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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坐镇的重要 (2/8)

天色渐晚,赢正准备返回驿馆,经过平康坊时,一阵奇特的乐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乐声尖锐中带着苍凉,并非中原常见的丝竹,更像是……西域某种骨笛或胡笳的声音,但旋律更加诡异,隐隐有蛊惑人心之感。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门前,围着些闲汉百姓,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宅院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匾,上书三个字:“幻戏班”。

幻戏?赢正心中警觉。他记得密报提过,最近长安城里新来了一个西域幻戏班,表演吞刀吐火、傀儡戏法,颇有些新奇手段,吸引了不少看客,甚至有些达官贵人也会召其入府表演。

“这班子邪门,”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嘀咕,“昨儿个在崇仁坊表演,弄了个大箱子,进去个大活人,转眼变出三个小侏儒来,吓人哩!”

“听说班主是个西域来的老头子,眼神瘆人。”另一人接口。

赢正正想走近些察看,韩钊匆匆赶来,低声道:“爷,宫里有消息了,让您即刻进宫,走玄武门侧门,有人接应。”

赢正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幻戏班”的牌匾,转身快步离去。

玄武门侧门,一名面白无须、眼神精干的中年太监已等候多时,正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高无庸。

“高公公。”赢正拱手。

“安国公,快随咱家来,皇上在紫宸殿后暖阁等着呢。”高无庸神色匆匆,领着赢正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皇城,专挑僻静宫道行走。

紫宸殿后暖阁,地龙烧得正暖,驱散了腊月的寒意。然而,端坐在御案后的皇帝赵琮,脸色却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冷峻。他不过三十出头,但眉宇间已有了深重的忧色和威严,此刻,这威严中更带着压抑的怒火。

“臣赢正,参见陛下。”赢正欲行大礼。

“爱卿免礼,看座。”皇帝抬手制止,声音有些沙哑,“你送来的东西,朕看过了。司马昭……果然阴魂不散!”

赢正坐下,高无庸屏退左右,亲自守在门口。

“陛下,信中提及腊月三十宫宴,司马昭必有所图。那狂血丹粉末,经随行军医查验,药性猛烈,远胜寻常毒物,少量便可致人狂乱,量大或可控制心神。此物若流入宫宴,后果不堪设想。”赢正沉声道。

皇帝从御案下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几粒暗红色的蜡丸,与鬼哭岭所见狂血丹一般无二!“岂止是流入宫宴!你看看这个!”

赢正瞳孔一缩:“这是……”

“这是三日前,内侍省在准备宫宴器皿时,在一批新进的御用蜜饯中发现的!”皇帝语气森寒,“混在梅子蜜饯里,色泽相近,若非偶然打翻一罐,还难以察觉!经太医署查验,正是此等邪物!数量不多,但已足够让宴席上数人当场发狂!”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司马昭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宫内采办!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正好在宫宴筹备期间!

“朕已命人彻查,但负责采办的那名太监,已于两日前‘失足’落井而亡,线索全断。相关经手之人,也一问三不知,或者……知道也不敢说。”皇帝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难掩,“冯骥伏诛,朝野震动,朕本以为可清静些时日,不料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司马昭,还有他背后的西域妖人,竟将主意打到了朕的宫宴上!腊月三十,宗亲勋贵、文武百官齐聚,若是出了乱子……朕的颜面何存?朝廷威严何在?!”

“陛下息怒。”赢正劝道,“司马昭此举,意在制造恐慌,扰乱朝纲,甚至可能……有更险恶的图谋。他既能将狂血丹送入宫内,必然在朝中仍有内应,或已用邪法控制了某些关键人物。当务之急,是确保宫宴万无一失,并暗中揪出潜伏之辈。”

“朕已加强宫中守卫,所有宫宴饮食、器皿、人员,皆由朕信重之人重新核查,并命太医署随时待命。”皇帝道,目光灼灼地看向赢正,“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司马昭狡猾如狐,既能将丹药混入蜜饯,未必没有其他手段。爱卿在肃州与他数度交锋,最是了解此獠。朕召你回京,便是要你将此案一查到底,在腊月三十之前,给朕揪出这只老鼠!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必要时,可调动皇城司部分人手!”

“臣,领旨!”赢正起身肃然道。皇城司,天子亲军,专司侦缉、刑狱,直接对皇帝负责,权力极大。皇帝将此权暂授,足见信任,也足见事态之严重。

“此外,”皇帝从案上又拿起一份密报,递给赢正,“你看看这个。这是皇城司安插在平康坊的暗桩,昨夜冒死送出的消息。”

赢正接过,快速浏览,越看越是心惊。密报中提到,平康坊新来的“幻戏班”,行迹诡异。班主自称来自“西夜国”,但口音混杂,不似纯粹西夜人。其表演的戏法,尤其是操控傀儡和烟雾的技艺,与西域“圣教”某些邪法记载颇为吻合。更重要的是,暗桩发现,这幻戏班与城中几家药材铺、香料行有秘密往来,购入的几种药材,经辨认,竟与炼制狂血丹的辅料有七八分相似!暗桩本想继续深入调查,但昨夜送出此信后,至今未归,恐已遭遇不测。

幻戏班!赢正立刻想起方才在平康坊外听到的诡异乐声和围观者的议论。

“陛下,这幻戏班,极可能是司马昭在长安的巢穴,或重要联络点!”赢正断然道,“他们以表演为掩护,暗中采购炼制狂血丹的材料,甚至可能就在班内进行初步炼制或隐藏成品!那名暗桩失踪,说明他们已警觉。”

“朕也如此认为。”皇帝点头,“皇城司已派人暗中监视,但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加强了戒备,且班内似有精通机关暗道之人,一时难以潜入探查。朕不想打草惊蛇,毕竟,司马昭才是大鱼。”

“臣明白。”赢正沉吟道,“对方既已警觉,强攻恐难奏效,且易使其狗急跳墙,提前发动。臣以为,当以暗中调查、顺藤摸瓜为主。他们需要采购药材,必然有渠道。他们混入宫宴,也需要内应。或许,可以从这两条线入手。”

“朕已命皇城司严查所有与宫宴采办相关的环节,以及近期与西域、尤其是西夜国有关联的商旅、使团。”皇帝道,“但宫中人多眼杂,年关事繁,难免疏漏。爱卿,朕将此事全权托付于你。腊月三十之前,朕要看到一个干净的宫宴,更要看到司马昭伏法!”

“臣,定不辱命!”赢正单膝跪地,郑重承诺。

离开皇宫,已是深夜。长安城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金吾卫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在寒风中回荡。赢正没有直接回驿馆,而是绕道去了平康坊附近。

幻戏班所在的宅院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与周围尚有零星灯火的人家格格不入。赢正潜伏在对面屋顶,借着清冷的月光观察。宅院看似普通,但院墙比寻常民宅高出尺许,墙头似乎还布有不易察觉的细线,很可能是警铃。门口、墙角阴影处,隐隐有人影靠墙而立,呼吸绵长,显然是守卫,且身手不弱。

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宅院内毫无动静。赢正悄然退走。硬闯不明智,对方已有戒备。需要想办法混进去,或者,从外部打开缺口。

回到光德坊驿馆,孙不易已等候多时。老军医脸色凝重,将赢正请入内室,桌上摆着几个小碟,里面是不同颜色的粉末和残渣。

“国公爷,您带来的那包粉末,还有宫里发现的丹药,老朽仔细验看过了。”孙不易指着那些碟子,“这狂血丹,主材应该是西域特有的几种矿物,混合了数种激发气血、麻痹心神的草药,其中几味,药性猛烈,中土罕见。最诡异的是,”他拿起一个装有暗红色结晶的小碟,“这里面,掺杂了极微量的东西,老朽用银针、活物反复试验,发现它……似乎能引动某种‘共鸣’。”

“共鸣?”赢正皱眉。

“是。”孙不易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老朽用老鼠试验。给一只老鼠喂下含有此物的丹药,再在另一处敲击一种特定频率的器物——老朽试验多次,发现类似西域某种骨笛的声音——那只未服药的老鼠,也会变得焦躁狂暴,而服药的老鼠,反应更为剧烈,近乎完全被声音控制。若停止声音,药效过后,老鼠便虚弱而死。老朽推测,这丹药中掺杂的异物,能让人对特定频率的声音产生剧烈反应,甚至被其控制。配合那骨笛或类似器物,便能操纵服药者!”

赢正心中骇然。原来如此!难怪司马昭能控制那些“药人”,难怪他在鬼哭岭用骨笛指挥药人进攻!这狂血丹,不仅是激发狂暴的药物,更是控制人心的邪物!他将这发现与鬼哭岭所见联系起来,顿时豁然开朗。

“可能找出解药,或预防之法?”

孙不易摇头:“此丹药理诡异,老朽一时难以破解。唯一可确定的是,其药性猛烈,服食后对心脉损耗极大,即便不被控制,事后也非死即残。要防备,唯有不接触、不服用。至于那控制的声音,频率特殊,常人听了只是觉得刺耳,但若服药者在一定范围内,恐怕难以抵挡。”

赢正面色凝重。这意味着,宫宴之上,若有人暗中下药成功,再有人以特殊乐声催动,顷刻间便是一场大乱!必须阻止!

“孙先生,你可能辨识出,炼制此丹所需的药材,尤其是那能引起‘共鸣’的异物,大概产自何处?长安城中,哪些地方可能购得?”

孙不易思索片刻:“激发气血、麻痹心神的几味主药,虽罕见,但在一些专营西域奇药、或是胆大包天的黑市药铺,或许能寻到。但那异物……”他指着暗红色结晶,“此物老朽前所未见,非金非石,倒像是……某种活物的分泌物风干后所得,带有淡淡的腥气。若要追查,或可从西域来的奇珍异物商人,或是驯养毒虫猛兽的艺人处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