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经筵上的 “碎银” (3/3)

他躬身道，“可令江南各大钱庄竞标承办，官府派员监工，每日熔铸数目、损耗多少，一并张榜，让百姓看得明明白白。”

“好。”

朱翊钧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碎银上，“就用王阿三的这块碎银做个样子。让钱庄的掌柜们看看，百姓手里的碎银虽小，却重如泰山

——

因为那是他们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一滴汗一粒米换来的。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朕定不饶他！”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让阶下的百官心头一震。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位少年天子不仅懂朝堂的权谋，更懂民间的疾苦；不仅要推行新法，更要守住新法的初心

——

让百姓真正得到实惠。

帘后的李太后轻轻捻动佛珠，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想起去年陛下在徐州河堤上，握着灾民的手说

“朕不会让你们白受苦”，如今看来，这孩子确实没忘。所谓帝王心术，终究要以民心为根本，这一点，钧儿比她想象的懂得更早。

经筵结束后，百官鱼贯而出。刘台走在最后，脚步踉跄，像是丢了魂。顾存仁派来的亲信凑上前，低声问：“刘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刘台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还能如何？准备去苏州！告诉顾老爷，陛下是铁了心要推行新法，让他好自为之！”

他想起御座上那块带着齿痕的碎银，只觉得那上面的齿痕，像是咬在自己的心上，疼得厉害。

毓庆宫里，朱翊钧正看着小李子用天平称那块碎银。“刚好三钱七分。”

小李子报出数目，语气里带着惊叹，“王阿三说这是他三天织锦的工钱，果然不假。”

朱翊钧点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火耗五分”

四个字。“五分，就是不到两厘银子。”

他对小李子说，“对咱们来说，两厘银子不值一提，可对王阿三来说，那是半顿饭钱。”

他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碎银就像一滴水，看似微不足道，可千千万万滴水汇聚起来，便是能载舟覆舟的江河。他推行新法，定火耗上限，不是为了和士绅较劲，而是为了守住这每一滴水，不让它们在层层盘剥中蒸发殆尽。

“骆思恭那边，让他盯紧刘台。”

朱翊钧收起纸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看看他在苏州会做什么，也看看顾存仁会不会给他使绊子。”

小李子躬身应道：“奴才这就去传旨。”

看着小李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朱翊钧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江南方向。那里的织户们或许正在谈论火耗上限的消息，那里的士绅们或许正在密谋新的对策，那里的雨或许还在下，冲刷着青石板路上的泥泞。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不只是那块碎银，还有千千万万百姓的信任。就像这经筵上的交锋，看似是关于火耗的争论，实则是民心向背的较量。而他，终将让天平倾向百姓那一端。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案上的碎银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朱翊钧拿起碎银，轻轻放在《大明会典》的封面上

——

那里还夹着王阿三的诉状，鲜红的指印与细碎的银辉交相辉映，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公道与希望的故事。

他知道，关于

“一条鞭法”

的争论还远未结束，江南的棋局还有更多变数。但只要守住这颗为民的心，守住这每一块带着齿痕的碎银，就一定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窗外的铜铃又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在宫城里回荡，像是在为这场小小的胜利喝彩，也像是在提醒着这位少年天子，前路漫漫，仍需步步为营。

朱翊钧握紧了手里的碎银，指尖传来冰凉而坚实的触感。这感觉，就像握住了大明的江山，握住了百姓的期盼，也握住了属于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