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94章 风暴洗礼 (5/5)

这种分层、递进的炮击模式,有效地将德军防线切割成相互孤立的段落,阻止了任何有效的协同防御。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毁灭性炮击下,德军依然没有完全崩溃。

在预备队阵地,汉斯·韦伯和他的战友们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机会窗口。他们注意到英军炮击虽然密集,但有规律可循——炮弹落点以大约每分钟五十码的速度向前推进,形成一个移动的弹幕。

“我们可以跟在弹幕后面!”汉斯对达尔少尉建议,“弹幕刚过去的地方相对安全,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炮弹。”

达尔少尉犹豫了。这需要精确的时机把握和极大的勇气——太早会进入炮击区,太晚则可能错过增援前沿的最佳时机。

“我们别无选择。”汉斯坚持道,“要么现在冒险前进,要么坐视前沿失守。”

达尔少尉看了看周围的士兵。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但没有人说“不”。他们都是职业军人,知道自己的职责。

“好。”达尔少尉下定决心,“第1班、第2班为先导,第3班掩护。保持间距,低姿前进。目标:前沿第三段堑壕。出发!”

三十多名士兵跃出堑壕,开始向炮火中的前沿移动。他们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刚刚延伸的弹幕在他们前方约一百码处爆炸,而身后的区域暂时安静。

但这“安静”是相对的。炮弹仍然不时落下,只是不那么密集。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奔跑,跳跃弹坑,绕过铁丝网残骸。不时有人被流弹或弹片击中倒下,但没有人停下来救助——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汉斯冲在最前面,他的经验告诉他:在战场上,速度和果断往往比谨慎更有效。他跳过一具半埋在泥土中的尸体,跃入一个弹坑,喘息几秒,然后继续前进。

“左侧!炮弹!”埃里希大喊。

汉斯本能地向右侧扑倒。一发炮弹在左方二十码处爆炸,弹片呼啸着从头顶飞过。冲击波将他掀翻,泥土如雨点般落下。

“汉斯!”埃里希冲过来。

“我没事!”汉斯挣扎着站起,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几处擦伤,没有严重受伤。“继续前进!”

他们距离前沿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残存的堑壕线和其中晃动的人影。但英军炮击再次改变模式——一部分炮火重新回到前沿,进行“清扫”射击。

“卧倒!”汉斯大吼。

士兵们纷纷扑倒在地面或弹坑中。炮弹在他们前方和周围爆炸,最近的只有十码。泥土、碎石、金属碎片如暴雨般落下。

汉斯将脸埋进泥土,双手护住头部。他能感觉到爆炸的冲击波一次次掠过身体,每一次都像被重拳击中。耳膜剧痛,鼻腔和口腔充满尘土味。

这轮炮击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却仿佛永恒般漫长。

当炮击再次向前延伸时,汉斯抬起头,摇了摇脑袋试图清醒。他的班又损失了两人:一名士兵被弹片击中腹部,正在痛苦地呻吟;另一名被直接命中,尸骨无存。

“医护兵!”汉斯喊道,但随即意识到医护兵可能已经阵亡或落后。“埃里希,给他包扎!其他人继续前进!”

他们终于到达了前沿堑壕——或者说,曾经是堑壕的地方。现在这里只是一系列弹坑和残骸的集合。幸存的德军士兵分散在各处,有些在射击,有些在包扎伤口,有些只是呆呆地坐着。

“报告情况!”达尔少尉找到一名军士长。

“防线……基本瓦解了,少尉。”军士长声音嘶哑,脸上沾满血污,“我们连原有180人,现在能战斗的不超过40人。机枪损失三分之二,电话全部中断。英国步兵已经发起第一次冲锋,被我们击退了,但他们很快会再来。”

达尔少尉环顾四周。形势比他想象的更糟。但他没有时间感慨。

“重新组织防御!”他下令,“汉斯,带你的人去右翼,那里有个相对完好的机枪巢。军士长,收集所有弹药,重新分配。医护兵——如果有的话——集中救治重伤员。”

士兵们开始行动,尽管动作迟缓。连续四十分钟的炮击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和意志,现在全凭职业军人的本能和纪律在支撑。

汉斯带领他的班——现在只剩三人:他自己、埃里希和另一名老兵卡尔——向右翼移动。他们找到的“机枪巢”实际上只是一个半坍塌的掩体,但至少有一挺完好的mg08机枪和五条弹带。

“卡尔,你当机枪手。埃里希,副射手。我负责掩护和观测。”汉斯迅速分配任务。

卡尔——一个沉默寡言的东普鲁士农民——点点头,开始检查机枪。他的手出奇地稳定,动作熟练而精确。他拉动枪机,检查供弹系统,调整三脚架高度。

“机枪完好,弹药充足。”卡尔简洁地报告。

汉斯趴在掩体边缘,用望远镜观察无人地带。硝烟仍然很浓,但他已经可以看到英军的身影——不是零散的侦察兵,而是成建制的进攻部队。他们以稀疏的队形前进,利用弹坑作为掩护,交替推进。

“准备战斗。”汉斯低声道,“等我的命令再开火。”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大约三百码,还在有效射程之外。英军显然吸取了以往的教训,不再采用密集队形冲锋,而是更分散、更灵活的战术。

炮击在这一刻突然减弱了。

不是停止,而是强度明显下降。重型炮弹的爆炸声变得稀疏,只有轻型炮弹还在落下。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英军步兵即将发起总攻。

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相对安静中。只有零星的炮声、燃烧物的噼啪声、伤员的呻吟声,以及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呐喊声。

汉斯检查了一下他的步枪。枪膛干净,瞄准具清晰,弹仓满载五发子弹。他身边还有四枚手榴弹,整齐排列在掩体边缘。

“记住,”他对埃里希和卡尔说,“我们不是为了胜利而战——胜利已经不可能了。我们是为了时间而战。每拖延一分钟,后方的预备队就多一分钟准备。每杀死一个敌人,我们的战友就少面对一个敌人。”

埃里希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卡尔的回应更简单:他将第一个弹带装上机枪,拉动枪机,子弹上膛。

英军的呐喊声越来越近。

汉斯深吸一口气,将步枪抵在肩上,眼睛贴近瞄准具。

准星中,第一个清晰的目标出现了:一名英军军官,手持手枪,正在指挥士兵前进。距离:二百五十码。

汉斯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放在扳机上。

战争中最古老的对决——步兵对步兵——即将在这片被钢铁重塑的土地上展开。而这一切,都始于那场持续三十五分钟、彻底改变了现代战争形态的炮击。

新沙佩勒战役的第一章已经结束,但更残酷的篇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