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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佛郎机炮的短板 (2/4)

最后几个字像块烙铁,烫得刘忠不敢再劝。他知道陛下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执拗

——

去年军器监整改,多少老工匠哭着求情,陛下一句

“士兵的命也是命”,硬是把三成不合格铁器全熔了重造。

“奴才遵旨。”

刘忠把图纸折成方块塞进袖中,指尖触到炮管加粗的弧线,心里像压了块烧红的铁。他得立刻赶回火器监,把最好的铁模子找出来,还得请军器监的张万石来掌锤

——

那老工匠打了四十年铁器,眼睛比卡尺还准。

朱翊钧看着他踉跄离去的背影,突然抓起那叠回回炮图。图上标注的

“西域铸铁法”

让他眉头紧锁

——

蒙古人从波斯人手里学来的技术,竟比大明沿用百年的佛郎机炮更胜一筹。他想起《天工开物》里说的

“铁经百炼则刚”,或许问题不在炮型,而在冶炼的火候。

“小李子,”

他扬声唤道,“去把去年从澳门带来的葡萄牙技师请来。”

那些人虽被圈在会同馆,却懂些西洋铸炮的法子,或许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些有用的门道。

葡萄牙技师安东尼奥进来时,还在揉眼睛。他昨夜刚译完《几何原本》的第三章,羊皮纸上的拉丁文还没干透。见朱翊钧指着炮图上的加粗弧线,他突然睁大了蓝眼睛,叽里呱啦说了串洋文,又抓起毛笔在纸上画了个漏斗形的药室。

“陛下请看。”

通事太监连忙翻译,“安东尼奥说,炮管加粗后,药室也要改,像漏斗一样收窄,火药燃烧时力气才会往炮口冲,不会炸膛。”

朱翊钧看着那漏斗形药室,突然想起红衣大炮的结构图。没错,就是这样

——

药室小而炮口宽,让火药的推力集中在弹丸上,既增加射程,又能稳住炮身。他拿起朱笔,在安东尼奥的画稿旁打了个红勾:“就按这个改。”

安东尼奥见状,又从怀里掏出个铜制的量角器,指着炮管与炮架的夹角比划。通事太监解释:“他说炮架角度抬高五度,射程能再远十步。”

朱翊钧的眼睛亮了。这就对了,红衣大炮的仰角设计正是如此,既能平射攻城,又能仰射骑兵。他让小李子取来文房四宝,亲自把这些改动记在炮图上,末了对安东尼奥笑道:“若能成,朕赏你十匹云锦。”

安东尼奥听不懂

“云锦”

二字,却从少年天子的眼神里看出了郑重,连忙躬身行礼,蓝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

他来大明三年,还是头回有人这么认真听他讲铸炮的学问。

消息传到火器监时,张万石正蹲在熔炉前,用长杆搅动通红的铁水。刘忠把改后的炮图往他面前一摊,老工匠的手刚触到

“加粗三寸”

的批注,就猛地缩回了手,像被烫着似的。

“刘公公,这哪是改炮?是在玩命!”

张万石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指着旁边堆着的废铁

——

那是上个月炸膛的佛郎机炮残骸,铁屑里还嵌着工匠的血痂,“佛郎机炮的规矩是炮管长三尺,壁厚五寸,您这加粗三寸,管壁薄了不说,重心都偏了!”

刘忠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朱翊钧的手谕:“老哥哥,陛下说了,炸了他担着。您想想蓟镇的戚将军,想想那些被回回炮轰死的士兵,咱们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试试。”

张万石望着手谕上

“朕担着”

三个字,突然抓起地上的铁钳,狠狠砸在铁砧上:“造!凭什么蒙古人能造远炮,咱们就不能?”

他的徒孙们围了过来,个个眼里冒着火

——

去年喜峰口战死的炮手里,有三个是他带出来的徒弟。

熔炉的火被捅得更旺了,映得半个火器监都红了。张万石让人把最好的乌兹钢抬出来,那是去年从西域商队手里换来的,十斤钢才能炼出一斤合用的炮材。他亲自掌锤,每砸一下都喊一声:“为了喜峰口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