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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46)
他淡淡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沉溺在幻想中的冯太后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蒙,手情不自禁地伸出去,想要抱住他。石良玉身子一闪,很自然地坐在一边,冷冷道:“你究竟有什么事?”冯太后仿佛有些清醒过来,仔细地盯着他:“朱弦跑了?”“对。已经逃跑了,抓不回来了。”“听说是你新娶的太子妃放跑的?太子妃也跑了?”石良玉脸色铁青:“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人了,你还是回去吧。”“我最想要的人,是你!”长期压抑在心底的屈辱和怒火正在一点一点冲破理智,石良玉冷冷道:“抱歉,我刚娶了妻子……”“你的记性还真是差,你的太子妃刚刚和别的男人跑了吧……”“冯太后,你到我太子府来,就是为了关心我妻子的去向?冯太后,你记住,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和任何女人鬼混了!”冯太后“蹭”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心里又是悲伤又是愤怒又是尴尬又是羞愧,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温顺如绵羊的男人会变得如此粗暴如此无情。她高高在上许多年,每一个相好都对她保持着绝对的尊敬和服从,从来不敢稍稍露出丝毫的不耐,直到这句冷酷的“冯太后”回响在耳边,她才完全清醒过来:面前的男人已经是赵国太子了!她的声音勉强要维持镇定,却怎么也压抑不住的恼羞成怒,气愤交加:“石良玉,你会后悔的!”“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冯太后,你好好的一国太后不做,却微服潜伏在我邺城,这府邸并不欢迎你!”“石良玉,你一定会后悔的!”她转过身子,依旧维持着自己作为太后的架子,一步一步平静往前走,走出门口,她的亲随立刻跟了上来,众人簇拥着她,很快离开了……金壁辉煌的客厅很快变得空荡荡的,满屋子的大红喜字,张灯结彩,看上去像一场巨大的讽刺。
张康快步走了进来:“殿下,冯太后怎么怒气冲冲一路咒骂?”石良玉摇摇头:“传令下去,今后,决不允许冯太后再登府邸。”张康忧虑道:“殿下,这样,我们就得罪魏国和大燕了……冯太后早已对您有所不满,只怕……”石良玉冷笑一声:“走到今天了,天下,就由我们自己去争取好了!张康,有你和一众兄弟们追随,何愁天下不到手?”张康慨然道:“是,殿下!”“我登大位之时,我手下将士必都封殿中员外将军、爵员外侯,与你等富贵共享。”
“多谢殿下,臣等必倾力而为!”
阳关道和独木桥
由于风雪阻隔,回到豫州府时,已经是正月初了。一进官邸,陈崇立刻召来府里的大夫为朱弦细细诊治,为他换了药,为他敷上了特制的创药。好在都是些外伤,也未损及筋骨,只需将养些时日便会痊愈了。左右已经退下,蓝熙之见他并无大碍了,也向他辞别,准备回宁镇坞堡。
这一路奔波下来,她的心情始终不好,面色也很差,朱弦见她独自辞别,哪里放心得下?可是,心中的关切却又难以用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来,他更怕她因为那场被逼迫的婚礼屈辱而难过,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蓝熙之,你不要将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她惨然道:“朱弦,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和石良玉竟然会弄成今天这个地步!”“我也没有想到!小时候,我和石良玉都做过先帝的伴读,我们两个从小虽然就不投缘,但是,也从无仇恨、罅隙,也算得从小到大的毛根朋友了!我虽然因为瑶瑶的死有些恨他,可是想想,他之所以有今天,也是我们朱家造成的……蓝熙之,这些其实都跟你无关,倒害你在中间受苦了……”
蓝熙之无言以答,朱弦看着她越来越黯淡的面容,柔声道:“蓝熙之,你先别走,留下好好休息一下,等精神好点,我派人送你回去。”她强打起精神,笑道:“朱弦,你也知道,只要不是千军万马,我还是能够应付过去的。不休息了,我马上就走了。”“我知道,可是,蓝熙之,你心情一直不好啊。”“没有,我只是很劳累,回去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好吧。”在朱弦的坚持下,还是派了几名精兵送她回去。蓝熙之不好推辞,便也在众人的护送下回到坞堡。坞堡门口,两名守卫的士兵一见蓝熙之,大喜过望,立刻奔上前来:“堡主,您回来啦?”
堡里,孙休也闻声跑了出来,见到蓝熙之,喜不自禁道:“堡主,您终于脱险了。”
几百士卒、几百老弱妇孺闻风而动,蓝熙之一见这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沸腾。她来坞堡,原本不过是走投无路想在这里随便找个落脚点,看看自己能不能做什么事情。老堡主死后,她继任堡主,虽然也带领众人打了一些胜仗,也和男女老幼相处融洽,但是,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这里的一个路人一个过客,可有可无,随时可以离开。如今,看到这一张张欢心鼓舞,纯朴激动的面孔,方觉得自己真正是这坞堡的一分子了,更有义务要为维护它的安全尽心尽力了。
几天的灰心丧气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微笑起来:“孙休,这些日子,堡里可还平静?”
“都还平静。浚城大捷后,那些胡人暂时收敛了一些,前来抢劫的越来越少了。”
“那就好。我们这些天得抓紧制定一套新计划,以便更好地团结各大坞堡,和豫州军合作。”
“是。”自己走后的事宜,都被孙休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并未堆积多少要事没处理,蓝熙之大感欣慰,早早和众人一起吃了饭就回到自己房间里,准备先休息一下。她刚进屋子,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堡里的一名负责巡逻的士卒道:“堡主,有人求见。”
“是谁?”“他没说,在门口等着,说今天无论如何要见你。”“好,我去看看。”这些天连续的小雪后是连续的细雨绵绵,才到傍晚,天色已经完全暗沉的如入夜一般。坞堡的大门口插着两支巨大的火把,负责看守的士兵正在轮流巡逻。蓝熙之走出去时,见门口不远处,一个人戴着斗笠站在细雨中,一见蓝熙之,立刻摘下斗笠,却是石良玉的贴身侍卫张康。张康赶紧上前一步就下拜:“参见娘娘……”
阳关道和独木桥2
自己走后的事宜,都被孙休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并未堆积多少要事没处理,蓝熙之大感欣慰,早早和众人一起吃了饭就回到自己房间里,准备先休息一下。她刚进屋子,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堡里的一名负责巡逻的士卒道:“堡主,有人求见。”
“是谁?”“他没说,在门口等着,说今天无论如何要见你。”“好,我去看看。”这些天连续的小雪后是连续的细雨绵绵,才到傍晚,天色已经完全暗沉的如入夜一般。坞堡的大门口插着两支巨大的火把,负责看守的士兵正在轮流巡逻。蓝熙之走出去时,见门口不远处,一个人戴着斗笠站在细雨中,一见蓝熙之,立刻摘下斗笠,却是石良玉的贴身侍卫张康。张康赶紧上前一步就下拜:“参见娘娘……”蓝熙之淡淡道:“张康,你不必多礼,我不是你们的什么娘娘。你来有什么事情?”
张康起身,还是不改口:“娘娘,小人是奉殿下之命给你送点东西来。”
蓝熙之心里剧跳,手都微微有些发抖,“什么东西?”张康递过来一个盒子,蓝熙之打开一看,是几株十分珍罕的野山参和一些草药,里面有详细熬制的药方。她沉默许久才长叹道:“他这又是何苦呢!”“娘娘,这份东西也是殿下给你的。”张康又递过来一个盒子,蓝熙之一看,里面是两幅画卷,她展开,一幅是石良玉为自己画的那幅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的图,一幅是被自己撕碎了,他又细心一块块拼凑粘贴起来的那幅多年前的“美化”。“殿下说,这是娘娘的东西,所以都还给你!”“蓝熙之,我不会原谅你,再也不会原谅你了……”那天早上石良玉的嘶吼响在耳边,现在他归还画卷,是要彻底和自己一刀两断了,连朋友都不是了!她心里一阵轻松,却又浮起隐隐的疼痛,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收好了画卷,想平静一下心情,可声音却难以抑制的哽咽起来:“这些药材我并不需要,你带回去吧。”“不,小人奉命把东西送给娘娘,决不敢再带回去。娘娘身体不好,用得着这药材,殿下才吩咐小人送来的,如今,怎能又带回去?”蓝熙之怒道:“张康,我不是你们的什么娘娘,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蓝熙之!”
“小人不敢,娘娘!”“你转告石良玉,画我收下了,药材就不要了,感谢他的一番好意。”“不,娘娘!”蓝熙之将盒子塞在他手里扭头就走,张康抢上前一步,跪了下去:“请娘娘不要为难小人……”
“我不是为难你,我不能随便收别人的贵重东西。”“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娘娘的病情需要的药材。”“我还死不了,不需要。”“娘娘要如何才肯收下这东西?”“我决不会收!石良玉已经归还画卷,我和他从此形同陌路,如此厚礼实在不敢接受,张康,你带回去吧……”“如果我收回画卷呢?”一个戴着斗笠的人从暗处走出来,在她错愕之极时,已经伸手取走了她手上的画卷。
他戴着大大的斗笠,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却早已在暗中看到了她的表情,听到了她的哽咽的强作镇定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蓝熙之才摇摇头:“我不会收的,你带走吧。”他笑了起来:“蓝熙之,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真是想不到。”蓝熙之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对,我也并没有巴巴地想继续和你做朋友。蓝熙之,我们从此互不相干断绝朋友情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转过头,走出几步上了自己的马,缰绳一抖,“飒露紫”已经飞奔起来。张康见状,将盒子放在地上,立刻上马追了出去。蓝熙之呆呆站在原地,两手空空,画卷已经被人拿走,只有那个装满了山参的盒子,稳稳地摆在地上。………………………………………………………………浚城大捷后,北方被五胡肆虐多年的汉人大为振奋,被关在外面的许多北方流民纷纷涌入豫州。朱弦立即吩咐开关接纳,但是,除了豫州以外,其他州郡却都以种种借口推托,拒不接纳。
流民一迁徙,北方诸国无不蠢蠢欲动。朱弦无法,只好趁势派陈崇进屯封丘,解思安率军进驻墉丘,南北互相配合,频频迎击一些零星的攻击。二人在朱弦的部署之下,将魏国、赵国等分布在黄河以南的屯戍军镇,先后收入南朝版图。在多次的战争里,各大坞堡已经逐渐全部归属豫州军统辖,平日,完全是按照朝廷军队一样统一训练,只是不和大部队在一起,而是分散行动,在各地袭击敢于来犯的异族敌人。
蓝熙之既已下定决心留在坞堡,就比往日更用心十倍地投入到了战事和民情研究上。她虽然行走江湖多年,但是毕竟并未深入民间,而在藏书楼的三年多,更是几乎与外界隔绝。重新出来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才真正亲眼目睹天下大乱带来的民不聊生的惨况。
朱弦的秘密
南朝渡江南下后,整个的北方、中原地区全部沦入胡族手里,为了维护统治,各胡族国家无一不大力驱使当地的汉人大肆劳役或者血腥屠杀,汉人的地位已经低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
蓝熙之曾领略过羯族人在“余宅”的那场大屠杀,因此,对边境各汉人的处境更是体会深刻。
她和朱弦曾商议,由朱弦上书朝廷,广为接纳各大被驱逐的流民,逐渐北伐,其中已经详细到了具体的开荒屯田如何安置的份上,可是,奏折一入朝廷,却没有丝毫回音。苏俊叛乱后一段时间,朱涛曾再掌朝权,但是,太后的胞兄李亮很快从外地返回朝廷,在李太后的支持下,再度受到重用,李亮升至司空太傅,大权在握,又重新启用了新的一拨臣僚。而何曾这次却不卖李亮的帐了,小朝廷的派系争端越来越激烈。朱涛处于斗争的漩涡里,抽身不得,只好又回复到原来的无为而治,以中庸的姿态面对。所以,朱弦北伐的奏章一入朝中,就如石沉大海。久无回音,蓝熙之十分着急,终于有一天亲自跑去豫州府找朱弦。朱弦知她必定是为开关接纳流民和北伐一事而来,摇头道:“蓝熙之,我还没收到任何回音,北伐暂且不提,就是开关接纳流民也不被允许。”“怎么会这样?你父亲也一点不支持?”“我很了解我父亲,他现在的理想是保持现状,能够让朝廷稳稳偏安江南,无为而治就可以了。至于北伐,他向来是不热心的。以前我叔叔……就是朱敦,也提过北伐,他一直不支持的……”
朱敦虽然野心勃勃,但不失为杰出的将领,当初朝廷最重要的军事权臣的主张尚且得不到支持,何况现在。“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只能小范围的开关接纳流民,发展经济。先防御为主,北伐的事情再做打算。”
“好吧。我先回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唉,可惜宁镇坞堡太小了,我想做些什么也做不到。”朱弦见她那样的认真、那样的急迫,微笑起来:“蓝熙之,你比朝中许多大臣都称职得多。”
蓝熙之眼睛一瞪:“你在讽刺我?哼,要是我能做豫州刺史,未必就比你差。”
“我怎么会讽刺你?我相信你要做了刺史,决不比我差的,呵呵。”“朱弦,你咋变得谦虚了?”“我以前从来没有和女子打过交道,认识的女子都是娇滴滴的养在深闺里,最初,我也觉得你不过是只会书画而已,没什么了不起。后来,有一次我悄悄去寒山寺看了那幅维摩洁的壁画,才发现,只会书画也会很了不起……”PS:PS:本文从本章开始,谢绝一切转载,请勿转载,请勿转载……
朱弦的秘密2
“我以前从来没有和女子打过交道,认识的女子都是娇滴滴的养在深闺里,最初,我也觉得你不过是只会书画而已,没什么了不起。后来,有一次我悄悄去寒山寺看了那幅维摩洁的壁画,才发现,只会书画也会很了不起……”“你居然去看了壁画?”朱弦见她一副吃惊不已的样子,面上一红,瞪她道:“我只是想去看看,你盛名之下是不是其实难符……”蓝熙之笑了起来:“说到书画,我可是好久没动过笔了,可真要盛名之下其实难符了……”她随手拿起朱弦案桌上的一张纸看看,这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呵,朱弦,我发现你写的隶书很漂亮,简直几乎要超过我了……”“什么叫几乎要超过你?我本来就超过你了。我小时候下过苦功,几乎写黑了家里的一池清水。”“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武功呢!”“我是文武全才,嘿嘿,所以说,你不了解别人就不能轻易下结论。”“嘿,你还不是一样。”“我怎么了?我至少了解你比你了解我多得多。”“哼,没发现!”“蓝熙之,你擅长草书行书,因为你个性张狂,但是你的隶书就要稍稍次一些了……”
“哦,这是我的秘密,你怎么知道?”“但是,你的小楷比草书还要好,不拘成法,古雅有余,可谓极品……”
“我真是吃惊,朱弦,你这武夫咋看得出来?”朱弦想起自己那次去藏书楼向她辞别时看她题写在萧卷画像上的《行行重行行》,他不太喜绘画却精通书法,那样的神品,过目之下,怎能忘记?“我最后一次去藏书楼看你时,看见你画上的题词,后来又见过你写封题时的几种字体……”
“哦,是这样啊。”蓝熙之忽然对他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又看看手中这幅朱弦的亲笔:“朱弦,等我空了一定好好练习隶书,要超过你。”“哈,蓝熙之,你可真是贪心,为什么样样都要超过我?”“因为你打仗比我厉害,所以,我至少得在其他方面超过你。而且你以前那么可恶地讥讽我的。”“唉,你这妖女,说你小气你还不相信。”“哼,我就是小气,你能如何?嘿嘿,我一直怀恨在心的,你得当心点,我走了。”
“你路上要小心,蓝熙之。”“朱弦,我发现你越来越罗唆,跟个太婆似的。”朱弦怒瞪她一眼,长睫毛垂下去又飞快地掀上来,蓝熙之看着他有趣的模样,大笑着往自己的大黄马走去,现在还不太晚,加快速度的话,天黑前就能赶回坞堡。蓝熙之已经上马,大黄马的鬃毛威风凛凛的抖动着,朱弦看她娇小的背影飒爽地消失在前方,心里忽然模模糊糊地浮现起一幅美丽的画面:没有战争,也没有硝烟,甚至可以不是乌衣巷那种繁华与富贵,哪怕只是小桥流水,荒村野外,她在那里专注的画画,自己在旁边给她题写……
眼前不知怎地又闪过萧卷的面孔,他心里一震,一股羞愧涌上心头,立即强自压下了那种可怕的念头,转身回到屋子里,埋头到了大堆厚厚的卷宗里面,希望用繁忙来遗忘这种不仁不义的想法……
这天,蓝熙之和几十名坞堡士卒外出视察,行了百余里,到傍晚才发现一个小镇。
众人口渴想进去喝口水,进去才发现镇上已经十室九空,少量的居民早已各自关门闭户。这里也刚刚经历了胡族的一场洗劫,虽然人未死绝,但是稍有抵抗者也被杀伤杀死不少。
街上到处散落着死难百姓的枯骨。蓝熙之即刻下令士兵们收敛骸骨,给与安葬,又敲开旁边唯一的一家小店铺,买了一碗水酒洒下祭奠。一些悄悄从门缝里张望的居民,见这伙人马居然在镇口的荒地上收敛尸骨给与安葬,无不又惊又喜。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个老者先打开门,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老者鬓发斑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各位兵爷是?”蓝熙之上前一步,微笑道:“我们是宁镇坞堡的南朝军队,豫州刺史朱大人属下。”
老者又惊又喜:“你们是朱大人的部下?近闻朱大人励精图治,屯垦开荒,接纳百姓,又打了很多胜仗,我们都期盼着他北伐成功呢。这些年,我们遭到胡人屠杀,族中亲眷几快死光,我们以为南朝已经抛弃了他的子民……”老人说到伤情处,已经老泪纵横,蓝熙之想起众多刚刚掩埋的枯骨,心里难受,大声道,“老人家,南朝已经在筹划北伐,朱大人一直都在努力,你们放心吧。”“若能等到朱大人北伐成功,驱除胡虏,造福子孙,老朽死将何恨?”蓝熙之心里一阵激动,猛力点了点头:“老人家,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如果这里呆不下去,你们可以率众去宁镇坞堡,那里还有广大的荒田可以开垦。”老人惊喜交集却又有点疑惑,似乎在想,这位姑娘能做主么?孙休看出他的疑惑,上前一步道:“老人家,您放心,这位是我们宁镇坞堡的堡主,她既然说你们可以去就一定可以去。”老人大喜就要拜下去:“多谢堡主!”蓝熙之立刻伸手稳稳地扶起了他:“老人家不必多礼。”老人喜形于色地放开了嗓子,颤巍巍地道:“各位乡邻们快出来,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去投奔宁镇坞堡了……”早已偷偷观望多时的一道道门窗陆续打开,众人蜂拥着围了上来。蓝熙之看看,整个小镇已经不足一百人,一张张脸上都是惶恐和期待的表情。她心里一酸,大声道:“你们可以好好收拾行礼,我派坞堡士兵留下来护送你们。”
众人一起跪了下去:“多谢堡主!”蓝熙之赶紧伸手扶起为首的老人:“老人家快快请起,各位也不必多礼,以后到了坞堡,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众人站起身,欢天喜地的连夜收拾行礼去了。
赵人和国人
经过这些年胡人的统治,每户人家几乎都是赤贫。不仅如此,为了防止统治之下的“赵人”反抗,赵国军队将每家每户的所有铁器包括耕地的犁头和菜刀都强行搜刮一空。这个小镇只是比邻赵国,还不是赵国属下,但是由于南朝的腐败,无力庇护,也经常受到赵国军队的骚扰,处境和赵国治下的“赵人”根本没有什么差别。这些人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好收拾,除了一些粗笨的家伙外,这一镇一族的人搬迁上路,竟然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带走。大伙正要准备上路,门口护卫的士兵忽然大喊一声:“胡族来袭了……”
小镇居民都是手无寸铁,每次胡族来袭,基本上都是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听得胡族又来了,男女老少立刻吓得瑟缩成一团。蓝熙之镇定道:“大家不要慌乱,孙休,我们将队伍分成两队,你率一队人马护卫着他们先走,我率一队断后,马上行动!”“是!”孙休率人抄了一条侧路先行,蓝熙之率领的小部分人马立刻迎上了前来袭击的胡族。这队人马不过几十人,并非正规军队,而是附近的平民,每人手里拿的不过是寻常的砍刀,就是他们平常打猎劈柴用的。宁镇坞堡的士卒一和他们交手,才发现这些平民组成的抢劫队伍,战斗力完全不输于胡族正规军,方相信他们全民皆兵的战斗力了。这支人马和坞堡士卒人马相当,虽然彪悍无比,但是,哪里是坞堡训练已久精卒的对手,战斗到天明,对方已经死伤十之八九,剩余七八人赶紧亡命逃去。蓝熙之截住了一个逃窜得慢一点的胡人,一剑正要刺向他胸口,忽见他面孔幼稚,目露惊惶之色,竟然不过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高大少年而已。她一剑抵在他胸口,将他迫下马背,少年单腿跪在地上,一只手还妄图挥舞残缺的大刀来砍他,就如一只凶狠的小豹子。蓝熙之扬手将他的缺刀拂落在地,少年双眼发射出凶狠的目光,就像一头饿狼般死死盯着她,嘴巴里叽哩咕噜地怒骂着什么……蓝熙之看着他的幼稚面孔上那样残暴的狂怒,平静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少岁了?你为什么要吃我的肉?”“我叫石板,12岁。”赵国绝大多数人都姓石,即使不姓石的也改为姓石,蓝熙之听得这个少年竟然叫“石板”,饶是这种情况下,也不由得微笑起来。少年见她微笑,忽然惊奇地发现这个女子居然听懂了自己的怒骂,而且还是用了羯族的方言问出这番话来,眼光一闪,凶狠中有了一丝喜色:“你不是‘赵人’,你是‘国人’?”
“不,我不是你们的‘国人’!”蓝熙之看着他立刻变得失望的凶狠的眼神,又道,“你为什么要吃我的肉?”“我为什么不能吃你的肉?‘赵人’猪狗不如不是拿来吃的吗?你们吃羊马、猪狗难道会先问它们的意见?”“谁这样告诉你的?”少年凶狠地瞪她一眼:“我们自来就是这样的,‘赵人’是贱奴,他们是我们的奴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耕种的土地是我们的,他们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的,我们来取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应该?我们自来就是这样的!要叫我抓住你,一定把你杀来吃了……”我们自来就是这样的!为了维护少数异族的统治,赵国的法令确实是这样规定的,胡人可以随意拿走汉人的东西,胡人可以辱骂汉人,但是汉人不得辱骂胡人。为了教育孩子不要在中原中迷失,就是和平时期也给孩子吃人肉,告诉他们“这是猪狗一般的奴隶、牛马一样的畜生”!猪狗本来就是拿来吃的,牛马本来就是拿来奴役的,所以,他们的孩子从一懂事开始,就明白“赵人”是可以随便打杀辱骂奴役驱赶的。杀他们和杀猪羊毫无区别!蓝熙之看他凶狠地看着自己,忽然道:“你看看我和你们族中的女子有什么不同?”
少年怒道:“有什么不同?都是女的!不过,你比她们好看!”蓝熙之见他孩子一般天真的回答,微笑起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就理所应当觉得我应该随便被屠杀随便被你吃了?你会杀你们同族的女子来吃了么?”少年张口结舌,一时回答不上来。蓝熙之的剑移到了他的脖子上,微微用力:“现在,你是我的俘虏,我要杀你了,也把你杀来吃了,你怕不怕?我会先把你的头割下来炖熟,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下酒,然后再把你的四肢砍来腌着慢慢吃……”少年见这满面微笑的女子忽然说出这种话来,凶狠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不由自主道:“不要吃我……我害怕!”蓝熙之见他孩子气的眼睛里那般的恐惧,心里忽然浮起一阵深深的悲哀,叹息一声收了剑:“你害怕被杀,你可知道那些‘赵人’也是害怕被杀的?你走吧,我不杀你!你记住,我们不吃人,豫州军都不吃人!”少年翻身站起来,如获大赦般拔腿就跑,跑出好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着蓝熙之,大眼睛里的凶狠和恐惧之色都褪去不少,看了几眼,又撒腿跑了。安顿好投奔坞堡的百十号百姓,一时,堡里再无大事。蓝熙之趁着空暇时间,召集了孙休等人商议如何扩大垦田范围的事情,讨论了半天,正要各自散去,忽报豫州刺史朱大人前来坞堡。
蓝熙之急忙迎了出去,只见朱弦骑在马上,一脸的怒意。朱弦这些年来沉稳多了,喜怒很少形于面上,蓝熙之见他今天大失分寸,不由得一惊,讶然道:“朱弦,你有什么事情?”朱弦下马来,跟她一起进入坞堡的简陋的议事厅堂,坐下喝了几大口茶才愤愤道:“他们将慕容俊放了……”“谁将慕容俊放了?”“大燕和魏国不知使出了什么诡计,慕容俊被押解到半路上时,他们就秘密贿赂了司空李亮,结果,李亮暗地里竟然将他放了……”蓝熙之听得目瞪口呆,自己好不容易抓获慕容俊,冯太后和石燕国使者也曾费尽心思要拿了自己和朱弦去换取慕容俊,为此,她猜想,也许石良玉还和冯太后决裂了。现在倒好,朝廷什么谈判筹码没捞到,反倒让慕容俊半路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