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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十里红妆,娶的是我
凤凝烟咬了咬嘴唇,重新跪下:“启禀母后,煜王殿下英雄救美,救的是我;十里红妆,娶的是我;磕头拒婚,为的是我。自他见到花若雨那天起,就没看过她一眼,我有什么必要去妒忌花若雨?”“你!”皇后重重一拍凤椅扶手,指着凤凝烟道,“就因为本宫昨日提了一句,立她为侧妃,你便故意让她跪了那么久,这还不算妒忌?”淑妃坐在左下首,看着凤凝烟还要辩解,急忙冲她摇了摇头。凤凝烟见淑妃警告,这才忍下心里的不平,道:“臣媳没有,请母后明察。”皇后见她不再狡辩,便冷冷地道:“本宫知道你军功赫赫,但你嫁作人妇,就该好好收敛心性。本宫也不是要拆散你和煜王,从今后只要你每日入宫,受教习嬷嬷教导,学习女德、才艺两个时辰,知道怎么做好这个煜王妃,本宫便饶了你这一次。”凤凝烟狠狠握紧了拳头,低着头不回答。她怕她一开口,就要骂人。妃嫔们都被皇后这一顿脾气给吓得战战兢兢不敢说话了,偏偏凤凝烟也不回答,殿中一片死寂,越发让人心慌。淑妃看着凤凝烟,却也不知如何帮她,想了想,起身向皇后一拜:“皇后娘娘,您切莫动气,当心气坏了身子。煜王妃刚刚成亲,俗话说新媳妇如同落地的娃儿,要慢慢教。花氏毕竟是她的表妹,这煜王府的家事,不如让煜王殿下自己回去处理吧?”皇后冷冷扫了淑妃一眼,讥讽地一笑:“怎么,淑妃是觉得本宫的处置不妥当?”淑妃忙道:“臣妾不敢。”凤凝烟没想到淑妃会在皇后正恼怒的时候,出面替她求情,她心里感动,抬头望着淑妃。翟公公呵呵一笑,对皇后说道:“皇后娘娘的凤体要紧,确实不必为了晚辈们的小事费心。倒不如把教导煜王妃的事交给淑妃娘娘,反正她自打上次被剥夺了协理六宫之权后,也闲的慌。”这话,纵然是其他妃嫔说淑妃,也是大不敬,何况是个区区六品的太监。淑妃位列三妃,身居三品,岂是一个太监能笑话的。可这六品的太监,偏偏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就算狐假虎威,谁又敢惹?凤凝烟瞪了翟公公一眼,却听皇后说道:“淑妃,本宫知道这煜王妃必定不服管教,你可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淑妃看了凤凝烟一眼,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上前道:“臣妾愿替皇后娘娘分忧。”一听她答应了,皇后才满意地一笑。旁边的妃嫔也各有心思,都觉得淑妃这回肯定要栽在凤凝烟手里。皇后道:“既然你懂事,那本宫就把煜王妃交给你了。不过你可要以身作则,莫要越教越糟糕,即使是小小的煜王府,也容不得专宠的女人。”众妃嫔听了,都忍不住窃笑,哪个会听不出皇后在讽刺淑妃“专宠”?淑妃倒像是没有听懂:“是,臣妾明白。”皇后揉了揉肩膀,站起身走了出去:“好了,煜王妃随淑妃回宸鸣宫受训吧,本宫乏了。”嫔妃们一听,就急忙站起来向皇后告退。淑妃走到凤凝烟的面前将她扶起来,轻声道:“煜王妃,你受委屈了。”凤凝烟握着淑妃的手,感慨地道:“想不到,臣妾与淑妃娘娘有这样的缘分……”二人还未说上几句话,皇后身边的英姑姑就走了过来,催促道:“淑妃娘娘,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协助您,咱们这就回宸鸣宫吧?”凤凝烟便松开了淑妃的手,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坤懿宫。远处金銮殿的琉璃瓦闪闪发光,凤凝烟心想,沈凌绝此刻也不知是在朝堂,还是下朝回去了?我得想办法让人给他报个信,不然我在宫里两三个时辰,他必定会急的。到了宸鸣宫,那个英姑姑就对淑妃和凤凝烟虎视眈眈,说是协助,原来是监视。淑妃命人将那些书搬来,亲自领着凤凝烟诵读,时不时解释意思。凤凝烟刚开始还愿意读两声,可是过了一会儿就困得直点头,被淑妃叫醒了几次,她很不好意思。可是这些书像是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读来全是歪理,简直是碾压女性的尊严和自主意识。凤凝烟忍不住问道:“为何这世上只有女德女诫,没有男德男诫?男人究竟哪里比女人高一等?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可以,凭什么像个附庸一般活着?”淑妃一愣,忍不住笑了:“煜王妃见解独特,只是本宫只知道死读书,可没有辩论的本事,恐怕不能为你解惑了。”英姑姑在旁听着,嘴唇都撇到了鼻子上:“什么见解独特,分明是大逆不道、异想天开!”淑妃看了一眼英姑姑,道:“英姑姑,主子们说话,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份儿吗?”英姑姑没想到淑妃竟敢训斥她这个皇后派来的监工,她愤愤地瞪了淑妃一眼,应了声“是”,却也不敢反驳。淑妃见凤凝烟实在疲惫,便吩咐英姑姑去藏书阁借几本书来。等英姑姑走了,凤凝烟终于像洒了水的泥菩萨,趴在了桌子上。“哎哟哟,累死我了……”淑妃笑着命人端来莲子茶,凤凝烟一口气就喝完了。“淑妃娘娘,让您见笑了。臣妾看到不喜欢读的书,就浑身酸疼、眼睛发昏……刚才实在不是有意睡着的。”淑妃掩口一笑:“你呀,怪不得皇后娘娘把你当成眼中钉,也当真是匹不驯的野马。”提起这个,凤凝烟走到淑妃面前,深深一拜:“臣妾多谢淑妃娘娘施以援手,若非娘娘在皇上面前替我说情,昨日凌云山上,皇上怎么会帮我说话。”淑妃急忙将她扶起:“我们初见那一天,你看出暖手炉上是红麝珠,可是救了本宫腹中的孩子,这样的恩情,本宫岂能不报,你不必如此客气。”这倒是提起了凤凝烟之前疑惑的问题。“娘娘,既然你有皇后害你的证据,为何没有告诉皇上呢?”
第054章
竟敢阳奉阴违!
淑妃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露出淡淡哀伤。“本宫入宫已经六年,从秀女到妃子,从无宠到盛宠,起起伏伏,实在看透了人情冷暖。没有子嗣,就没有半点倚仗,一旦失宠,连那些从未见过皇上的宫女都不如,谁都可以踩你一脚……”她说到这里,凤凝烟的心就猛地一阵酸楚,为淑妃,也为前世的自己。“臣妾明白。”淑妃点了点头:“别人即使知道那暖手炉上是红麝珠,也未必会像煜王妃那样好心告诉本宫。本宫也恨皇后狠毒,可她是储君生母,纵然真让我小产,也有太子保她。再说那暖手炉经手太多人,就算拿出来告发皇后,有的是替罪羊,伤不到皇后分毫。”凤凝烟沉吟道:“果然是为了这个缘故……”沈凌绝猜测的原因有两种,一是淑妃假孕,二是她为了保住孩子,不敢正面挑衅皇后。凤凝烟细看淑妃的神情,那护子之情似乎不假,看来是真的怀孕了。淑妃又道:“本宫复宠后,皇上本来有心将协理六宫之权再交给本宫,但为了孩子,本宫宁可不要那点权力。暂时受点委屈无所谓,只要能诞下皇子,有了依靠,熬个十年八年也就熬出头了。”凤凝烟明白淑妃的意思。皇子将来必定是有封地、王爵的,等皇帝百年之后,淑妃便是太妃,就可以跟随儿子去封地过平安的日子。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淑妃娘娘考虑得周到,臣妾祝愿娘娘平安顺利地诞下七皇子。”淑妃听了,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幸福极了。宫女送上点心,淑妃和凤凝烟坐在软榻上一起品尝。这时,门口忽然传来皇后那盛气凌人的冷笑:“怪不得要支使开英姑姑,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聊天喝茶!”淑妃听了,忙拉着凤凝烟走到外间,躬身行礼。“臣妾不知皇后娘娘驾到,未曾出迎,请皇后娘娘恕罪。”皇后一脸黑气,眼神凌厉地扫视着淑妃和凤凝烟:“本宫听英姑姑说,淑妃在旁边讲,煜王妃趴在桌子上睡觉,本宫还不信,就亲自来看。想不到看见的更离谱,你们竟然拉着手坐在那儿聊天喝茶吃点心!淑妃,你可曾把本宫放在眼里?竟敢如此阳奉阴违!”凤凝烟忙请罪:“母后恕罪,这事不怪淑妃娘娘,是臣媳早起入宫匆忙,没有吃早膳,饿得头晕,淑妃娘娘才让臣媳吃些点心垫垫肚子。”皇后不屑地转头,不看凤凝烟。“煜王妃,本宫昨日已经领教你的伶牙俐齿,可你今天就算是说出花来,也休想再蒙混过关。英姑姑!”英姑姑立刻带着几个宫女走到凤凝烟的身旁,扭住她的胳膊押到殿外。淑妃惊得脸色一白,急忙劝皇后:“皇后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啊!使不得啊,怎么说她也是煜王妃!”皇后冷冷道:“本宫还没见过如此不成体统的王妃!既然坐着读书她要偷懒睡觉,那就跪着读,今日不把《女德》背会,不准给她一口水、一口饭!”英姑姑得了命令,一脚踢在凤凝烟的腿关节处:“听见皇后娘娘的话没有?还不跪下!”凤凝烟不防英姑姑敢踢她,膝盖弯了弯,差点跪下。皇后如此霸道,连奴才都仗势欺人。凤凝烟不由大怒,反手就甩了英姑姑一个耳光:“活腻了的狗奴才!”“反了!反了!来人啊!”英姑姑大叫一声,惊动了门外禁军侍卫,一个个手执兵器就冲了进来,围在凤凝烟两侧。淑妃见场面越来越失控,急忙走下来,跪地恳求:“皇后娘娘,臣妾求您以和为贵,看在煜王面子上,今日就宽恕了煜王妃吧。”凤凝烟目光冷峻地扫过一旁那些侍卫,紧紧咬着牙,心道:皇后你逼人太甚,居然出动禁军!虽说不过几个小兵,我凤凝烟也不怕他们,可若跟他们动起手来,肯定要被安上犯上作乱的谋逆罪名,连累凤家、煜王府,甚至连淑妃也难逃罪责。淑妃一边说,一边扯着凤凝烟的衣袖,急红了眼。凤凝烟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今日窝囊至极,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实在不能冲动。她握紧了拳头,紧咬牙关,提起裙摆,不甘地跪了下去。皇后见淑妃和凤凝烟都跪在殿外,才挥手让禁军退到两旁,走了下去。她昂着头,垂眸睨着淑妃和凤凝烟:“你二人可知错?”淑妃忙道:“臣妾……知错。”凤凝烟愤怒地偏过头去,一语不发。皇后冷笑:“既然知错,你们两人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吧。念在淑妃有孕在身,反省一个时辰。凤凝烟将《女德》一书背会,方可起身!”接着留下英姑姑和两名太监监视,便摆驾回坤懿宫去了。凤凝烟哪里会想到,只是偷懒片刻,却连累淑妃要跪地反省。她扶住淑妃,后悔不已:“淑妃娘娘……”“别说了,那几个狗奴才还在看着,”淑妃摇了摇头,拍了拍凤凝烟的手,“听说王妃过目不忘,想来一本《女德》也难不住你,快快背会了,回王府见到煜王殿下,再做计较。”凤凝烟鼻子一酸,接过宫女送上来的书本,恨恨地翻开,大声诵读起来。英姑姑盯着,没人敢扶淑妃起来,也没人敢给她们二人送一口水喝。太阳渐渐升上正空,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凤凝烟看一页,背一页,很快就背了一大半。淑妃欣慰地笑着,拿出帕子轻轻擦着额头的汗珠。过了午时,凤凝烟已经快把整本书背完。可就在这时,淑妃却已经脸色苍白,汗如雨下,没晃几下,就一头栽倒在地。“淑妃娘娘!快来人!”凤凝烟一把扔了书,扑到淑妃身旁扶起她,只觉得她浑身冰凉,手脚软得像面条一样,连呼吸都没有了。她吓得急忙掐淑妃的人中,大声呼唤。正在旁边的亭子里的英姑姑听见,嘴里的点心也掉了下来,也急忙跑了出来。宸鸣宫里顿时慌乱成一锅粥,有人去请太医,有人去报皇帝、皇后,有人拿着醒神的东西给淑妃擦……凤凝烟一把将淑妃抱起来,就往殿里冲,刚把淑妃放在床上,宫女已经请来了太医李钰。
第055章
淑妃娘娘是假孕
李钰是皇帝御用的太医,平时架子很大,从来不给嫔妃看症,甚至很少在宫中当值。凤凝烟知道他的大名,见他来了就放心不少。太医刚坐在床边,拿出脉枕,一旁宫女就大叫一声:“啊!血!血……”凤凝烟上前一看,淑妃的裙摆上竟然有一大片殷红的鲜血。不是在膝盖的位置,而是在下身位置……李钰大惊,急忙把脉,可沉吟了片刻,他反倒冷静了很多,站起身来,就要去写方子。凤凝烟忙问:“李太医……淑妃娘娘的孩子……”李钰冷冷看了凤凝烟一眼:“孩子?哪有什么孩子。”凤凝烟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个诊断结果骇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外面传来太监慌里慌张的传报:“皇上驾到——”凤凝烟看了一眼李钰,又看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淑妃,僵立在那,忘了到殿门口请安。皇帝沈沉轩冲进来就走到淑妃的床榻旁:“这皇后做事为何这样没有分寸!竟然让淑妃跪地一个时辰!李太医,淑妃和孩子如何?”李钰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皇上,淑妃娘娘她……她昏倒是因为没有吃午饭而暴晒太久,不过臣替她把脉,发现……”“发现什么?”皇帝见李钰吞吞吐吐,更是急躁担心,紧紧握住了淑妃冰凉的手。李钰一撩朝服跪在地上:“皇上,臣发现淑妃娘娘并无身孕,她昏倒也有来月事的原因。”什么……凤凝烟脑袋里嗡鸣一声,差点没昏过去。“来月事?!”皇帝大惊,转头看见淑妃衣裙上的血迹,目光突然变冷,放开了淑妃的手,“你是说,淑妃……假孕?”李钰点了点头。此言一出,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都噗噗通通跪了下去,吓得抖若筛糠,有些胆小的甚至小声地哭了起来。假孕可是欺君之罪,于妃嫔而言是一等大罪啊!淑妃自己难逃死罪,就连宫里的宫人都可能受到牵连,轻则发配暴室,重则乱棍打死。皇帝震惊不小,看着淑妃苍白的脸,半晌才颓然站起身来。“传朕旨意,即日起,淑妃禁足宸鸣宫。把淑妃原来的问诊太医严丙仁斩了!”凤凝烟一听见这旨意,终于从震惊和难以置信中清醒过来,屈膝跪在皇帝面前。“皇上息怒,不能仅凭李太医一面之词就断定淑妃娘娘假孕。严丙仁医术超群,是太医院之中的佼佼,断症不该有错,其中缘由,还要详查啊……”皇帝这才看见凤凝烟,更是恼怒:“大胆凤凝烟!淑妃犯下欺君之罪,若不严惩,何以整肃后宫?今日之事皆因你而起,你还不知进退!”凤凝烟浑身一抖,痛苦地望向淑妃。她虽然不知道淑妃究竟是不是假孕,可是单为淑妃护她的情意,她就不能让此事稀里糊涂结案。但是她人微言轻,自保不暇,要怎么才能说服皇帝?皇帝见她还跪着不起,求情之心不死,更是不耐烦,对外面喝道:“让煜王进来,把他的王妃带走!”原来沈凌绝今天下朝很晚,听说凤凝烟被罚在宸鸣宫诵读,便没有离宫,先去向皇帝求情。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凤凝烟在宸鸣宫被罚跪。此刻淑妃出了事,皇帝从前朝赶来,沈凌绝也随驾而来,已经等在宫外。听到传唤,沈凌绝匆匆走进宸鸣宫,在正殿里见到凤凝烟跪地求情。他脸色一沉,将她拉了起来:“淑妃的事,父皇自有明断,你今日闹得够了,随本王回府。”凤凝烟站起来,却不敢就这样走了。“父皇,淑妃究竟是不是假孕,李钰和严丙仁各执一词,两人之中定有一人说了谎。如果说谎的是李钰,严太医人头落地不要紧,可那无辜小产的皇子实在太可怜了!父皇……”沈凌绝看着悲恸的凤凝烟,无语地将她拉进怀中,却不知如何安慰。皇帝听着她的话,微微一怔。他自从知道淑妃怀孕,每天都在期待她腹中孩儿长大,毕竟自从六皇子沈羽苏出生之后,宫里只诞生了一个帝姬,十年内,都没有妃嫔生下过皇子。今天一听说淑妃假孕,龙颜大怒,所以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究竟事实如何,他只是偏信自己平时信任的李钰。因为假孕,不但否定了男人的生育能力,更大大损伤了皇帝的尊严。凤凝烟的假设,让皇帝心中生出一丝侥幸,一丝挽救自己面子的侥幸。皇帝默默地走到寝殿门口,看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淑妃,不由心软些许。“好,朕答应你,此案交由内侍监和太医院联手严查,朕绝不会让后宫有半点冤情。”凤凝烟听了这话,一下子软倒在沈凌绝的怀中。“臣媳替淑妃娘娘谢皇上的信任……”沈凌绝扶住她走出了宸鸣宫,这才将她横抱起来。凤凝烟疲惫地靠在沈凌绝的肩膀上,想到淑妃此刻还昏迷不醒,就难过的一语不发。沈凌绝直将她抱出了颐和门,乘轿子返回煜王府。看着凤凝烟失魂落魄的样子,沈凌绝将她抱得更紧,摩挲着她单薄的肩膀,眼底浮现出浓浓的杀机。凤凝烟许久不开口,离开皇宫很远,才望着轿帘外喃喃自语:“是我的错……我害了淑妃娘娘……她那样谨慎小心的人,要不是我,皇后根本找不到责罚她的机会……”沈凌绝转过她的脸,看着她柔声道:“这不过是一箭双雕之计,你和淑妃都在皇后的算计中,不要太自责了。”凤凝烟抬起双眸:“你说,淑妃怀孕究竟是真是假?李钰和严丙仁,到底谁更有可能是说谎?”沈凌绝淡淡说道:“太医和朝臣不同,他们必须依附宫中的主子才能飞黄腾达,皇后和淑妃要收买太医很容易。虽然李钰不是那么容易被金钱打动的,不过每个人都会有他的贪念。有贪念就可能被收买。”“希望这次淑妃能安然无恙。”“你累了,睡会儿。”沈凌绝拍了拍肩膀,让她依靠。凤凝烟轻轻偏着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第056章
地狱使者,南疆段氏
轿子晃悠悠的,而沈凌绝宽阔的肩膀靠着也舒服,疲惫的凤凝烟很快就睡着了。回到王府,沈凌绝也没有叫醒她,抱着她走进琳琅阁,放在东面软榻上。“绿若,准备些软糯可口的点心给王妃,再吩咐厨房马上准备王妃爱吃的饭菜。”当好吃的甜点放在凤凝烟面前的时候,她却没有吃东西的胃口。这时,丫鬟禀报说,沈凌绝的近卫长景棋回府,正在外等候召见。沈凌绝听见这话,眼神突然变得冷峻狠戾。他握住凤凝烟的手:“本王处理完事情,便上楼陪你吃饭。”说完便匆匆走下楼去。凤凝烟不由觉得奇怪,近卫长求见不是很正常吗?为何沈凌绝神情那么狠戾?这个近卫长景棋,凤凝烟还是在大婚那天,在城外匆匆见过他。那个精神抖擞、笑容阳光的年轻人,让她印象深刻。大婚之后再没见过此人,莫非是出远门了?看沈凌绝的表情,景棋带来的消息一定重大。凤凝烟不由好奇,塞了几口点心,喝了口茶,就按耐不住走下楼去。沈凌绝走进书房,景棋就叩拜在地:“卑职参见主上。”沈凌绝挥挥手,一股无形气劲将书房的门悄然关上。“此行可有收获?”他转身在主位坐了下来。景棋点了点头:“卑职已经查到,之前在太平客栈刺杀假王妃的女刺客,名叫韩云梦,表面上是妓院头牌,实际上是擅长易容术的江洋大盗。早前她被抓进牢里,等着秋后问斩。但在太平客栈刺杀事件的前一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越狱了。”“不早不晚,显然有人帮她越狱。”沈凌绝道。景棋接着说:“刺杀的事败露后,她的相好也死在乱葬岗,凶手下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其他刺客呢?”“其他刺客却是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地狱使者,连身份都查不到。但卑职在太平客栈和他们交手时,听到刺客短短几句交谈,说的是南疆国都昊城的方言。”“南疆国都?”沈凌绝凤眸一眯,喃喃地念,“地狱使者……南疆段氏……”“主上在想什么?”景棋问。就在这时,沈凌绝扫了一眼书房的门,不觉一笑。“开门,请王妃进来。”凤凝烟竖着耳朵在门外偷听,觉得疑惑,正苦思冥想,却没想到,沈凌绝突然说出这句话。她急忙转身想走,门却已经在她背后打开,景棋见王妃果然站在外面,笑着请她进去。凤凝烟尴尬地走进去:“殿下……臣妾并非有意偷听……”沈凌绝笑了笑,示意她坐在他身旁。“此事和王妃有关,只是本王怕你因淑妃的事心力交瘁,便没有叫你来。”凤凝烟忙坐下:“殿下觉得,杀手真的是南疆段氏派来杀我的吗?”沈凌绝摇了摇头:“南疆段氏的杀手要潜入大玥国腹地并不容易,何况,要杀凤家大小姐,收买当地江湖人士更妥当,为何要用南疆国人,暴露昊城的方言口音?”“对!”凤凝烟刚才的思绪终于理清了,“所以杀手绝不会是南疆段氏派来的。”景棋见王爷和王妃一唱一和,笑道:“主上与王妃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沈凌绝冷冷睨着景棋,吓得景棋一缩脖子。“所以,你景棋只管带回问题,解答问题就是本王和王妃的事了?那本王要你何用?”景棋干咳一声,忙又说道:“卑职还有其他发现!那韩云梦是中暗器而死,卑职锯开她的头颅,找到了那个暗器。”说着,他就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奉上。凤凝烟一看也是惊讶:“这是什么兵器……好像有机关似的……”沈凌绝侧目一瞧,也不禁动容:“好精致的机关!”这暗器虽然只有一颗黄豆那么大,但却分了三层,内藏机关。当它合拢的时候,就像一个枣核,两边尖锐,中间圆。一旦射中目标,它就会突然打开第一层机关,变成一朵莲花,继续旋转着毁坏伤口内部的结构,造成大量内出血的情况。不过若是伤的位置偏差,伤在手足,创伤也不会太大,于是它还有第三层设计。第三层,就是一颗黑色的毒囊,随着第二步骤,毒囊也会打开,见血封喉,瞬间致人死亡。听着他的讲解,凤凝烟着实吓了一跳。“真想不到,枣核那么大的暗器,竟然有这么复杂的机关……”虽然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但是这种暗器,究竟是何人所造,何人所有,到此却成了一个谜。这时,饭菜已经准备好,景棋便告退离开了琳琅阁,沈凌绝就陪凤凝烟上楼去用膳。看着一桌子饭菜,凤凝烟想到淑妃也一样没有吃过午饭,此刻还不知什么情形,她就食难下咽。又转念一想,内侍监和太医院都在皇后的管辖范围,他们的调查恐怕也靠不住,若是要找到真相,关键就是撬开李钰的嘴,让他说实话。想到这里,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好好吃饭,养精蓄锐,才有力气亲自去调查此事。沈凌绝见她胃口还不错,也便放心了。晚上,他要处理些公务,便移到书房去睡,叮嘱她早些休息。凤凝烟心想,这倒方便她晚上偷偷溜出去查案子,便早早歇下。到了夜里,她轻手轻脚起了床,从衣柜里找出自己以前穿的男装换上,拿起佩剑,打开了窗户。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琴声,和徐嬷嬷逼迫他们圆房那天一样,虚无缥缈,难辨方位。她一迟疑,就看见楼下掠出一个人影,身子轻灵如羽,在水面几个纵跃就消失在桥头的树影里。“那是……”她不敢相信,那个人影是那么熟悉,“沈凌绝?”难道那个琴声是在召唤他?怪不得“圆房”那夜,她方便了以后出来,就遍寻不见沈凌绝。后来沈凌绝说他一直在床上等他,她被药力迷惑,还真有点信了。却原来,这家伙根本是撒谎!琴声一响,他就跟寻花蝴蝶似的飞了去。凤凝烟郁闷地吹了吹额发,用面纱将脸蒙了个严实:“他去寻花问柳更好,没人挡着我去查案了!”说着,她也一跃跳出窗外,躲过侍卫的巡守,从一棵大树上翻出了高墙。到了李钰家,她握着剑潜伏在房顶的屋脊后,看着后院李钰的房间已经灭了灯,就要进去。但没想到那房间的门却开了,一个人悄悄走出来,绕过回廊,走向后院的小门。这家伙,半夜三更不睡觉,要去哪儿?
第057章
又是那种暗器!
凤凝烟悄然跃落后巷,等李钰出来时,便尾随其后。李钰出了巷子,便坐进巷口的轿子里,两个强壮的轿夫抬起轿子就走,还专挑暗巷,不走正街,恰好避开巡城的小吏和更夫,看起来是惯常夜行此路。凤凝烟越发觉得李钰古怪,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大约行了半个时辰,已经到了京城东郊的废弃土地庙,轿子才停了下来。李钰独自走进了黑漆漆的土地庙里,轿夫把轿子抬进了附近的密林。“真够谨慎的。”凤凝烟不由佩服李钰,“只可惜,遇到我算你倒霉!”她悄悄掩至寺庙坍塌的墙外,轻轻一跃就跳了进去。好在凤凝烟轻功不错,没有露出半点声响。这时,从后殿里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事情安排的如何了?”这是李钰的声音。接着,凤凝烟听见了一个稍作伪装的声音。“已经妥当,内侍监和太医院的调查,明日就会出结果,结果嘛,当然是淑妃假孕!”“哈哈哈……”李钰笑道,“那下官就放心了。本以为那煜王妃横插一杠子,会让皇上严查,下官心神不宁了一天,有大人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本官既然说万无一失,就绝不会让你出事。”李钰赶紧拍马屁:“大人这一石三鸟的计划,不但除掉了淑妃,打压了煜王妃,还铲除了今年与下官争太医院院判位置的严丙仁,实在是高明至极!”凤凝烟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严丙仁的结局,也在皇后的计划之中。好歹毒!虽然知道此事的幕后主使是皇后,但是在后殿说话的这位神秘人,凤凝烟却听不出他是谁。她又不敢靠得太近,怕被人察觉,那可就听不到更多的秘密了。那神秘人冷哼一声:“咱们在后宫效力,还是要仰仗皇后和太子的提拔。明日堂前与严丙仁对质时,你要咬紧淑妃假孕不松,别的就别管了,皇后娘娘自有安排。等这件事尘埃落定,就是你荣升院判之时,太医院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李钰连连道谢:“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大人为下官扫清障碍,今后下官必定肝脑涂地,为皇后、太子殿下效命。”“不过本官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虽然田产房契、太子的赏银都在你老家,也需严密隐藏,嘱咐你那小妾田氏,不可大意,对乡邻说漏了嘴。”“大人放心,下官明白。”二人说到这里,便互相告辞,李钰走了出来,轿夫就飞快地从密林跑出来,载起他就走。凤凝烟还想等后殿的那个“大人”走出来,看看他究竟是谁,可是等了半天,殿中寂静一片,根本像是没有人。她急了,跑进去一瞧,后殿哪里有人,就连土地爷的造像都只剩下一半,到处是碎石、杂物。“不好!”她大惊,飞快地离开土地庙,追那李钰而去。她全力追赶,很快就追上了李钰,她从房檐上一跃,飘然落在李钰的轿子顶上,大喝一声:“停轿!”轿夫们吓了一跳,突然停下来,李钰在轿子里正翘着二郎腿唱小曲,一个踉跄,连滚带爬跌出了轿子。李钰本就做贼心虚,见轿子顶上一人握剑指着他,吓得慌忙躲在轿夫身后:“好汉……好汉饶命!求财而已,我给!”凤凝烟跳下来,一抖剑尖,剑尖像灵蛇一样从两个轿夫中间缝隙直指李钰的鼻子。“好汉不要你的肮脏钱,只是来问你一件事!”“什么事……好汉请说!”李钰看着剑尖,成了个斗鸡眼,几乎要给凤凝烟跪下了。两个轿夫也吓得屁滚尿流,见凤凝烟不是要杀他们,掉头就跑。“淑妃是否怀孕,严丙仁的诊断究竟有没有错?!”凤凝烟问道。李钰脸色煞白。他心想,这人既然能问出这种问题,定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恐怕刚才在土地庙的谈话,对方也听见了。他不敢再耍花腔,噗通一下跪地道:“淑妃她……她确实怀有身孕,严丙仁的诊断没有半点错误……好汉饶命……”凤凝烟听得愤怒,想起淑妃无辜小产,她恨不能一剑杀了这个李钰。可是她不能。“好!你既然承认,我便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说,刚才跟你见面的那位大人是谁?”李钰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道:“这……下官也不知道他是谁,他也跟好汉一样是蒙着脸的,不过他拿着皇后娘娘的信物,下官不得不从……”他眼神闪烁,显然是在说谎。凤凝烟一剑架在他脖子上,咬牙威胁:“李钰!你敢骗我?”“下官不敢!不敢啊!”李钰吓得连连摆手,再也不敢有什么侥幸心理,“那个人是……”话音未落,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凤凝烟身后黑漆漆的地方,像是见鬼了一般。凤凝烟一压剑锋,正要再逼问,可是忽然听见一阵凄厉尖锐的破风声,她心惊,闪身一避,躲在轿子的阴影里。可是那李钰却突然一抖,额头已赫然多了一个黑漆漆的洞,整个人像被猛踹了一脚,直直往后倒去。“李钰!”凤凝烟大惊,扑过去揪住李钰的衣领,按着他脖子上的脉搏,却觉得一丝脉动也没有了。那黑漆漆的伤口里,淌下一股黑色的血……“又是那种暗器!”看那伤口,以及毒血,应该和上次太平客栈里杀死女刺客的暗器一模一样。“大胆贼子,天子脚下也敢行凶杀人!”就在她愣住想那个暗器的时候,附近的两条路上忽然冲过来两队巡城士兵和捕快,火把通明,照亮了李钰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凤凝烟丢开李钰,站起身来,只见为首一人穿着京兆尹的官服,知道来的是京兆尹的人。她坦然说道:“大人,此人并非在下杀的,不信可以让仵作来验。”京兆尹秦淮南喝道:“只有你一人在现场,还想狡辩?刚刚离开这里的两个轿夫说,是你劫持了李大人!还不快快丢下兵刃,束手就擒!”
第058章
本王如何保你?
“哼!昏官!”凤凝烟冷冷看了一眼将她围在中央的士兵、捕快,身影忽然旋风一般掠到最近的一个士兵身旁,夺过他手中的长矛,单手握着长矛的尾端,遥遥一指秦淮南,“你要抓我?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秦淮南看凤凝烟身材瘦弱,却没想她拿起几十斤重的长矛,竟然单手就轻轻松松握着尾端,横挑起来。这样的膂力,定然是用惯了长兵器才能做到,那武功必定不弱。他驱着马往后一退,喝道:“给我上!”凤凝烟周围的兵士都冲了上来。就在这时,秦淮南身后的黑暗夜空里,一个白色的身影疾掠而至,一眨眼到了近前,如灵鹤般飞临而下,衣袂猎猎,足尖轻飘飘踏在秦淮南身后马背上。“秦大人,借马一用。”说着,一脚将秦淮南踢飞在马下,跨上了马鞍,直向凤凝烟冲了过去。凤凝烟大喜,一挥长矛,扫开身边的兵士。骏马到了她身畔,马上的人一把将她搂了起来,放在身前:“本王来迟了,王妃无恙吧。”凤凝烟浅浅一笑:“王爷,有人欺负我!”沈凌绝握住她手中长矛,反手一丢,长矛“夺”地一声,深深刺入秦淮南面前的地面,“嗡嗡”地摇晃着。秦淮南急忙后翻了一个跟头,捡起官帽,战战兢兢绕过那长矛,跪在沈凌绝的马屁股后面,磕头如捣蒜。“不知是王爷和王妃驾到,下官瞎了狗眼,误将王妃当做杀人凶手,求王爷饶恕……”沈凌绝调转马头,俯视着秦淮南:“秦大人这么晚还亲自巡城,倒也算恪尽职守。今日你冤枉的是煜王妃,所以才‘知错能改’,但他朝要是冤枉寻常百姓,谁来替他们喊冤?”秦淮南抹了把冷汗:“是是是,王爷教训的是,下官今后再不敢如此武断,这李太医遇害,下官定查明真相!”“不必了。”沈凌绝冷然道,“此人身犯其他案子,你严密封锁现场,传信给大理寺,由他们接手审查即可。这点小事,秦大人应该不会渎职办砸吧?”秦淮南一听,巴不得赶紧将这案子转给大理寺,忙不迭地答应:“王爷放心,下官今晚就是不睡觉,也看好这李太医的尸体!”凤凝烟看出秦淮南也是个滑头的人,便喝道:“若有差池,提头来见!”“是是是!”秦淮南不敢多看凤凝烟一眼,只管磕头。沈凌绝一扯缰绳,喝一声“驾”,就带着凤凝烟疾驰而去。周围巷子里呼呼啦啦涌出数十名煜王府亲兵,紧紧跟随沈凌绝和凤凝烟。秦淮南让人快马去大理寺报案,余下的将现场和四周巷口封锁,见煜王府亲兵全都撤离,这才松口气。“晦气,晦气!难得巡城一次,竟碰上这等怪事,李钰离奇被杀,嫌疑人竟是煜王妃,惹不起……好在本官机灵,没有硬拿下王妃,不然埋伏在侧的煜王府亲兵不得把我们剁成肉馅?管他案情如何,大理寺一来,本官就得赶紧溜!”凤凝烟坐在马上,看看四周的路好像不是回煜王府,反倒是去皇宫的路。“殿下,这马好像不认识回煜王府的路?”她笑着问。沈凌绝神情却变得凝重:“你还笑得出?今日连闯大祸,淑妃的事还没有结果,你又牵连到李钰被杀案。本王虽能将你从京兆尹手里救出,但若是李钰一案找不到凶手,你就是凶手,王法无情,本王如何保你?”凤凝烟语塞,看着离皇宫越来越近,扁了扁嘴:“所以你打算直接把我交出去?”沈凌绝眉头紧锁,听她这么说,却不由轻笑一声:“还没吃到嘴的鸭子,本王哪里舍得就这么交出去?”凤凝烟横了他一眼:“哼……”她心里闷闷地想,你当我不知道你在府中藏了人?那琴声一响,你就忙不迭跑过去了……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好在这婚事是假的,等京城的事一完,我就求皇上准我回宁南郡去,助父亲守城!她没好气地问:“那你入宫作甚?”“和你一同请罪。”沈凌绝轻叱一声,骏马已过了宫外护城河。“一同请罪?”凤凝烟不服,“我何罪之有!凭什么去请罪?”沈凌绝到了宫门口,扬手出示令牌,禁军打开城门,让他策马通过。他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特许策马入宫,尽管平时他很少这样做,但今天事情紧急,他不得不抓紧时间。凤凝烟一直闷闷不乐,她想不通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他竟然逼她去认罪。到了乾元宫,她才知道,沈凌绝给她安了个什么罪名。乾元宫大殿灯火通明,内外宫人和白天一样值守,唯有皇帝休息的寝殿灯光幽暗。皇帝身旁的太监吴念恩听见宫人禀报,走了出来,低声问:“煜王、王妃深夜求见,所为何事?皇上今天伤透了神,好不容易才睡下呢。”沈凌绝拉住凤凝烟的手,望着殿上龙椅一跪:“本王和王妃调查李钰,眼看有了线索,李钰却被人用暗器所杀。本王和王妃自知保护证人不力,特来向父皇请罪。”保护证人不力?凤凝烟呆呆跪下,咂摸着沈凌绝的用词,心想,他竟然想到这个罪名……今晚她擅自查案,是考虑不周,既没有知会任何衙门和审案的机构,也没有让沈凌绝陪伴她,为她作证,所以才会让秦淮南误会她就是杀害李钰的人,差点当街打起来。如果刚才就那么回府,沈凌绝和她就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被动地等待大理寺的调查结果。但是沈凌绝主动认罪,实际上就有了先大理寺一步、在皇帝面前详述案情的机会。是非曲直,皇帝就会有一个初步的判断,加上他们俩态度积极,对凤凝烟反而有利。他这般心思缜密,还不是为了保她吗?凤凝烟虽然跪在地上,可是手被攥在沈凌绝手里,心中竟莫名踏实了许多。吴念恩听了这话,知道事情有点棘手,可是皇帝好不容易才刚睡着,谁敢打扰?“王爷,王妃,您二位不如先到偏殿去等候,皇上夜里睡不踏实,常常是睡一阵、醒一阵,等他醒了,咱家立刻禀报。”沈凌绝却不肯起:“不必,本王和王妃就跪在这里,等候父皇发落。”
第059章
煜王妃杀了李钰
吴念恩劝不动,也只好让沈凌绝和凤凝烟就那么跪着。夜风吹来皇城外的打更声,殿中的沙漏也缓缓地流逝。子夜过去,空气变得很冷,沈凌绝将身上的披风摘下,覆在凤凝烟的肩头。“多谢殿下。”除了谢,凤凝烟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凌绝轻叹:“你我就不必说谢字了。你嫁给本王不久,却受了不少委屈,若是本王没有向你提亲,你又怎会远赴京城,惹上这些麻烦,怪只怪本王不好。”凤凝烟莫名心酸,望着沈凌绝,心道,你若是没有向我提亲,沈幽篁就会提,父亲也一样会同意。我前世嫁给那个狼子野心之人,结局何其悲惨,你在你的那个噩梦里,难道没有看到吗?她轻轻摇了摇头:“今生有王爷相护,是我的福气;能与王爷共进退,是我的荣幸;希望我此生能报尽王爷这番恩义。”沈凌绝心头一热,抬起手想要抚摸一下她的脸,却还是在快触及她肌肤时,轻轻替她系紧了披风领口的缎带。“打起精神应对这场仗吧,等事情结束,本王就带你回宁南郡省亲,到时候你就自由自在了。”“省亲?!”凤凝烟惊喜极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宁南郡,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可她从来没有对沈凌绝说过。谁知道他竟然主动提出省亲的想法,她如何能不惊喜。“皇室没有民间三朝回门的规矩,但本王知道你自幼跟随凤大将军,突然分离,必定不习惯。另外,太平客栈的刺客说的是南疆话,咱们回到宁南郡,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也未可知。”凤凝烟忙道:“对了!李钰被暗器射杀,那暗器造成的伤口,跟上次韩云梦头上的一模一样,流出来的血也是黑色的毒血。”“这暗器第二次出现,也就是说,要杀你、阻止你我联姻的,和害淑妃、严丙仁的,是同一伙人。”沈凌绝笑了笑。“我明白了!”凤凝烟看着沈凌绝轻松的笑容,恍然大悟,“是皇后和太子!”这下她不仅仅明白了隐藏在暗处的魔爪是谁伸出的,更明白了,为什么前世和今生,她入京途中都会遇到杀手的伏击。那是因为,她不管是嫁给沈幽篁还是沈凌绝,都是太子所忌讳的事。太子为了登基在扩张势力,但是凤威只对皇帝沈沉轩愚忠,不可能为太子所用,所以太子才要破坏凤家和其他皇子的联姻。那么前世诬陷凤威通敌的,难道也是太子吗?沈凌绝见她一下陷入沉思,便没有打扰她,安静地在旁凝望着她。两个时辰过去,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皇帝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直到上朝之前才醒来。吴念恩站在皇帝身旁,小心地禀报:“万岁爷,昨夜您睡下的时候,煜王夫妇有要事求见于乾元宫外。老奴让他们在偏殿等候,可王爷和王妃是来请罪,就在正殿跪着了,直到现在。”“请罪?”皇帝疲惫地叹了口气,举起手让宫女替他系好了扣子、玉带,“还是为昨日宸鸣宫的事?”“是,也不是。”吴念恩小小买了个关子,“此案昨夜又横生枝节。”“横生枝节,这又有他们俩的事!?”皇帝顿时一怒,迈步走到正殿,就看见沈凌绝和凤凝烟面朝龙座直直跪着。二人听见皇帝的脚步声,忙跪叩请安。皇帝坐上龙椅,不悦地问:“你们跪了一夜,所为何事,说罢。”沈凌绝便将昨夜凤凝烟想查明案情,如何跟踪,如何听见李钰和神秘官员的谈话,李钰如何被暗器杀害的事,仔仔细细说了出来。凤凝烟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离开琳琅阁之后,就被侍卫发现了,他们不敢对王妃不敬,便密报沈凌绝,沈凌绝才跟踪着她,直到秦淮南动手,他才不得不现身。接着,凤凝烟又将李钰在老家乡下匿名置办田产、庄园,由小妾田氏打理收租的事也说了。只是她略去不提皇后和太子,只说那个‘大人’命李钰陷害淑妃,还许诺李钰,将来院判之位是他的。沈凌绝见凤凝烟谨慎,没有这么早把皇后和太子抖出来,赞许地点了点头。皇帝一听,脸色阴沉得像抹了一层锅底灰。“这人究竟是谁?!”凤凝烟道:“臣媳追问李钰,土地庙跟他见面的官员是谁,李钰差一点就说出那位‘大人’的名字,却被杀人灭口。皇上,臣媳以为,淑妃娘娘真是冤枉的……”皇帝半晌不语,神情越来越颓唐。他没想到,他一向信任的李钰,竟为了污蔑妃子假孕。如果淑妃真的是被皇后的责罚弄得小产,他昨日将淑妃禁足,不但对不起她尽心侍奉他多年的情意,也对不起他们的孩子。这时,外面太监禀报,说皇后娘娘有要事求见。皇帝疑惑未消,又听说皇后来了,想起淑妃的孩子,就更生气。“煜王,你和王妃先到东偏殿等候,朕见见皇后。”沈凌绝和凤凝烟退到东偏殿中,吴念恩便将殿门关上。虽然从殿门无法看到正殿的情形,但听得还算清楚,二人站在门后,听见皇后走进来,拜见皇帝。“皇后,一大早到乾元宫,有什么要事?”皇后折了折衣袖,看似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似地问道。皇后也不知沈凌绝和凤凝烟正在东偏殿,她走到皇帝身旁禀道:“皇上,臣妾一早听太监禀报,说昨夜京城出了人命案,太医李钰被杀,凶手正是煜王妃凤凝烟。臣妾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急忙来报知皇上。”凤凝烟一听见这话,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看着沈凌绝,心想:好在他连夜入宫,才赶在皇后之前向皇上陈述一切。若是等皇后污蔑了我,再等皇帝召见,一切事实反倒成了辩解,可就大大的失利了。沈凌绝见她望着他若有所思,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安心。“煜王妃杀李钰?”皇帝有些不理解,“她为何要杀李钰?”皇后道:“她昨天与淑妃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还一起吃点心喝茶;一定是因为李钰揭穿淑妃假孕的事实,淑妃被禁足,煜王妃怀恨在心,就杀了李钰。”
第060章
凶手到底是谁?
皇帝拂了拂龙袍,不以为然:“她们年纪相仿,自然比别人更投缘。但若说煜王妃为刚认识不久的人,不顾法纪去杀人,朕相信她不至于。凤家宁南军军纪严明,她身为少帅更是严于律己,又岂会为区区一个嫔妃禁足的小事,就知法犯法?”皇后没想到,涉及到负责皇帝健康的太医李钰的死,他竟看起来如此不在意。“皇上,若无证据,谁敢诬陷煜王妃?人证是李钰的轿夫和京兆尹秦淮南,他们都亲眼看见煜王妃手拿凶器,拦下轿子,行凶杀人。皇室宗亲犯法,与民同罪,这凤凝烟杀人,必须由天子下令重判,否则难掩悠悠众口,百姓必定怨声载道啊!皇上……”皇帝沈沉轩听着皇后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肺腑之言,想着方才沈凌绝和凤凝烟所说的情形,对事情的经过,算是明白了九成。他打了个哈欠,接过吴念恩奉上的茶,撇开茶叶,连着喝了几口,才放下茶杯,捋了捋胡须。皇后在旁边看着皇帝如此沉得住气,她却是搞不懂了。这么大的事,皇帝怎么是这样的反应?她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定是什么环节有疑点,皇帝正在思考?连沈凌绝和凤凝烟也有些搞不懂皇帝的意思,他打算就这样晾着皇后,不下决定?这时,吴念恩在皇帝耳边轻声说道:“皇上,大理寺少卿庄笃行传到,正在殿外等候召见。”“大理寺少卿?”凤凝烟低声道,“莫非已有结果?”沈凌绝也是疑惑,刚才没有听皇帝说召见大理寺少卿,这庄笃行为何来得这么快?却不知案子审得如何了。皇帝好整以暇地吩咐皇后:“大理寺少卿有重案禀报,皇后暂且到西偏殿歇息片刻,你说的事,朕稍后自有决断。”皇后只好退下,转身走进西偏殿。此刻,皇帝在殿中,凤凝烟、沈凌绝在东偏殿,皇后在西偏殿。大理寺少卿庄笃行垂手走进来,跪地叩拜,口呼万岁,并献上一册案卷。沈沉轩看看那厚重案卷,也懒得去翻阅:“昨夜李钰被杀案,可有眉目?你说给朕听便是。”庄笃行起身禀道:“臣遵旨。大理寺夜查太医李钰被杀一案,目前已经有了初步结果。因为和宫里淑妃假孕案有关,第一时间已将结果抄送内侍监。”皇帝看了一眼皇后所在的西偏殿,问:“朕听说,李钰是煜王妃杀的?”庄笃行忙道:“回禀皇上,经仵作详细验尸,发现李钰死因系被暗器射杀。那暗器乃乌金所制,长不到一寸,状如枣核,表面光滑,内藏精密机关。射中李钰头颅,弹开后呈莲花状的利刃,内含有一颗毒囊,见血封喉,中者即死。”沈凌绝和凤凝烟对视了一眼,虽然这一点他们已经料到,但仵作验尸结果,更印证了他们的猜测。皇帝从没听过这种暗器,心中一紧,忙问:“凶手到底是谁,查到没有?”庄笃行有条不紊地回答:“凶手暂时没有抓到,当时有两名轿夫向京兆尹秦淮南举报,说有一蒙面人,也就是煜王妃,突然出现,剑指李钰,因此秦淮南和轿夫都先入为主,把王妃错当成了凶手。”听到庄笃行的用词,沈凌绝和凤凝烟终于放松了紧绷一夜的神经。“错当成凶手?”皇帝不禁重读了一遍,“也就是说,王妃已经洗脱嫌疑?”“不错。因为当时这暗器自王妃的右后侧激射而来,从李钰左前方,穿透坚硬头骨而入,伤口深有三寸,可见力道非常大,是远射程机关型武器所发出,速度力道都非人力可为。这足以说明煜王妃绝非凶手。”皇帝听得胆战心惊。庄笃行又汇报大理寺协同京兆尹的兵马全城搜捕凶手之类,但皇帝已经无心再听。打发庄笃行走后,皇帝才唤出皇后。皇后在西偏殿,已经把整件事的验尸经过都听明白了,虽然她来时本有万分的把握,劝服皇帝严惩‘凶手’凤凝烟,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仵作竟然从一颗小小的暗器,能推算出凶手所在的位置、射杀方向,甚至连武器也推断了个大概。凶器反倒成了凤凝烟洗脱罪名的证据,皇后知道,这事已经不能再紧咬着不放,不然就会让皇帝疑心,她有心针对凤凝烟。“皇后,大理寺接手此案,定会查出真凶,你可放心了吧?”皇帝有点疲惫地挥了挥手,让皇后退下。皇后笑了笑:“是,臣妾实在是太紧张了,既然事情已经查出眉目,与煜王妃无关,臣妾就安心了。”说着,告退离去。这时,吴念恩打开东偏殿的门,皇帝就走了进去。“你们俩夜里跪到现在,也该又饿又累,不如陪朕在此用早膳罢。”皇帝脸色有些苍白,招手示意沈凌绝和凤凝烟与她同桌而坐。凤凝烟觉得,自从庄笃行说出那暗器的厉害之处,皇帝的情绪就变得紧张而低落,不由问道:“父皇,案情有了进展,您怎么却不高兴呢?”皇帝看了一眼沈凌绝,问道:“绝儿,你可知道朕所担忧之事?”沈凌绝肃容道:“一国长治久安,来源于民生富庶,和平安定。若民间武力强悍,则以武犯禁者众,百姓何来安居乐业可言?更何况,这闻所未闻的奇怪兵器,射程远,防不胜防,见血封喉,若是被谋逆之人利用,岂不危及江山社稷。父皇所忧心的,或许是这个吧?”皇帝哈哈大笑,对凤凝烟说道:“人人说朕偏爱煜王这个儿子是因为敏贵妃,其实不然,他的心思细密敏锐,深明朕心,诸多龙子凤女,没有哪个像他一般懂事,堪当大任。”凤凝烟愕然看着皇帝,没想到对她严厉的皇帝,私底下和沈凌绝交谈时,竟如一般慈父似的,对儿子赞不绝口。偏心还真不是别人以讹传讹,也就怪不得皇后、太子始终把沈凌绝当成眼中钉去防范打压。只可惜,大玥国立太子是立嫡长子,要不然沈凌绝和大皇子沈荻,谁能当上太子,还不一定。她转头看着沈凌绝,不禁暗暗生出一丝欣赏、佩服。
第061章
红麝珠,催命符
第062章
一见误终生
午饭后,花若雨觉得犯困,便想到花园里走走。可是还没走出百步,就被王府侍卫拦住。“对不起,花小姐,为了在选秀之前好好保护您,王爷有令,您的活动范围就在临水小筑周边百步之内,请回吧。”花若雨一听,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保护,而是软禁。重阳节那日她对凤凝烟下跪,故意晕倒,害凤凝烟被人说成狠毒善妒,这才让皇后有了理由惩罚凤凝烟。事情越闹越大,就算凤凝烟不把花若雨当回事,煜王也不能纵容花若雨再生事端,所以将她软禁。花若雨咬了咬牙,却微微一笑:“多谢王爷关怀,那民女就在这湖上散散步吧。”说完,她带着丫鬟就返回临水小筑。走到无人之处,她取下头上一只玉簪,塞进那丫鬟的手里,笑着问道:“榴儿,你服侍我这么多天,辛苦了,这支钗就送给你。”榴儿一喜,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了,不过她也是个机灵人,将玉簪藏入袖中,便问:“花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吩咐榴儿去做?”花若雨就知道她识时务,要不然也不会让她留在身边近身伺候。“煜王府真是宽阔奢华,你在府中已经三年,可知道这里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榴儿忙道:“当然知道啊,西边儿的幻月湖到每个月十五,水面上有九个月亮,是京城奇景之一;后山的金光洞,里面有各色钟乳石,如仙境一般;还有前面九层飞星台,是方圆百里内最常看见流星雨的地方……”“我是说,王爷最看重,不准旁人靠近的那种……”花若雨笑意温柔地问。榴儿想了想:“嗯……这些地方,除了王爷和王爷的客人,都是不准人家靠近的啊……哦对了!真的有个地方,好像没有守卫,可是没有人靠近过那里……”花若雨激动极了:“是什么地方!”榴儿小声说道:“就是金光洞旁的万佛阁,那里是敏贵妃生前建造的藏经阁,里面还有无数珍贵稀罕的佛像、佛家圣物,据说舍利子就有无数颗……王爷怀念母妃,所以上了重锁,不准别人靠近,生怕里面的东西和佛经被毁坏。府里有人说,万佛阁偶尔会发出金光,还有禅音,慈祥神圣,可神秘了,大家都敬而远之……”花若雨的眼神越来越亮,听完了,点了点头:“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她笑道:“榴儿,咱们几个天天闷在这临水小筑,实在难熬,我这戏瘾犯了,你可否替我出府去请个戏班子来,唱一天戏?”“看戏?”榴儿高兴的拍起手,“花小姐还有这个喜好,真好!我好久都没看过戏了……花小姐放心,我就请京城最有名的的隆庆班儿,那里有个青衣名角儿,叫苏挽,扮相美得不像话!就是有点贵,出场就得五十两银子。”花若雨听了,不禁一笑,戳了戳榴儿的脑袋:“你这丫头,莫不是动了凡心了么?”榴儿赧然一笑:“哎呀,花小姐见了便知,京城里有句话,叫一见苏挽误终生。”花若雨干脆地从荷包里拿出五十两银子,交给榴儿:“如此倒值得一看,这五十两是订金。”榴儿乐得开了花:“好嘞!我呀,赶紧去给小姐请他去!”看着榴儿离开临水小筑,花若雨的眼神从温柔变得恶毒。“哼……我要的就是‘一见苏挽误终生’!”一个时辰之后,隆庆班便抬着行头进了煜王府,因他们也常常入宫给太后唱戏,所以对于侍卫的细心检查非常配合。戏班人员没有任何疑问,都是登记在案的人,箱笼里也没有任何武器,便顺利进了王府,来到临水小筑,在九曲桥中间最宽阔的观鱼台上,搭起了高高的戏台。榴儿兴奋地跑到后台瞧戏班里的角儿们上妆,回来告诉花若雨:“小姐,苏老板正在后台梳妆呢!”花若雨翻着戏折子,点的五出戏,有四出是苏挽的。“嗯,榴儿啊,你办事真是利落,这样精明的人儿,原该在王爷、王妃跟前伺候的。若是能跟王妃身边的红人打好关系,今后我入了宫,你在这里也有个好前途。不如,你去将绿若、兰珠请来,一起看会儿戏吧?”榴儿一听花若雨竟替她想得如此长远,感动得简直要哭了,急忙跑到琳琅阁,将兰珠叫了出来。“兰珠姐姐,今日花小姐请来了京城最贵的隆庆班,那可是给太后唱过戏的班子。青衣名角苏挽也来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见苏挽误终生?”兰珠听了,捂着嘴笑起来:“哎哟哟,还‘一见苏挽误终生’呢,难道他能比我家小姐还好看?能比咱们王爷还好看?”榴儿含羞:“那自然不能……不过我保证你见了他唱戏啊,会小心肝噗通噗通的跳!走呀,去看看吧!”兰珠不免有点好奇:“也好,昨夜王爷和王妃一夜没睡,这会儿正补觉呢,我就随你去看一眼。也得叫上绿若,不然她知道了又要问东问西的,怪我没带她去。”“正是!”榴儿见这么容易就请到王妃身边的亲信红人,开心极了,翘首盼着绿若走下楼,领着二人前往临水小筑。回到临海小筑,台上已经演起了折子戏,正戏马上就开始。临水小筑人少,绿若和兰珠也有座位,临近戏台,跟花若雨在一排,位置绝佳。好在这里离琳琅阁很远,唱戏也不会影响到沈凌绝和凤凝烟休息。折子戏过后,乐声响起,一身女装、身段婀娜的苏挽,轻移莲步,踏着悠扬婉转的乐音走了上来。他本是背对舞台,那修长的身姿、飘逸的步子,行走间如踏着莲叶,风姿绰约。到了台中央,他一甩水袖,旋身望向台下,薄薄的红唇微启,逸出天籁般的戏腔。虽是男子,举手投足却风流妩媚,婀娜迷人,尤其是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似无情却有情,眉目能说话,眼波最传情。绿若和兰珠在宁南郡长大,从没看过京城方言戏,这京城班子的风格雍容华丽,和宁南郡大不一样。青衣扮相美得让人窒息,她们终于相信,为什么人人都说“一见苏挽误终生”……
第063章
姑娘请留步
那兰珠是个急性子,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咿咿呀呀”的有些闷,就喊绿若回琳琅阁。绿若却沉醉在戏文的缠绵悱恻中,说晚一点再回去,兰珠便没等她。几出戏听下来,日头已经落山,天色微微暗下来。花若雨命人准备了晚膳,送到戏班子的后台,请大家吃些东西再接着唱。绿若这才想起,自己出来许久了,也该回琳琅阁去了。她依依不舍地望着空荡荡的戏台,仿佛魂已经丢在了那里。走出临水小筑,到了九曲石桥上,忽听一男子唤她:“姑娘,请留步。”这声音,温柔得如桥下潺潺的流水,清凌凌透彻入心,虽然是陌生的声音,可绿若心里一颤,仿佛已经知道身后唤她的是谁。那男子走到她身后,以为她耳背没有听到,便微微欠身,在她耳后说道:“姑娘,这可是你的耳坠?”绿若一惊,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果然,右边的耳坠已经不在了。她咬着唇,怯怯地转过身来,低垂着双目,抬起一只手:“是……是我的……”那男子见她不敢望着他,不禁笑了:“方才苏某在台上,姑娘也看得目不转睛,到了台下,姑娘却连看也不愿意看苏某一眼,这是为何?莫非苏某卸了妆的样子,如此吓人?”绿若一听,他竟记得她,不由脸色通红,赧然抬起头来。这一看,只见苏挽卸了妆,面容清秀俊朗,一双明眸更会说话,她心里一动,又低下头去。“苏先生言重了,小女只是……大概……因为台上的你是女子,台下的你是男子……男女之防,不可僭越……”苏挽见她如此迂腐,不觉好笑,竟有点想逗逗她。他拿起绿若掉落的耳坠,靠近她一步,柔声道:“这里无人,姑娘不必那般拘谨。男欢女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人若无情,这世界岂不成了一潭死水,毫无乐趣?”说着,轻轻将那耳坠替绿若戴上,轻轻拨了一下耳坠,看耳坠上的珍珠摇摇晃晃。雪白的珍珠,映着绿若红彤彤的脸色,倒蒙上了一层粉红的色泽,美丽极了。绿若的心“噗通噗通”跳得疯狂,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就像洪水猛兽,想拔腿就逃,可是身子却僵立在那儿,脚仿佛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开。“在下苏挽,不知姑娘芳名?”苏挽见她窘迫成这样,更是心动不已。绿若没想到苏挽会关心她叫什么,毕竟想要记住一个人,才会想知道对方的名字啊……她的手微微发抖,轻声道:“我……我叫绿若……秦绿若……”“好名字。”苏挽低头望着她清丽的脸庞,取下自己肩上的裘领拢在她的肩膀上,道,“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当一个美得动人的声音,徐徐在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耳边,吟诵着撩人心弦的诗篇,那便该是一段爱情的开始了。绿若听得心神浮动,感觉他的裘领上,有他的体温,透过她冰凉的脖子,渗入她的身体,她的心。她愕然抬起头,痴痴地望着苏挽,心里好像有澎湃的声音,却不知道该如何启唇答他一个字。她又是羞怯,又是害怕,心知这样不对,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猛然转身,鼓足勇气说道:“谢……谢苏先生……”苏挽望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这里风冷,快回去吧……这裘领上一对纽扣松了,烦请绿若姑娘帮苏某缝一缝吧。下次来,苏某给姑娘带京城最好吃的乳酪和醉梨。”绿若没想到他还会再来,这番话让她心都化了,傻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裹紧裘领,匆匆跑出了九曲桥……随后的几天,花若雨每隔一天,就请隆庆班来唱戏,常常是后晌来,晚上走。凤凝烟看她竟醉心于听戏,倒也在临水小筑里安安生生,便没在意此事。加上沈凌绝常与景棋在书房议事,虽然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但凤凝烟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正在办一件大事。一日宫里传话来,是淑妃召见,凤凝烟便立刻进了宫。淑妃将养了几天,有严丙仁的灵药,又有皇帝的百般疼爱呵护,气色已和从前一样好。得知淑妃重获协理六宫的权力,此次还是协助太后,而皇后已经被剥夺了凤印,凤凝烟实在高兴。不管淑妃是用什么方法,将红麝珠的事告诉了皇帝,她能让皇帝生气到剥夺皇后凤印的地步,也是她的本事,她的造化,所以凤凝烟虽然好奇,但是并没有问。那个暖手炉,使她与淑妃结缘,也使她们在皇后的威慑之下,有了惺惺相惜的感情。这一天,凤凝烟从淑妃那儿听说了一件奇闻。就是黄河改道,旧河道干涸后,河底出现了一块巨石,上面出现了满月的图案。地方官已经命人把这巨石护送入京,放在博文馆。因满月图案应了大玥国的国号,所以皇帝赐名月盈石,设赏石宴,由满朝文武鉴赏这神石。淑妃叹息道:“黄河改道,又不知道淹了多少村庄,死了多少百姓,京城不久可能又要出现流民了。”凤凝烟点了点头:“是啊,这些地方官员不把重点放在治理水患上,就知道鼓弄这些离奇之谈。父皇一高兴,说不定连灾情也不关注了,这一块神石,保住了多少昏官。”淑妃笑道:“煜王妃不但忧国忧民,还嫉恶如仇。不过你在宸鸣宫埋怨几句就行了,出了这宫门,万万不能再说这种话。前朝的事,不是我们后宫女人能理会的。”凤凝烟笑道:“有淑妃娘娘保我,就算皇上知道我埋怨几句,要责罚我,只要娘娘吹吹枕头风,父皇会少打我几板子的。”淑妃放下了手里的绣样,用线团丢向凤凝烟:“你这个不知羞的丫头,怎么不说你家煜王护妻的疯劲儿,连太后都怕?有他在,还用得着我去吹枕头风吗?”凤凝烟想起沈凌绝在赏枫会那天,一脑袋磕破头的情形,不禁“噗嗤”一笑:“他是个傻子……”淑妃笑道:“煜王平日不苟言笑,在自己兄弟姊妹面前,也冷得像个冰块似的。都以为他不近女色,谁知这一挑就挑了个如此容貌无双、冠绝巾帼的美人,羡煞旁人,你还说他傻?”凤凝烟张嘴欲说那沈凌绝在私底下何其无赖,话到嘴边,却脸一红,把话留在了肚子里。
第064章
万佛阁梵音
在宫里逗留到后晌太阳西沉,凤凝烟便再也坐不住,就告别了淑妃,回到煜王府。一进琳琅阁,就闻见浓浓的花香,香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哎哟,初秋了,哪儿来的这么多花?”她这才看见兰珠和绿若在忙着用新鲜的花朵插瓶摆设。兰珠兴奋地说道:“稀罕吧?咱们煜王府的园林景致真是名不虚传,一步一景,就算是入了初秋,还有各种花卉盛开。临水小筑的榴儿今日带我去后山温泉附近采花,我才知道原来那边有大片花圃。王妃可喜欢?”凤凝烟倒是对花儿朵儿的不怎么懂,看着花团锦簇,只是觉得热闹罢了。她笑了笑:“你俩还真是清闲,听听戏,采采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王妃出远门了呢。”兰珠“格格”一笑:“王妃又打趣,你入宫都不带我们,我们可不就闲着无用武之地了呗。”绿若听见凤凝烟的话,却是俏脸一红,默然不语。凤凝烟见绿若这样,觉得有些奇怪,虽然绿若平时也是说话谨慎的人,不像兰珠那么叽叽喳喳,可也不至于这么闷啊。不过她也没太在意,便上楼去换常服。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听见兰珠跟绿若在说话:“王府真大啊,后山温泉附近有个金光洞,据说里面有五彩钟乳石,会发光的;榴儿还告诉我,说金光洞旁的万佛阁里藏佛宝无数,经书万册,时常有梵音传出,可惜王爷不让任何人进去。你说要是王妃开口,能不能进去一观?”凤凝烟一愣,没想到这煜王府的大片园林里竟是福地洞天,有那么多有趣之处。万佛阁,梵音?莫非和她前几天听见的琴声有关?她呆呆地想着,走进楼上卧室,一件一件除下身上的复杂宫装,解着上身小衣的系带,喃喃道:“莫非我是误会了他?”“王妃在想本王?”这时,她身后突然传来沈凌绝戏谑的声音,吓得她抓过一件衣服就遮在胸前:“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没听见门响!”沈凌绝伸了个懒腰:“本王今日回来的早,见王妃不在,就在软榻上晒着太阳小寐。”“所以你刚才……”凤凝烟舌头又不灵光了,气得飞起一脚踹过去,“你什么都看到了!”沈凌绝一把捉住她穿着雪白罗袜的玉足,笑道:“可惜,只看到背后一马平川,未尝见秀丽山峦。”“你!”凤凝烟倏地抽出了脚,罗袜却留在了他的手里。她怒不可遏,也顾不得只穿了一件小衣、一条薄裤,便大打出手。她拳脚齐上,沈凌绝却笑眯眯地负手闪避,既不出手,也不远离,只和她胶着在一拳的距离。凤凝烟费尽力气,却还是只能碰到他的衣服边而已,她急得大叫。沈凌绝突然伸手将她向怀中一搂,从她背后贴着她的耳朵:“王妃别再喘了,白白便宜了那些听墙根的小丫头们。”凤凝烟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俩在屋里“嘿咻嘿咻”地打架,外面却有一帮丫鬟在听热闹。她是气,又好笑,地把另外一只脚上的罗袜甩到门上:“谁敢偷听?我明天就把她给王爷收了做小妾!”这话厉害,门上的阴影,呼啦一下,全散了。沈凌绝一抖她手里的衣服,裹住了她的身子,十分欣慰地道:“王妃好贤惠,终于知道为本王纳妾了。”凤凝烟不甘地在他脚面狠狠踹了一脚:“你想得美,没见外面的人都溜光了?谁愿意嫁给你啊?”“那正好,本王心里只有王妃。”沈凌绝像是完全没意识到疼,笑得依旧动人心魄。“……”凤凝烟本来一肚子气,可一看见他这样的笑容,火气就消了一半。她忙走到衣架后,将自己的常服换好,走出来。“说正事,这几天调查的怎么样了,那个土地庙有没有什么线索?”沈凌绝打开门,传了晚膳,回身见她又穿上了衣服,遗憾地摇了摇头:“嗯,有线索。”说着,他坐在桌边,拍了拍大腿:“王妃坐这儿,本王对你慢慢道来。”凤凝烟白了他一眼:“爱说不说!”沈凌绝哈哈一笑,真的没继续说。凤凝烟好久没活动过筋骨,跟沈凌绝打了一架,竟然饭量暴涨,晚饭吃的肚子都圆了。刚吃完饭,徐嬷嬷就端着一盅炖品走上楼来。凤凝烟忙道:“徐嬷嬷,您老又端了什么来?我们已经吃饱了……”徐嬷嬷不乐意地道:“还说呢?你们相处和谐融洽固然是好,可是大白天竟然也折腾起来了,我们殿下的身体怎么吃得消啊?老奴不得赶紧给他补补?”“他吃不消?”凤凝烟气得猛咳嗽了几声,瞪了沈凌绝一眼,“刚才明明是我比较累,他连手都没有动,徐嬷嬷你可真是偏心啊……”徐嬷嬷惊愕地砸吧砸吧嘴,把炖品放在桌上,挥手就走:“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花样百出,管不了、管不了!只要早点让太后抱上重孙就好!”凤凝烟一愣:“嗯?什么意思……咱们过招,和抱孙子有什么关系?”沈凌绝打开那炖品盅,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说呢?”凤凝烟看见盅里都是给男人吃的壮阳食材,乌漆嘛黑,很是吓人,差点没吐出来。“原来……她们都以为我们是在……”“哈哈哈……”沈凌绝忍不住大笑起来,“王妃真老实,居然把我们的闺房之乐细节都告诉了徐嬷嬷,真不知道这事传出去会是什么样子。”凤凝烟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跟徐嬷嬷说,“我比较累,王爷连手都没有动”的话,她只觉得脸好像火烧一样,干咳了几声,淡淡地道:“嘁,不知所谓。本姑娘洗澡去,非礼勿视!”当她走进内间,一头钻进了浴桶里,大声在水底喊叫了一声。一个误会,毁了她一世英名。偏偏她还不能逢人就解释,我和王爷只是在打架!就算有人肯听,也没人会信。这个哑巴亏真是吃大了。晚上凤凝烟睡在床上,一直想问问沈凌绝,李钰的案子究竟有什么进展,可是尽管他睡在软榻上,卧房里的气氛还是尴尬的要命,她几次都欲言又止,慢慢的也睡着了。不知道睡到什么时辰,一阵如梦如幻的琴音,让她突然从梦里惊醒。又是那个琴声!对了,沈凌绝!
第065章
擅闯者死!
凤凝烟掀开被子走下床,掀开雕花隔断内的帷幔一瞧,软榻旁边的窗户开着,而软榻上,连沈凌绝的影子都没有!“这混蛋,又被那琴声勾搭走了,还说什么‘心里只有王妃’一人。我倒要看看那弹琴的是何方神圣,敢挖姑奶奶的墙角。”她拽下一件披风裹上,就跳出窗外。远处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一闪就消失了,在漆黑的夜里,难辨踪迹。“糟糕,追丢了……”凤凝烟不禁发愁,这时心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兰珠的话。“对了,万佛阁!”她虽然对路不怎么熟悉,但金光洞的位置她还是知道的,只管从房顶、假山、回廊、树梢上抄近路。不一会儿,她就到了金光洞附近,只见金光洞的东面有一座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三层高楼,翘角飞檐,金碧辉煌,即使在夜里也散发着金光,果然有种佛光隐现的感觉。到了这里,那琴声也越来越清晰,虽然依旧在身边飘渺盘旋,但既然声音大了,肯定声音的来源就在附近。她小心翼翼地留意四周的侍卫,潜到了万佛阁外不远,就突然看到沈凌绝异常谨慎地在万佛阁院墙的门边做了个小动作,然后门就轰隆隆打开,他便闪身而入。咦?莫非这门还有机关?接着,那门倏然合上,再也没有半点缝隙。这时,琴音停止了……此刻,侍卫忽然多了起来,严密守护在万佛阁院墙四周,再要靠近,是不可能了。凤凝烟冷冷一笑:“偷个腥如此劳师动众,护卫成群,不愧是大玥国的王爷。”沈凌绝刚进去,琴声就停了。捉奸不成,凤凝烟气闷地回到琳琅阁,干脆把卧房门窗全锁了,吩咐外面值夜的丫鬟:“如果王爷回来,告诉他本妃今夜不便侍寝,让他去书房睡。”虽然已经说了这话,可是她竟然睡不着,直到沈凌绝从楼下上来的脚步声传来,她竖着耳朵听丫鬟把她的话转述完毕。沈凌绝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心知凤凝烟应该是发现了他出去过了。他隔着门,笑道:“王妃身体抱恙,你们要好好服侍,本王明日早朝后再来看她。”说完就真的走下楼,去了书房。凤凝烟一夜没睡。第二天听见沈凌绝起身,离开琳琅阁,她立刻就起来,命绿若拿来一套婢女的衣服换上。“王妃,您穿成这样是要去哪儿?”绿若察觉凤凝烟有点不对头。凤凝烟嘱咐她:“不准说出去,我去后山花圃摘花,去去就回。”绿若忧心忡忡地点点头:“要不要奴婢陪您去?”凤凝烟取出腰带剑束在腰上:“不用不用,我走之后你守在门口,就说我感染风寒睡着,若是王爷回来,也这么说,别让人进来。”说完,她就匆匆走出门去。绕了许多路,终于在没有人认出她的情况下,来到了万佛阁的后墙根。到了白天,这里的侍卫便没有夜里那么多了,凤凝烟避开一班侍卫之后,直接攀上了后墙,翻了进去。翻进院墙,她就吓了一跳,院中没有任何景致盆栽,地上都是汉白玉地砖,光滑洁白,不染纤尘。在墙边围着十八罗汉的高大造像,除了这造像之外,再无任何可以遮挡她的东西。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适合金屋藏娇的地方啊……她犹豫了一下,心想,莫非沈凌绝来此并不是为了偷腥?若是他没有在此密会佳人,我来这儿干什么?算了,反正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也免得总对他的失踪那么好奇。她见院中无人,就从罗汉像后走了出来。就在这时,她踩到了罗汉像左边一块汉白玉地砖,只觉得脚下猛地往下一陷,造像的基座里立刻发出清脆的机括转动声。“有机关!”凤凝烟没想到这区区一个藏经阁也能有机关,忙纵跃而起,向前一翻。她只能凭直觉避开,可是没想到,她所触发的并非什么箭矢、暗器之类常见的那种机关,而是开启所有院内机关的总开关。就在她凌空翻跃、脚尖快要着地的时候,那些光滑平整的汉白玉地砖,突然起了变化。有的升起,有的陷落,整个院子就像由无数方块堆垒,每一块地砖都有可能是机关。“该死……”凤凝烟骂了一声,足尖轻轻一点一块凸起的地砖,连着几个后空翻,跃落在一个罗汉像的头顶。这次倒是没触发任何机关,但是下方的地砖接连起伏,忽高忽低,看起来就像飓风中动荡不平的海面,根本无法下去。她终于明白,沈凌绝昨夜在万佛阁门外做的小动作,一定是关闭院内机关的。她实在后悔自己这么鲁莽,翻墙而入。她知道机关的厉害,自己既然没有破解的方法,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正想从罗汉像头顶翻出去,却觉得这罗汉的肩膀突然移动,露出缝隙,里面弹出两只鹰爪,带着玄铁丝,绕住了凤凝烟的脚踝。与此同时,“咯啦啦”一声响,只见其他罗汉像连基座一起转动了角度,纷纷面朝凤凝烟所在的方向。它们的眼睛本来是浮雕的,就在转动的同时,眼珠一转,成了黑森森的箭洞,一柄柄闪亮的箭头激射而出!凤凝烟从没见过如此防不胜防的机关,她一把抽出腰带剑,身子向后一仰,双脚倒挂,躲到了石头罗汉像背后。只听破风声“咻咻”一阵响,箭矢如雨,从她刚才所在的位置飞出了院墙。她挥剑斩断绑缚双脚的玄铁丝,跃落在墙边一块未曾变化的地砖上。这时,胡听见万佛阁内响起一阵掌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难辨虚实,传入凤凝烟耳中。“好啊好啊,王妃果然机敏矫健,竟然能避开这万箭穿心的机关,小女子佩服!”凤凝烟眸光一凛,喝问:“你是何人!”“我?”对方浅笑一声,“我便是这万佛阁的守护人。这里机关重重,王妃还是请回吧。”这时,凤凝烟才看见万佛阁的门口,悬挂一面黄色的旗帜,上写四个字:擅闯者死!
第066章
敢让我吃闭门羹!
“擅闯者死?好大的口气!”凤凝烟冷冷道。对方轻笑:“这并非警告,而是忠告。万佛阁机关重重,落成十八年来,除了贵妃娘娘和煜王殿下之外,旁人都是有进无出。王妃,请回吧。”凤凝烟听着对方妖媚的声音,一想起沈凌绝总是被琴音勾搭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佛宝重地,分明是藏污纳垢!你既然知道我是煜王妃,这煜王府的哪一处是我凤凝烟去不得的?你竟敢让我在这里吃闭门羹!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厉害!”她莫名其妙地跟那说话的女子杠上了。不就是机关吗?她就不信,以她的身手,千军万马也不惧,还不能过了院子里这破烂‘棋盘’!“王妃一定要挑衅贵妃娘娘的机关吗?”对方的口气也有些恼怒起来。贵妃娘娘的机关?凤凝烟从来不知道,敏贵妃竟然是擅长机关术的人……“怎样?”她一抖软剑,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就试试看吧。”对方冷冷说了一声,院中起伏的地砖就突然落了下去,平整如初,仿佛下面根本没有机关一样。“别怪小女子没有事先提醒,这八百一十块地砖之中,只有九块地砖是不会触发机关的。其余的,一旦踩错,下面有烈火、利箭、铁砂、熔浆,还有毒蛇、毒蜂、毒蛛、毒蝎子……若是王妃有任何损伤,小女子概不负责,就算王爷也怪不得我。”凤凝烟听这女子说话嚣张到这种地步,不禁哈哈大笑:“你也不必激将,我凤凝烟不是吓大的!”她看着平整的地面,心想,只有九块是能踩的,也就是八百零一块都是机关。这么复杂的机关,敏贵妃造来何用?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既然夸下海口,就必定要想办法过了这院子才行。她立在原地,调整内息,静静观望,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她突然凌空一跃,翻落在离她大约一丈远的地砖上。这时,四周一片寂静,那地砖纹丝不动。可是凤凝烟屏息时,却听见一种很遥远、很微弱的机括转动声,仿佛从地底下传来。要不是凤凝烟耳力好,这声音几乎听不见。那女子却没有说话。凤凝烟笑了笑:“继续。”她闭上眼睛,屏息听着地下的机括转动声,声音一停,她便睁开了双眼。“虚为实,实为虚,经三纬五,生门变死门。”她喃喃说了一句,一转身,朝右侧两丈外一跃,踏踏实实落在另一块地砖上。这次,依然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楼中的那个女子,也依然没有说话。凤凝烟笑了笑:“我明白了!”“你明白什么?”楼中女子终于忍不住问。凤凝烟道:“所有地砖,都被地面下一丈处的太极阵控制,而太极阵的转动规律,正是八卦卦象衍生的规律,这是不变的。也就是说,虽然九步可过阵,但这九步,并不是固定指某九块地砖,而是太极阵六十四卦变化衍生时的生门。”“九次变化,九次生门。这其中还有一个规律,第一步的死门是第二步的生门。这和我行军布阵学过的奇门遁甲术,有相通之处。”“不错!王妃果然博闻强识,天赋异禀!”楼内女子莫名地有些激动。凤凝烟淡淡一笑,突然翻身跃起,接连几个跟头,就安然无恙跃落在万佛阁门前的台阶上。“这机关,我已经过了,姑娘可以现身一见了吧?”对方愕然笑道:“原来王妃感兴趣的,不是这万佛阁,而是小女子啊……”凤凝烟翻了个白眼:“纠正一下,我不感兴趣,只是好奇沈凌绝那个不近女色的人,为什么会把红颜知己藏在这机关重重的万佛阁里。”“红颜知己?”那女子笑得清脆,“小女子不敢当,我不过是贵妃娘娘收养的孤儿而已,煜王殿下是主,我是仆。因跟随贵妃娘娘学了些机关术的皮毛,自从这万佛阁建成,我便在此守护,不出楼门一步。”凤凝烟看着紧闭的楼门:“不出楼门一步?那不是囚禁吗?”对方笑了笑:“不,是使命。王妃今日来此,想必王爷不知,若是王妃他日想进来玩耍,还是知会王爷一声的好。时间不早,王爷怕是要下朝回府,王妃,请吧。”说罢,只听机关解锁声连连响起,院门已经打开。地面的砖突然反转,出现一条刻有花纹的道路,从凤凝烟的脚下通向院门。凤凝烟心里疑惑极了,一是好奇贵妃费尽心血建造这机关重重的万佛阁的目的,二是还没见到这女子的庐山真面目;三是,她隐隐觉得,沈凌绝听到琴声来此,定然不是为了偷腥,那又是为何?她知道,进了万佛阁的机关肯定更复杂可怕,也觉得没有硬闯的必要了,便拱手道:“告辞。”“恭送王妃。”那女子的声音飘忽在凤凝烟身后,仿佛亲自下来送她似的。凤凝烟走出万佛阁的院落,有些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在万佛阁耽搁了快一个时辰,她一边跟那楼上的女子斗嘴,一边斗智,此刻只觉得口干舌燥。一上楼,就拿起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时,楼下忽然传来“恭迎王爷回府”的声音,她一口喷了茶水,慌忙让绿若和兰珠关上门,自己急忙去换下身上的丫鬟衣服。“王妃还没起吧?”沈凌绝快步走上楼,问一旁侍立的丫鬟。“绿若姐姐说王妃感染风寒,还睡着呢……”丫鬟们回道。沈凌绝走到卧房门外,晃着手里的一坛桂花酿,笑道:“既然感染风寒,那太后赏赐的这陈年桂花酒,本王只好独自喝了。”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打开,一只手就探了出来,一把抓过桂花酿。“酒鬼啊?哪有人大早上起来就喝酒的?”凤凝烟闻了闻酒香,忙将桂花酿藏在了身后。沈凌绝负手走进房中,一转身,双手按在凤凝烟两侧门上,俯身在她耳畔轻声说:“既有人喜欢早上捉奸,自然也有人喜欢早上喝酒。”
第067章
为王妃守身如玉
凤凝烟往后一退,撞疼了后脑勺。“王爷这话有点意思啊……可惜听不懂……”沈凌绝的手慢慢从她背后,抚到腰间,轻轻掐了一把,邪魅一笑。“不要紧,本王懂。”“你懂什么啊?”凤凝烟浑身一麻,急忙躲开。“懂王妃不懂的事啊。”沈凌绝晃了晃失而复得的桂花酿,“比如王妃昨夜为何吩咐丫鬟让本王去书房睡,今早为何又撒谎说偶感风寒,却穿着丫鬟衣服跑到万佛阁去活动筋骨……王妃吃这么多醋,不怕酸?”凤凝烟沮丧极了:“谁说我吃醋!我不过是好奇你去那儿干什么而已。我以为那是王爷藏宝的地方,你不说请我去看看,我只好自己去了……”这时,正在摆早膳的绿若听见“万佛阁”三个字,不禁愣了一下。沈凌绝见早膳已经摆得差不多,就让丫鬟们先到外面去候着。他拉住凤凝烟坐在桌边,将桂花酿斟了两杯,慢慢地说着那万佛阁的来历。“那万佛阁是母妃在世时所建,机关也是母妃设计的。”“敏贵妃竟然是机关高手……”凤凝烟赞叹一声,“那院中的机关我倒是领教了,好生厉害!”沈凌绝笑了笑:“这王府建成时,本王才四岁,一日在关雎宫中午睡,突发一场大火,本王险些丧命。就是那次,母妃的《机关谱》绣像独本被烧毁,从此这个万佛阁的机关,除了母妃自己,便无人能顺利通过。本王想不到,你竟然这么快能破解第一层机关,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什么?”凤凝烟又诧异、又惋惜,“殿下是说这万佛阁的机关,无人能解?连你和里面的那个守护人也不能吗?”沈凌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惭愧,本王和芸萱也不过解到第十九层而已。这些年,我们秘密在万佛阁破解机关,并一起复原母妃的《机关谱》,但进度很慢。”凤凝烟咬了咬嘴唇:“原来你悄悄去那个万佛阁,其实是为了破解机关……”“哈哈……所以王妃,你的醋白吃了。”沈凌绝坏坏地握住了她的手。凤凝烟脸一红,懊恼得无处可躲。“都说没有吃醋!你不要总这么厚颜无耻的自恋好不好!”沈凌绝淡淡一笑:“本王活了二十二年,还没有女子为我吃过醋,好不容易有王妃来吃这个醋,本王当然要好好自恋一番,才对得起二十二年来为王妃守身如玉。”凤凝烟忍不住笑起来:“少来,我可不领你这个情。二十二年前你又不认识我。”“你如何知道?”沈凌绝挑眉不忿,“说不定上辈子就认识,否则为何本王从前没见过你,却会梦见你?”“……”凤凝烟一愣,紧紧咬住了嘴唇。她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当然知道沈凌绝的那个梦就是他们俩前世的结局。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死后重生,更无法解释没有重生的沈凌绝,为何会有前世死前的悲惨记忆。或许是因为沈凌绝前世死得太冤枉、太委屈,所以那一瞬间的记忆,穿过了时空,成了他的一个梦境?凤凝烟心里莫名的辛酸,慢慢斟满了两杯酒,轻轻端给沈凌绝。“若是殿下……没有做过那个噩梦,在凤府夜宴上,你是否还会对我青眼有加,揭我面纱,向我提亲?”沈凌绝微微一愕,看着她,伸手接酒杯时,却不小心捏住了她的手。凤凝烟的手撤了一下,酒洒在他们两人的手上。沈凌绝另一只手拿开酒杯,用锦帕轻轻擦着她手上的酒液,然后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本王不知,王妃是出于什么心思问这句话,又想听见什么样的答案……”凤凝烟并没有毫不迟疑的回答,自嘲一笑,已不再想听他的答案,道:“不必……”没等她说完“不必答了”,沈凌绝就一把将她拥进怀中。“凝烟……”凤凝烟突然愣住,她一开始甚至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转了又转,她才知道,他竟喊了她的闺名……“你……”她的手举起来,却不知道该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放在他腰上,还是将他硬生生推开。沈凌绝将她抱得更紧,仿佛生怕她把他推开一样。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呢喃道:“本王不知能不能给你一个你想听的答案,只想说你不知道的……“在我低头喝酒的时候,是你的声音让我抬起头的。不卑不亢,自信满满,英气飒然。我喜欢那个声音,也喜欢你穿着半旧的铠甲,握剑在月光中起舞。”“我看不清你的脸,只看见你舞得秋风萧瑟、落叶无边……揭下你的面纱,确实有些唐突,但我实在好奇,想第一时间知道,这般不可多得的女子,是怎样的容颜。”“你不知我在心里为你喝了多少声‘好’,自从我知道你喝下的是药酒,就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保护你,无论我们是近在咫尺,还是天涯海角……”“可是那一夜,提亲的念头并不成熟,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选秀入宫,成为父皇的妃子……所以,我唯有用这个方法,保你不必入宫。”凤凝烟的脸贴在他的肩头,呆呆听着他说出那一晚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一切,心跳越来越快。她的心慌了,她后悔问出了这种愚蠢的问题,她就不该对沈凌绝去万佛阁的事上心!她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控制……这时,绿若在门外,尽管离房门很近,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她突然捂着肚子道:“兰珠,你先守着,我去方便方便……”兰珠欣然一笑:“去吧去吧,你最近是越发会偷懒了。”绿若有些尴尬地走下楼去,到了偏房里,从自己床头案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用芦苇管装好,封了火漆,走出去放在了离琳琅阁不远的一个石狮子嘴里。她离开之后没一会儿,临水小筑的榴儿便东张西望地走过来,伸手到狮子嘴里一掏,转身便离开了。
第068章
天降月盈石
当沈凌绝的心迹,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凤凝烟面前,她却慌乱无措,甚至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话。前世种种,从眼前掠过,让她又想起那时的沈幽篁,何其温柔,何其体贴……可等他揭下那层人皮,露出的却是禽兽的面孔,狠心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子,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他的结发之妻。这些让人心动的话,仿佛有剧毒,再坚强的人,也会被它麻痹。只是,凤凝烟却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一个人的心中如果充满仇恨和恐惧,什么阳光都化不开她心里的坚冰。凤凝烟恰恰如此,仇恨着前世害她的人,恐惧于害怕凤家和宁南军大祸临头、亲人惨死……她的手缓缓放在沈凌绝的背后,轻轻拍了拍他:“殿下,我……我不过是一句玩笑,你何必如此认真?倒不像你了。”沈凌绝愕然抱紧她,却微微一笑。“看来本王给的,果然不是王妃想要的答案。自罚三杯如何?”说着,就举起酒杯,连连喝了三杯。桂花酿本来甜美,此刻落在他舌尖、喉头,却又冰又苦。“又想一人独享啊?太后明明是赏我的!”凤凝烟也笑笑,夺过他手里的酒坛,抬起头,“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他们二人都是海量,一坛酒毕竟不够,又命人从酒窖中拿出几坛,也不管早晚,喝了个酩酊大醉。兰珠第四次进来送菜,一看二人已经醉倒在桌子下,赶紧叫人把主子们扶着送上了床。二人被脱得只剩下中衣,盖在一床棉被里。凤凝烟往左一扭,便踢了被子,腿搭在沈凌绝身上,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太香,知道半夜三更,凤凝烟才有点头昏眼花的醒来。她模模糊糊只觉得身边有个热乎乎的东西,闭着眼睛将中衣的襟带解了,嘟囔着:“怎么这么热……”朦胧中,她睁开眼睛,却看见身边躺着一个人。她有些不相信,以为自己是做梦,揉揉眼睛,那人的脸便更清晰。“沈……沈凌绝?!”她一坐而起,低头一瞧,自己中衣的襟带打开,春光半露……她吓得一哆嗦,忙将衣服重新裹紧穿好,伸手想要推醒沈凌绝,却见他睡得正甜。他那绝世的俊秀容颜,在沉睡时,更有一种宁静恬淡的美,薄唇的嘴角微微上翘,明明没有笑容,却好像是开心的样子。他的剑眉如画,英气逼人,每一根都整齐地朝着鬓角,凝成凌厉的剑锋。他的睫毛修长,浓密如墨,弯弯翘翘,让她忍不住想要拨弄几下。这样想着,凤凝烟真的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撩拨着沈凌绝的睫毛……他感觉到不舒服,微微一皱眉,侧过脸去。凤凝烟忍不住一笑,却觉得头痛得厉害,也无力在逗弄他,悄悄躺下,替他盖好了被子,背对着他,贴着床边睡去。卯时,沈凌绝饿醒了。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躺在红艳艳的红鸾帐中,身上裹着一条大红喜被。他猛地坐起来,才看见没有盖被子、抱成一团睡在床边沿的凤凝烟……他剑眉轻蹙,将带着他体温的被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从她背后将她抱紧。这一抱,便到了辰时,天已大亮。“凤凝烟,别做美梦了,快起床。”他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着,轻到叫了几遍,她还以为是做梦。等她一下惊醒,看见他拥着被子裹着她,她的脸顿时一红。“殿下……”她急忙跳下床,“现在什么时辰了……”“辰时。”沈凌绝笑了笑,起身坐在床边,唤门外丫鬟们伺候洗漱。凤凝烟有些不安:“昨天醉酒,耽搁殿下上朝了吧?”沈凌绝摇摇头:“没事,反正今天的重头戏不在早朝,在午宴。”说着就打开衣柜,替凤凝烟选了一套低调奢华的衣裙。一看他选的是正式的宫装,凤凝烟才知道他所说的午宴是怎么回事。“莫非今天,是黄河月盈石的赏石会?”“不,”沈凌绝神秘地一笑,轻声道,“赏石能算是什么重头戏,今天本王要送王妃一件大礼。”凤凝烟有些惊喜,但见他故弄玄虚,就知道问他是什么事,他肯定不会现在就揭晓答案。“那我还真要好好洗洗眼睛和耳朵,等着殿下的重头戏开锣了。”她知道他近来比较忙,有时候在书房关上门和景棋议事,谁都不让靠近。只是没想到,他筹谋的事,这么快就要见分晓了。午时,文武百官、后宫妃嫔都准时来到天衡门内博文馆,沈凌绝和凤凝烟也在其列。这个赏石宴,设百席盛宴。以博文馆外院落中间的十字宫道为分隔,整齐地摆满了桌子。等所有人如常,钦天监上下三十九人,整齐地列队三列,为圣驾开道。皇帝沈沉轩坐在龙辇上,被太监抬到博文馆大殿门口的高台上、盖着红布的巨石边。一旁,礼部官员宣布吉时已到,台下,皇后也走到台下正中央,同时百官、妃嫔皆站起。沈沉轩便说道:“黄河改道,河底现月盈石,石上有我大玥国旗帜上的玥耀图案。朕以为,此乃奇石,今日特邀众爱卿同赏!”钦天监首席术士文监正忙走到皇帝的身旁,跪地道:“我大玥国武宗皇帝得传国玉玺,顺承天命,收服各国。立国至今,吾皇励精图治,大玥国得以盛世昌隆。如今天降月盈石,更是上天赐福我大玥国的祥瑞之兆!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玥必将国祚永昌、连绵万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文监正高呼万岁,并将一柄金色的长长手柄奉给皇帝。凤凝烟在第二排和沈凌绝并肩站着,看着文监正那拍马溜须的样子,就不住冷笑。这个神棍,仅凭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嘴,就能成为皇帝信任的大红人,也真是没天理了。这时,皇后提起裙摆,跪叩在地,后面的人也全都跪地,高呼万岁,呼声震耳欲聋。好大喜功的沈沉轩,看着跪倒一片的群臣和皇族子弟,俯视着所有人,说道:“众爱卿起身观赏!”说罢,用金色的手柄将巨石上的红布一挑,红布就飘然而落,传说已久的月盈石便真正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第069章
一块破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