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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46)

宫门一开,石良玉下令,有家的女子可以即刻回家,每人发给二十两银子的遣散费。但是,有好几万名被抢来的女子已经无家可归。石良玉又下令,将这些不愿离去的女子全部婚配军中将士,自己一个不留。此举立刻遭到将士们的热烈拥护,众人作战更是奋勇,几乎所遇胡羯反抗势力,短时间内都全部铲除了。遣散了赵氏王朝庞大的后宫后,石良玉随即下令大开粮仓,将石遵尚未糟蹋完的粮食分发给京城贫苦的“赵人”。婚配宫女,激动感恩的只是士兵,皇宫开仓赈粮的消息一传开,京城内外的汉人立刻如炸开了锅一般,纷纷涌进来投奔,而那些“国人”羯族人,一见这种架式,无不恨之入骨,也不前去领取赈粮,纷纷往外迁徙,前去投靠各封地的石氏诸王。奔逃的石氏诸王见功亏一篑,让石良玉抢得先机,登基大位,无不蠢蠢欲动,各地烽烟四起,暴风雨将至。处理完襄城的一众事宜后,石良玉召集李农、王泰、张桦、苏彦等人商议决定去留问题。石氏诸王的反抗已经呈星火燎原之势,襄城又是羯族人的大本营,反抗日渐激烈,众人商议后,石良玉下令即刻迁回邺城,将自己苦心经营的邺城定为国都。启程前夕,石良玉正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奏章,一名太监轻轻走进来:“陛下,胡皇后求见!”

石良玉抬起头来,皱皱眉头,他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可是,这次登基,正是她里应外合铲除了石遵,事后又献出了六颗传国玉玺,自己才得以顺利登基。他想了想,道:“让她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胡皇后几乎是冲了上来,直往他怀里扑。

石良玉微一侧身,躲过了她急不可耐的身子,淡淡道:“胡皇后,你有什么事情?”

这声“胡皇后”听在耳里,胡皇后再看看面前一身龙袍的男人,他面色威严,俊脸上露出淡淡的一丝鄙夷的神情,心里一沉,还是嗲了声音:“皇上,臣妾想做您的皇后,这是您答应过的……”

石良玉的面色异常镇定,只是淡淡看着她:“母后,请自重。”她靠过去了一点儿,想唤起两人往日偷情时刻的欢愉:“冤家,你怎么能这样?”

“母后,父皇尸骨未寒,你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尊重自己也不尊重父皇?”

胡皇后忽然明白过来,嘶声道:“石良玉,你,你要过河拆桥?”“朕不是要拆什么桥!朕登基后,封后,于情于理也应该是自己的发妻,朕的太子妃,怎么敢将母后纳为皇后?”他冷冷的神情犹如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心中的希望,胡皇后第一次见他如此威严的模样,她是何等样人?立刻明白过来,恨得几乎咬碎了银牙,却不敢再多说,只道:“那你怎么安置我?”

“你要愿意的话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你不愿意,也可以离开随便找个你喜欢的地方,朕保你一辈子锦衣玉食,今后,无论你嫁还是不嫁悉听尊便!”胡皇后转身就走,走出门又恨恨回头,“好,石良玉,你够狠。”石良玉高声道:“来人,送胡皇后出城。”胡皇后是个明白人,一代君王被推翻后,如此安置遗孀已经算是最仁慈的结局了。她还有好几个面首,此刻能得以保住锦衣玉食,虽然对石良玉恨之入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携了财物和面首,仓促离去。谁知道半路上,两个面首竟然携带了她大半的财产跑了。这两人跑出不远,就被石良玉派来护送的士兵抓获斩首,又将财物还给胡皇后。胡皇后被抛在中途,都快绝望了,待士兵赶来,将财物交还与她,真是惊喜两重天,她方才明白,自己对男人的了解,远远不如石良玉对男人的了解,一时间百感交集,恨也恨不得,怒也怒不得。

立后

还在返回邺城的路上,石良玉接到消息,外逃的石苞、石琨等铤而走险,集合了十万羯族大军,连夜攻打邺城。石琨等人原本是想趁石良玉不在时先釜底抽薪,拿下他的老巢,这样,石良玉离开襄城,邺城被占,堵在中途,正好聚而歼之。石良玉早有防备,邺城守备森严,石苞等人连攻半月,挖壕、屯营、登梯等种种方法都尝尽了也没能攻破城门。正在苦战时,忽闻石良玉率大军赶到,早已精疲力竭的联军不敢再战,立刻撤退,半路上,又遇到石良玉派出的伏击军队,鏖战之下,联军死伤惨重,败逃而去。

浩浩荡荡的大军回到邺城时,已是五月初一。石氏联军战死的尸体已经被一车一车拉来扔到黄河里。邺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盛况。

一回到府邸,王泰、王基、张桦、李农等亲近重臣立刻开始筹划石良玉的登基事宜。石良玉却先行去邺城司徒子都的府邸拜访。司徒子都的府邸距离石良玉的府邸并不远,但是,以前军务繁忙,除了他的儿子、女儿出生时去看过外,石良玉再也没有去过。司徒子都娶的是一个家境衰落的官宦人家的小姐,这位小姐沦陷流民中,差点被乱军抓走,幸好为司徒子都所救下,后来就嫁给了司徒子都。管家已经进去通报了,石良玉坐在客厅里,揪心的难过,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司徒子都的遗孀。不一会儿,司徒夫人慢慢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孩,在她旁边,跟着三岁的儿子。她双眼红肿,形容枯槁,显然是得知司徒子都的死讯后,孤儿寡母,哀伤过度。一见石良玉,她立刻抱着婴孩跪了下去:“参见陛下……”石良玉赶紧扶起她:“嫂夫人快快请起。”司徒夫人的眼泪滚滚而下:“陛下,臣妾只有一个请求,希望能找到子都的遗体,让臣妾好好安葬……可怜他连个全尸都没有了……”“嫂夫人,我已经派了人出去寻找他的遗体,嫂夫人节哀顺变。”“多谢陛下。”司徒夫人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孩儿,小小年纪就丧失了父亲,不禁哀痛欲绝,根本无法招呼石良玉,只是哀哀痛哭。石良玉自己也是悲痛欲绝,见她的哭泣声终于小了一点,才道:“嫂夫人,今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的。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陛下请讲。”“我想将这个大孩子收为义子。我和子都一起来到赵国,一起打天下,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我登上大位了。这富贵,是我和他共有的,他不在了,我希望能和他的骨血共享。我想将这个孩子收养后立为太子。”司徒夫人又惊又喜,赶紧拉着儿子的小手道:“快跪下,叫父皇。”小孩儿跪了下去,脆生生地道:“父皇。”这声“父皇”听在耳朵里,石良玉一阵辛酸,抱起了他,对司徒夫人道:“你们母子都可以随我去皇宫生活。”司徒夫人低声道:“多谢陛下厚恩,可是,臣妾想守着子都的家。”石良玉点点头,“你们不愿去宫里也没关系,就留在家里好了,孩子太小了,不应该和母亲分开,我派老师来教导孩子,等孩子大一点再进宫。”司徒夫人本来就担心着要和儿子分别,听得这话,心里宽慰了不少:“多谢陛下。”

“就辛苦嫂夫人照顾两个孩子了,有什么困难,只管开口。”“多谢陛下。”登基的事宜已经商议妥当。石良玉并未再兴土木,将自己阔大的府邸稍一改造,当成了皇宫,在邺城正式登基,号称大邺政权,所辖范围包括了原赵国的大半江山。登基当日,石良玉宣布恢复汉人衣冠,以汉家衣冠龙袍接受朝臣跪拜。同时,大封功臣,所有跟随他起兵的人和当初拥护他登基的官僚都加封三级。此外,他还下令收养司徒子都的儿子司徒智,改为石智,立为太子,并立自己的太子妃为皇后。

一系列封赏、立储君都没有问题,唯一的例外是众臣对“皇后”的确立有些疑惑。大家虽然听说新帝在去年除夕前几天娶了太子妃,不过,他的婚礼在邺城举行,参加的都是亲近部属,其他大臣多未见过。在后来的传言里,又听得这个“太子妃”早已跑了,人已不在,如何能够立为皇后?

石良玉见众臣疑惑,笑道:“各位爱卿不必多虑,皇后只是身体不好,在外地休养,不日即将回到宫里……”众臣听得皇后原来只是身体不好在外地休养,又见皇帝态度坚决,太子妃被册封皇后也是天经地义之事,便不再奏议。随后,邺国宣布立原太子妃蓝氏为皇后,公告天下,大赦三日。石良玉令宫女收好凤印和皇后册,放入后宫,等待皇后归来。

结盟

火辣辣的太阳下,坞堡的居民正在挖壕沟,修栈道。来坞堡这两年,经历了大大小小多次战争,蓝熙之逐渐积累了一些经验,比如游牧民族的军队善于快速移动作战,坞堡和南朝的军队强于防守。自戴渊在豫州掌权后,朱弦处处受到节制,几次策划好的绝好的收复邻近失地的机会,都被戴渊破坏。她心知,豫州军是越来越靠不住了,因此,在坞堡里实行“怯防守,勇作战”,先将防守尽量做好再说。堡里的居民都是从乱世里逃生出来的,因为,在防守工程上,根本不用动员,所有人都那么卖力,辛勤的汗水一滴滴混在泥土里,希望用这样的汗水来捍卫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不再被异族人消灭。

蓝熙之也拿了推车帮忙搬运着土块砖头,正干得起劲,眼前忽然一花,一个人接过自己手里的推车倒在指定的地点,才回头道:“蓝熙之,你力气不小啊,这么重一车土块……”

“呵,朱弦,你怎么来啦?”“蓝熙之,我来投奔你,你收留不?”“你开什么玩笑?我这小庙哪里容得下你豫州刺史朱大人?”朱弦虽然在笑,眉间神情却殊无笑意,“我这个豫州刺史现在闲得很。如果在坞堡,至少还能跟你一起奋战。上次坞堡被慕容俊袭击,要不是子都,唉,子都……”在坞堡背侧的山坡上,司徒子都被挖去了心肝的血洞洞的遗体永远被埋葬在了那里。

那是一棵大树下的简单的墓碑,上面是蓝熙之亲笔书写的墓志铭。“挚友司徒子都之墓”在阳光下散发出冷冷的光芒。许多旧时的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司徒子都在朱弦的家门口被自己吓得摔下马车刮破裤子,司徒子都在街上偷包子未遂……那个胆小懦弱的少年,在成为常胜将军后,却惨死在了自己效力的异族人的屠刀之下。朱弦跪下,无声地行礼。炎热的阳光下,蓝熙之也分不清楚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只是埋着头一个劲的将他坟头的一些杂草拔除。朱弦见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刚才搬运土块、砖头时沾的泥土在脸上被汗水、泪水一冲,整张脸都花了。“朱弦,我们进去说吧。”“好的。”两人来到简陋的议事厅坐下,朱弦伸出手去擦了擦她脸上的汗湿的泥土:“蓝熙之,今天是你生日,我曾答应请你吃一顿大餐的。”蓝熙之自己用袖子擦了擦头脸,才笑起来:“哦,我完全忘记了。朱弦,今天你要请我吃什么?”“可是,这是你的地盘,你说呢?”“呵呵,那只好我请你吃一顿了。”朱弦眨眨眼睛,摊开随身的包裹,好家伙,居然是五只烧鸡和一些干果。虽然烧鸡是早上出发时才新鲜买的,但是因为天气热,到现在也微微有些味道了。但这微微的馊味闻在鼻子里也是香喷喷的,蓝熙之大喜,立刻叫住外面一个女子,自己先撕了两只鸡腿下来,剩余的叫她全部拿到厨房里,给今天的伙食加餐。她自己啃一支鸡腿,一支递给朱弦。朱弦摇摇头:“你吃吧,我刚从豫州来,那里伙食比这里好。”“嗯,那我就不客气了。”朱弦见她因为和堡中居民一起干活被晒得黑瘦的面孔,沾满泥土的手拿着馊了的鸡腿猛啃。往昔画维摩洁的女子、在开满了雪白的花的野李子树林里作画的白衣女子,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可是,他却觉得这张黑瘦的面孔比自己见过的所有面孔都更漂亮。直到狼吞虎咽地啃完鸡腿,蓝熙之抬起头,才发现朱弦那样深切的凝视的目光,不禁吓了一跳:“呵呵,桃花眼,你看啥?我很狼狈么?”“不,你很漂亮。蓝熙之,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这次,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大眼瞪小眼,朱弦的长长的睫毛甚至专注得没有颤抖,眉间神情从来不曾见过的含情脉脉。“哈哈哈”蓝熙之怪笑三声,心里有些不安,“朱弦,你哪里买的烧鸡?味道真不错……”

“蓝熙之,今后我不再劝你回藏书楼了,你无论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你一定要保重。而且,你累了、做不到的时候,就不要勉强自己,这个乱世,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改变不了的,我们陷身其中,每一个人都那么渺小……”他的话比他的凝视的目光更让她心里一震,那是一种被人理解、认同、欣赏、关切所带来的喜悦。她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朱弦,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的,朱弦。也许,某一天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而那一天我又还没有战死,我一定离开这里,回藏书楼安稳过一辈子。”

“好的,我会和你一起坚持的。”“嗯,我们就一起坚持,能多一天算一天。”石良玉登基,定都邺城,先后捕杀了石氏的嫡系子孙二十几人,可是,石苞、石剑、石琨等人先后率军出逃,尤其石琨,在石剑和其他羯族高级将领的拥戴下,返回襄城,占据旧都,自行登基,和邺城的石良玉对抗。赵国大乱,邻近的魏国、大燕、秦国都在观望,伺机占领赵国边境的大量领土。冯太后被石良玉赶出太子府后,恼羞成怒不用多说,而慕容俊在可以攻下宁镇坞堡的关键时刻遭到司徒子都的伏击,更是怀恨在心,每个人都在掂量着如何出手,和出手的时机。石良玉自然也知道邺城外面那些磨刀霍霍的邻居,因此,登基之初,完全无暇顾及生产和经济的恢复,而是厉兵秣马应付周边的危机。好在他登基恢复汉家衣冠后,前来投奔的汉人越来越多,军队很快扩充到了二十万人,周围那些磨刀霍霍的邻居,见他这种架式,一时之间倒也无人敢动。

石良玉恢复汉家衣冠,周边邻居都怀疑他是否会和南朝结盟。这个时候,石苞却抢先一步,顺江南下,想投奔南朝。南朝在和赵国的战争里曾败给当时石苞率领的大军,被坑杀了一万多人,因此,石苞一来投奔,立刻被捉住将他杀了。石苞的死让石琨震恐不已,完全打消了投靠南朝的念头,立刻把目光完全转向了魏国、大燕等,暗中派出不少使者携带厚礼前去接洽,并许下大量国土,希望获得援助。

石琨更和匈奴联姻,娶了匈奴王的女儿为皇后,得到了大力支持。随后,石琨发出“诛杀令”号召天下胡人起来诛杀石良玉和邺城汉人。这一建议得到了原赵国非汉人军官的一致响应,很快,各地展开了疯狂的大屠杀,以阻止那些汉人投奔石良玉。等诛杀得差不多了,石剑率领匈奴和羯族组成的四万铁骑进攻邺城,还在半路上时,石良玉派王基率3千汉家铁骑突袭,夜破匈奴大营,杀敌将数名,追逐百里,斩首三万多。这次大战里,石良玉发现,大邺政权境内的所有胡将均不听令于自己,而那些胡族人更是闻风作对,响应石琨。石良玉恼恨各胡族屡次作对,加上多次府邸被屠杀、司徒子都的死,多年的积怨、旧恨新仇一起上来,一怒之下,干脆回应石琨下了“杀胡令”,这命令一下,几日就诛杀羯族男女一万多人。各胡族更是恐慌,更加响应石琨的号召,纷纷加入了讨伐石良玉的行列。放眼望去,大邺的国土外全是磨刀霍霍的异族邻居,石良玉也不恐慌,更大规模的招兵买马,关内外的汉人闻风而动,军队已经扩充到了三十万,比全赵国最盛时候的军队总数尚多几万。

坞堡的壕沟加宽后的第二天,朱弦派人来请蓝熙之去豫州府商量事情。蓝熙之也不耽误,立刻就随侍卫一起去了。一进大堂,只见朱弦正反复看一封书信,见她来了,高兴地站起来:“蓝熙之,快帮我看看……”蓝熙之拿过信细细看完,原来是石良玉送到豫州府的书信,信中希望能和南朝结盟,一起对抗周边的胡族国家。他提出的方案也很合理,两军结盟,南朝作为后援,邺城大军每攻下城池后,豫州府开关放行,让难民进入南朝庇护,邺军攻下的城池一半归顺南朝。

碰面

蓝熙之拿过信细细看完,原来是石良玉送到豫州府的书信,信中希望能和南朝结盟,一起对抗周边的胡族国家。他提出的方案也很合理,两军结盟,南朝作为后援,邺城大军每攻下城池后,豫州府开关放行,让难民进入南朝庇护,邺军攻下的城池一半归顺南朝。“蓝熙之,你觉得如何?”“我觉得很好,对双方都有好处,他提出的好几项计划完全比朝廷前几次的北伐更有好处,而且也容易成功……”“我也这样认为。不过,不知道他真实意图如何。”“朱弦,我倒觉得石良玉完全是有诚意的。依据目前的形势来看,他根本没有必要来糊弄我们。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我是完全相信他的。”“好,蓝熙之,我也完全相信你的判断。接下来的事情,我就是要努力达成和他们的结盟。我会尽快上书朝廷,也让我父亲出面……”蓝熙之心里忽然萌生了不少希望,如果这次结盟成功,双方合作,前景会不会光明很多?这样长时间的乱世,诸国林立,分裂战乱,各异族之间互相杀伐,你屠戮我我屠戮你,人民如菜板上的肉,谁掌权就受到谁的屠戮。虽然大一统的情况下,人民也并非就过得多好,但是,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至少在一统的情况下,人民不会那么大规模的流离失所;也不会有那样大规模的族与族、争夺者与争夺者之间的灭绝人性的坑杀、灭绝!至少,在太平盛世的时候,没有那么多吃人的吧?她想起卖“小肥羊”包子的店老板有气无力的神态“如果有粮食,谁肯吃人肉?人肉又酸又臭……”五胡整天混战不休,到了中原,先想的是在花花世界里淫乐、如何最大限度鱼肉百姓保障本族人的权益。现在,恰逢石良玉在乱世中崛起,大力驱逐中原胡族,如果能和偏安江南经济稳定的南朝联手,恢复中原经济,创造一个一统的盛世,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她满怀期望地道:“朱弦,你说朝廷会不会同意结盟?”“那不一定,现在朝廷内斗严重,只求偏安并无远谋,许多次大好的机会都在内斗和犹豫中白白消失了。不过,我会尽力而为的。”“好吧,我先回去,你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我。”“好的。赵国大乱,争战不休,宁镇坞堡处于边境要冲地位,你要警惕那些趁火打劫的。豫州府还有我自己训练的两千精兵,我会尽快派驻半道接应你的。”“可是,朱弦,这样,你不成了光杆司令啦?你现在一切得听戴渊的节制呢。”

“留在这里也是空耗着,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你得慎重,戴渊来这里,本来就是李亮有防范你的心思,因为朱敦的事情,他估计把你家掌兵权的子弟都盯得紧得很,小皇帝根本还完全不能做主,一切都是李太后和李亮控制,他和你父亲倾轧得厉害,你最好不要授人以柄。”朱弦叹息一声:“好,在我的奏疏没回复之前,我先不行动就是了,但是这支精兵,我会好好安排。”“好的。”石良玉登基后的第一战,令周边胡族更是忌惮。不久后,石琨联合了羯族、羌族和匈奴的七万大军,从西边进攻再战石良玉。最初,汉骑不适应湿热的秋雨天气,一交手就大败,军中将士大量死亡。石良玉也不恐慌,立刻换了战将王泰出战,定下计谋,以五千汉骑大破胡骑。石剑震恐,连夜率领四万残部败逃。石剑逃得大半夜,忽然发现前面就是南朝的宁镇坞堡。他本不欲再生事端,但是想起南朝不但不接纳投靠的石氏子弟,反倒石苞捉来杀了,加上上次自己在这里截杀司徒子都被一个女子率兵杀得大败,不由得恶从心起,打定主意,干脆先将这颗小小的钉子顺路拔除。经历了好几次生死之战后,蓝熙之早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坞堡的防御和探察能力也早非昔日可比,加上一些外地投奔的居民,堡中士兵已经扩充到了近千人。石剑大军还在十里外,已经遭到了朱弦派出的一千伏兵袭击。黑夜里,胡羯也分不清楚有多少人,正恐慌间,又见坞堡一路火把涌来,如一条长长的火龙。石剑清楚豫州和坞堡的兵力,暗慌怎么会多出如许人马?转念间知道中了埋伏,立刻指挥大军稳住阵容,忽见一个骑黄骢大马的青衣女子举剑杀来。蓝熙之老远就看见这名羯族的统帅正是当日剜了司徒子都心肝的恶棍,不假思索直接向他杀来。石剑早已领教过这个女子的厉害,几名亲卫立刻抢上前迎战。混战间,忽见西北一阵马蹄声,又是一股人马杀到,原来,正是大邺的汉骑杀来。胡羯本来仗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面对的又非正规军,正想扭转败局,没想到石良玉早已算准他的退路,埋下伏兵,打定了主意要将胡羯的有生力量尽量消灭。胡骑立刻一片混乱,四处逃窜,石剑见众人逃窜喝令不住,自己正要夺路而逃,蓝熙之的长剑已经从背后杀到,石剑回身一击就逃,蓝熙之早已下了必杀他的决心,哪里容他逃跑?长剑掷出,用了全身的功力,只听得一声惨叫,“紫电”从石剑的背心穿胸而过,石剑身子一晃就倒在地上,胡骑奔逃的乱马立刻践踏在他的尸体上,顿时将他的尸首踩踏得面目全非……石剑一死,胡羯大军更是兵败如山倒,很快被赶来的那支军队围住,除了刚刚死伤的一万多人外,俘获近三万人。朱弦的奏疏还没得到批准,豫州军不能公开和胡族诸国为敌,因此,局面一控制,朱弦立刻率军离开了。已是清晨,蓝熙之策马望去,只见邺国的大军里,一个人背对着自己正在指挥俘虏安排的事宜。那个人一身戎装,虽然是背对着自己,可是,她也一眼认出正是石良玉。她呆了一会儿,孙休已经赶上来:“堡主,我们怎么办?”“我们回堡里吧。”孙休得令,立刻吹响堡里特制的号子,坞堡士卒立刻集合,往宁镇返回。

蓝熙之回头,石良玉依旧背对着自己在安排事宜,她掉转马头,正要随坞堡人员一起离开,忽然听得一声冷冷的声音:“蓝熙之……”

娘娘

蓝熙之回头,石良玉依旧背对着自己在安排事宜,她掉转马头,正要随坞堡人员一起离开,忽然听得一声冷冷的声音:“蓝熙之……”蓝熙之停下,回过头去,石良玉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十分平淡:“这次大捷,多亏了你和朱弦帮忙。”“我们并不是在帮你。”“这天下人都与我为敌的时候,只有你没有与我为敌,还与我站在一起!”

“我没有和你站在一起!这次是我们得了你们的援助。如果你不及时赶来,我们也许抵挡不住的。我们总共只有不到两千人马。”石良玉见她那样固执地、一板一眼地反驳,心里很想笑,却并不笑,也不再跟她辩驳,点点头:“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蓝熙之瞪他一眼,听他的口气完全是纵容的样子,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本来就是这样!

贴身侍卫张康上前:“陛下,这些俘虏如何处置?”“就地坑杀。”“遵命。”无论是石琨的“杀汉令”还是石良玉的“诛胡令”,蓝熙之都有所闻,现在听得他对那三万俘虏的处理,心里虽然隐隐不安,但是,“余宅”那些女子的惨死和司徒子都的尸体都在眼前晃荡,仇恨像瘟疫一样令得人类的怜悯之心躲藏得毫无踪影,只将潜伏着的兽性和狂野完全显露出来。她心里那丝不安很快消失了,只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张康得令正要离开,又看一眼蓝熙之,立刻行一大礼:“参见娘娘。”蓝熙之心里十分尴尬,扭过头大声道:“张康,我不是你们什么娘娘。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遵命,娘娘。”蓝熙之也不理他,也不看石良玉,转身打马就走。石良玉看她那样尴尬而别扭的离开,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有了一丝笑意。许久不见,她骑在黄骢马上的身姿倒更矫健了几分。他想,自己当初真不该强迫她,还想强行把她关在宫里。她在外面自由自在地行动,虽然劳累,精神倒比以前更好了几分。他纵马跑上前几步:“蓝熙之……”“你还有什么事情?”“听说子都是你殓葬的,我想去看看他的坟墓!”蓝熙之本来不想再理他,可是听得他这样的要求,心里一酸,掉转马头就往后山走去。石良玉紧紧跟在她身后。不一会儿,她在一棵大松树边下马,大树前面有一座墓碑,墓碑上“朋友司徒子都之墓”几个字,正是她亲手刻上去的。她低声道:“子都死在石剑手里,连心都被石剑挖出来了……”石良玉也跟着下马,抢上一步跪了下去,声音低沉:“子都,蓝熙之今天已经杀了石剑,给你报了大仇。希望你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子都,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妻儿。你在天有灵,也要保佑他们……子都,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已经把你的儿子收为养子,立为了太子,这天下是我跟你一起打下的,也一定要跟你共享……”蓝熙之静静地听他祷告完毕,才道:“石良玉,你要不要把他带回去重新安葬?这里距离太远,他的妻子儿女无法来拜祭他……”“不用了!邺城周围都是敌人。就让子都先在这里安息,等局势完全稳定了,我会再好好安葬他的。蓝熙之,多谢你。”“你不用谢我,子都也是我的朋友,他也曾救过我。我只恨自己去迟了,没有救下他来……”她想起自己曾经抱在怀里的那具血淋淋的被剜心的尸体,声音和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胡羯都是魔鬼,魔鬼……”她的小小的身子那样微微发抖,他看在眼里,心里一疼,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扶她一把,她却不经意地立刻退开两步。他讪讪地缩回手去,淡淡道:“我走了,蓝熙之。”

“你走吧。”两人默然走下山坡,蓝熙之也不再说什么,打了马往坞堡里去。石良玉见她的背影进了坞堡,回头,见张康走来,正是向他回报俘虏和战利品处理的事情。“张康,把缴获的财物和马匹,给坞堡留下足够的部分。”“遵命。第二天,忽报邺军汉骑送来大量缴获的战利品。蓝熙之出去一看,只见各种战利品已经分类装好,骏马千匹、牛羊五千头,财物若干。为首的张康道:“娘娘,这些战利品是你们应得的,请收下。”坞堡的士卒、居民从未获得这么多战利品,无不大喜过望。蓝熙之本想拒绝,但是,看到堡民们一幅幅欣喜的面孔,又想起他们昨日的激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点头收下了。

张康见她收下,松了口气:“娘娘,臣告退了。”张康一口一个“娘娘”,蓝熙之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无奈,狠狠瞪着他:“张康,不许再叫什么娘娘!”“遵命,娘娘!”蓝熙之恨不得一拳塞到他的嘴里,也只得由他,叹道:“你回去吧,代我谢谢贵国皇帝。”

“遵命。娘娘!”

皇后

石良玉登基后的第二场大战,前后斩首胡羯匈奴七万多人,相邻胡族各国更是震恐,石琨更下达了讨伐檄文,联络天下胡人共同诛杀石良玉和他的汉家铁骑。石良玉也没有闲着,先攻斩了石琨派来刺杀的五千铁甲死士,然后纵兵屠杀,从凤阳到昆华,横尸相枕,血流成河。他宣令“所有胡羯,敢领兵造反一律灭族”,整个北方,已经完全天下大乱。这天,石良玉和众将商议军情,正要去看堆积的各种邺国的奏折,忽抱有一名道士求见。他十分意外,立刻传令召见。那胖道士一副落拓相,却双目炯炯,石良玉一见之下,大喜过望:“哈哈,葛道长,你怎么寻到这里了?”这个胖道士正是以前在江南时和他关系很密切的葛洪。葛洪拜了下去:“陛下登基以来,多次大胜胡羯,威名远扬,小道这些年一直在北方游历,得知消息后,就来拜会。”石良玉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他:“葛道长,我们也算得故人了,你千万不用多礼,现在邺国百废待兴,需要各种人才,你精通医学和占卜术数,就留下如何?”“蒙陛下赏识,小道自当留下尽一番努力。”“好,今晚,我们一定得痛饮三杯。”许久才见一故人,石良玉精神大震,随即摆下筵席和葛洪开怀畅饮。酒过三巡,葛洪道:“陛下,如今邺国已经跟相邻诸胡势同水火,不如和南朝结盟,共谋收复汉家天下。”

“我也早有此意,打算将所据的原南朝领土徐州、兖州、青州等归降南朝,如此一来,南朝的势力就可重返北方,只是不知南朝意下如何。”“现在南朝是太后的胞兄李亮掌权,丞相朱涛被排挤又坚持无为而治,只怕这结盟之事,一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啊。”“我也是担心这一点,所以先联系了豫州刺史朱弦,他的态度倒是十分诚恳。”

“朱弦这两年在豫州做得不错,可惜戴渊来后,他只怕也做不了多大主。”

“只好边走边看,主要还得靠我们自己。”“陛下说得是。”两人闲话了一阵,石良玉忽道:“道长,你还记得蓝熙之不?”“当然记得了。不但记得还十分熟悉啊。陛下您当年离开江南后,贫道投奔了先帝,曾多次为先帝和她诊治病情。对了,她是陛下您的朋友啊,当年还是您介绍贫道认识她的。”

“她的病情究竟如何?要如何才能治好?”葛洪摇摇头:“她患的是呕血症状,加上早年运功练武,有些走火入魔,阴气寒毒更是浸入骨髓。要治疗这个病,原本也是不难的,但是,对蓝熙之可就相当难了……”“哦?为什么?”“但凡年轻文弱女子,很容易被阴寒邪毒所浸,但只要和精壮男子成亲,得男子阳气滋润,天长日久,邪毒自然可以慢慢淡化……”“意思是说她嫁人了,病就会好?”“嫁人了,最好还要生了孩子,经历了生产的阵痛,这种病自然就慢慢祛除了。贫道曾经治愈过好几起这种病症。先帝临终前,曾问及贫道她的病情。得知只有这样才能治愈时,先帝非常希望她能够再嫁……”“哦,先帝也希望她再嫁?”“是啊。先帝对她非常好。但是,先帝知道她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接受其他男子,所以希望等时间长一点,看能不能慢慢改变,但是,她的病却拖延不起,越是拖延就越是入骨……先帝正是希望她再嫁,所以才没有正式立她为后,只是把皇后册和凤印私下里给了她,这些,宫里人都知道的。但是,蓝姑娘对先帝感情深厚,她不太可能再嫁人了啊……”石良玉怔了一下,没有作声。葛洪又道:“蓝姑娘原本也是个洒脱之人,并非拘于礼节之类的,她是跟先帝感情很深,不肯再嫁他人,这也没有办法啊……”“不,她已经嫁人了!”葛洪大吃一惊:“嫁给谁了?”石良玉点点头:“我!蓝熙之现在是我邺国的皇后,是我明媒正娶、正式册封的皇后。”

“哦,她现在也在宫里?”“没有,她不在宫里。”葛洪更是吃惊,却不好多问。他虽然早年和石良玉相交,不过已经多年未见,现在石良玉的身份又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加上他自己和萧卷渊源很深,萧卷临终前的病和死后的遗体都是他处理的,现在听得石良玉居然娶了他的遗孀,只觉得意外之极。石良玉也不多说什么,两人又喝了一阵酒,谈了许多天下的事情。葛洪久走江湖,这些年见闻甚广,分析局势也头头是道,石良玉深受启发,当即封他为邺国的国师。邺国和胡族诸国的混战令南朝又喜又忧,喜的是邺国出来暂时阻挡了胡族对南朝的进攻和觊觎,忧的是如今情况下,究竟该不该和邺国结盟。朱涛主张结盟,权臣李亮等却大力反对结盟,双方争执不下,朱涛又一向主张清净无为,便将这个议题交由皇帝以及垂帘听政的太后决策。李太后本来就没有什么见识,又见儿子还小,生怕战争控制不住,引起大的动乱和风波。再加上,她听李亮品评,觉得石良玉一个乱臣贼子而已,没有必要和这种人合作,因此,便赞同胞兄的意见,也坚决反对和邺政权结盟北伐。朱弦在豫州苦等消息,接过奏疏却如石沉大海,好不容易得到消息,却是调遣他离开豫州,去别的地方任职。眼看北伐的大好机会就要失去,朱弦心里十分苦闷,但是仍旧坚持不懈地练兵,希望早日做好准备,期待奇迹。而宁镇坞堡,这些日子却是静悄悄的,毫无动静。居民士卒每天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静得似乎有些不像话。这样的安静并不能让人安宁,却仿佛大劫前夕的平静。蓝熙之一点也不敢放松,仍旧每天率领坞堡士卒操练巡逻。自石良玉登基的第二战后,胡羯和邺国都彼此展开了一场大屠杀,诸胡震动,这次的结盟来势汹汹,据传闻,匈奴、鲜卑、羯、氐等已经纠集了三十万大军,不日即将和石良玉展开一场生死决战。

一早,蓝熙之就走出坞堡,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动向。远远地,只见两骑快马本来,前面的人正是朱弦,而后面那人一时却看不清楚。不一会儿,两人近了,跳下马背,蓝熙之吃了一惊,后面那人竟然是刘侍卫。

她还没有开口,刘侍卫已经先拜了下去:“娘娘……”

娘娘-娘娘

不一会儿,两人近了,跳下马背,蓝熙之吃了一惊,后面那人竟然是刘侍卫。

她还没有开口,刘侍卫已经先拜了下去:“娘娘……”“快快请起,不用多礼。刘侍卫,你怎么来啦?”“小人听闻边境胡族大乱,娘娘又在坞堡作战不肯回来……”原来,刘侍卫回宫后,联络旧日部署,在里面挑选了三名十分可靠的武功高强者,亲自训练指导,护卫小皇帝的安全。现在朝局已稳,不过是派系之争而已,小皇帝自然不再存在什么大的安全隐患,相反,现在边境战争几乎已经是风声鹤唳,所以,他就辞别了,赶到了坞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