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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西坡燕麦灌浆期怕倒伏快帮我抢收 (2/6)

目光相接。

十年光阴,像被一阵风突然抽走。

他眼角有了细纹,是晒出来的,不是笑出来的;下颌线更硬了,像被山风打磨过;可那双眼睛,还是十七岁时在麦垛后偷看她写作文时的模样——沉静,专注,盛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林晚没动。

他也没动。

只有风掠过麦茬地,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停在两人之间的泥土上。

“回来了?”他问。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她点头。

“伞呢?”

“没带。”

他沉默两秒,解下腰间别着的草帽,朝她扬了扬下巴:“接着。”

她伸手,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茧。粗粝,温热,带着土地的实感。

他没缩手,也没多看,转身继续翻地。锄头入土的声音重新响起,笃、笃、笃——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心跳。

林晚戴上草帽。竹编的,内衬还留着一点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混合着青草与汗味的气息。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她发烧到三十九度,趴在课桌上昏沉,是他背着她走八里土路去镇卫生所。她烧得迷糊,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里,听见他喘息粗重,心跳如鼓,却一步没停。到了卫生所,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就烧成肺炎了。”她烧退后问他累不累,他拧开一瓶汽水递给她,说:“不累。你轻,像抱着一捆刚收的麦子。”

那时她笑得呛水,说:“麦子会扎人。”

他说:“你不会。”

——

青禾村不大,三百户,八百口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十年前还靠天吃饭。后来县里推“生态农旅”,村里试种有机稻、建民宿、搞研学,可试了三年,赔了两届,年轻人走得七七八八。直到三年前,陈砚辞了县一中地理教师的编制,回村当了第一书记。

没人信他能成。

他学历高,城里有房有女友(那时林晚在北京读研),前途敞亮。可他回来那天,只带了个旧皮箱,箱子里三样东西:一本《土壤学基础》,一沓手绘的青禾村地形图,还有一张她寄来的明信片——北海公园白塔,背面写着:“砚哥,等我回来,一起教孩子认星星。”

他没等她回来。

他开始种地。

不是种给游客看的观光田,是实打实的试验田。他跑省农科院,请专家测土,发现青禾村西坡赤壤铁含量高、保水性差,但昼夜温差大、紫外线强,适合种耐旱高蛋白作物。他试种藜麦、燕麦、荞麦,失败七次,第八次,燕麦成活率百分之六十三。

村民摇头:“书生种地,纸上谈兵。”

他不争辩,只把第一批收成的燕麦磨成粉,挨家送。老人吃了说胃舒服,孩子吃了说不闹肚子,孕妇吃了说胎动安稳。

第二年,他牵头成立合作社,统一供种、统防统治、统一收购。他教村民用秸秆还田、蚯蚓堆肥、稻鸭共生——不是念ppt,是挽起裤腿跳进泥里,手把手教。

第三年,青禾燕麦通过有机认证,溢价三倍卖进北上广高端超市。村里建起加工厂,年轻人陆续回流,民宿爆满,连县领导来调研都说:“青禾模式,是土地长出来的真学问。”

可没人知道,他办公室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叠泛黄的作文纸。

全是林晚高中时写的。

《土地的温度》《麦芒上的光》《父亲的手与犁铧》……每一篇,他都在空白处密密批注。不是红笔打分,是铅笔写下的句子:“此处可加一例:春耕时老李叔犁沟深三寸,为的是蓄住清明雨。”“‘泥土攥在手里像融化的巧克力’——比喻极准,但巧克力太甜,不如说‘像捂热的陶坯’。”

他批得比语文老师还认真。

因为那些文字,是他唯一能合法靠近她的方式。

——

林晚住进了老屋。

房子是她爷爷留下的,三间砖瓦房,院墙爬满牵牛花,紫的、粉的、白的,在暮色里静静开着。院角那棵梨树还在,比从前更粗壮,树皮皲裂,挂满青涩的小梨。

陈砚傍晚送来一篮子菜:嫩黄瓜顶着黄花,紫茄泛着油亮光泽,还有一小把刚掐的枸杞苗,叶尖还沁着水珠。

“自己种的。”他说,“没打药。”

她接过篮子,指尖碰到他手背,他迅速收回,转身去井台边打水洗手。

她看着他俯身,水桶晃荡,井绳吱呀作响,月光落进他微湿的发间。

“你……一直住这儿?”她问。

“嗯。老屋空着,收拾下就能住。”

“没找人?”

他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毛巾一角垂在指间,水珠滴落。

“找了。”他声音很平,“去年,镇小学新来的音乐老师。弹钢琴很好,教孩子们唱《茉莉花》。”

林晚心口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