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5节(第201-250行) (5/30)

单枞忙答:“我叫单枞,木从枞。”

“好贴切的名字,倒是借了一味好茶的字。”那公子道,“在下沈沉昕,幸会幸会。”

单枞打着哈哈客气着,问道:“这里离县城可不近,沈公子可是要连夜赶路?”

沈沉昕道:“家中出了事,得回去处理,若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听闻此言,单枞不由帮着他担心起来,道:“敢问沈公子家在那个镇上?我倒是知道几条山里的近道,若是不怕天黑,是能节约大半路程的。”

沈沉昕眼睛一亮,揖道:“多谢单老板,在下只要在月上中天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就行了,余下自有家人接风,不必担心。”

单枞指着门外道:“从东门出去有个官道,官道边上有个小道,是以前我上山挖野菜时发现的,路还算平坦,顺着小道下去能直达下一个镇子,比官道足足缩减一半的时间。”

“单兄相助,在下感激不尽。”沈沉昕起身作了个揖,说着便上马匆匆离去。

单枞收拾好茶壶,合上了最后一块门板,他摸摸揣在怀里的十五两银子,觉得自己今晚大约是做梦也在笑了。

沈沉昕牵着马从峰尖一溜下来,抬头望望天,月亮才刚刚爬上来,他不禁得意一笑,拍拍马的脖子,加快了行程。

马蹄声在静谧的夜里极是清晰,下一个镇子的灯火逐渐映入眼帘,很快将到山脚,此时他却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月亮还没爬上头顶,弯弯的像一勾镰刀,夜色黯淡,仿佛透着红铜色。沈沉昕目光犀利,丹田提气,冷冷道:“在这里迎接沈某,沈某真是荣幸之至啊。”

话音刚落,周身四面八方的灌木丛里飞出无数暗箭,直冲要害。沈沉昕飞身跃起,一展扇子,轻轻一旋,将暗箭尽数挡下,步履凌波,还未等杀手反应过来,暗箭又纷纷回射,只听扑扑扑几声闷响,不知有几人与那匹马一起魂归黄泉了。

今日月色不佳,沈沉昕暗叹,三十六计走为上,几个起跃,已然远了。待快到了镇门口,原本空无一人的官道上忽然冒出了不少人马,为首的那个抱拳拜道:“属下拜见右护法。”

沈沉昕止住脚步,微微笑道:“七门主,有劳了。”

七门主道:“属下和弟兄们唯右护法马首是瞻,护法路上辛苦了。”

沈沉昕轻笑一声:“确实是……辛苦了。”他翻身跃上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青骢,一扬马鞭,朗声道:“走!”

又是一阵飞沙走石,原本满是人马的官道上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月亮弯弯的像是一牙蜜瓜,咬一口下去,满嘴皆是香甜可人的滋味。

单枞躺在床上,侧头望着窗外的月亮,又有些出神了。他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披衣下床,小心翼翼地看看四下无人,借着昏暗的油灯撬起床底下的一块青砖,从里头掏出一个匣子。打开匣子,里面皆是这些年来攒下的银子。

十两,二十两,三十两……他做贼似的蹲在地上数着,一共一百五十两银子,还有老爹留下来的一些没法换钱的小玩意,玉佩金银鱼什么的,一直藏得好好的没动。

单枞拿起一串小时候就好奇万分的金银鱼,定定地看着,没琢磨出什么玄机来,神思又飘到了傍晚的念头上来。

自己大好年华,若是出去,去京城闯一闯,开个大茶馆,说不准也……

门外的大黄狗吠了几声,吓得他连忙打散了那朵名为痴心妄想的云彩,收好匣子藏了回去,一口气吹灭了油灯,爬回床上挺尸去了。

第五章•遭劫

清晨的鸡鸣在单枞耳里分外的响亮,平日里他须得公鸡叫上三回才能勉勉强强睁开眼睛,今日却不知怎么回事精神特别爽快。

他穿好衣服,理好床铺,一日既往地出去洗漱、打水、熬粥。如今入了深秋,喝不得凉茶,他搬来火炉,茶缸也省了,只用那大号的铜壶煮着茶搁在火炉上暖着。又拿出桑皮纸包着的蜜枣,配上冰糖桂圆和茶叶,专泡小盅的八宝茶。

镇里的乡亲们大早上依旧在这里唠嗑,王家小胖子的牙已经能咬柿饼了,王婶疼爱孙子,怕磕了牙,夺了柿饼换了块枣泥糕,方止住了小胖子风雨将来的嚎啕大哭。

王伯吸着烟,瞧着自家孙子,满脸皱纹笑成一朵花,又转过头来对单枞道:“单小子,你可要留心了。县里的亲戚说最近县里的茶馆客栈都遭了贼,东西翻得一塌糊涂,县太爷带着人查了许久也没有个底。”

单枞心里一紧,立即担心起他的那匣子家当来,忙点头道:“王伯说得极是,我虽是小本生意,但毕竟是怕贼惦记着的。”

王伯颔首,又吸了口烟,道:“如今世道不太平,皇帝在顶上坐镇也压不住,我一庄稼人也说不来多少道理,万事求个小心是正经。”

“皇帝?”单枞一愣,“皇帝不是在龙椅上好好的么,又怎么了?”

王伯的手一顿,摇了摇头,凑近了压低声音道:“这是上回李三说的,皇帝老了快不行了,下面几个儿子争着抢着,可不是不太平么!县太爷现在也在为前途急得团团转,我们这等老百姓倒还算了,就怕真打起来,家里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东西又没喽!”

“真的……会打?”单枞瞪大了眼睛,心里瞬间转起来,真打起来自己的家当怎么藏,乱世之中生意做起来困难,也千万不能被强征了当兵去,银子太少且不说,还会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王伯拿烟杆敲了敲他的脑袋,道:“瞎想些什么,只是你一个人操持不容易,给你提个醒罢了。李三县城里来往跑,消息灵通,问问他必是好的。”

单枞摸了摸脑袋,喏喏地称是,打算候得李三来好好地问上一问。

太阳上了三竿,各家老头老太也该回去歇息了,午后的茶馆特别的清闲。单枞久等李三不到,料想县太爷又带着李三不知打点什么去了,干脆关了门,自己去后山摘果子挖菜去。

深秋最后一轮的果子得抓紧了采,否则霜冻了鸟儿啄去了心疼得紧。单枞承认自己打小嘴馋,至今依旧喜欢串个山药果裹了糖衣咬着吃,再有那漫山遍野的栗子、柿子、野梨,不吃还真对不起自己。

细细长长的藤蔓顺着岩石密密地攀爬上去,暗灰的石壁上是鲜艳欲滴的一串串果子,煞是诱人。单枞往背筐里扔了不少果子,又蹲在树下挖野菜,荠菜拌上香菇可以包馄饨,蒲公英拖鸡蛋面糊炸透了很好吃,马齿苋和蕨菜凉拌又是一道美味,若是一场雨后再来,还能看到不少色彩各异的蘑菇。

不知不觉,野果野菜堆满了背筐,单枞敲敲腰背,站起身来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极是漂亮。他朝着火烧云的方向看去,小镇全貌映入眼帘,镇东的焦婶家,贯穿全镇的潺潺流水,镇子那头自己的茶馆……

茶馆?!

单枞猛然瞪大了眼睛,他明明白白地看见,几个黑色的身影出没在自家院子里,进了一个个屋子……

强盗打劫?!

他蹭蹭蹭加快了脚步,连跑带蹦地急急往家里赶去,跑到后山时方才冷静下来,心中掂量着这些黑衣人的利害,自己冒冒然出来必定小命不保,只是自己藏在床底下的那些家当……想到家当,心里头一阵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背筐搁下,自己又往前几步,躲在一块大石后面望着院子里的动静。

那几个黑衣人身手颇为矫捷,几个进出,院子里已然鸡飞狗跳,茶水间里几个葫芦瓢被随意地扔出来,单枞都能看到扔出来时那条优美的弧线,心里更是疼得慌。更别提那些个板凳小桌,连自己亲手用竹条编的篾子都在水井边上打了一个转,粘了不少泥灰。

单枞这边看在眼里,心尖那个一颤一颤,好像有人狠狠地在拧自己的胳膊。再瞧那些人从客房里头出来,其中一人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其他人都围了上去。

他的心仿佛被那么一揪,猛然想起那间客房白若溪待过,自己只是粗粗地打扫一番,难不成……难不成有什么东西落在屋里被发现了?

白若溪……黑衣人……玄教……

单枞几乎要大力地打自己巴掌了,这个脑袋瓜子,这点关系都没发现,真是自做孽不可活!他双手合十,朝着天上向佛祖玉帝各路打尖儿的打酱油的神仙祷告,横竖是场祸,是祸躲不过,好歹别殃及自己的家当和自己的小命,同时暗暗发誓,今后再也不当好人去捡那半死不活躺在大街上的人了。

这个没良心的白若溪!魔教的奸人本来就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