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46)

“还是凉啊！坐这儿吹风！穿上穿上！”

大山忙忙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就要往她身上穿，她却只是笑笑：“没关系的，趁着还能有感觉，冷啊，热啊！痛啊！能有感觉是好的。”

“又发嗲了！每次生个小病就要趁机撒娇！好好好！给你这特权，病好了就不准发嗲了！”

“大山，我们都知道这次可不是小毛病了……”她温柔地看着大山，大山却撇过脸，一副不想听的样子，她便握住他的手，哄道：“你就听听吧！以后——”

“欸你还说！我不想听噢！”

“大山……你知道我现在最痛的感觉是什么吗？”

“又、又、又痛了吗？”

大山一脸紧张，她的心真是更痛了。“大山，我对不起你，我只对你不起……”

大山眼睛红了，转开头又念道：“无聊嘛！说这些！”

“我会记住这个感觉，你对我好，我伤你心，我不会忘记，下辈子，我还你，一定还你，加倍还你对你好……”

“你每次都这样！我哪里痛你就专拣哪里戳！烦死了！”

“傻宝！欸你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都这么喊你欸！”

大山站起来背过身去，粗声粗气道：“本来不傻！就被你喊傻的的！”

“以后……你要学聪明点啊！别这样傻了，女人哪，都专拣傻子欺负，你别再被人欺负了。”

“就你欺负我！干嘛要等到下辈子还我？你现在就去看医生，把病治好就算还我了。”

“傻宝！”她心疼地笑了起来。笑得很痛很痛啊……比生了病的胃还痛……

她要大山陪她去走走，那是她的心血，她想再多看几眼。不过大概是纬凡通知了冬阳，因为她和大山才出走家门，就见冬阳飞车赶来，气急败坏地质问大山：“你要带她去哪里？！你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大山似乎愣住了，她便代替他回答：“我想去天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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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中心里，就他们两人静静坐在湖边。冬阳问：“为什么不想见我？”

因为我爱你。

她想着，没说出口。因为爱你，所以不想见你，不想让你见到自己就要变丑的样子，不想让你伤心。

她拿下手上的戒指，放在他的手心中。他却只是平静道：“我不接受。”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我得癌症了。所以你跟我求婚。”

“两回事，完全无关。”

她勾起了微笑，伸出手去，不舍地摸着冬阳的脸：“你知道吗？你的眼神每次都出卖你。你自己都不晓得吧？所以每次我都不让你去跟别人谈判，看你的眼睛就知道底价在哪里了。”转回头，她看着湖面。“你早就知道我病了，而且不行了……”

“王琪，请你相信我。”

“我相信的呀！你求婚的时候，在这儿替我戴上戒指的时候，甚至现在……我都相信你是诚心要娶我的。但不是因为爱，你可怜我……”低下头，她轻声道：“傻瓜！哪有这么傻的呢！为一个快死的女人套上枷锁！你从来都不会算帐！”

冬阳将她的肩头扳过来，要她面对着他：“我不是跟一个快死的女人求婚，我是跟一个我爱的，爱我的女人求婚。我希望她成为我的妻子。”

她抬起眼，绝望地笑了：“三个月吗？三个月的妻子……”

“不管多久，三年，三个月三天，都可以！”他将她抱进怀里，温柔道：“我只希望你成为我的妻子。”

“为什么现在才让我听到这句话……为什么我生命快结束的时候才有这个拥抱……真不甘心……我好恨……”泪水不断涌出，巨大的悲哀就要将她吞噬。由来好梦最易醒，然而醒来就是生命终点，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琪，原谅我……请你原谅我……不要拒绝我，不要让我恨我自己……”

“傻瓜！我都不恨你，我舍不得恨你……”她能恨的，也只有命运而已。

冬阳执起她的手，重新替她戴上戒指：“不准脱下这个戒指。这是你选的，你答应过我的，永远不准对我说NO。”

“你知道你要面临什么吗？一个癌症末期的身体，一种绝望的、死亡的、每天每天，一点一点腐朽的气息，这个身体里的器官，每一秒钟都在衰败，你现在面对的，是三个月以后的尸体，连我自己都厌恶极了……”

冬阳俯身吻了她。

两个人都哭了。

＊＊＊

她一向都很有主见。即使面对人生的终点，她也不希望被别人左右。

在客厅里面对着三个最关心她的人，她平静地说：“我不希望你们的生活因为我而有改变，大家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上班，一切照旧。”

“那怎么行！”大山首先就抗议了。“我都已经制好表了，大家照表轮班，负责陪你看病的，负责照顾你日常起居的，负责……”

“真的不用，谢谢你们。”她不是不感动，但她早有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再进医院了。我不会去做化疗，我也不打抗癌剂。”

“你疯啦？！那你这不是……”

大山讲不出口的，她倒是坦然地接下去：“对，等死。”

看着大家苍白的神色，她还反过来安慰他们：“都不要为我难过好不好？医生都已经说了，最多剩三个月……如果一样要死，我希望走的有尊严。”她笑了笑。“对，我爱漂亮，我不希望被化疗弄得形容枯槁不成人样，头发也掉光了……”

“我陪你理光头！”

“傻宝！你有时间再长回来，我可没有了呢！到时候，全身插满了管子，躺在床上。那种死法，我不要。”

冬阳走到她身边，温言问道：“进安宁病房好不好？回台湾进安宁病房……”

大山忿忿地打断他：“你看不出她不想离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