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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初识宋应星 (1/3)

工部衙署的青砖地缝里还嵌着去年冬天的冰碴,朱翊钧踩着满地碎雪走进矿冶清吏司时,檐角的冰棱正往下滴水,在他明黄色的龙靴边积起小小的水洼。小李子捧着暖炉快步跟上,貂裘的下摆扫过廊柱,惊起几只躲在蛛网里的灰雀。

“陛下怎么突然想来工部?”

工部尚书潘季驯从算盘后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看着少年天子径直走向矿冶司的方向,手里的算珠

“啪嗒”

掉了一颗。他昨夜刚收到冯保的密信,说

“东宫查矿税甚严”,此刻见陛下亲临,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

朱翊钧没回头,指尖划过廊下悬挂的矿脉图

——

那图上用朱砂标着湖广、云南的矿场位置,却在辽东煤矿处画了个模糊的圈。“听说宋郎中对矿脉很熟,朕来瞧瞧。”

他的声音裹在寒风里,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潘尚书忙你的,不必跟着。”

潘季驯僵在原地,看着陛下的身影消失在矿冶司的门后,手里的算盘珠子滚得满地都是。他知道这位宋郎中是去年刚考中的进士,放着翰林院不去,偏要钻到矿场里摸爬滚打,据说上个月还为了丈量矿脉,在云南的瘴气里躺了三天三夜。

矿冶司的门是虚掩着的,朱翊钧推开门时,正撞见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黑褐色的石头,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他的靴底沾着泥,袍角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打补丁的中衣,显然是刚从矿场回来。

“你就是宋应星?”

朱翊钧的声音惊得年轻人猛地站起,手里的矿石

“咚”

地砸在地上,溅起的尘土落在他的乌纱帽上。

宋应星慌忙跪倒,膝盖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宋应星,不知陛下驾临,死罪死罪!”

他的额头抵着地面,能看见陛下龙靴上精致的云纹,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

他昨晚还在给户部写《矿冶利弊疏》,里面直言

“太监管矿如硕鼠噬仓”,没想到今天就被陛下堵了个正着。

朱翊钧弯腰捡起那块矿石,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面,能感觉到细密的纹路硌着手心。“这是什么矿?”

宋应星愣了愣,随即答道:“回陛下,这是湖广金盆山的赤铁矿,含硫量三成,需用木炭煅烧三日,可炼出熟铁……”

他说着说着突然住嘴,意识到自己在皇帝面前说这些,简直像个卖弄学问的酸儒。

没想到朱翊钧却来了兴致,把矿石放在案上:“继续说。这矿要是用来铸炮,能行吗?”

宋应星的眼睛亮了起来,忘了君臣之别,起身走到案前,拿起支炭笔在纸上画起来:“陛下请看,赤铁矿炼出的铁太脆,铸炮得用宣府的磁铁矿,那里的矿石含磷量低,炼出的钢能承受火药冲击……”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画出矿脉走向、冶炼工序,甚至还有个简易的高炉图,“上个月臣去宣府查矿,发现那里的矿场因为缺银,已经停工半年了,实在可惜!”

朱翊钧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突然想起赵焕账册里的记录

——

宣府矿场每月报银五千两,实际入库三千五,那一千五的差额,怕是都进了太监的腰包。他拿起那块赤铁矿,在手里掂量着:“宋郎中去过多少矿场?”

“回陛下,臣上任一年,跑了湖广、云南、辽东、宣府……

共十七处矿场。”

宋应星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自豪,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厚厚的一沓书稿,“这是臣记下的《矿场考》,里面有各地矿脉分布、矿石成色,还有……

还有那些管事太监的‘常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颗石子投进朱翊钧的心湖。他翻开书稿,只见里面不仅有矿场数据,还夹着几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湖广刘太监索贿百两”“云南王公公强占矿工月钱”,字迹娟秀,显然是怕被人发现,特意用了假名。

“这些‘常例’,占矿税多少?”

朱翊钧的指尖在

“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