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45章 歌曲韵律美,成公第六年 (4/5)

“在想什么?指尖都快把陶埙捏碎了。”师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捧着一卷《吕氏春秋·音律篇》。王嘉慌忙收回手,指着那卷帛书道:“师哥,方才看你整理时,卷上写‘黄钟之宫,律吕之本’,这黄钟的音高,当真要按‘累黍为度’来定?若是黍粒有大有小,那律不就偏了?”

师哥闻言笑了,在他身边坐下,展开卷帛指着一行字:“你看这句‘正六律,和五声,以通八风’——春秋战国的乐,从不是孤孤零零的音。就像咱们前日整理的曾侯乙编钟,一套六十四钟,音域跨五个八度,敲哪个钟,合着哪首诗,奏给君王听还是百姓听,都有讲究。黄钟定音,黍粒是标尺,可真正的‘准’,藏在邦国的秩序里,藏在人心的顺逆中啊。”

王嘉顺着师哥指的方向看去,卷帛上的墨字被窗外漏进的日光映得发亮,那些“钟鼎之乐”“桑间濮上”的字句,忽然不再是枯燥的符号——它们像编钟上的纹饰,像琴弦上的振颤,连缀起的,是一个时代里,乐声与江山、人心交织的模样。他又摸了摸那半块陶埙,忽然想:若是能把这残埙的音补全,说不定,也能摸到几分古人制乐时的心思。

在这之后不久,日头刚爬上书库檐角的鸱吻,王嘉便揣着前日磨好的竹笔、裁妥的素帛,再度循着往日“啃书求知”的老路子,一头扎进了这场关于春秋战国乐律的“求索之旅”——比起先前泛泛的浏览,此番他眼底多了几分笃定,连指尖拂过竹简的动作,都带着刻意的留心。

每日与师哥师姐们在书库西隅整理诸子乐论的竹简卷帛时,他总比旁人多带一份心思:见着《乐经》残卷上标注“大司乐掌教六乐”的字句,便忙用竹笔在素帛一角画个小钟的记号,注明“六乐对应六代之礼”;翻到《左传》中“季札观乐”的段落,提及“《韶箾》尽美矣,又尽善也”,便特意将卷帛的绳结换作红色,提醒自己后续细究韶乐的乐舞形制;偶见夹杂在史简中的“郑风乐谱”残片——那是用朱笔标注在简侧的弦位符号,便屏息凝神地将符号一一摹在帛上,连简片边缘因年久磨损的模糊印记,都细细描了个大概。待每日整理告一段落,其他师兄弟或歇坐饮茶,或闲聊打趣,他却捧着攒下的标有记号的竹简卷帛,缩在书库角落的暖阳里逐字研读:遇着“律吕相生”的晦涩表述,便反复摩挲简上的刀刻纹路,试图从字形的顿挫中揣度古人制律的逻辑;读到“桑间濮上之音”的记载,便对照前日摹下的郑风弦位,在指尖虚虚推演弹奏的节奏,连师哥递来的凉茶都放凉了大半。

这般连轴转了三五日,案头的素帛已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从“三分损益法”的演算步骤,到不同乐器(钟、鼓、琴、埙)的形制差异;从《诗经》风、雅、颂的乐调区别,到各国乐舞的适用场景,多数先前萦绕心头的疑问,如“黄钟之律何以定音”“宫商角徵羽如何对应五方”,都在逐简研读、反复比对中豁然开朗——比如他曾困惑“累黍为度”的标尺为何物,待翻到《汉书·律历志》的残引,再对照书库中留存的半盒古黍粒,亲手将黍粒累成一寸之度,便知古人以自然之物定音律的巧思。

可偏偏有几处疑难,像嵌在竹简缝里的尘垢,反复擦拭仍不得其解:其一,曾侯乙编钟的“一钟双音”为何能精准对应不同乐律?他虽见过编钟的铭文拓片,却始终想不通钟体的纹饰与音高的关联;其二,孔夫子既斥“郑卫之音”为“淫靡”,为何《诗经》中仍收录《郑风》《卫风》的多篇诗作,且皆标注“可歌”?其三,《吕氏春秋》载“昔黄帝令伶伦作律”,以昆仑之竹制管定音,这“竹管之音”与黄钟之律的对应关系,又该如何考证?

思来想去,终是觉得单凭一己之力难破迷局。于是次日天未亮,王嘉便将那几处疑难逐条抄在素帛上,叠好藏在袖中,待师哥师姐们到书库后,便捧着帛书凑上前去,语气恭谨:“几位师哥师姐,小弟连日研读乐论,遇着几处不解,还望各位不吝赐教。”说着便指着“一钟双音”的疑问,将自己对钟体纹饰的困惑和盘托出。

师哥们闻言,纷纷围拢过来。三师哥常年研究青铜礼器,当即起身道:“你随我来,书库后殿藏着曾侯乙编钟的残片拓本。”说着便引他至后殿,展开拓本指点:“你看这钟体的‘枚’(钟面上的乳钉),疏密排布皆有讲究,左右两侧的鼓部厚薄不同,敲击时振频各异,故而能一钟发两音——这便是古人‘以形定音’的智慧。”师姐则接过帛书,指着“郑卫之音”的疑问笑道:“孔夫子斥的是‘滥奏郑卫之音以乱雅乐’,而非斥诗作本身。《郑风》多写民间情爱,旋律轻快,若在朝堂宴乐中滥奏,便失了礼的分寸;但在民间传唱,倒合着百姓的性情,这便是‘乐与场景相应’的道理。”

即便如此,关于“伶伦作律”与黄钟之律的对应,师哥们也觉需细究。于是当日午后,众人一同捧着相关典籍,来到左丘明先生的书房请教。左丘明先生听罢王嘉的疑问,取过案头一卷《乐记》残本,缓缓道:“伶伦作律,以竹管定音,实则是以自然之声合天地之序。昆仑之竹性寒,管径均匀,吹之音声清越,恰合黄钟‘中和之音’的特质。古人制乐,从不是闭门造车——你若想深究,可去书库东侧的‘器物房’,那里藏着一支仿造的伶伦竹管,再对照《吕氏春秋》的记载,亲手吹一吹,便知竹管之音与黄钟律的呼应了。”

得了先生的指点,王嘉如获至宝。此后数日,他每日除了翻阅典籍,便往器物房跑——亲手摩挲那支竹管,量其管径、测其长度,再对照“累黍为度”的方法定音,吹时细辨音高;又与师哥一同前往城郊的古乐师遗址,在出土的陶埙、骨笛残片上,比对古人制器时留下的音孔痕迹,一一记录、反复论证。

这般连番翻书查证、听教辨析、实地摩挲器物,约莫过了七八日,当王嘉再次对着素帛上的疑难逐条核对时,先前的困惑竟如积雪遇春阳般,尽数消融:编钟的“一钟双音”藏在形制的巧思里,郑卫之音的争议落在“礼与俗”的边界上,伶伦竹管的定音合着天地的中和之序。他将最终的感悟细细写在素帛末尾,指尖划过字迹时,只觉先前模糊的春秋战国乐律图景,此刻竟在心头变得清晰可触——连书库中竹简的清香,都似掺了几分编钟的清越、竹管的悠扬。

在此之余,他也将关键的知识点与信息,记录在他原先准备的小竹简与小册子中,方便他日后回到现代之后,与现代相应的着作典籍进行比对。

再到了后来,一切便恢复正常。

而王嘉呢,他也着手去寻找《左氏春秋》中记载着关于鲁成公第六年的竹简草稿。

之后,他又通过自己阅读白话文的记忆,使用头脑风暴与情景再现法,进入这鲁成公第六年的世界,进行游历。

关于所负责区域的竹简与书籍的整理工作,他也像往常一样,把他们先放到了一边,之后再做。

不多时,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化与交织。

他的思绪,很快便来到了鲁成公第六年的世界。

说来也巧,就在这鲁成公执政鲁国第六年的时候,和鲁成公执政的其他年份一样,也都发生了许许多多饶有趣味和引人深思的事情。

六年春,周历正月的寒风尚未褪尽,曲阜城外的驿道上便扬起一阵尘烟——鲁成公带着随行臣属,自扈地盟会归国。车驾碾过结着薄冰的辙痕,旌旗上“鲁”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随行的大夫们面带倦色,却难掩眉宇间的凝重。此次盟会,晋、鲁、宋、卫等国虽重申盟约,然郑国暗通楚国的流言已在诸侯间蔓延,成公坐在车中,指尖摩挲着腰间玉珏,心中盘算着如何在晋楚争霸的夹缝中维系鲁国的安稳。车驾入曲阜城时,百姓夹道而观,见国君归来,虽无欢呼,却也屏息静立——乱世之中,国君的安危便是邦国的底气。

二月辛巳,曲阜东南隅的空地上,匠人正忙着夯土立柱,木屑与尘土在暖阳中飞扬,一座新的宫室正拔地而起,这便是成公下令修建的“武宫”。按周礼,武宫为祭祀先祖武功之所,成公此举,既是为了追念先君庄公的征伐之功,更是为了借祭祀之名提振士气——近来鲁国边境屡受宋、卫侵扰,修武宫以明“尚武”之志,意在告诫国人:邦国虽弱,却不可无御敌之心。宫室的梁柱皆取自曲阜城外的古柏,匠人按礼制雕刻饕餮纹饰,门前立起两尊石兽,虽不及周天子宗庙的恢宏,却也透着几分肃穆。

同月,鲁国的兵戈便指向了东南的鄟国。鄟国虽小,却地处鲁、莒两国交界,近年屡屡依附莒国,侵扰鲁国南疆。成公归国后便下令整兵,以“伐不敬”为名,派公孙婴齐率军出征。鄟国无险可守,鲁军兵至城下时,守军便开城请降,鲁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了鄟国的城池与土地,将其纳入鲁国版图——这一战虽规模不大,却也让周边小国不敢再轻易觊觎鲁国边境。

三月刚过,卫国传来军动的消息:卫卿孙良夫亲率战车百乘,侵袭宋国。消息传到鲁国,成公召集群臣议事,大夫仲孙蔑道:“卫、宋素来有隙,此番卫军伐宋,必是受晋国暗中授意——晋国欲借诸侯之力牵制楚国,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不必贸然介入。”成公深以为然,遂下令边境守军加强戒备,严守中立。

夏六月,暑气渐盛,曲阜的朝堂却迎来了一位客人——邾定公亲自率臣属来鲁国朝见。邾国与鲁国毗邻,素来奉鲁国为宗主,此次朝见,邾定公不仅带来了玉帛、兽皮等贡品,更向成公表达了“愿与鲁国永结盟好”的意愿。成公设宴款待,席间以《诗经·小雅》中的《鹿鸣》之乐助兴,宾主尽欢。邾定公离去时,成公特意赠以鲁国的织锦与青铜礼器,以固两国之好。

邾定公走后不久,公孙婴齐便奉成公之命出使晋国。此次出使,一来是为了向晋国通报鲁国占领鄟国之事,表明鲁国对晋国的顺从;二来是为了探听晋国对郑、楚动向的谋划——毕竟楚国近年势力渐强,已威胁到晋国在中原的霸权,鲁国需审时度势,紧跟晋国的步伐。公孙婴齐临行前,成公再三叮嘱:“见晋侯时,需谨言慎行,既要显鲁国的诚意,亦不可失邦国的体面。”

七月壬申,郑国传来噩耗:郑悼公去世。消息迅速传遍诸侯,鲁国朝野皆有震动——郑悼公在位期间,虽曾一度依附楚国,却也试图在晋楚之间寻求平衡,如今他骤然离世,郑国局势恐生变数,而晋楚两国必然会借机争夺对郑国的控制权,中原的局势或将更加动荡。成公闻讯后,下令鲁国举哀三日,以表对郑国的哀悼,实则是在观望郑国新君的立场。

秋高气爽之时,鲁国的军队再度出征——仲孙蔑与叔孙侨如率领战车二百乘,侵袭宋国。此次伐宋,并非鲁国主动挑事,而是受晋国之命:宋国近期与楚国眉来眼去,晋国便令鲁、卫等国出兵伐宋,以惩戒其“贰于楚”之罪。鲁军攻入宋国边境后,劫掠了数座城邑,烧毁了宋国的农田,宋国服罪求和,鲁军才班师回朝——这场战事,虽让鲁国收获了些许战利品,却也让成公深知:依附大国虽能得一时安稳,却也难免被卷入纷争,身不由己。

鲁军刚回,楚国的兵锋便指向了郑国。楚公子婴齐率领楚军主力,以“为郑悼公吊丧”为名,实则率军直逼郑都新郑——楚国意图趁郑国新君初立、局势未稳之际,将郑国彻底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郑国新君郑成公一面紧闭城门坚守,一面派使者星夜向晋国求救。

冬十月,寒风渐起,季孙行父奉成公之命出使晋国。此次出使,主要是为了询问晋国对救援郑国的谋划,同时也是为了向晋国表忠心——鲁国既已遵从晋国之命伐宋,便需进一步巩固与晋国的关系,以免在楚晋争霸中被边缘化。季孙行父在晋国朝堂上,见晋景公正与群臣商议救郑之事,便顺势进言:“鲁国愿出兵助晋救郑,以报晋国庇护之恩。”晋景公虽未当即应允,却对鲁国的态度颇为满意。

十二月,晋国终于下定决心救援郑国——晋卿栾书率领中军主力,联合鲁、卫、齐等国的援军,共计战车千乘,浩浩荡荡开赴郑国。楚军见诸侯援军已至,深知寡不敌众,便在栾书大军抵达新郑之前,悄然撤兵回国。晋军未费一兵一卒便解了郑国之围,随后栾书与郑成公在新郑会盟,确立了郑国对晋国的从属关系。消息传到鲁国,成公长舒一口气——晋国胜,则鲁国的依附之路便稳了,至少短期内,鲁国可免于楚国的威胁。

这一年,鲁国的脚步始终随着诸侯争霸的浪潮起伏:修武宫以明志,伐鄟国以固疆,随晋国以伐宋,援郑国以从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在乱世的棋局中艰难维系着邦国的生存与尊严。而那些朝堂上的决策、战场上的兵戈、盟会中的周旋,最终都化作竹简上的寥寥数语,刻入了鲁国的史册。

话说回来,就在鲁成公执政鲁国第六个年头,同时也是周王室周简王二年的时候,在这一年的春天,料峭寒风尚未褪尽晋都绛邑的霜气,郑悼公便携重臣子游启程赴晋——此行是为拜谢晋国允诺郑、晋复和之恩,礼仪规格半点不敢轻忽。子游身为相礼,执掌授玉之仪,按周礼,诸侯朝聘授玉当于庙堂东楹之间,以示庄重。然郑悼公登堂时,目光频频游移于殿柱与群臣之间,脚步急促得近乎踉跄,竟在东楹之东便草草完成授玉,全然失了诸侯应有的沉稳。

立于阶侧的晋臣士贞伯看得分明,待仪式毕,私下对身旁人低语:“郑伯恐命不久矣。诸侯临朝,当正其容、定其志,今观其目乱而步速,心惶然若失所依,连授玉之礼都轻慢无度,是自弃其位、不重其身也,这般情态,岂能久存?”

二月,鲁都曲阜东南隅尘土飞扬,季文子正下令工匠夯土立柱,欲建“武宫”以纪鞌地之役的功勋——此前齐、晋交战,鲁国曾听命于晋,随晋军出征而胜,季文子便欲借建武宫彰显武功。然此举动辄引非议,有老臣私下进言:“礼有定制,建武宫者,必是凭己国之力克敌制胜、安邦定国,方可昭告先祖、示于国人。鞌地之役,鲁国不过是听命于晋、借大国之威脱困,并非自身克敌,今强建武宫,是贪他人之功为己有,不合于礼也。”季文子虽未停工,却也难掩朝堂上的非议之声。

同月,鲁国出兵伐鄟国。鄟国乃东南小国,地处鲁、莒边境,国力微弱且无险可守,鲁军兵至城下时,守军未及组织有效抵抗便开城请降。《春秋》记载此事仅书“取鄟”二字,寥寥数字,便点明鲁国得鄟国轻而易举,未费太多兵戈之力。

三月,诸侯联军兴师伐宋——晋卿伯宗、大夫夏阳说,卫卿孙良夫、宁相,郑国君臣,再加上伊洛之戎、陆浑蛮氏,合兵一处直指宋国,皆因宋国此前公然拒绝参加诸侯盟会,违逆了晋国主导的中原秩序。联军屯兵于宋国针地,恰与卫国边境相邻,卫国人因深信晋国主导的联军无恶意,竟未在边境设防。

夏阳说见卫国无备,心生贪念,对伯宗进言:“卫国防备空虚,若我等趁机绕道袭卫,纵使不能攻破其都城,亦可掳获大批人口、财物而归。即便君王怪罪,不过是小过,何至于问斩?”伯宗闻言厉声驳斥:“不可!卫国因笃信晋国,视联军为友,故虽有大军屯于郊外而不设防,此乃赤诚相待之信。若我等借机偷袭,便是背弃信义、欺人以诚。纵然能多得些俘虏财货,晋国却会因失却信义而失信于诸侯——无信之国,何以号令天下、凝聚诸侯?”夏阳说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联军遂按原计划进兵宋国,未敢袭卫。待联军撤兵后,卫国人方才察觉此前的险境,急忙登上城墙加强守卫,以防不测。

这一季,晋国朝堂正热议迁都之事——旧都绛邑经多年居住,已显局促,且水患时有发生,众大夫皆言当迁于郇瑕氏之地。“郇瑕氏土沃民丰,且近盐池,取盐便利,可为国家生利无数。国君居于此处,既得富饶之利,又可享安逸之乐,此等宝地,万不可失!”诸大夫纷纷附和,皆以为此乃万全之选。

彼时韩厥任中军将,兼掌仆大夫之职,专司侍奉国君起居。晋景公听罢众臣议论,虽未当场表态,却在退朝后召韩厥至寝宫庭院,屏退左右问:“众卿皆力主迁于郇瑕氏,你以为如何?”韩厥躬身答道:“臣以为,迁郇瑕氏不可取。彼处土壤浇薄,水流淤浅,污秽之物易聚难散。污秽积则百姓愁苦,百姓愁苦则体质羸弱,久而久之,必生风湿、脚肿之类的疫病,于国于民皆不利。”

稍作停顿,韩厥续道:“不如迁于新田。新田之地,土壤厚实而水流渊深,居之可避疫病;汾、浍二水穿境而过,能涤荡污秽、引流去垢;且当地百姓素来顺从教化,迁于此地,子孙十代皆可安享其利。至于高山、泽薮、林麓、盐池,虽为国家宝藏,然国若富饶过甚,百姓易生骄佚之心;国君若近宝藏,则公室财货易被侵夺,反而导致公室贫困——如此,何谈国君之乐?”晋景公闻言深以为然,当即拍板依从韩厥之议。夏四月丁丑日,晋国正式迁都于新田,开启了新的都城岁月。

六月,郑悼公卒——果如士贞伯此前所言,这位在晋都失仪的郑侯,终因心力不支而离世,印证了“不重其身者,难久存”的预判。

郑悼公去世的消息传到鲁国不久,鲁卿子叔声伯便奉鲁成公之命出使晋国。晋景公见鲁国使者到来,便借机下达命令:“宋国屡逆诸侯之盟,今需再兴兵伐之,鲁国当率师从征,以尽诸侯之责。”子叔声伯不敢违逆晋国之命,只得躬身应诺,归国后便向鲁成公转达了晋国的指令,筹备伐宋之事。

眼见在鲁成公六年的春夏两季,局势竟如此“风云变幻”,同时在这中原大地之上各诸侯国之势力即将再度发生改变之时,只见在一旁默默围观这一切的王嘉,在这一刻内心和脑海间也是不禁泛起涟漪波澜,随后只待他深思片刻又眺望远方之余,他也是不禁缓缓道出他的反思思考和评价感悟之言来。

“这春秋乱世,果然是‘礼’为骨、‘利’为肌,‘信’为魂,可偏偏这三样,最是难全啊。”

王嘉负手立在书库外的高台上,目光越过曲阜城的雉堞,望向中原的方向——那里,晋楚争霸的暗流仍在涌动,诸侯间的盟会与征伐不过是转眼之事。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前日摹画的“授玉之礼”简牍,想起郑悼公在晋都的仓皇模样,轻声叹道:“郑伯之死,看似因失仪失德,实则是被这夹缝中的局势熬干了心神。郑国夹在晋楚之间,今日事晋、明日事楚,连行聘之礼都要揣着满心惶惶,连‘正容定志’的底气都没有,纵有子游这样的贤臣相礼,又能如何?士贞伯见微知着,看的哪里是礼仪,是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命数啊。”

风卷着书库的竹简清香掠过,他转而想起鲁国建武宫的争议,眉峰微蹙:“季文子欲建武宫,图的是彰显鲁国追随晋国的功绩,可忘了‘礼’的根本——武功当由己立,而非借人之光。鞌地之役,鲁国不过是大国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凭此建宫,非但不能扬威,反倒落个‘贪功’的话柄。老臣们的非议,争的不是一座宫室,是鲁国在诸侯间的‘体面’啊。”

谈及晋国迁都与联军伐宋的纠葛,王嘉的语气多了几分沉凝:“晋国众大夫争郇瑕氏之利,唯有韩厥见得长远——沃土盐池是利,可薄土生疾、富饶生骄,反是祸根;新田虽无近利,却有厚土深水、民心顺从,能安子孙十代。这便是‘利’与‘远’的权衡,寻常人只见眼前肥瘦,智者却懂为百年计。而伯宗拒袭卫国,更见‘信’字的分量——联军伐宋是为‘正秩序’,若借机袭信己之国,便是失了信义,失了诸侯拥戴的根基。夏阳说只算小利,伯宗却守着晋国的‘魂’,这才是大国长久之道。”

他抬手拂去衣襟上的尘屑,目光里多了几分明悟:“这半年来,郑伯卒、晋迁都、鲁伐鄟、诸侯伐宋,看似纷乱,实则皆有脉络——礼崩则身危,利迷则近祸,信失则众离。列国争的,从来不是一时的胜负,是在这乱世里能站稳脚跟的‘道’。可惜啊,太多人被眼前的利、当下的势裹挟,忘了礼的规矩、信的根本,到头来不过是在风浪里随波逐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