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佛郎机炮的短板 (3/4)

徒孙们跟着喊，铁锤撞击铁坯的声音震得房梁掉灰，竟盖过了远处工部衙署的打更声。刘忠站在一旁，看着老工匠汗湿的脊梁，突然觉得那

“加粗三寸”

的批注不再那么可怕

——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试，就像当年佛郎机炮刚传入时，不也有人说

“这铁管子会吃人”？

三天后，第一门改良炮的铁模子终于铸成。刘忠让人把模子吊起来时，发现比原来的佛郎机炮模大了一圈，像头蛰伏的铁兽。张万石往模子里灌铁水时，手抖得厉害，灌到一半突然停住：“等等，加些锡进去。”

“加锡？”

刘忠愣住了，炮管向来用纯钢，加锡会变软。

“软点才不容易炸。”

张万石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偷偷藏的锡块，“西域的回回炮都掺锡，咱们也试试。”

他往铁水里撒了一把锡，看着银白色的锡块在红水里化开，像朵突然绽放的花。

朱翊钧收到消息时，正在东宫推演炮战。他用沙盘摆出喜峰口的地形，把两个泥制炮模分别放在敌我阵地，手指在中间量出二十步的距离。小李子进来禀报

“第一门炮已浇铸”，少年天子突然抓起泥炮，往

“敌军”

阵地挪了挪

——

还差五步，得再改。

“告诉张师傅，”

他对小李子说，“炮口再磨薄半寸，让弹丸飞得更顺些。”

小李子刚要走，又被他叫住：“再送二十斤硫磺过去，让他们把火药提纯些，杂质多了也影响射程。”

这些细节，都是他从后世的兵书中看来的。红衣大炮之所以射程远，不仅靠炮管，更靠提纯的颗粒火药，只是这些道理没法对工匠明说，只能一点点试。

半个月后，三门改良炮终于铸成。刘忠让人把它们拉到通州卫的演武场，炮身裹着红绸，像三个待嫁的姑娘。张万石的手还缠着绷带

——

浇铸第三门炮时被铁水烫了，却死活不肯下去休息，说要亲眼看着炮响。

朱翊钧亲自到场时，戚继光的亲兵也从蓟镇赶来了。那亲兵叫赵虎，胳膊上还留着回回炮炸出的伤疤，见了改良炮就直咂舌：“这炮管比佛郎机粗了一圈，真能打响？”

刘忠刚要答话，就见朱翊钧指着远处的靶船：“把靶船再往外挪三十步。”

旗手挥动令旗，水军士兵连忙划船。赵虎看得直咋舌

——

佛郎机炮的极限射程是二百步，这三十步加出去，已超出二十步的差距，若是能打中，就真能压住回回炮了。

张万石亲自填药。他用铜勺舀起火药，每一勺都过秤，确保不多不少。填到一半，他突然对朱翊钧道：“陛下，让其他人退远点。”

朱翊钧摇摇头，接过他手里的铜勺：“朕也学学。”

少年天子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火药颗粒，心里突然想起史书里的记载

——

天启年间的宁远之战，红衣大炮就是凭着这加长的炮管，轰得后金军队片甲不留。

“陛下！”

刘忠吓得脸都白了，想上前阻拦，却被朱翊钧的眼神止住。

“点炮。”

少年天子后退三步，声音平静得像秋水。

火绳点燃的刹那，张万石突然跪倒在地，朝着炮身磕了三个头

——

那是工匠们对铁器的敬畏，仿佛这铁家伙真有灵性。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