天荒的难以入眠了。
“呀,小姑奶奶,都三更天了,怎的还没睡?”
听着动静,女官韶光蛾眉蹙起,忧心地伸手过去试探。
“韶光姑姑,我有些怕,你上来抱抱我。”
因是素来知道她的脾性,韶光依言上塌,也没顾尊卑,在她身后轻轻拍抚,一边低语哄着:“下月就要议亲了,怎还跟个孩子般,这是魇怔了?”
听她一说起议亲,江小蛮脑子里顿时掠过邬月蝉悲愤的水眸,又想起萧滢了无生机的面目。
“我正是怕这事呢。”她抱膝顺势倚在韶光肩窝里,扁了嘴忧愁,“姑姑,世间的男子是不是大都薄幸?”
察言观色,韶光一下就看出了小公主今日是遇着事了,也不多问,只关切地笑了笑:“胡想些甚,贵妃多厉害个人物,婚事上自然不会轻率的。再不济,冯都尉知根知底,又是贵妃一手养大的。”
听她忽然说到冯策,江小蛮脸色尴尬,被拍抚着打了个哈欠,“什么呀,兄长怎么可能。再说,他也不会愿意尚主的……”
迷蒙间,一双浩如星河的眸子晃过,她偎着韶光,渐入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天朗气清,迟迟没有等来莲贵妃,江小蛮便甩脱了侍从,独自溜出了驿所。
才从驿所的墙头跳进小巷,两个孔武有力的仆从突然上前跪地抱拳:“见过玉真郡王,我等是房家家奴,我家公子想请郡王一叙。”
说罢,指了指后头一座坊巷。
见那处是城中最大的一间酒家,江小蛮是偷溜出来的,这两个仆从又明摆着是强请的模样,想了想,也就跟着他们去了。
雅间临水,外头是大片大片还未凋谢的莲叶。窗前立了一人,锦袍玉束,看背影倒是个浊世佳公子的样子,只是有些陌生。
“子詹越礼了,公主见谅。”男人一转过身来,江小蛮眉间紧起。
原来是京中有名的纨绔—房文瑞。房家父祖皆是国之股肱,只是如今家主早亡,只留下个房夫人,袭承了个蜀侯夫人的名号,独自养大了这位嫡子。
“房公子该称我郡王。”江小蛮见过他打杀家仆的暴虐样子,清楚地知道这是个十足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