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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53)
岁以前,陪着做生意的父亲走南闯北,后来进了体校,跟着教练到处参加比赛。去年费尽全力考进安潼中学,才刚交了几个朋友,就又得走。
他即将奔赴向往已久的未来,却觉得眼前一片茫然。越哭越难过,竟跑去阳台上偷偷抽起了烟。恍然想起第一个祝自己进国家队的人是赵熠光,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跟郑多瑜都会考去北京读大学吧?以后我们北京见!”
赵熠光看了一眼那条短信,回复他一句“北京见”,写了张字条问郑多瑜:“畅想一下,两年后的今天,我们在做什么?”
“根据估分情况选学校!”郑多瑜回他。
赵熠光看着那张纸条不禁失笑。这个郑多瑜,有时候真是又笨又钝。惊觉郑多瑜的字儿已经写的周正端庄,高兴不已,在字条下方补充了一条:“写字有长进!孺子可教!”
郑多瑜在字条反面写道:“快期末了,加把劲,高二一起进理科实验班好不好?”
安潼中学的竞争可谓白热化。分科的缘故,理科生的文科成绩不再计入总分,郑多瑜文理科差异不大,进了理科班掉出了前十名。赵熠光用功了那么久,升级考试也才压着线进了理科实验班。一整个暑假,他都兴奋异常,觉得只要保住实验班的席位,便有机会逆袭。然而,高二开学不到半月,还没来得及施展手脚,他就得跟安潼中学说再见了。
那日刚上晚自习,赵熠光一边偷偷吃零食一边写作业,郑多瑜突然写字条给他:“你要出国了?”
他惊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问:“谁造的谣?”
郑多瑜蹙眉看他,下午她在秦老师办公室碰见了他妈妈,阿姨亲口说是来给赵熠光办留学手续的。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谣言。小声道:“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我出国干嘛?”赵熠光一脸疑惑,出国这么大的事儿,父母怎么可能不跟他商量一下?更何况,除了一份不太优秀的托福成绩单,关于出国,他没有做过任何准备。
两个人还在小声争辩,班主任秦岭南站在教室门口喊赵熠光。
赵熠光一起身,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了母亲的身影。她跑学校来干嘛?直觉告诉他,没准儿郑多瑜说的是真的。出了教室,没等他说话,母亲已经抢先一步告知他情况了:“这几天跟你的朋友们告别一下,下个月咱们家搬去温哥华住。”
要举家搬迁?
赵熠光觉得五雷轰顶。出国这件事儿在父母眼里怎么跟上街买个菜似的,那么轻描淡写那么轻而易举?要出去为什么不征询自己的意见?凭什么做完决定才通知他?他又愤怒又无助,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要去你们去,我不去!”赵熠光恨恨地说完,转身便进了教室。他浑身已被怒气填满,哪儿还有心思看书学习?蹙眉抱胸坐在桌前,石头一般,一动不动。
郑多瑜看他不对劲,写了张字条递给他:“是真的要出国吗?”
赵熠光看见“出国”俩字,眉间挤出来一个浅浅的“川”字,恶狠狠把纸条揉成一团,继续回归蹙眉抱胸姿势。
“赵熠光,出来一下!”秦岭南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他坐在那里不挪身。
“还得用八抬大轿抬你啊?”秦岭南说着已经进了教室。
赵熠光照旧气鼓鼓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秦岭南看他如此倔强,伸手抓了一条胳膊要拖他走,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教室。
等在教室门外的母亲上前抱住他,说:“你要理解爸爸妈妈,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前途。”
他心里不悦,到底是为了我的前途还是为了你们的“钱途”?父亲这几年做出口贸易赚了点钱,天天喊着要出国。赵熠光听父亲这话听得耳朵快长茧子了,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岂料突然就成了真。父母做决定,从来都是以自身利益为重,根本就不考虑孩子的感受,到头来,还能冠冕堂皇地说一句“都是为你好”。赵熠逛越想越气,挣脱开母亲,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中年保安拦着问他要出门条,他哪儿有什么出门条?可他实在压抑地慌,只想暂时离开这暗室一般的校园,出去透透气!于是,转身跑去操场,沿着后墙坑坑洼洼的砖缝,不出一分钟便翻墙出了学校。他也不知道要去何处,只是想逃离这里,去一个可以消解满腔失控感和无力感的地方。如果时间也如空间一样可以自由移动,他恨不能下一秒就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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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成年人!不用受制于父母,自己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路边随便打了辆出租车,只说让司机随便开。那司机果然沿着城市郊区的快速干道开去了,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了城市另一端的河岸。司机问:“同学,你到底要去哪儿?”
“就这儿停吧!”赵熠光付完车费,口袋里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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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钱。这点钱,打车回学校也根本不够。一时间,竟有种自我流放的快感。他决定把自己“流放”到底,用仅剩的零钱去附近便利店买了几听啤酒,漫无目的地沿着河岸走了很远,感觉累了,随便往河边一坐,兀自喝起酒来。
这酒真苦!才喝了半听而已,觉得脑袋有些胀痛,晕晕乎乎地竟又难过起来。破加拿大有什么好?怎么父母天天想着移民?他们想去随他们便!他才不去!他给自己规划的未来是,用功读书、参加高考,开开心心的长大成人!任何人都别想打乱他的节奏!
赵熠光跑出学校后,秦岭南又是报警又是发动保安校外寻人,都快下晚自习了,也不知他的去向。
郑多瑜见赵熠光这么久不回教室,心里着急,跑去电话亭给他打电话,他却根本就不接。回教室又借了汤蓓颜的手机给他发短信,足足发了有十条信息,他愣是一条都不回。担心他出事儿,决定溜出学校去找人。保安照样是不允许学生无故出大门的,她撒谎说肚子疼,校医务室没人,要出门看医生,来不及找老师请假。那保安看她文文静静,觉得应该不是坏学生,放行了。
出了校门,她站在昏暗的路灯下一筹莫展。看见有公交车靠站,突然就想——以赵熠光的个性,愤怒至极又不知所措的时候,很可能随便坐上一辆什么车,漫无目的地往乱跑……
可是,校门口那么多公交车,他会坐哪一辆?万一是打车呢?学校在路的东侧,靠右行驶的车辆全部开往城南——赵熠光那么愤怒,肯定没耐心跑去马路对面坐车!他一定是去南郊了!可南郊那么大,他会在哪儿呢?
眼前的公交车是开往南边的,她想碰碰运气,大不了扑空了再坐回来!急步跑上前去,赶在公交车驶出站点之前跳上车。一路上,视线一直在车子两侧的窗外移动。人山人海的大商场,赵熠光不会去;酒吧
ktv,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去;景区夜里大都已经关门,他也进不去……
他能去哪儿呢?
车子开到荒芜人烟的终点站,中年司机问她:“小姑娘,你不好好在学校呆着,大晚上跑这儿来干啥?”
她礼貌地微笑一下,跳下车,沿着黑漆漆的马路走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害怕,大声喊赵熠光的名字。根本无人应答!她站在茫茫黑夜里,开始谴责起自己来,郑多瑜你可真愚蠢,找人怎么能如此漫无目的?
折身返回公交车前,跟司机借了手机打赵熠光电话。这一次,他居然接了起来。
“赵熠光你跑哪儿去了?”她带着哭腔问。
赵熠光听见她的声音,愣了一下,说:“我在外面!”
郑多瑜哽咽道:
“说地方好不好?我去找你!”
赵熠光听见她哭,不禁自责起来,自己真是自私,只顾着发泄坏情绪,却全然不顾别人的焦急与担忧。可他也实在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居何处,跟她说:“我也不知道在哪儿,有河、有桥、附近有个建筑工地……”
“你能不能四处看看,有没有路标?”
赵熠光起身,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看见了“河堤路西段”的牌子,说了地方,还不忘要求她:“不许跟我妈说!”
她挂了电话,打车去找他。车子沿着河岸开了许久,黑暗中,隐约看见远处有个穿校服的人影,她赶紧下车,直奔那个身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