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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陈郎营生记 (5/5)
陈景生望着她披了件浅褐布衫出门,叮嘱道:“早些回来,坊门亥时要关了。”月茹回头笑应:“知道啦,快则一刻钟就回。”
可这“一刻钟”竟拖到了戌时末。陈景生坐在院里,听着远处坊吏敲梆子的声音,心里渐渐发慌——王记酒肆离货栈不过两里路,怎么会耽搁这么久?陈默也坐不住了,抄起墙角的灯笼:“堂兄,我去酒肆看看,说不定嫂子被熟人绊住了!”
两人快步赶到王记酒肆,掌柜的正收拾柜台,见他们来,愣了愣:“李娘子方才是来了,买了两壶米酒,还问我城南的药铺关没关,说路上见个老妇人咳嗽,想捎包止咳的干草,之后就往南去了啊。”
“城南?”陈景生心一紧,拉着陈默就往城南跑。此时街上行人已少,灯笼的光在石板路上晃着,两人逢人就问,直到走到崇德坊口,才有个挑着菜筐的农户说:“方才见个穿浅褐布衫的娘子,扶着个拄拐杖的老妇人,往破庙那边去了,好像说老妇人脚崴了,走不动道。”
破庙在城南的荒坡下,平日里少有人去。陈景生提着灯笼跑过去,刚到庙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月茹的声音:“阿婆,您先喝口热水,我已经让路过的小哥去叫您家儿子了,他一会儿就来。”
陈景生推门进去,就见月茹蹲在地上,正给个白发老妇人揉脚踝,旁边放着两壶没开封的米酒,她的布衫下摆沾了不少泥。“月茹!”陈景生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后怕,“你怎么不先回来知会一声?”
月茹抬头,眼里带着点歉意:“我买完酒往回走,见阿婆在路边崴了脚,哭着说要去寻儿子,我想着送她到破庙避避风,再让人去叫她儿子,没想到耽搁这么久。”老妇人也连忙撑着坐起来,对着陈景生道谢:“都怪老身,害你们担心了,这娘子心善,不仅扶我,还帮我买了药呢!”
说话间,庙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短打的青年跑进来,见了老妇人就喊:“娘!您怎么在这儿?”原来老妇人是城外的农户,进城给儿子送粮,没想到路上崴了脚,儿子在西市做木匠,刚接到信就赶来了。
青年千恩万谢,要给月茹钱,月茹却摆手:“举手之劳,您快带阿婆回去养伤吧。”
回去的路上,陈默提着米酒,打趣道:“嫂子,您这买酒的功夫,倒救了个人,以后出门可得跟我们说声去向,不然堂兄的魂都要飞了。”陈景生也拉着月茹的手,轻声说:“下次别独自管这些事,咱们一起去帮,也放心些。”
月茹笑着点头,把脸往陈景生身边凑了凑,灯笼的光映着她的眉眼,软乎乎的:“知道啦,下次一定不莽撞。对了,咱们的米酒还没喝呢,回去温上,就着胡饼,正好赏月亮。”
回到货栈小院,陈默忙着生火温酒,陈景生给月茹打了盆热水洗泥污,月茹坐在一旁,看着院里的月亮,忽然说:“方才在破庙,阿婆说,贞观年间的长安,就是好人多,我瞧着也是——咱们货栈能开起来,靠的不也是王老栓、李掌柜这些好人帮衬嘛。”
陈景生端着温好的米酒走过来,给她斟了一杯:“是啊,咱们守着这份踏实,多帮衬旁人,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月光洒在小院里,三人围坐在一起,米酒的香气混着胡饼的麦香,飘得很远——这长安的秋夜,因着一份善意,更添了几分暖。
寒露过后,长安的风带了些凉意,陈记货栈的生意却越发红火——李掌柜的蜀锦刚摆上架子,就被几个富家娘子订走了大半,陈默每日忙着记账、备货,脸上总挂着笑。
这日午后,货栈里来了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敞着衣襟,裤脚沾着泥,斜眼扫着架子上的绸缎,嘴里哼着小调。“喂,这蜀锦怎么卖?”汉子嗓门粗,吓了刚进门的老主顾一跳。陈景生上前迎客:“客官,这蜀锦一尺八十文,是西市李记绸布铺的货,保证是真货。”
汉子伸手扯过一匹蜀锦,故意用力揉了揉,皱着眉嚷嚷:“什么真货?你看这料子,一揉就起皱,肯定是掺了麻的假货!我昨日在东市买的蜀锦,比你这软和多了,还比你便宜!”
陈景生耐着性子解释:“客官,蜀锦分蜀地织的和本地仿的,我这是正经蜀地运来的,织法密,所以偏挺括,您若要软和的,那边有素绸,更适合做里衣。”可汉子不听,把蜀锦往地上一摔:“少废话!我看你这货栈就是骗人的!今日你要么退我一百文‘受骗钱’,要么我就喊街坊来评理,让你这铺子开不下去!”
这时陈默从账房出来,见汉子耍横,撸着袖子就要上前,却被陈景生拉住。陈景生认得这汉子——坊里人都叫他“王二狗”,是个出了名的赖皮,专挑小铺子找茬讹钱,之前西市的包子铺就被他讹过两贯钱。
“王二狗,”陈景生声音沉了些,“我这货栈开了三个多月,卖的货都是有凭证的,你若说我这是假货,咱们可以去坊市令那里验,若真是假货,我赔你十匹蜀锦;若不是,你就得给我赔礼道歉,还得把地上的蜀锦洗干净。”
王二狗没想到陈景生敢叫他真名,愣了愣,又梗着脖子喊:“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可他脚却没动——他知道市令那里有专门验布料的老手,一验就知真假,真去了,他肯定讨不到好。
正在这时,李月茹从后院提水回来,见这情景,放下水桶走上前,捡起地上的蜀锦,指着上面的织纹说:“王郎君,你看这蜀锦的‘团花织法’,每朵花有十二根经线,本地仿品最多只有八根,你若不信,我这有李掌柜给的货契,上面写着产地和织法,你可以拿去看。”
王二狗瞟了眼货契,上面盖着李记绸布铺的红印,知道是真的,可还是嘴硬:“谁知道你这货契是假的!”
“假不假,李掌柜就在西市,咱们现在就去问他。”月茹说着,就去拿门外的灯笼,“正好今日张阿婆也在李掌柜铺里帮忙,她也认得这蜀锦,咱们一起去,让她评评理。”
王二狗这下慌了——张阿婆是坊里的老人,谁都敬重,而且李掌柜人脉广,真闹到他那里,自己肯定要吃亏。他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嘟囔着:“算……算我倒霉,今日没带够钱,不买了!”说着就想溜。
“等等,”陈默喊住他,“你把蜀锦摔脏了,得擦干净再走!”王二狗没办法,只能蹲下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蜀锦,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都笑了,之前被讹过的包子铺掌柜还上前说:“景生,你们夫妻俩真有办法!这王二狗就是欺软怕硬,下次他再来,咱们帮你一起拦着!”
月茹把蜀锦叠好,笑着说:“多谢各位街坊,咱们开铺子,讲究的是诚信,只要咱们不欺客,就不怕别人找茬。”
傍晚关店时,陈默还气鼓鼓的:“这王二狗太可恶了,下次再来,我非揍他一顿不可!”陈景生拍了拍他的肩:“咱们做买卖,以和为贵,真遇到事,讲道理、找帮手,比动手管用。”月茹也点头:“我明日去跟坊吏说一声,让他们多留意些,省得他再去讹别的铺子。”
夜色渐深,小院里的灯亮了起来,月茹温着米酒,陈景生算着今日的账,陈默在一旁整理货单。窗外的风虽凉,可屋里却暖融融的——他们知道,只要一家人齐心,再大的麻烦,也能扛过去,这陈记货栈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大雪纷飞的腊月,陈记货栈的铜铃被寒风吹得叮当乱响。陈默蹲在账房里核对西域香料的进货单,指尖在羊皮纸上停顿——这批乳香的成色比往常暗沉三分,隐约透出松烟的焦味。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玉坠内侧刻着的“玄”字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默弟,来帮我搬新到的蜀锦!”陈景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默迅速将玉佩藏入衣襟,起身时袖中滑落一片薄如蝉翼的竹片,上面用朱砂写着“崇仁坊戊时三刻”。这是玄镜司惯用的密信,他已连续七日收到类似的碎片,却始终猜不透上司李司正的意图。
货栈后院,陈景生正和搬运工争执:“这蜀锦的水波纹织错了三处,李掌柜怎会发这种次货?”陈默扫了眼布匹,忽然按住兄长的手:“堂兄,让我看看。”他指尖顺着纹路游走,忽然在右下角捻起一根极细的金丝——这是玄镜司特有的标记,通常用于传递紧急情报。
戌时末,陈默谎称去西市买酒,裹着狐裘拐入崇仁坊的暗巷。积雪覆盖的屋檐下,立着个戴斗笠的灰袍男子,腰间悬着与陈默同款的玄字玉佩。“陈校尉,李司正有令。”男子递过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匣,“三日前西市沉船案,打捞起的波斯银壶上刻着你堂兄的生辰八字。”
陈默捏碎油纸,匣中赫然是半块染血的银牌,背面刻着“陈景生”三字。他猛地攥紧银牌,指节发白:“究竟是谁要对付我堂兄?”灰袍男子压低声音:“司正怀疑是突厥细作所为,最近长安城内多起命案皆与西域商队有关。”
次日清晨,货栈来了位不速之客——穿锦袍的波斯商人指名要见陈默。陈默迎进后堂,商人突然用突厥语低语:“三日后朱雀大街有商队押运‘夜明珠’,你最好让你堂兄离得远点。”说罢,他将一枚猫眼石塞进陈默掌心,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陈默盯着猫眼石,石内血丝状纹路竟与玄镜司密卷中记载的“血契”图案吻合。他立刻返回账房,从暗格里取出玄镜司特制的显影粉,洒在昨夜那批蜀锦的金丝上。淡蓝色烟雾腾起,锦缎上渐渐浮现出一幅长安城防图,崇仁坊的位置被朱砂圈得通红。
“默弟,你在做什么?”月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慌忙用锦缎盖住图纸,却见月茹手里端着碗热姜汤,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我昨日整理库房,发现这玉佩的穗子是西域式样。”她轻声说,“你从前在并州,怎会有这样的东西?”
陈默僵在原地,喉咙发紧。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远处传来坊门关闭的梆子声。他忽然握住月茹的手,将玉佩摘下来放在她掌心:“嫂子,有些事我一直瞒着你们……”话音未落,货栈前门突然传来巨响,十几个蒙面人破窗而入,为首者手持弯刀直取陈默咽喉。
陈默本能地旋身避开,袖中甩出三枚淬毒的银针。他护着月茹退到墙角,忽然瞥见刺客腰间的狼头纹饰——这是突厥狼卫的标志。“带堂兄从地道走!”他大喊着抽出暗藏在货栈梁柱中的长剑,剑锋在火光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混战中,陈默的狐裘被划破,露出内衬的玄色劲装。月茹趁机拉着刚赶来的陈景生钻进货栈的暗门,地道尽头是张阿婆的旧宅。陈默且战且退,忽然听见巷外传来整齐的马蹄声——玄镜司的银鳞卫到了。
刺客们见势不妙,纷纷抛出烟雾弹遁逃。陈默抹去脸上的血污,看见李司正骑着黑马立在雪地里。“陈校尉,你暴露了。”李司正扔来一块令牌,“明日卯时回司里述职,带上你堂兄一家。”
寅时三刻,货栈小院里,陈默跪在陈景生面前,将玄镜司的令牌放在青砖上。“堂兄,我本是玄镜司派驻长安的暗桩,三年前奉命调查突厥细作。”他声音沙哑,“那些针对货栈的意外,都是我故意布的局,为的是引蛇出洞。”
月茹默默将昨夜发现的金丝蜀锦铺在桌上,陈景生盯着锦缎上的城防图,忽然长叹一声:“你从小就爱舞刀弄剑,我早该想到。”他扶起陈默,“明日我们便随你回司里,只是这货栈……”
陈默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雪地上染着未干的血迹。他握紧兄长的手:“等了结此案,我便向司正请辞,咱们兄弟重新开个更大的货栈。”月茹将热姜汤端过来,火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以后再不许瞒着我们。”
卯时的钟声响起,三辆带蓬马车驶出崇业坊。陈默掀开窗帘,看见街角站着那个灰袍男子,正对着马车方向拱手。他摸了摸怀中的半块银牌,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在这看似平静的长安城里,暗潮涌动的不仅仅是商道上的利益之争,还有关乎家国存亡的隐秘之战。而他,终于不用再独自背负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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