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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问号,以前听老爹说过,习武之人六感发达,尤其是听觉,出门在外切记要谨言。但是单枞依旧觉得不舒服,他似乎可以预见到白若溪的下一句话。
可白若溪只是轻轻地应了声,算是作答,再不说下去了。
脑袋,全乱了。
太阳像个咸鸭蛋,挂在天边渐渐要沉下锅了。
镇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鸡鸣犬吠,王家小子的哭闹声,下油锅呲的炒菜声,娘亲喊孩子回家的呼唤声,从这一头响起,从那一头回应,充满了夕阳下淡淡的温暖。
单枞端着碗进屋时,白若溪刚巧也结束了手上的活,正对着桌子发愣。
今天的晚饭不同寻常的丰盛,单枞把不舍得吃的腊鹅脯都拿出来蒸了,还有四五道佳肴,堪比平常人家过年的菜点。
白若溪抬头看着他,眼里写满了疑惑。
单枞笑笑道:“今天赚了不少银子,那些人一出手就是十两,不庆贺下财神爷路过怎么对得起自己。”
白若溪的嘴角也泛起笑意:“极是。”
两人相对而坐,正要举箸,单枞猛地一拍脑袋:“看我着记性!”他笑道,“既然是庆贺,自然少不了酒,跟我来。”
白若溪见他神秘兮兮,便也跟了去。
单枞推开后门,门外栽了一株梨树,几个大鸭梨黄澄里头泛着青,还没熟透。他取来两把铲子,招呼白若溪一起小心铲去树根边的泥,然后蹲下身用手扒拉,露出一个酒罐来。
用水洗净外面的泥巴,单枞拍开封泥,揭开封纸,顿时一股甜蜜醉人的香气在整个屋子弥散开来。白若溪禁不住赞道:“好酒!”
“这是我三年前用那梨子酿的,埋在树下一直没舍得喝。”单枞把酒倒入杯子,琥珀色的酒荡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香气愈发诱人,“好酒要有人共享才能喝出滋味来,请。”
白若溪也不推辞,一口入喉,那酒浓郁稠密,市面上水一般的酒根本难以匹敌,细细回味,香甜之余后劲也足,果香酒香融合成一汪琥珀,堪比西域的葡萄美酒夜光杯。
他在玄教中素来谨慎,轻易不与他人共饮,哪怕是宴会上也是小心万分。如今在着青山绿水的小镇里,和一个对江湖纷争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对饮佳酿,心情之惬意,心态之放松,一辈子也难以忘怀。
没几杯下肚,后劲已经上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仿佛在晚霞中放烟花,一朵一朵,让单枞看着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那日……我多谢你。”酒意上来,白若溪说话也有些含糊了,“否则我早已丧命……扣你脉门也是谨慎起见……今天这次也多谢你……”
“哪里哪里。”单枞急忙道,“你这人挺好,真的。”他望着白若溪迷蒙的眼睛,已然是有些糊涂了。
白若溪撑着桌子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摇摇晃晃,单枞忙忙地上前搀扶。
“江湖险恶……你还是少涉足来得好。”他靠在单枞的手臂上,不忘继续说下去。
今天他说的话超过了往日加在一块的数量,单枞听着他唠唠叨叨说着江湖麻烦,教中是非,竟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的脸。
眉眼如画,璧玉良人。
金山水漫延千里,高塔之下相思长。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那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折子,一出一出美人才子,生离死别。
他不是才子,却有个美人。
单枞眼里醉醉蒙蒙,收紧了手臂。
于是,他俯下了身。
第四章•路人
早上的第一缕光打在眼皮上,有些刺眼。
单枞下意识将手挡在额前,太阳穴忽然一跳,猛地坐起了身,举头四顾。
他的心,沉了下去。
屋子窗明几净,透过纸糊的窗格可以感觉到外面的阳光之明媚。但是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静谧,后山的鸟鸣听起来分外清晰。
单枞一骨碌下了床,鞋也不穿,直接就往屋外跑。
这里没有,那里没有,那间小屋里更没有。
他颓然地坐倒在凳子上,低着头,脑里乱成了一团。过了良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心里愈发的沮丧。
昨晚酒虫灌脑,自己竟然……就这么凑上去……好软……
单枞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茶馆里再次只有一个掌柜,兼任小二,原来那个包着头巾寡言的曹兮兮在小镇人的记忆中迅速淡去,就像是潮水湮灭了前一天在沙滩上写的字。那两缸的茉莉花茶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快,一枚铜板便得两碗。
再渐渐的,屋后的鸭梨也熟透了,金黄诱人,仿佛风一吹整个小镇都会弥散开果香来。单枞摘了梨子,个大香甜的酿了酒,余下的搁在案上,闲来无事便拿一个去逗逗新长牙的王家小子,看着小胖子挥舞着藕似的手臂抓梨子,倒也有意思。
深秋的太阳落得早,王婶抱着孙子前脚离开,单枞后脚就收拾茶碗准备收摊打烊。正要合上门板,一柄扇子忽然伸出止住了他的手,那人笑道:“在下赶路,有劳老板给口水喝。”
单枞不悦地抬起眼,正欲拒绝,一锭银子明晃晃地在他眼皮底下晃悠,好像要把整个茶馆都照亮了。于是他立马改口:“铜壶里还有点水,只是凉了。若不着急,等我去烧水。”
那人收起扇子,将银子搁在桌上,笑眯眯道:“有劳。”说着,一拂衣摆,优雅地坐在长板凳上,黑衣银冠玉带钩,器宇不凡,一看便知非常人也。
单枞提壶烧水,顺带拿走银子,掂了掂,足足十五两,够他一年吃喝无忧且有余,不由心中暗想,此人多半从城里来,我若将茶馆开到城里岂不是更赚了。
接着蹲着看水,魂早已飘到九霄云外,痴想自己在京城开了家豪华气派大茶馆,有紫金匾额,有天下名茶,文人墨客络绎不绝,碧玉佳人执扇细语,更有那宫里头的皇帝亲来称赞,龙口稍开,万贯金银滚滚来,这才算真真的天下第一茶馆。
待他回过神来,铜壶嘴早已噗噗噗直冒热气,连带着整个茶水间都烟雾缭绕起来。单枞急忙拿厚布垫着手取下铜壶,细水长流地注入瓷壶,瓷壶里搁了滇红,冲注之下,舒展开暖人心脾的香气,让人极是自在。
送进堂里,那黑衣公子沏了沏茶杯,倒了一杯啜饮,不由赞道:“好茶,荒山村落也有如此好茶,实属难得。”单枞听了心里高兴,嘴上谦虚道:“公子过誉了。”
那公子笑眯眯道:“如何算是不过誉?好茶自然是好,哪有什么不好之理?”顿了顿,他把玩着茶杯又道,“老板看上去年纪与在下相仿,敢问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