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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351-400行) (8/19)

请注意,这里是慢镜头,一张张美丽的美元身体轻盈地旋转着,缓缓地飘啊,飘啊。

婊子小艾忙不迭地把钱捡了起来,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旅馆。

她已经有些年头没卖过这么好的价了。

免不了还有这样的镜头,小艾匆匆地转过几个街角,然后在黑暗的角落里靠着墙流下了亮亮的泪珠。

小林无限惆怅地踏上归途,他当然落下了心病,这对他以后的艺术生涯无疑也是很有帮助的。

这就是一个伟大的婊子成就一个艺术家的爱情故事,编剧是朱文。

这种故事一分钱两个,既批发也零售,你就慢慢享用吧。

我很想知道父亲那边的进展情况。

但是我什么也看不见,电影院里光线只够你跌跌撞撞地找到上厕所的路。

我搂着的那个女孩──我得这么称呼,因为她告诉我她只有十七岁──跟我要一听可乐,我给了她一块口香糖。

我说,喝那么多水干嘛,上厕所不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吗?她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小气巴拉的。

我说懂了,你要一听可乐其实并不是因为渴,是吗?你只是认为让我在这摸摸弄弄的,你有理由让我再花上妈的四块钱,也就是零点五美元。

对吗,没关系,一会儿散场的时候,我再给你四块钱现金就得了。

她把我的手从她的裙子里拉了出来,说你这个人真没劲,一点情调都没有。

情调?情调是什么东西?我因此认为,这个女孩还没有成长为一个地道的婊子,她还知道情调,可以去做一个女作家女诗人。

电影上的情调把她完全吸引住了,她像截木头那样听凭我的手在她身上寻找我的情调。

后来,我觉得乏味得很,便离了座,开始在黑暗中辨认父亲的方位。

转了一大圈也没能找到,因为坐在这种鸳鸯座里的人都抱成一团,隐隐地,你可以看到一些修长的腿在闪光,但是就是看不清脸。

在这祥的光线下,脸已经不重要了。

不得已,我又回到我的包厢,很后悔没记好父亲的包厢号,因为此刻我真想看看父亲的德行。

我重新坐了下来,侧过身体,刚想把手伸过去,却意外地发现那个女孩出神地盯着银幕,眼角挂着一颗晶亮的泪珠。

我迟疑了一会儿,把手又缩了回来。

你说这算什么事,我对自己有那么一点失望,我竟然认为婊子的眼泪比她的另一种分泌物更应该得到男人的尊敬。

这就坏了,我没能克服这一点,剩下的时间就被我给浪费了。

当电影的情节稍微有一点欢乐色彩的时候,我问她,你的同伴多大岁数?她说,和她同岁。

你们不会还在上中学吧?她真诚实,她告诉我,她们确实是高中二年级学生。

这就有点意思了。

我的妹妹,也是高二的学生。

出于好奇,我接着问她,你们父母是不是过世得早?她很生气,骂了我一句,说你父母才死得早呢。

那你们是为了买新衣服的钱才出来干这一行的吗?我接二连三的问题显然已经让她有些不耐烦了,她皱着眉头,追问我,干哪一行?明摆着,这一行啊!你说说清楚,我们是干哪一行的?那还用说嘛,你们是婊子,我们是嫖客。

那还会有错吗?她不吭声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没劲。

又过了一会儿,她提出要上厕所。

我说,你自己去好了。

她挎上她的小包笃笃笃地去了,但是再也没有回来。

我是一个人呆在空阔的包厢里把影片看完的。

散场以后,我随着人流往外去,我头昏脑胀,但心里仍然是那种性生活刚进行了一半的感觉。

那个老女人王晴现在不知道在谁的怀抱里。

我四处看了看,希望看到父亲和他那个婊子,希望他别像我这样倒霉。

我自己琢磨着,这四十块,我大概只捞回来四分之一,也就是说,其中三十块,合三点七五美元泡了汤。

我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始终不见父亲出现。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时间,父亲终于出现了,他站在对面的商场门口大声叫着我,手里挥动着一串烤羊肉。

现在他要到我这边来,必须从天桥上过来。

我仰着头就这么看着父亲一个人精神抖擞地拾级而上,然后在繁华的车流之上水平地滑行,再然后,他一步两个台阶地下来了。

看那架势,他应该是已经把我失去的三点七五美元多少捞回了一点才是。

我的父亲是个务实的人,从不做无谓的事情,也从来不搞情调,他总是让我对自己充满信心。

但是,这一回我们亏惨了。

父亲没等到女主角小艾出场,就溜出了电影院,一个人在大街上转悠了一个多小时,吃了五串烤羊肉、五串烤猪肉还有一碗牛肉粉丝、一串冰糖葫芦。

他再次成功地把性欲转化成了旺盛的食欲,这使我对他很是不满。

更让我不解的是,父亲和那个瘦瘦的小姑娘在一起没呆满十分钟,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那条银项链作为礼物送给了她。

你碰都没碰她,为什么还要送她东西?父亲的回答很含糊,颠来倒去,无非是强调她还很小,她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