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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吗?”她关切地望着他。
“嗯?没什么。”他惊讶于她的敏锐,但并不习惯抱怨,只是敷衍过去。
她便也不再理论,双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出神。
回到自己家才终于感到自由起来,撒着欢滚在沙发上,仰着头玩手机。她的房子往好了说是温馨,说直白些就是挺乱的。到处都是软糯的装饰,天鹅绒的沙发,羊毛的地毯,墙上挂着两个毛球。书是到处乱扔,东搁一本西藏一本的。
她家很小,浴室更小,可是专门订制了一个深泡浴缸。整个人放进去,滴几滴精油,注满温热的水,方平心静气地琢磨起这几天的事来。原本因为她有些僭越,季越是久已不理她了,昨天出了那样的事,不仅冰释前嫌,而且异样的温柔起来,倒教她无措起来。继而想到这些年和他的种种,还真是一遍一遍重演着历史。每次关系略缓和些,她总是忍不住做些出格的事情,惹他疏远她。
季越刚好也正想到这一点。他与她认识太久,不知不觉在彼此的生活中都留下了许多痕迹。童年时期,他们原本是很好的。人长到一定的年岁,便会明白,打小儿的朋友非常难得。越往后,越难交到真心的朋友。可是他们长大以后,各有各的心思,反倒渐渐生分了。
季越在感情上是绝不妥协的人,甚至于有些苛刻。喜欢一个人,也要有充分的理由。目前能达成这充分理由的人还没有过,因此,也可以说他是没有开窍。
陈非曾是他珍惜的一个朋友,但是她的心意,他实在无法做出回应。让他说服自己喜欢上别人的理由可能有很多,但“被热烈地追求着”决不是其中之一。他一向理智到近乎冷酷。
陈非当然是并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的。她一向觉得季越的心思很简单,至少很明确,遵循一些特定的准则,不会像有的人一样捉摸不定。他就好比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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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精,算力强悍的同时,很难要求他有太多的情绪。像大部分正常人一样有哭有笑的,也就不是他了。她既然要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就不能不接受这一点。
她以为自己认识得明白,却不知道有的人就是这样的,就有什么喜悲,也是藏在心里,别人看不出来,就是自己,有时候也未必察觉。
第二十四章
明星出街
从季越家里回来以后,有好几个礼拜,两个人都没再碰面。
陈非本是个富贵闲人,接手了影视公司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管着,剩下的时间就只是吃喝玩乐,偶尔做个噩梦,顺带盯死了老罗的公司。
不到两周,方昱那边就传来消息,说老罗的公司已经准备破产清算了。本来老罗的公司体量不小,对付起来需要一些时日。但是忽然来了另一股势力襄助,目标很明确,与他是一致的,且更为强势。
说给陈非听了以后,她微微笑了一下,喃喃道:“难得他如此盛情。”
她是有恩必报的人,何况是对着他。不过对着他,却反而不知道如何去报。因为知道他既不缺什么,也不想要什么。她平时黏着他,都是闹着玩的,狗腿也好讨好也罢,与其说是对他好,倒不如说是顺自己的意。她看似是主动,实际上一直是索取的那一方。
他到底要什么?无解的问题。陈非从胶囊咖啡机里接了一杯热咖啡,又额外加了糖奶,双手捧着,盘腿坐到地毯上。这个世界上,存在真正清心寡欲的人吗?或许有,但这样的人绝不会是一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她对季越是熟悉的,知道他的操行他的原则他一切的小习惯,但是总有她不知道的东西。她看人是悲观的,觉得人都有阴暗面。越是看起来阳春白雪的,私下里越是藏着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当然——这只是她一点狭隘的偏见罢了。对于季越,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要是怀疑,也不会喜欢他那么多年了。
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呢?说不清楚。她实在不能算他的知己,可是没有理解,又谈何信任?她心里其实有一个清楚的答案,大约永不会宣之于口。没有必要。
人人都当她是不务正业的草包,除了吃喝玩乐一无所知,包括她的父亲母亲。没人注意过她也是一路名校念上来,年幼争强好胜的时候也得过神童的名头。其实一时装傻容易,长久地装下去是很要些耐心的。好在她有的是耐心。
在世俗意义上,她毫无疑问是个低欲望的人,不然不可能安于草包人设十几年。对于富二代们,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许多物质享受唾手可得,可正因如此,他们才往往要在别的地方寻求存在感,或是求名,或是求利,或是几样都占。像陈非这样只是干干净净花钱的,其实少。
就这么一日一日挥霍着,她的生活里,没有困难两个字。主要是因为没有什么追求。唯一感到不足的地方,就是时间过得稍微有些快,许多事情来不及细想就过去了。
不过,有什么需要细想的呢?生活是如此的明朗,顺利并且将可预见地一直顺利下去。纵然偶有恼人的阴霾——她皱了一秒眉头——那也不过是一吹就散的烟雾,成不了大气候。
多想无益,多想无益。她告诫自己,把疑似要冒起来的一些伤春悲秋或是钻牛角尖的念头丢开,钻进衣柜里找漂亮裙子穿。今天没有活动,也没有人要见,正因如此,她有一种莫名的打扮自己的热情。找出压箱底的一条古董小黑裙,版型很是流畅漂亮,但腰身实在太窄,之前穿着一直有些吃力。最近瘦了一圈,刚好合身。又戴上缀满了黑水晶的锁骨链,头上别了一只铂金发卡聊做点缀。戴着巨大的粉框墨镜,几乎遮住半张脸。
因为闹过不愉快,陈非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也不见人。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恢复社交,她仍是有些风声鹤唳,雇了许多保镖。在身后排成两列,一列八人,走一步跟一步。都是专业人才,行进间虎虎生风,十分惹眼。
这庞大的队伍走上商业街,无疑是一道怪异的风景线。陈非把墨镜拉下来一点,回头小声道:“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夸张?”
为首的是保镖队长小张,弯下腰,同样小声地回道:“不会啊,怎么会夸张呢?”
“不夸张吗?”陈非向来脸皮比较厚,但还是能感受到路人的侧目纷纷落在脸上,“谁出门逛街带这么多人啊?”
“您是有钱人啊,”小张理直气壮地说,“而且又是大明星,带几个保镖怎么了?”
“不错,十分上道。”陈非听了,深以为然,把墨镜推回鼻梁上,继续往前走。
这一天她到哪都带着他们,逐渐习惯了人群中打量的目光。喝下午茶的时候,相熟的咖啡店老板调侃她:“哟,怎么今天一口气带这么多帅哥出门?”
陈非走累了,忙着坐下,揉着脚踝道:“天气不错,带小伙子们出来放放风——一杯冰拿铁,加双份糖,十六杯——”她顿了下,回头看了眼小张。
“多谢老板关心,我们不渴。”小张低下头看着她。
“十六杯冰美式吧。”陈非转头对老板道。
“好嘞,”老板一笑,回过身去,忙活起来。
陈非冲他们笑笑:“都坐下吧,走了一天,肯定都累了。”
小张本想再推辞,但她已经给他们点了喝的,显然是诚心想要他们坐下休息的意思,便冲兄弟们点点头,各人找位置坐下了。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坐下之后也保持严肃,不发出一点声音。午后的咖啡馆静谧无声,咖啡豆的香气浓郁。偶有一点微风,带动门口的风铃发出泠泠的脆响。
陈非用小勺子搅着咖啡,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招招手让小张坐到对面来。也不说话,就只顾盯着他看。小张随便她看。他是击剑运动员出身,虽然不是世界级的,国家级奖牌倒也拿过几块。退役以后,又经受过专业的安保训练。他的体格健壮,心理素质比身体素质更强悍。别说被雇主看几眼了,哪怕是老虎盯着都不在怕的。
陈非面无表情,心里啧啧惊叹。小张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奶狗长相,奶油色的皮肤,圆钝无辜的眼形,唇线微勾。他的头型小而饱满,身材却十分健美,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不是第一眼惊艳的长相,细看起来,也算绝色了。
而她迟迟不移开眼,并不是有什么过分的想法,恰恰是因为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才呆看住的。说起来她也二十四了,感情上仍是一张白纸,而且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欲念似的。她喜欢季越,仍是小学生的喜欢方式,摸一下手都觉得色情,接吻简直已是表达感情最终极的方式了。她并不是不懂,相反生理卫生知识学得很齐全,只是身体里好像缺了点荷尔蒙似的。有时候她自己也困惑,都说爱和欲是伴生的,她到底是把季越当男人喜欢,还是仅仅当一个偶像爱慕着?
第二十五章
稳定的情感倾向
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呢?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然而打心底里觉得不重要。时间一天天不容置疑地流逝着,但现实似乎处于一种微妙的稳定平衡之中。简而言之,她并不迫切渴望与他交往,或者说,相爱。她只需要能够大方看着他,自由地献殷勤就够了。只要这个平衡没有打破,她的心理状态就可以维持稳定自恰。
平衡的主导权不在她手里,也没有任何征兆证明它的可持续性。恋爱,订婚,结婚,无论哪一种可能,都只在季越的一念之间。
不管怎样,就目前的经验来看,他,或者说他的单身状态,是绝对稳定且值得信赖的。与他不可能和她在一起这个事实一样不容置疑。也可以反过来说,他连她都看不上,还能喜欢上谁呢?世界上人不少,可他的圈子不是一般的小。算起来,她至少已是最近水楼台的女人。况且无论从哪个方面上说都不差。
她起身去洗手间,对镜子仔细检视着自己。标准的鹅蛋脸,很容易驾驭各种妆容风格。头发多而顺滑,定期打理成自然的弧度。身材偏瘦,是能扛住摄影师的长枪短炮的那种瘦,大部分是日常锻炼的功劳,而非完全的节食。但锻炼限制在严格的范围之内,保证肌肉健康有力而不会过度膨胀。明眼人不可能看不穿她的努力,而在她摊着手假装“我就是天生身材好皮肤好哪里都好”的时候信了这套鬼话。
可是好像很少有明眼人。至少,能够在她装出一副愚蠢而懵懂(有时真是表演过度)的样子时戳穿她的人,还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