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46)
面奴
为此,她猜想,也许石良玉还和冯太后决裂了。现在倒好,朝廷什么谈判筹码没捞到,反倒让慕容俊半路就跑了。“不止放跑慕容俊,朝廷还下令,豫州不得接纳魏国、燕国、赵国的任何难民……”
“为什么?”“怕破坏跟三国的关系。”“唉,小皇帝年幼,都是太后和外戚掌权!”朱弦看着她瘦削的身子,叹道:“蓝熙之,你回藏书楼吧,唉,你也受了很多苦了。”
蓝熙之摇摇头,心里那种难以言说的失望越来越强烈,只黯然道:“朱弦,如果没有朝廷支持,我看无论有多少北伐的好机会都会错过的。”“这次,朝廷还派了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江北六州军事,豫州军都要改受他的节制……”
戴渊是南方的健康人,虽然在讨伐朱敦的时候出过一些力气,可是一点也不了解北方的情况,更无北伐的迫切希望,如今,朱弦改受他的节制,别说北伐,就是边境的一些战争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过了许久,蓝熙之才长长吁了口气:“朱弦,有时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做这些事情有何意义?”“现在,我也有些茫然,蓝熙之,你回去吧。”“不,我再留下来看看,我并非为了守护萧卷的什么江山,没有人的江山能够千秋万代,再说我也守不住!我只是希望至少能够保护坞堡这样一小块地方的安全。”朱弦见她态度坚决,点点头:“好吧,我们再一起努力看看。也只是尽人事而知天命了。”
两人淡淡道别,蓝熙之站在坞堡的门口,想起越来越多投奔被拒的难民,再想想当今纷纭林立的小国治下,大分裂造成了大动乱,可笑很多北方民众还将希望寄托在腐朽不堪的南朝身上,希望他们能够北伐成功,收复失地,哪怕做一只太平盛世的狗也不做这样乱世惊惶的人。她想,这些可怜的难民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这天刚入夜,宁镇坞堡就拉响了警报,探子紧急回报,说一支不明军队正向坞堡而来。
朱渝掌兵权时,曾专门派了三千人马驻扎在附近关口,保证和各大坞堡的救援与担负边境的防卫,但是戴渊上任后,立刻撤回了这三千人,说坞堡多是土匪,不值得“与匪类共谋大事”。这次遭到突袭,来不及等救援,蓝熙之立即召集坞堡士卒迎击。没想到那支人马来得实在太快,竟然有五千之众。这支人马的首领赫然正是被李亮私自放掉的慕容俊。慕容俊率领大燕军队返回途中,想顺道来消灭了这个虽然小却占据重要地理位置的坞堡,一来是报自己所受的被擒之辱,二来是扫清南朝在边境的这个据点,加上冯太后的使者也有这个意思,并派了两千人马协助,所以,慕容俊便打算顺手牵羊,在返回大燕的途中铲除这个堡垒。
面对几乎十倍于己的敌人,尽管早有准备,还有坞堡壕沟的掩护,坞堡的几百人马也逐渐支撑不住了。形势越来越危险,眼看燕军就要攻进来了,蓝熙之见势不妙,骑在大黄马上纵横指挥,调节人手,终于打退了一波进攻,可是,很快,另一批人马又攻了上来。燕军眼看就要破堡而入,身后忽然一阵喧哗,然后是一阵大乱,黑夜里,从他们的三侧射出无数燃烧着的箭头,一支精悍的便装骑兵从黑夜里涌出,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燕军遭到这阵伏击,一时间鬼哭狼嚎,死伤惨重,剩下的人哪里还敢再攻坞堡,混乱中慌不择路就逃窜而去。慕容俊见部众四下逃窜,也喝止不住,又见堡里,一个骑大黄骢马的青衣女子提了剑杀出,认出正是上次生擒自己的坞堡堡主,哪里还敢逗留?纵马就亡命逃跑了。
危急之时得到强援,蓝熙之喜不自胜,看着远处的那支伏兵已经快速退去,赶紧追了上去:“多谢各位,你们是?”落在最后面的一个人回过头来,竟是司徒子都。蓝熙之讶然道:“子都,怎么会是你?”“石良玉接到消息,说有一支军队正在赵国和南朝边境进发,探得正是慕容俊的燕军,他担心慕容俊会顺路报复坞堡,我正好出发去迎击匈奴,经过此地,滞留了半天等着他们。”
想起石良玉,心里一阵刺疼,蓝熙之沉默了一下才道:“谢谢你,子都,也谢谢他。”
“蓝熙之,你还跟我们客气?”司徒子都看她在马上英姿飒爽冲锋陷阵的样子,笑起来:“蓝熙之,你不仅画画得好,打仗也不赖啊。”“唉,坞堡太小了,整天朝不保夕啊,这次还是多亏了你们援手。”“的确,几个邻国都想拔除宁镇坞堡这颗小小的钉子,蓝熙之,你们今后一定要更加小心。”
“放心,我会的。”“告辞了,蓝熙之。”“嗯,再见。”司徒子都勒马转身却又回过头来,低声道:“蓝熙之,你一定要原谅石良玉。虽然他的方式不太对,但是你要相信他绝无伤害你的意思,他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蓝熙之没有回答。司徒子都见她淡淡的表情,无法再说什么,打马追了自己的部队去了。
蓝熙之,你一定要原谅石良玉——石良玉曾追到坞堡,那么断然地归还画卷、和自己绝交,可是,今天,自己又欠下他一份情意。
这比被他强迫,被他利用更让人痛彻心扉。心里那块烙印下的悲伤的痕迹越来越加重,她抬起头,孙休等已经在处理战后的事宜了,她赶紧抛开了那些涌上心头的尘封的情绪,打马跑了回去。赵国都城皇宫。石遵怀里拥着两名美女,正在欣赏面前的载歌载舞。给他跳舞的这群人,是他最近才训练出来的“面奴”。所谓“面奴”,就是将一些活的“赵人”的面皮整个剥下来,趁他们昏迷的时候,在他们面上涂上油彩。然后,等他们醒过来了,面上就有了许多精美的花纹,然后,训练他们为自己跳舞取乐。而剥下的面皮,又密密缝起来,做成一面大鼓,敲起来,发出的声音格外不同。
这种“面奴”可不好训练,必须要16-18岁之内的姑娘或者小伙子,负责剥皮的乐师是在杀了300多人后,才剩下16名昏死后又清醒过来的男女,然后日夜训练,让他们将一种新型的大型歌舞学会,才敬献给石遵。因此,石遵极为得意,这些天心情大好,每天都召集群臣一起欣赏“面奴”的表演。这天,几乎所有亲王贵戚都被邀请来欣赏。酒酣耳热后,“面奴”的表演也在“面皮鼓”的鼓声里落下帷幕。今天,石遵心情高兴,所以特别邀请了石氏的许多宗族,宜阳王石剑、乐平王石苞、汝阴王石琨、淮南王石昭等人均在座。石遵环顾四周,见大家都在为刚才的“面奴”的表演而如痴如醉,心怀大畅,道:“各位今天开心不?”“臣等开心极了。”“那就好,今天你们得陪朕喝个痛快,凡是没有喝醉的,一律砍去一只手,来呀,喝呀……”
“臣等遵旨。”酒一杯一杯地喝下去,石剑见石遵心情高兴,故意道:“陛下,如此欢乐时刻,怎么不见太子殿下?”“太子镇守邺城去了。”“邺城一片平静,有什么好镇守的?”“说得也是。太子真是扫兴,每次吃‘仙肉’、看‘面奴’跳舞这样的好事,他都不在……”
“陛下,只怕他不是不在,而是故意百般推托。太子原本是南朝人,南朝人视我们为野蛮人。只怕石良玉也是嫌弃我们才故意不参加的……”
司徒子都
“陛下,只怕他不是不在,而是故意百般推托。太子原本是南朝人,南朝人视我们为野蛮人。只怕石良玉也是嫌弃我们才故意不参加的……”石遵怒道:“真是岂有此理,他也不过是‘赵人’而已,有何资格藐视我们赵国?”
“陛下,立一卑贱‘赵人’做我国的太子,只恐招人笑话。”“也对,可是,已经立他为太子了,还能如何?”“立了也是可以废黜的。”“近日,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都说太子有野心,皇上不得不早做提防啊。”
石琨立刻道:“皇上,石良玉狼子野心,手握兵权又久久不回到皇宫,不如赶紧剥夺他的兵权……”“石良玉毕竟是异族人,凭什么做到我们赵国太子?他迟早会对皇上不利的……”
“据说他和大将李农勾结以久,现在大权在握,只怕不臣之心更加明显……”
“上次皇上病重,他来探望时,就面露喜色,显然是诅咒皇上快快驾崩,自己好登大位……”
石遵别的还没觉得如何,一听得居然想诅咒自己死,立刻勃然大怒。他昏聩残暴,本来就不是很愿意立石良玉为太子,如今听得这番煽风点火,立刻道:“即刻传令石良玉回宫,待他回宫后,立即废掉他的太子地位,解除他征虏将军的兵权……”几人对视一眼,无不大喜过望。石琨道:“石良玉此人狡诈多端,皇上不可打草惊蛇。”“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几个秘密进行,是成是败就看你们的了。”几人大喜:“多谢皇上。臣等一定马到成功。”“你们出去商议吧,朕要去休息了。”“臣等告退。”几个人一走出宫门,互视一眼,实在难以压抑心中的狂喜,石琨道:“石良玉并非等闲之辈,朝野不少他的爪牙,一定不能走漏了风声。”“是。这次行事一定要极为谨慎。”“他的得力干将司徒子都奉命征剿匈奴已经得胜,正在往回赶,不日即将返回邺城,我们不如不动声色,先将司徒子都剪除……”“好,司徒子都是石良玉的左右臂膀之一,抓住机会先除掉他就等于断了石良玉一臂。”
“立刻行动。”秘昭石良玉回宫的诏书不日送到了邺城。石良玉看了看诏书,倒是平淡无奇,没有什么古怪,但是,他知道石遵喜欢享乐,历来不喜自己在皇宫里,现在发出诏书,多少还是有些令人意外。石良玉立刻召集帐下重要将领苏彦、王泰、张桦等人商议。石良玉帐下的主要将领和谋臣,大多是汉人,早已领教了赵国君臣的残暴,也深知石良玉这个“太子”之位简直如秋风里的落叶,随时都会掉下来那种,因此,听得石遵传下诏书急昭回宫,无不忧心忡忡。张桦是他帐下的第一谋臣,仔细研究了几遍诏书:“听说石遵吃了一名巫医的药,最近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又突然病重了?这诏书只称病重,不提其他,只恐其中有诈……而且,属下探知近日石苞、石琨等多次入朝奏请,石衍死后,这两人都急于想做太子,皆非善良之辈……”
王泰也道:“我看石遵虽然表面上和睦,心里可早已对殿下戒备已深,这一回皇宫,只恐凶多吉少。”但是这样公然违诏不回去,也不是办法,石良玉想了想还是下了决定:“也罢,我们五日后启程回宫。”苏彦道:“司徒将军正在往邺城的路上,应该快到了。”石良玉点点头:“等子都回来,我们即刻启程。”“是。”石良玉见众人摩拳擦掌,又激动又不安,镇定自若道:“我们这次一定要小心应对,不是鱼死网破,就是位登大典,成败在此一举了。”“殿下请放心,臣等一定倾尽全力。”经历了上次燕军的突袭,宁镇坞堡的情报和防备比以前做得更加细致了。这天上午,探子加急回报:“寨主,前方八十里的瓦口坡发现一支不明的军队……”“你们继续打探那支不明的军队,看他们是路过还是另有所图。传令下去,堡里即刻集合,紧急防备。”“遵命。”到得半夜,探子回报,司徒子都率领的军队在大胜匈奴后返回邺城的路上,在瓦口坡遭到那支不明军队的伏击,双方混战起来,都死伤惨重。蓝熙之吃了一惊,豫州军不会轻易出动,这是赵国和南朝的交界地带,伏击司徒子都的会是什么人?莫非是要废黜石良玉的太子位?她想了想,清点堡中人马,立刻组织了一支500人的精兵队伍,马裹蹄,口衔木片,连夜往瓦口坡进发。瓦口坡四周已是血流成河,断肢残尸摆了一地。司徒子都率领的一队人马大败匈奴后,一到半路就接到“圣旨”,强行将他的人马分流了大半驻守青州。司徒子都率领的是石良玉部下,虽然觉得蹊跷,但是,下圣旨的是宫里的一名大太监,这名太监不仅带了圣旨,更带了一万人马相胁,他不敢不从,只好眼睁睁看他将人马带走大半,自己只率了两千人马往回赶。司徒子都深知石良玉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这一路上就多留了个心眼。又往前走了一日一夜,都没有再遇到其他情况,眼看,再往前一百多里就会到邺城了,全神戒备的士兵们也勉强松了口气。大军一到瓦口坡,四周的树林仿佛都突然摇动起来,四周箭簇如雨般射来。司徒子都暗叫不好,这里接壤豫州,莫非是中了豫州军的埋伏?但是,他立刻发现不对劲,杀出来的全部是便装的羯族士兵。而为首的正是石氏宗族的王子之一石剑。他心里立刻明白是发生了兵变,一定是针对石良玉的太子位起了变化,今天不拼死杀出必不得幸免。他勒马大喝道:“石剑,你干啥?”石剑狞笑一声挥刀砍来:“杀了你们这些猪狗赵人,看你们还敢不敢在我赵国的土地上猖獗,司徒子都,你受死吧,杀你了再杀石良玉……”果然是冲着石良玉来的!司徒子都武功虽弱,也不慌不忙亲自指挥,抽刀砍杀。
无奈,敌方数量远胜于己,拼杀半天,他手下只剩下几十精兵正在拼命苦撑。
他率领大军上阵,几无败绩,但是,现在遭到内部军队的埋伏,众寡不敌。从早到晚,力战下来,虽然杀死了十倍于己方的敌人,但是石剑亲自率领的这支大军还剩六七百人。
石剑奉了石氏宗族命令,率领联军精华出动,本来就志在铲除司徒子都,怎容他逃脱?立刻舍了其他兵卒,立刻向司徒子都冲来。司徒子都武艺低微,身边的侍卫也已经力战而死,哪里抵挡得住?大叫一声,已经被石剑砍下马背。他勉强翻身又要冲上马,却被石剑一刀砍在背心,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就死了过去……
司徒子都2
蓝熙之率人赶到时,厮杀已经停止。她悄悄下马,在后坡的树林里偷偷看下去,只见遍地都是赵国士兵的尸体,一些活着的羯族士兵正在兴高采烈地搜寻死者身上的财物。她四处看看,没看到司徒子都,心里一沉,又悄悄往前走几步,却见一个领头的穿了王爷皮裘的满脸满腮都是胡须的羯族大汉,提着一把尖刀就往地上一个人的胸口剜去,随即伸手逃出一副血淋淋的心来:“哈哈,今天晚上把这副心肝炒了吃。听说吃聪明人的心肝就会变得更聪明,司徒子都百战百胜,吃了他的心肝,本王……”他剜心的那人竟然是司徒子都!蓝熙之的脑子里突然一片麻木,完全忘记了隐藏和后果,惨叫一声就挥剑冲了出去:“畜生,我要杀了你们这些畜生……”除了血肉横飞、除了刀剑翻滚,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杀!杀!!杀!!!蓝熙之像一头疯了的野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些羯族人,杀光这些羯族人。而石剑率领的羯族也是这样,杀了这些“赵人”,杀光这些猪狗不如的“赵人”……从早上到下午,这场厮杀片刻也不曾停止,石剑的七八百羯族士兵只剩下二十几人,而宁镇坞堡的三百人也只剩了一百多人。石剑见势不妙,夺路就逃,蓝熙之追上几步,无奈眼脸都已经全部被飞溅的鲜血所模糊,追之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石剑等人突围逃走……四周静悄悄的,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人,都是满身满脸的鲜血。蓝熙之蹲下身子,想抱起司徒子都,厮杀后的双腿却发颤,一下坐在了地上。司徒子都胸口开了个大洞,浑身上下都是血,而他的眼睛,大大的愤怒的睁着,再也合不上了。
孙休也是浑身鲜血,上前伸手想扶她:“堡主,这位是?”“他是我的朋友,是我仅有个朋友之一……”她麻木地伸出手去,往他的大大的愤怒的眼睛抚去,司徒子都的眼睛合上了,只剩下胸口大大的血洞,悲愤地对着苍天。孙休上前抱起司徒子都,放在自己的马背上,道:“堡主,我们把他带回去安葬吧。”
蓝熙之点点头,走了几步,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我要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
一众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士卒都悲哀地看着她,孙休道:“堡主,你节哀,我们回去再说。”蓝熙之似乎没有听见,上了马,慢慢地跟在孙休的身旁,一路看着司徒子都胸口上大大的血洞,眼睛干干的,眼泪一滴也流不出来……石良玉处理了一天的事务,端了一杯热茶喝了几口,正要回卧室,苏彦和王基匆匆赶来,苏彦低声道:“殿下,大事不好了……”“怎么了?”“司徒将军在半路遇到伏击,已经遭遇不测……”手里的茶杯“咣”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石良玉脸色惨白,好一会儿才颤声道:“是谁干的?”“司徒将军半路上曾经被一道圣旨调走大半军队,他自己只率了两千人马,据说是遭到了南朝豫州军队的伏击……”“豫州军队?他怎么会遭到豫州军队伏击?”“司徒将军的部下已经全部死绝,听说石剑一部曾去支援,但豫州军十分强大,将他也打败了,而且为首的是一个女子……”“豫州军?一个女子?蓝熙之?”石良玉跌坐在椅子里,喃喃道:“蓝熙之怎么可能杀子都?她怎么可能?”
这世界上,自己最后一个朋友最后一个兄弟的惨死几乎完全击垮了他!他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既无愤怒也无悲伤,眼眶干干的,心像完全被抽空了,整个人突然变成了行尸走肉。“殿下,殿下……”贴身侍卫张康扶他一把,他勉强坐稳了身子。张康惶然道:“殿下,蓝姑娘杀了司徒将军?”“不,蓝熙之决不可能杀害子都的。天下所有人都害我们,她也不会害我们的。她只会对我好,决不会害我,不是她,决不会是她……”他有些清醒过来,转向苏彦:“你说石剑曾去支援?”“我们得到的情报是这样。石剑的封地在那附近,他出现在那里也不奇怪,不过他也被豫州军击溃了……”“是石剑,一定是石剑干的!”“石剑怎么样?”石良玉站了起来:“即刻赶回皇宫。”“是。”“还有,王基即刻派重兵保护司徒将军的家属,他的妻儿都在邺城,一定不容出半点差错。”
“是。”石良玉一行秘密回到太子府时已经是晚上了。他刚进大门,管家就急忙迎出来,低声道:“殿下,胡皇后的宫女等候多时了。”“哦?”他赶紧进去,胡皇后身边的一名贴身宫女穿着披风,正紧张不安的四处张望,一见他,立刻跪下去:“殿下,娘娘有重要东西交给你。”石良玉接过封好的蜡丸启开,取出密信一看,饶是心中早有准备也吃了一惊,立刻吩咐管家取出一只上等玉镯赏赐给送信的宫女,送她出去,立刻召集张桦、苏彦、王泰等人商量事宜。
石遵果然要废黜自己,剥夺自己的全部兵权。苏彦道:“殿下,现在我们怎么办?”石良玉看看王泰和张桦,王泰站了起来:“殿下,现在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石良玉点点头:“司空李农和右将军王基都是可以信赖之人,张桦,你亲自跑一趟,赶紧跟他们联系一下,共同举事。”“遵旨。”三月十八。天晴。这天,石遵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宫女伺候他穿好衣服,梳洗完毕,忽报石琨求见。“传!”石琨手里拿着一个锦匣,匣子里盛着司徒子都的心肝,满面笑容地打开:“陛下,这是石剑俘获的司徒子都的心肝,臣已经叫家里的厨师烹调好,敬献给陛下尝尝……”“哈哈,司徒子都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心肝最是滋补鲜美,快快拿碗筷来,朕品尝品尝……”
碗筷已经拿来,石遵夹了一筷放进嘴里,连声啧啧道:“好味道,石琨,你家里的厨师真是不错,司徒子都也真是个聪明人。哈哈,味道好极了。”石琨喜道:“陛下喜欢,臣就开心了。”“好,石琨,你忠心可嘉,今天大大有赏,来人,赐汝阴王石琨黄金千两。”
石琨立刻跪下:“谢陛下。”“你快快退下吧,今天朕还有新游戏,不耐烦听你罗唆。”“臣告退。”石琨离开后,吃得心满意足的石遵伸了个懒腰,看看身边的宫女,这些天,他一直在和她们玩弹棋,有个宫女玩得特别好,石遵无论如何也赢不了她,石遵一气之下,召集大帮宫女天天练习,今天干脆举行一场弹棋比赛,希望能一举赢得她。今天的弹棋大赛在琨华殿举行,石遵连输了两场后又连赢三场,越玩越是开心,直到身边完全安静下来了也不知道,只见一众宫女无不恐惧不安,连弹棋也不下了,才抬起头,大声道:“你们怎么了?快下棋快下棋,再扫兴,杀了你们……”“石遵,你这个暴君受死吧!”一柄大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苏彦大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石遵一看他杀气腾腾的样子,方明白是石良玉杀进宫来捉拿他了,他仗着胆子责道:“想造反不成?谁让你们来的?”“你这种暴君,人人得而诛之……”苏彦话音一落,几名甲士一拥而上,将他缚了。
皇后和新帝
“你这种暴君,人人得而诛之……”苏彦话音一落,几名甲士一拥而上,将他缚了。石遵被俘,宫中守卫、御林军等立刻投降。
石良玉安排的三千甲士在胡皇后指定的殿前侍卫的接应下,已经完全控制了皇宫。这三千甲士是他刚刚上战场时就一手训练起来的,其中绝大部分是无处投靠被他收留的汉军。这些人跟着他多次出生入死,是他最得力的部署,这次冲进皇宫原本就是存了鱼死网破之心,无不奋勇作战,很快击溃了少数抵抗的御林军,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捉住了石遵。石遵被关押在琨华殿里,一会儿,一个太监端了碗水进来。石遵虽然有些饥渴,却并不喝水,一双小眼睛转了转:“这水里有没有毒?”太监笑道:“你喝了就知道了。”然后,端起碗就往他口里灌。石遵被紧紧绑住,动弹不得,满满一碗水很快灌了下去,不一会儿,他就口吐白沫,头一歪,结束了他罪恶多端的一生。太监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确信没气息了,才大叫起来:“不好啦,来人啦,皇上驾崩啦……”
石良玉和李农等重臣赶到时,局面早已稳定下来。这些天忽闻皇宫惊变,石氏宗族和羯族高官显贵无不震骇。但是,石良玉已经完全控制了宫中的情况,他们也无力回天了。
石良玉一看,来的只有寥寥几个朝中汉臣,而羯族大臣一个也没有来。心里冷笑一声,只见躲在内宫里的胡皇后拎了传国玉玺出来,交给了他身边的一位太监。李农见部分大臣赶到,转身扑通跪了下去:“先皇和宫女下弹棋时不幸暴毙,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理应马上继位……”石良玉道:“司空此言差也,父皇刚刚驾崩,万事不善,登基之事容后再议……”
李农又道:“国怎可一日无君?陛下登基后,好即刻安排先帝的后事……请陛下不要再推辞,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泰、王基、苏彦等人立刻跪了下去,山呼万岁……众臣原本面面相觑,但是,见了身后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三千甲士,也纷纷跪了下去,口呼“万岁……”“既然如此,就辛苦各位了,今日所有诸位,每人加封三级,赏金千两,不日撤回邺城,再行登基大典。”“多谢陛下!”“陛下,外逃的石氏宗族和羯族大臣怎么处置?他们野心勃勃,随时会卷土重来……”
石良玉早已对石氏宗族恨之入骨,立刻道:“即日下令诛杀石氏嫡系子孙,一个也不许放过!”
“是!”当初石良玉听从蓝熙之的建议,很快将堆积的木料造了筏子,载兵绕道顺河而下,驻扎在京畿外围,所以,杀石遵登基后,遇到的阻力纷纷被斩杀,大军还开始在京城大肆抓捕石氏嫡系,除了石琨、石苞等早已纷纷率兵奔逃他处外,其余奔逃不及的石氏直系男子,二十几人被抓,当即全部被杀。
随后,石良玉下令打开皇宫,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宫殿里,竟然涌出十多万名女子。这些女子都是石虎石遵父子在位时从民间搜刮来的,选秀时也不管那些女子已婚未婚,稍有姿色的就强行抢进宫来,为此,遭到杀害的有妇之夫多达上万。这些女子当中,甚至有好几十名姿色不俗的尼姑道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