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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西坡燕麦灌浆期怕倒伏快帮我抢收 (1/6)
初夏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青石巷口的梧桐叶还滴着水,一串串水珠坠在叶尖,悬而未落,像她当年攥紧又松开的手。
林晚站在老屋门槛外,没进去。
门楣上“耕读传家”四个字被雨水洇得发黑,木纹里嵌着三十年前的漆痕、二十年前的裂纹、还有去年台风刮来的盐粒。她指尖轻轻拂过门框右下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歪斜的“林晚
12岁”,底下压着一道更细的“陈砚
13岁”,两道刻痕挨得很近,像并肩站着的两个小孩,谁也没越界,却谁也没走开。
她没带伞。雨停了,风还湿,吹得她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凉而软。身后传来拖鞋趿拉声,慢悠悠,不紧不慢。
“还不进来?门槛都长青苔了,滑。”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削开她十年筑起的壳。
她没回头,只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指节泛白。
门内,陈砚倚着堂屋门框,穿件洗得发灰的靛蓝工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手背上沾着点泥,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土色——是后山新翻的赤壤,含铁量高,晒干后呈锈红,一碰就染指,洗不净,像某种固执的印记。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她脚边那只磨毛了边的帆布包上,拉链头掉了,用一根麻绳系着。他认得这包。高三那年,她每天背着它去镇中学早自习,包带断过三次,都是他蹲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用胶布缠、用火燎、最后用从农机站偷来的尼龙线密密缝好。缝完他拇指被针扎破,血珠冒出来,她抢过去含住,舌尖温热,铁腥味混着晨光里的槐花香,他愣住,她松口时笑:“陈砚,你血是甜的。”
他那时没答,只把染血的拇指往裤子上蹭,蹭出一道淡红印子,像句没说出口的话。
如今那包还在,人也回来了。
可有些东西,比青苔更难铲,比赤壤更难洗。
——
林晚是被一封挂号信叫回来的。
信封厚实,牛皮纸泛黄,邮戳是县邮政局,寄件人栏空着,只盖了一枚模糊的章:青禾村村委会。信里没署名,只夹着一张照片和半页手写纸。
照片是泛黄的黑白照:麦场中央,一架老式脱粒机,铁皮外壳斑驳,旁边堆着刚割下的麦捆。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正弯腰调试皮带轮,侧脸清峻,汗珠沿着下颌线滑进衣领;他身后几步远,扎马尾的少女踮脚往他肩上搭一条蓝格子毛巾,阳光穿过麦芒,在她睫毛上跳动。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空气,却像隔了一整个夏天的蝉鸣与心跳。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地没变,人还在等。你若不来,我就把麦子种到你窗台下去。”
字迹是陈砚的。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七分钟。窗外北京cbd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正午强光,刺得她眼眶发热。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仿佛想确认那不是幻觉。
她二十八岁,北京某文化公司内容总监,年薪六十五万,有房有车有稳定男友——周哲,投行vp,说话带逻辑链,约会讲时间管理,连求婚都提前做了swot分析。他们上周刚看完婚房样板间,周哲指着主卧飘窗说:“这里装电动遮光帘,你写作时护眼。”林晚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起小时候老家的窗:木棂子糊着旧报纸,风一大就哗啦响,陈砚总在窗外喊:“林晚!快关窗!要下雨了!”她探头,他仰脸,雨水先打湿他的睫毛,再溅上她的鼻尖。
她当晚订了回程机票。
没告诉周哲。
也没告诉任何人。
——
青禾村没通高铁,最近的站是三十公里外的樟岭县。林晚坐大巴颠簸一个半小时,下车时腿麻得发抖。村口那棵百年老槐还在,只是树干被雷劈过半边,枯枝被锯掉,新芽却从焦黑的树洞里钻出来,绿得惊心。
她拖着行李箱往里走,水泥路只修到村委大院,再往里,还是土路。
雨后的土地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散发出湿润的、微腥的、带着腐叶与根茎气息的味道——那是大地最本真的呼吸。她忽然蹲下来,伸手抠了一把土。赤褐色,颗粒粗粝,混着细小的云母片,在阳光下闪出银光。她攥紧,泥土从指缝挤出来,像攥不住的时间。
“林老师?”
一声试探的招呼。
她抬头,见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几朵野雏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您……真是林老师?”小女孩往前挪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陈老师说您今天回来。他今早五点就去后山翻地了,说要赶在太阳毒之前,把西坡那块‘忘忧田’整出来。”
林晚怔住:“……忘忧田?”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原来叫‘望悠田’,陈老师改的。他说,‘望’是看着,‘悠’是闲散,可人哪能真闲着看?得把‘望’换成‘忘’,把‘悠’换成‘忧’——忘了忧,才活得下去。”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林老师,陈老师三年没种麦子了。今年第一茬,他挑的种子,是您当年留下的那罐‘金穗一号’。”
林晚喉头一紧。
那罐麦种,是她高考前夜埋在院角梨树下的。她怕自己考不上,怕一走就不回,怕土地记得她,而她忘了土地。她埋下种子,也埋下一个念头:若我回来,它该发芽了。
她没想过,有人替她守着。
——
陈砚在西坡。
林晚远远就看见他。
他没穿工装,换了条深蓝棉布裤,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结实的小腿,沾着泥点。他正弯腰挥锄,动作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锄刃切入泥土,翻起湿润的褐色浪花。他脊背绷成一道紧实的弧线,汗水浸透衬衫后背,在阳光下反着微光。
她站在田埂上,没出声。
他也没抬头,却在第三十七下挥锄后,忽然停住。锄头拄地,他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然后慢慢转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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