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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1901-1950行) (39/53)

赵熠光正靠在河岸大理石围栏边发呆,看见郑多瑜,笑道:“这是谁啊?我是出现幻觉了吗?”半天看她不说话,又道:“大半夜不好好在学校呆着,跑这么远,多危险啊?”

“你不乱跑,我至于大半夜的乱跑?”郑多瑜闻见了他身上的酒气,吼道:“谁卖酒给你的,未成年人禁止饮酒他不知道啊?”

赵熠光被她的样子逗地直笑。

“回学校!”她抓住他的手腕就要走。

“我喝酒了,回学校得背处分。”赵熠光道。

“那我送你回家!”郑多瑜照凶神恶煞。

“陪我坐会儿。”

她想了片刻,点点头,拉着他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已是深夜。草丛里萤火虫翩翩起舞,蛐蛐声清脆而悠长。赵熠光抬头看着天空,问郑多瑜:“你要是我,会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郑多瑜声音低沉。这个年纪,全是大人在做他们的主儿,谁又能做大人的主儿呢?

她也抬起头看天空,月如银盘,银河清晰可见。面对如此夜色,她突然想起夏目漱石作品里那句“今晚月色真美”。她从来都没有直截了当地跟他说过自己的心思。他要出国了,以后会不会回国呢?如果从此一别就是永别,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否则,他们俩这场相遇可就太遗憾了。“我喜欢你”四个字太肉麻,她说不出口,转过头去,看着赵熠光,郑重其事地说:“今晚月色真美。”

赵熠光笑笑,看着挂在天边的月亮,说:“郑多瑜,认识你,很荣幸!”

两个人在河边坐了很久,赵熠光情绪终于好了一些。郑多瑜困意连连,不住地打哈欠,侧着头看了一眼他的腕表,问:“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我身无分文了,你身上有多少钱?”

郑多瑜从口袋里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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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钱,笑道:“打车不够!公交车停了,这儿坐一晚上啊?”

“傻子!”赵熠光笑着拍她脑袋,掏出手机打电话让母亲来接他们。

半个小时后,赵熠光的父母来到了河岸。赵母走上前去,揽赵熠光入怀,骂他:“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赵熠光从母亲怀里挣脱开来,转头看一眼郑多瑜,说:“宿舍关门了,去我家凑合一晚?”

赵母这才意识到儿子身边还有一个女孩,连忙抹了把眼泪,一手拉住郑多瑜、一手挽住儿子,上了车直奔家里而去。

郑多瑜在赵熠光家书房合衣睡了一晚,早上七点不到,被噩梦惊醒。睁着眼睛等到客厅里有了响动,开门出去,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看见她,阿姨指着洗手间说:“快去洗脸刷牙,吃完饭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她正不置可否,赵熠光从房间出来,推着她去了洗手间,从洗漱柜里给她拿出一把新牙刷和一条新毛巾。转身出去,把卫生间门给关上了。

郑多瑜洗漱的空档,听见外面有吵嚷声——赵熠光又在跟家长闹别扭。她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太尴尬,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走出洗手间,说了句“我先去学校了”,转身开了门便走。坐公交到学校,早自习还没开始。

贾深深跑过来,坐在她旁边,低声问:“昨晚夜不归宿,干什么去了?”汤蓓颜紧随其后,也跑了过来问她:“找到赵熠光了?”她点点头,指了指桌上那一摞厚厚的试卷,道:“我昨天好几门作业没写呢!”

上课的铃声刚响,秦岭南已经进了教室,敲了敲郑多瑜桌角,示意她去外面。

“昨天是你找到赵熠光的?”

郑多瑜点点头,怕秦岭南骂人,又赶紧摇摇头。

“你们这个年纪,容易意气用事。你跟他……是好朋友,应该帮着大人劝劝他。”

她点点头。正打算进教室,看见赵熠光正脚步匆匆朝教室的方向走来。

秦岭南招手把他喊过来,训斥道:“你昨天的行为,就是赤裸裸的逃学,完全够得着背个处分了!”

赵熠光挠着后脑勺,勉为其难地认错。担心郑多瑜因自己受牵连,又不好直戳戳问老师,看他并没有继续骂人的意思,赶紧使眼色给郑多瑜,俩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落座后,赵熠光写了张字条给郑多瑜:“我好像真的得出国了。”

郑多瑜看着字条愣了好一会儿,把字条压进课本,埋头写起了作业。

20、无声告别

临行前的周末,赵熠光的父母为他安排了一场大型派对。在学校附近的酒店订了间包厢,请全班同学去玩耍。前去参加派对的同学,大都为他准备了离别礼,贺卡、零食、书籍、本子、钥匙扣、游戏卡……他一一接过礼物,又送上精心为他们准备的巧克力,招呼大家先玩,自己则一次次往酒店门外跑。所有受邀者都来了,唯独不见郑多瑜。起先,他当她是迷路了,可大家都玩累了,还不见她的人影。他有些落寞,以为她生自己气,不愿意来。待派对结束,送走同学,跟父母撒谎说要找人还书,打了辆车便去了郑多瑜家。

那扇大铁门锁得严严实实。他敲了半天,门也不见开。打家中电话,站在门外也能清晰听见“叮铃铃”的座机铃声站,却总也没有人接听。无措之下,跑去几十米开外的人家打听郑多瑜的去向,那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说,那孩子一早就出门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他不死心,坐在门口石墩上死等,一直等到夕阳下山,也不见郑多瑜回来,委屈地低声喃喃:“你不愿意见我吗?”

准备起身回家,发现父母的车子停在不远处,慢悠悠走过去坐进车里,跟父母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其实不是来还书,就是想跟我同学道个别!”

父母亲却并不责备他,确认车门已关好、儿子已系好安全带,调转车头,径直开回了家。他出门半天不回家,父母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车开到郑多瑜家附近,见他坐在门口伤神,不忍打扰,便远远等候在那里。一家人都要走了,再回来,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儿,连大人都伤感,何况孩子?

赵熠光垂头丧气了一路。他怎么都想不通,郑多瑜会在他即将启程的时候玩消失。他都计划好了,等长大成人对自己的人生有了决定权就回国。一路上,一边担心她遇到了麻烦,一边气恼找她不见。

进了房间,在日记本上写道:“郑多瑜,我要去万里之外了,以后好多年都见不到了。”合上本子,莫名觉得郑多瑜是有意躲着自己,更气恼了,心想,这场告别,既然你如此不在乎,我又何必让自己难过呢?越想越气,被子一捂,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中,听见手机铃声响起,赶紧爬起来接听。

是郑多瑜。她正站在风雨交加的夜里,忍着心中的崩溃佯装平静,道:

“对不起啊,家里有事,没办法给你送行。”

早上天刚亮,她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坐车去给赵熠光送行,大姐郑庆瑜打来电话,说肚子疼得难受,怕是要早产,让她赶紧过去。入秋以来,大姐家养鸡场的生意终于有了一点起色,刘楚飞整日在外跑市场,他的父母则忙着给客户配送货物。为了赚钱,一家人都分身乏术,根本无暇顾及顶着身孕的大姐。

郑多瑜骑着自行车赶去的时候,大姐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靠在床头,指着床上的一个行李包,说:“快陪我去医院。”

赵熠光的离别派对正式开始时,郑多瑜正穿梭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为大姐办理入院手续,待大姐终于进了产房,刚松下一口气,护士却跑出来说,产妇羊水栓塞,需要输血也需要实施导流手术。她一个未成年人,没有手术签字权,急的在产房门外团团转。等到傍晚,姐夫终于赶到医院的时候,大姐因出血量过大,一度生命垂危。为了保全大姐的性命,医生建议摘除子宫,姐夫签完字,瘫坐在地,只顾流泪。

她一整天都在提心吊胆。早上陪大姐来医院的路上,担心孩子生在出租车上;到了医院,担心大姐难产……恐惧彷徨、焦头烂额了一整天,直到半夜,知道大姐已脱离生命危险,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弛了一些,这才在医院找了电话亭给赵熠光打电话。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赵熠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