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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经筵上的 “碎银” (1/3)

文华殿的晨露还凝在螭首柱上,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像在为这场特殊的经筵伴奏。朱翊钧端坐在铺着明黄锦缎的御座上,目光掠过阶下肃立的百官

——

六科给事中的朝服前襟还沾着江南的潮气,户部尚书手里的象牙笏板泛着温润的光,而张居正的藏青色蟒袍,在晨光中透着沉稳的威严。

“今日讲《度支辑要》第三卷,论新法便民之要。”

张居正捧着经卷,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的目光扫过御座上的少年天子,见朱翊钧听得专注,嘴角不由得带出一丝欣慰。昨日将松江账本发往苏州各州县的消息已传开,朝堂上虽有微词,却暂无太大波澜,想来江南士绅也需些时日消化这记重拳。

“……

故‘一条鞭法’计亩征银,将赋役合一,简化税制,一者可省胥吏奔走之劳,二者可杜层层盘剥之弊。”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譬如苏州织户,往年缴粮需经胥吏查验、粮差过秤、仓官入库,层层克扣后,十成仅剩四成;今改征银,直接交予县衙,中间环节一清二楚,百姓自可少受盘剥。”

阶下的顾存仁门生

——

六科给事中刘台忍不住出列,躬身道:“张先生所言极是,然臣近日接江南士绅诉告,称民间多用碎银,官府却要强征纹银,百姓需将碎银熔铸,其间损耗甚巨,反倒比缴粮更亏。”

他这话看似担忧百姓,实则暗指新法另有弊端,与之前

“百姓不愿缴银”

的说辞遥相呼应。

朱翊钧看着刘台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心里冷笑。这几日骆思恭送来的密报里写得清楚,刘台收了顾存仁三船

“苏州特产”,此刻跳出来发难,不过是替江南士绅试探朝廷的底线。

“刘大人说的,是碎银?”

朱翊钧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得像檐角的铜铃。他从袖袋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露出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边缘还带着齿痕

——

这是赵焕从苏州织户王阿三那里带回来的,说是百姓平日里做零活用的。

他举起碎银,晨光透过窗棂照在银块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撒了把星星在大殿里。“先生,”

他望向张居正,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民间用这个,官府收的是纹银,对吗?”

张居正看着那块带着齿痕的碎银,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陛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此刻突然提起碎银,定是有话要说。“是。”

他躬身应道,“碎银需熔铸成锭,方可入库。”

“那熔铸时的损耗,就是‘火耗’吧?”

朱翊钧歪着头,语气像个好奇的孩童,可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阶下的刘台,“臣听说,十两碎银熔成纹银,总要少个三钱五分。若官吏说损耗三成,百姓就得多缴三成,这不是换种方式盘剥吗?”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刘台的脸

“唰”

地白了,他原想拿

“火耗”

做文章,却没想到陛下直接点破其中的猫腻

——

江南士绅真正怕的,从来不是熔铸损耗,而是官吏借

“火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