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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首辅之死 (3/3)

“孝敬”

的,每一件都沾着盘剥百姓的血。

“陛下,曾省吾把东西都搬回去了,还跪在张首辅灵前哭呢。”

骆思恭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张敬修说相信陛下不会冤枉好人。”

“是吗?”

朱翊钧拿起一本《考成法》的账册,上面记着万历六年某个知县因征税不足被罢官,旁边有张居正的朱批:“不严不足以安民”。他用指尖划过那行字,“那就让他多信几天。”

他要的不是一场暴风骤雨的清算,是一场细水长流的瓦解。先让张家旧部放松警惕,再一点点放出贪墨的证据,让他们在

“陛下宽厚”

的幻象里,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局。

傍晚时分,礼部拟好了葬礼仪轨,送到毓庆宫。朱翊钧翻开一看,果然按国公礼办的:辍朝三日(被他划掉了),百官哭临,御赐金棺,陪葬器物清单列了满满三页,连西域进贡的夜明珠都算上了。

“太张扬了。”

他拿起朱笔,把

“夜明珠”

划掉,换上

“白银千两”,“张先生一生简朴,用这些虚礼反而显得假。把省下的钱,发给江南受水灾的百姓,就说是首辅的遗愿。”

小李子看着陛下修改的仪轨,突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帝王,心思深沉得像口古井。用张家的钱赈灾,既得了民心,又显得陛下体恤首辅,还能让那些说张居正

“苛政”

的人闭嘴,一箭三雕。

“奴才这就去传旨。”

消息传到内阁时,申时行正在给张居正写祭文。看到陛下修改的仪轨,他提笔在

“鞠躬尽瘁”

后面,又添了句

“泽被苍生”。他知道,这篇祭文将来会载入史册,而陛下的用意,是要让张居正以

“功大于过”

的形象,留在史书里。

至于那些过,自有后人去评说,自有时间去清算。

夜幕降临时,朱翊钧独自站在角楼上。张府的方向还亮着灯火,哭声隐隐约约传来,像一首哀婉的挽歌。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张居正,那个穿着绯红官袍的大臣,跪在文华殿的金砖上,声音洪亮地说:“臣定辅佐陛下,开创盛世。”

那时的张居正,眼神里有光,像颗燃烧的太阳。而现在,这颗太阳终于落山了。

“张先生,”

他对着晚风轻声说,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你的盛世,朕会接着建。只是……

要用朕的方式。”

夜风卷起他的龙袍衣角,像一面即将展开的旗帜。他知道,张居正的死,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从今往后,朝堂上再也没有那个能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身影,再也没有

“夺情”

那样的枷锁,再也没有

“朕年幼,当听首辅”

的无奈。

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回到毓庆宫时,小李子正捧着奏折等他。最上面一本是张居正旧部联名写的,说

“首辅虽逝,新政当继”,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签名,比之前请求哀悼的名单还要长。

朱翊钧拿起朱笔,在末尾批了个

“准”

字。笔尖落下时,他仿佛听见了张居正临终前的咳嗽声,看见了那双恳求的眼睛。

“你的新政,朕会留着。”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暖阁说,“但你的人,你的规矩,都该换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奏折上投下一片清辉。朱翊钧看着那本被墨渍污染的盐税奏折,突然觉得那团墨渍不再丑陋,反而像颗种子,在他亲手翻开的新一页上,预示着即将破土而出的新生。

首辅死了。

而属于万历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