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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蓟镇的练兵名额 (3/3)

三个字变得模糊不清。他想起《练兵实纪》里写的

“车营需火器百门,方能制敌”,突然觉得那本耗尽心血写的书,此刻像个笑话。

“卸下来吧。”

他把清单往怀里一塞,正好压在那道圣旨上,“挑二十门还能用的,架在古北口,剩下的……

熔了重铸吧。”

赵勇愣了愣:“将军,这可是朝廷拨的……”

“朝廷拨的,就不是用来打仗的?”

戚继光翻身上马,缰绳勒得紧紧的,“告诉弟兄们,就算只有三千人,五十门炮,咱家也得把蓟镇守住了。”

马蹄声在雨幕里渐渐远去,留下演武场上那三千老弱兵,还在望着天空发呆。他们不知道,自己将成为一场权力制衡的棋子,更不知道,这位老将军心里藏着多少无奈。

消息传回京城时,朱翊钧正在灯下看骆思恭的密报。密报上的字迹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扎心:“戚将军接旨后,绕演武场三匝,点老弱三千,长叹不止。其副将言,将军夜不能寐,常抚《练兵实纪》垂泪。”

御案上的《练兵实纪》还摊开着,“非五千人不可成军”

的批注被朱笔圈了又圈。朱翊钧拿起戚继光的画像,用指尖轻轻拂去画上的雨水痕迹

——

老将军的眼睛望着远方,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小李子,取内库的银子。”

他突然站起身,龙袍的飘带扫过烛台,火星子溅起又落下,“不用太多,五千两,悄悄送到蓟镇,给戚将军的新营添些冬衣。”

小李子眼睛一亮:“万岁爷,这……

张阁老那边?”

“张先生不会知道的。”

朱翊钧把画像放回原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这不是军饷,是朕给弟兄们的一点心意。”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蓟镇的雨,此刻应该还在下吧?不知道戚继光有没有添件衣裳,不知道那些老弱兵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传旨,让工部赶制两千套棉甲,送到蓟镇。”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就说是……

朕赏给守边将士的。”

小李子刚要应声,却见冯保站在殿门口,手里捧着那本蓟镇军户名册。“万岁爷,张阁老让人来问,京营的两千人什么时候调去蓟镇。”

朱翊钧看着名册上那些

“逃兵”“欠饷”

的字样,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他挥了挥手:“告诉张先生,不用调了。蓟镇的兵,够了。”

冯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躬身退下。他知道,陛下这是认了。认了这三千人的名额,认了这场无声的制衡,也认了自己暂时还不能完全护住那位老将军。

烛火摇曳着,把《练兵实纪》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巨大的感叹号。朱翊钧拿起那道张居正的奏疏,在末尾批了个

“准”

字,笔锋却不像往常那样凌厉,反而带着些迟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他真正握住权柄之前,这样的妥协还会有很多。但他不怕。因为他记得戚继光在画像里的眼神,记得那些士兵在演武场上的样子,更记得自己在《边镇图志》上写下的

“可养兵三万”。

总有一天,他会给戚继光五千精兵,一百门火器,让蓟镇的鸳鸯阵重新竖起;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的练兵名额,都只看能不能保家卫国,而不是权衡算计。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乾清宫的琉璃瓦。朱翊钧把戚继光的画像摆在御案上,画像里的老将军仿佛在对他微笑。

“等着朕。”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画像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会太久的。”

夜色渐深,御案上的龙涎香还在慢慢燃烧,烟气缭绕中,那本《练兵实纪》的书页轻轻翻动,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忠诚与等待的故事。而蓟镇的演武场上,戚继光正披着蓑衣,给那三千老弱兵演示枪法,雨水打在他的背上,却没打湿他眼里的光。

这天下,总有些东西,是权力制衡磨不掉的。比如坚守,比如期盼,比如一个少年天子和一位老将军之间,那份未曾言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