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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卷:账本里的血腥味儿 (2/3)
“可侯府肯定会派人跟着,说是保护,实是监视。”李墨担心。
“让他们跟。”徐念安冷笑,“咱们就光明正大地看,看街面,看工坊,看老百姓怎么活。他焱无极手再长,还能堵住这摇光城百万张嘴?有些事儿,越捂着,味儿越冲。咱们多看,多听,总能摸着点门道。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发冷:“他越想让我看的,往往越不是真的。他不想让我看的,才是要紧的。暗影继续干活,目标不变,但得更小心。石统领,明天你跟着我,咱们主仆俩,就在这摇光城里转悠。周大人,李大人,你们留在院里,继续琢磨账本和卷宗,把所有疑点、不合理的地方,尤其是那笔糊涂账‘特殊材料’和‘阵法维护’,都抠出来,看看能不能从别的记载里找到佐证。”
“是!”三人齐声应下。
“另外,”徐念安看向石岳,“石统领,等会儿你想法子,用最隐秘的路子,联络一下咱们在摇光城可能还留着的‘暗桩’。我想知道,除了侯府,这开阳星域,还有谁对开阳侯不满,或者,有谁知道点啥,却不敢说。”
石岳神色一凛,拱手:“末将领命!只是……殿下,咱们在开阳的暗桩,级别不高,而且多年没动过了,能不能联系上,联系上了能不能拿到有用消息,末将不敢打包票。这么干,风险太大了,万一被侯府察觉……”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徐念安打断他,目光深沉,“小心点就行。就算联系不上,或者拿不到消息,至少也能瞧瞧,开阳侯对这块地界的掌控,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末将明白!”
安排完了,徐念安让周文渊和李墨回去休息,又低声跟石岳交代了几句联络暗桩的细节和万一出事的应对法子。
等石岳也退下,屋里就剩他一个人。徐念安重新坐回案前,没再看那些账册玉简。他闭上眼,默默运转《皇极经世书》,识海里紫微星力缓缓流淌,试图把这一天接收到的、乱麻一样的信息,理出个头绪。
开阳侯焱无极,合道修为,坐镇开阳三千七百年,军政一把抓,根基深得吓人。表面听话,内里强势,对中央的政令阳奉阴违,对“净尘”打心眼里不乐意。开阳星域,快成国中之国了。
赤焰军,彪悍精锐,军里藏着阴冷邪气,八成跟天命殿有关。
赤炎矿场,产量稳得邪门,死人数字“合理”得可疑,有“精血干尸”的邪乎传闻,有小一万人不明不白没了,还有数额巨大、名目不清的“特殊材料”和“阵法维护”开销。
暗影查到的“矿工闹事”,恐怕不只是嫌工钱少,是憋久了的恐惧和怨气炸了。
天命殿的“虚空行者”在陨石带埋伏,目标准,对开阳防务熟得很。
这些碎片,好像都在往一个可怕的方向拼——开阳侯焱无极,或许早跟天命殿勾搭上了。他用矿场打掩护,搞什么需要大量生灵魂魄或精血的邪恶勾当(修炼?献祭?造什么东西?),赤焰军里部分精锐,可能练了相关邪功,或者被邪法侵染了。那失踪的近万人,很可能就是填进去的柴火。他掌控开阳,一边给自己捞好处、涨实力,一边也可能是给天命殿在北斗肚子里,埋了颗要命的钉子。
这推测,让徐念安心头发沉。要真是这样,开阳的事就不只是地方豪强不服管,而是叛盟、通敌、残害子民的重罪!处理起来,一个不好,就可能让整个开阳星域翻天,甚至直接兵变。
可这一切,现在还只是猜测。他得要证据,铁证。
“看来,这‘赤炎矿场’,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进去瞅一眼了。”徐念安睁开眼,眸中紫芒微闪,“还有赤焰军大营……不过,这两处都是龙潭虎穴,硬闯是找死。”
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点打算。或许,可以从那些“失踪”矿工的家人,或者侥幸逃出来的矿工身上下手?又或者,从那些被开阳侯压着的本地势力身上找找缝?开阳侯经营几千年,不可能铁板一块,总有吃亏的、不服的。
第二天一早,徐念安刚啃完侯府送来的、硬得能硌掉牙的地火烤饼,侯府总管就亲自来了,赔着笑脸问世子殿下今天有啥安排,需不需要找个向导陪着逛逛摇光城。
徐念安说正想领略开阳风土,让总管找个熟悉本地的管事陪着就行,不用兴师动众。总管恭敬应下,不一会儿就带来个四十来岁、看着挺精干、眼珠子活络的管事,自称叫“赵乾”,是侯府外院的三等管事,对摇光城里外门儿清。
徐念安只带了石岳,跟着赵乾,溜溜达达出了听涛苑,步行离开侯府,一头扎进了摇光城的街巷里。两位观政行走留在院里“整理卷宗”,两名暗影,早不知道猫哪儿去了。
一出侯府,那股子混杂着硫磺、金属锈、汗臭和某种东西烧焦了的、独属于底层市井的浑浊气息,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跟侯府里那假模假式的“清雅”一比,这儿才是开阳真正的味儿。
摇光城的街,宽,但乱。两边多是低矮厚重的石头屋子,偶尔夹着三两层的粗糙小楼。铺子一家挨一家,卖的都是矿石毛料、粗炼的铁锭铜块、挖矿锻铁的粗笨工具、耐磨耐热的粗布衣裳、还有各种看不出是啥的、糊弄肚子的便宜吃食。街上的人,大多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皮肤糙得能磨刀,衣服补丁摞补丁,眼神里是常年累月在恶劣地方讨生活熬出来的那种疲惫和麻木,看不到一点活气儿。偶尔有穿着赤焰军甲胄的巡逻队“哐哐”走过,行人立马像见了鬼似的往两边缩,脑袋垂到胸口,大气不敢喘。
徐念安一身玄青劲装,气度不凡,身边跟着石岳这么个煞神,还有侯府管事赵乾,走在街上扎眼得很。不少人偷摸拿眼瞟,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更多的是躲闪,没一个敢凑近,更别说搭话了。
赵乾倒是嘴皮子利索,一路殷勤介绍。这是“熔火大道”,摇光城最宽的路,直通“熔火工坊区”;那是“黑石市场”,买卖各种矿石和粗炼金属的地儿,乱得很;远处冒黑烟、轰隆响的地方,是“地火锻造坊”,专给赤焰军打刀枪盔甲的……
他说的全是面上的东西,话里话外把开阳侯的“仁政”、百姓的“安居乐业”、赤焰军的“威武”、矿场的“兴旺”夸上了天。
徐念安不置可否,就静静听着,目光却像梳子一样,细细刮过街角的每一处。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瘦得跟麻杆似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能下肚的东西;看着断了手脚、眼神空洞的残废蜷在屋檐下,面前摆着个破碗;看着从工坊区下工的矿工、工匠,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沉默地往“家”挪,脸上没一点人样;也看着一些阴暗巷口,蹲着眼神闪烁、气息阴冷的汉子,腰里鼓鼓囊囊,明显揣着家伙。
安居乐业?繁荣兴旺?徐念安心里冷笑。也许对侯府、对依附侯府的少数人来说,是吧。可对这座城里绝大多数在泥里打滚的百姓来说,这儿就是个巨大的、逃不出去的熔炉,他们是里头的柴火,烧干自己,就为换一口续命的吃食。
“赵管事,这些百姓……日子看着不太容易啊?”徐念安指着路边一个正用脏水刷洗矿石、双手裂得跟老树皮似的、面如黑炭的老人,像是随口一问。
赵乾脸上笑容不变,叹口气:“殿下仁德,心系百姓。只是开阳这地儿,天生就穷苦,这是老天爷不赏饭吃,人力拗不过啊。百姓虽说苦点,可侯爷仁政,好歹有口饭吃,有个窝睡,比起那些战乱地方流离失所的,已经算走运了。侯爷也时常开仓放粮,救济穷苦,真是爱民如子。”
“哦?侯爷还常开仓放粮?”徐念安眉毛一挑。
“那是自然!每月初一、十五,侯府都在城里几处地方设粥棚,施粥救人。年前地火闹腾,冲毁了几处矿工住的窝棚,侯爷还亲自下令,拨了钱粮帮他们重建呢!”赵乾说得有鼻子有眼。
徐念安点点头,不再多问。施粥?重建窝棚?或许有吧,但估计也就是做做样子,撒点芝麻盐。真正的底层,怕是连那点馊粥都喝不上热乎的。
几人走到“黑石市场”附近。这儿更吵更乱,空气里满是呛人的矿石粉尘和汗酸味儿。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石头堆得满地都是,商贩扯着脖子吆喝,买家围着石头敲敲打打,唾沫横飞地讲价。最多的是暗红色的“赤火晶”原矿。
徐念安在一个大点的矿石摊前停下,随手捡起块拳头大、品相普通的赤火晶原石,入手温乎乎的,里头有火灵气缓缓流动。
“这赤火晶,成色怎么样?什么价?”他问摊主,那是个精瘦黝黑、眼珠子滴溜乱转的中年汉子。
摊主见徐念安气度不凡,又有赵乾这侯府管事陪着,不敢怠慢,连忙堆起笑脸:“这位贵人好眼力!这是‘赤炎矿场’三号坑道刚出的新矿,火灵气足,杂质少!一块只要十枚下品灵石!贵人要是要得多,价钱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