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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赢正的快乐 (3/12)

“地窖。”赢正低声道,“看来这客栈不简单。”

“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急。等他们出来。”

三更时分,两人从地窖钻出,翻墙离去。赢正示意赵天德跟上,自己则留在客栈。

胡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如雷。赢正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胡掌柜猛然惊醒,见是赢正,忙堆起笑:“客官,还没歇着?”

“睡不着,找掌柜的聊聊天。”赢正在他对面坐下,又抛过去一锭银子。

胡掌柜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银子:“客官想聊什么?小老儿在这鸣沙山下开了三十年客栈,南来北往的故事,听得多了!”

“那就讲讲沙狐的故事。”

胡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掌柜的没听过?”赢正自顾自倒了碗酒,“我听说,每月十五,沙狐都会来鸣沙客栈。有人说他是汉人,有人说他是突厥人,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沙狐成了精。”

胡掌柜干笑:“客官说笑了,哪有什么沙狐……”

“有没有,掌柜的心里清楚。”赢正盯着他,“我这次来,带了一批上好的波斯地毯,想找个靠谱的买家。有人介绍沙狐,说他路子广,出价高。所以我在这儿等。”

胡掌柜额头见汗:“客官,小老儿就是个开客栈的,什么沙狐土狐,真不认识……”

“不认识?”赢正忽然伸手,扣住胡掌柜右手手腕。胡掌柜吃痛,刚要叫,赢正已掀起他袖口。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刀疤,横贯动脉。

“这道疤,是弯刀所伤,刀口朝外,是格挡时被对方反手砍中。”赢正松开手,“掌柜的年轻时,是行伍出身?”

胡掌柜脸色煞白,半晌,颓然坐下:“客官好眼力。不错,小老儿年轻时,是肃州边军的斥候。”

“后来为何退役?”

“因为……”胡掌柜眼神闪烁,“因为犯了事。”

“什么事?”

胡掌柜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三十年前,突厥犯边,肃州被围。我奉命突围求援,路上……路上遇到一队突厥游骑。我杀了三个,逃了,但求援信没送到。肃州城破,三千守军,两万百姓,无一活口。”

他声音颤抖,老泪纵横:“我是个逃兵,我没脸回军营,就跑到这鸣沙山下,开了这家客栈。三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闭眼就是肃州城的大火,是那些死去的弟兄……”

赢正默然。三十年前肃州之围,是边军之痛。那一战,守将战死,援军未至,全城殉国。没想到,眼前这个干瘦的客栈掌柜,竟是那场惨剧的亲历者。

“沙狐是谁?”赢正问。

胡掌柜抹了把脸,低声道:“他……他是我的队长。当年突围,我们一队十人,他是队长。我逃了,他没逃。后来听说他被俘,投降了突厥,再后来,就成了沙狐。”

“他每月十五来客栈,做什么?”

“交接消息,有时候也带货。”胡掌柜道,“他从西域来,带着阿史德的密信,交给来接头的人。有时也带些西域的香料、珠宝,从接头人那里换走铁器、盐引。”

“接头人是谁?”

“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是商队头领,有时是行脚僧,有时是……是官差。”

赢正瞳孔一缩:“官差?”

“是。三年前,来过一个从凉州来的税吏,姓王。他带来的不是货,是一摞盐引,至少一千引。沙狐给了他三箱银子,还有一封信。”胡掌柜压低声音,“我偷看过那封信,是写给京城某个大人的,落款是……是司马。”

司马!

赢正心中一震。司马昭已死,司马家自请削爵,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道司马家在朝中还有余党,且与阿史德勾结?

“信里写了什么?”

“我没看清,只看到‘漕运’‘盐课’几个字。”胡掌柜道,“客官,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沙狐……他今晚子时必到。您若想见他,我可安排,但求您一件事。”

“说。”

“别杀他。”胡掌柜泪流满面,“他是我的队长,当年是为了掩护我们才被俘的。他投降,是被逼的……求您,留他一命。”

赢正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三十年逃亡,三十年忏悔,可那些死去的将士,那些无辜的百姓,又能向谁忏悔?

“我答应你,只要他束手就擒,我不杀他。”

子时,月黑风高。

风卷黄沙,打得客栈门窗啪啪作响。大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几张桌子。赢正独坐正中,自斟自饮。赵天德带人埋伏在二楼,弩箭上弦。陈平率人在客栈外布防,防止沙狐逃脱。

胡掌柜坐在柜台后,双手发抖,不停擦汗。

更漏滴答,子时三刻。

门外传来驼铃声,由远及近,停在客栈门口。接着是敲门声,三长两短。

胡掌柜看向赢正,赢正点头。胡掌柜深吸一口气,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袍,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他牵着一匹骆驼,驼背上驮着两个箱子。

“老胡,今日有客?”沙狐开口,声音沙哑,是久经风沙的粗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