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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2401-2450行) (49/275)

见公主不说话,裴贺也不好继续他的独角戏,连忙整理遗……仪容,起身跪拜,额头生生抵着地面谢罪:“某一时糊涂,冒犯了殿下,罪该万死。”

说完,稽首谢罪。

这下换谢宜瑶为难了,她本就确实有看上裴贺的容貌,现在瞧他额头上的红印,难免有些心疼,因此也没追究裴贺这“大起大落”的态度。

只当此人是没见过世面,一时怕了,多半和那程莫是一种人。

至于裴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自然是想都不曾想到,也不屑去想的,她根本不怕裴贺有异心。

“起来吧,我就嘴上说说而已。”

谢宜瑶语气软了些,好像是真的怕裴贺被吓着似的。

裴贺稽首谢罪的时候,门外守着的几个侍女也都听得一清二楚,那门打从裴贺进来就没关严实,灵鹊则守在门边。

如今听谢宜瑶没动怒,灵鹊无声地看向谢宜瑶,后者一个眼神灵鹊便会了意,走到屋外把门好好关上。

“你们几个,到院子外头守着吧,这里有我就够了。”几个侍婢都知道灵鹊的话就是谢宜瑶的意思,不敢有他。

听到侍女们远去的脚步声,谢宜瑶才开口说道:“起来。总不需要我亲手扶你吧?”

裴贺听了这话,知道谢宜瑶是在给他台阶下,连忙起了身。

谢宜瑶没有邀请裴贺和她并坐,而是让他席地而坐,这能让她保持俯视裴贺的状态,她自然而然地习惯于这种状态,仿佛她天生就是要高于别人的。

“你方才说你有取字,是谁给你取的?父兄还是师长?”

“回公主殿下,这字是我自己取的,也没有什么深意,不过是取了‘贺’字之义罢了。”

谢宜瑶一边听着,一边拾掇着棋盘上的棋子。

裴贺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良久,谢宜瑶才说:“嘉言要更顺口些,我以后便这么叫你。你既能给自己取字,想必也读过一些书吧?”

裴贺惊讶于她的敏锐,仿佛自己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如殿下所言。不过我自幼家境贫寒,只是在闲暇中略微读过几卷书罢了。”

谢宜瑶闻言心中便思忖起来,家境不好,却有读书之心,更有读书之力,至少也是个士人后代。而且这人心中应当自有别的抱负,只是看他如今不过是北燕的一个无名小卒,还被燕国拿来随意抛弃利用,想来并非出自高门望族。

于是继续试探道:“你是打南阳过来的,可是在南阳出生的?若是如此,十余年前北燕攻下南阳,你可有亲自见证?”

“并未。贺生于长安,从出生起就是生活在北燕。至于南阳也是前些时日随军而至,并不熟悉。”

“长安可是个好地方。既然你有闲心读书,还颇有见识,为何没能建功立业,莫不是那北燕胡汉之差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裴贺本来担心谢宜瑶要继续问他家中父母的事,提心吊胆了好久,生怕对方知晓自己是裴如之之子,因此听了谢宜瑶这导向性极强的问话也并未多想,只是庆幸逃过一劫。

“北燕皇室如今自己都改了汉姓,朝堂上也不乏汉家大臣。虽说胡汉有别,也并非全能归结于此。说到底还是因为‘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不仅只会发生在南方。”

“原来如此,你先前说你姓裴,我还当你出自河东裴氏,也是望族出身,还感叹汉人在北边的处境已经到了这般田地……”

裴贺犹豫了一瞬,却还是在这个问题上诚实了。

“祖上确实是河东裴氏,只是本就出自旁枝,一代代又没落了,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从前不屑于攀扯自己是名门之后,但今日现状不允许他挑三拣四,多一分筹码便是多一分生机,他也不想被看轻了。

其实到了裴如之这一代,他们家可谓是完完全全的寒门,可裴贺自幼好学、胸有大志,裴如之也觉得自己儿子将来定能打破门第之见,成就一番大业。

但无论是在北边还是南边,这条路都不太能走得通。

谢宜瑶不了解北燕,但她知道南边是个什么情况。

南边近几十年的数代皇室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有在努力抑制势族,提拔寒门。究其原因,还是皇帝想利用寒门把权力归到自己手里,而不必受制于名门望族。

像谢况这样想平衡各方势力的皇帝,会采取多种措施,比如把名义上品级高的官交给高门子弟担任,但掌握实权的低阶官职则让堪任心腹的寒士来做。

眼下荆州、雍州等重要的地方由宗室镇守,军中也多重用寒门子弟,反正那些高门大户出身的名流,大半也不愿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而通过军功升官却是寒门子弟最有可能的出路,值得以命相博。

以上种种手段,都是前世谢宜瑶从谢况那里“学”来的。

然而现实并不能直接随想法而变化,这些大家族也不是好糊弄的,不会傻乎乎地把权力全让给皇帝。说到底究竟谁当皇帝,天下姓谁,只要不拿世家们开刀,他们是无所谓的。

一旦触及到他们自身的利益,那可是要第一个急眼的。

可他们有上百年的根基,有自己的土地、奴仆,甚至还有部曲,并非可以随意处置的,就算是皇帝也得忌惮三分。

然而,就像萧家一样,曾经盛极一时的士族也有衰落的一天。

因此寒士在现在的南楚并非是毫无机会,要么得到皇帝的赏识,成为谢况的爪牙,但会面临随时被抛弃的可能;要么加入军队出生入死,但会随时面临战死沙场的可能。

裴贺在入楚之前倒是考虑过后者,虽然他没什么打仗的经验,但好歹是条可能的路子,可惜最终没能成功逃脱,还是被官府抓住了。

其实,也并非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比如加入某人的幕府,成为某人的谋主。

但要是成为公主的面首的,前途可就一片黑暗了。

当然这都是裴贺自己的猜想,他对谢宜瑶的谋划全然不知。

谢宜瑶如今听了裴贺这几句话,她更直接地感受到了裴贺这十几年来的忿忿不平,到底是才十几岁的人,藏不住心事。他对于那些依靠门第出任高官的清贵子弟,肯定是很看不起的。

谢宜瑶却把话题转回了南北的关系上:“这倒遗憾了,我本想你若曾经算是南人,倒也会对楚国有些依附之思。但你既然生来就是北燕子民,想来定是对南边有些怨怼的。”

“殿下所言非也。对我们平民百姓来说,无论在南在北都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南国更是正朔所在,怎么会心生怨怼呢?何况就算是王公贵族,也不一定会拘泥于南北之分,你们大楚不是也接受了不少北燕的降臣么。”

谢宜瑶闻言,对裴贺略微有些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