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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53)

“田老师,你到楼上来有事吗?”

他听出了是舒要根的声音,这才慢慢地回过头,惊魂未定地说:“吓死我了。”

舒要根的手里端着一碗饭,问他:“你吃饭了吗?”

田之水连忙说:“吃,吃过了,在坡上吃的。”

舒要根说:“噢,是和腊美一起吃的吧。”

田之水说:“是的,还有好几个人一起。”

舒要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钥匙,说:“你对这间屋很好奇吧?”

田之水连连说道:“是的,我看到里面有人……”

舒要根说:“那不是人。”

田之水原本看到舒要根来了胆子就大了起来,现在听他说屋子里的那个“人”不是人,他的嗓子眼又提了起来,说:“不是人,那是什么?我亲眼看到的,那是一双脚。还有,眼睛,眼睛……”

舒要根一只手里拿着一碗饭,饭上,还直直地插着一双筷子,另外一只手去开锁。只有一只手开锁,很是不便,他就把饭碗递给田之水。田之水不知道这饭是送给谁的,而且,这个时候了,谁又还没有吃饭呢?

舒要根腾出左手来捏住铜锁,右手把钥匙插入锁孔,一拧,“喀嚓”一声轻响,那锁便打开了,随即,是门链“咣当”下垂的声音。

田之水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舒要根看了田之水一眼,脸上,堆起了厚厚的笑纹。在枞膏光线的映照下,舒要根脸上的笑容显得很是怪异。那笑纹里的阴影,凝重,僵硬,像是用墨汁画上去的一样。他伸出手,从田之水的手里把那碗饭接了过去,说:“进去看看?”

田之水点点头,没说话。

舒要根就伸出左手,把门慢慢地推开。

田之水后退了一步,躲在舒要根魁梧的身体后面,尽量不往屋子里看。

那门“呜哇——”地一声,被舒要根推开了。舒要根跨了进去,回过头,撕扯着脸上浓厚的阴影,对田之水说道:“进来吧。”

田之水往屋里看了看,哪里有什么人的脚?他只看到在朝东的板壁那里,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也放着一碗饭,一双筷子,还有一小杯酒。一个香擂钵钵,钵钵里,燃着一炷香。板壁上,画着一个人的头像,有点像舒要根的样子。

舒要根把桌子上那碗饭撤了下来,放在一边,手上那碗饭,就代替了原来那碗饭的位置。然后,他跪了下来,对着板壁上的那个画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站了起来,对那画像说道:“爹爹,今天根崽来晚了,让你饿着了,请爹爹原谅,我知道爹爹不会怪我的,我的所作所为,都是爹爹巴望着的哩。”

舒要根拿着那碗昨天的饭,出了门。

田之水也跟着他出了门,问道:“那是你的父亲吧?”

舒要根说:“是的,是我爹爹。”

田之水不解地问:“那这饭?”

舒要根回答说:“这是贡饭,每天都要贡给我爹爹吃的,只有这样,他才会保佑我,在暗中帮助我。”

田之水奇怪道:“你好像有很大的志向?”

舒要根在关门的当儿,正要开口,就看到了板壁上,他爹爹的头摇了两下,那意思自然是不让说的,便禁了口,把话扯到了一边,说:“什么志向不志向的,蚂蚁一样地度过一生罢了。”

田之水看出来了,舒要根并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也就不再问了,跟着他,回到了二楼。

舒要根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和面孔问:“我猜想,你今天的收获不小吧?”

田之水还处在兴奋中,说:“岂止是不小,真和你昨天所讲的一样,这一天,要当我一个月的收获。”

舒要根的脸上露出得意,说:“我舒要根讲的话哪个时候又错过呢?我再猜一猜,你的最大的收获,也一定是从腊美那里得到的吧。”

田之水说:“是的,你真神了。腊美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你的眼光非同一般,能娶到腊美这样的姑娘,是你的福气哩。”

舒要根脸上的笑意像春水一样,荡漾着,舒展开了,说:“这方圆百里,她是歌王,想娶她的人,多得像林子里的麻雀,但最后,麻雀都变成了蛤蟆,还是我这个岩鹰,永远是高高飞翔着的岩鹰,也只有岩鹰一样的男人,才配享用画眉的一样的姑娘。”

话说得不错,舒要根是有资格骄傲的,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不说,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几千人的大寨子的一个大管事了,哪个姑娘不爱这岩鹰一样的男人呢?不过,他语气里透露出来的味道,让田之水不太舒服。不错,他是有资格那么讲的,但是,腊美是何等的清纯啊,透明得像山涧的溪水,天真得像怀抱里的婴儿一样,没有任何心机,没有一丝杂质。舒要根这么说腊美,与其是打心眼里爱她,不与说是对她的享用的心理在作崇。

田之水作为客人,自然不便多说什么,只好给予衷心地祝福。他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娶腊美?我想喝你们的喜酒了哩。”

听到这话,舒要根的脸上就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田之水有些惊讶,心里也有了歉意,问道:“有什么困难吗?我看腊美的家人对你也很满意的啊,应该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你们的爱情啊。”

舒要根盯着田之水,问道:“你讲,腊美漂亮吗?”

田之水说:“这还用问吗?”

舒要根又问:“腊美可爱吗?”

田之水诧异道:“你是怎么的了?”

舒要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如果腊美是你的相好,你愿意让别的男人享用吗?”

田之水说:“你发的哪门子神经啊,莫讲让别的男人享用,就是摸一下都不行!”

舒要根紧紧地咬着牙齿,他的眼睛里,有一束愤怒的火焰在跳动着。

田之水很奇怪地问:“怎么了,有谁欺负你的腊美了?”

舒要根答非所问地说:“假若,腊美是你的心上人……”

田之水的耳朵里,轰地一下,响起了一个明亮的声音。那清脆的银铃般的歌声,清澈的泉水般的笑声,还有那弯弯的眉毛,细细的眼睛,都如灿烂的阳光的碎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跳动着。他怕舒要根看出他的失态,急忙辩解:“你讲什么胡话啊。”

舒要根好象想不通的样子,追问他:“你莫打岔,我讲的是假若,假若腊美是你的心上人,在嫁给你之前,必须和别的男人睡三天,你会怎么想?”

田之水马上摇头:“那不可能,除非你愿意,除非腊美,也愿意……”

舒要根手一挥,打断他的话,竟然低了声,说:“不!你,错了。我,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