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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59)

护你安稳一世

这场举国瞩目的婚礼,因为皇帝的离去,在宾客的猜疑中进行着。没有人知道文监正到底说了什么,也没人知道皇帝为何会突然回宫,而皇后,则带着始终如一、母仪天下的雍容微笑,望着沈凌绝和凤凝烟,满意地频频点头。花若雨远远坐在宾客席上,妒恨地望着喜堂上对拜的新人,咬得嘴唇发青。这时,她的目光突然和喜堂上的承王沈幽篁相触,急忙收敛了恨意,羞涩又妩媚地一笑。沈幽篁点了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得意。“送入洞房!”堂上的婚礼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凤凝烟在沈凌绝的牵引下,走向他们的新房。穿石径,过游廊,登玉阶,踏绣毯,一步步都踩着新鲜的花瓣。这本是一条让新娘忐忑期待的路,但是,凤凝烟却觉得头上的凤冠和盖头更加沉重,让她一步步走得更艰难。沈凌绝见她走得那么慢,便放慢脚步,直到和她并肩。“累了?”连日奔波,车马劳顿,回到王府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穿戴凤冠霞帔,面对繁冗的婚礼,她又怎能不累。凤凝烟微微点头:“嗯,又饿又累……”话音未落,沈凌绝已将她横抱而起,大步向新房走去。“殿下!”她心惊肉跳,“这……不合礼仪,快放我下来!”“这一路来,不合礼仪的事,我们还做得少么?”沈凌绝隔着红盖头,在她耳边吹着热热的风。凤凝烟耳朵痒得连忙一躲,满头钗环玉翠哗啦啦直响,窘迫极了。沈凌绝笑了一声:“本王只想快点进洞房,然后揭开盖头,好好看看我的王妃……”他那朗朗的愉快笑声,让凤凝烟莫名觉得好听。“哼……”她扭了扭酸痛的脚踝,“你说过,去留由我,一会儿别反悔就是。”沈凌绝的脚步停顿一下,看了她一眼,便无语地继续向前走去。那挂满了红灯笼和红绸花的楼阁,正在煜王府花园正中,夜里繁花悄然盛开,暗香浮动。沈凌绝横抱凤凝烟,直到上了楼,进了新房,才将她稳稳放在床边坐下。喜娘将喜秤交给沈凌绝时,他便吩咐所有人都退下。他抬手挑下那缀满珠玉金箔的盖头,只觉眼前一片灿烂金光,凤冠下,露出凤凝烟娇美的容颜。凤凝烟紧紧握着衣袖,深呼吸几下,才抬头看向他。“殿下,可以说那个非我不娶的理由了吗?”沈凌绝嘴角噙起一丝笑意,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递给她:“喝了这杯酒,本王一定告诉你。”凤凝烟看了看酒杯,还是接了过来,放在嘴边就要喝。沈凌绝却迅速挽住了她的手臂,也把酒杯放在了自己的唇边。“交杯酒,自然要这样喝。”凤凝烟脸一红,恼怒道:“殿下,你玩够了没有?你若是不说,我就不喝。”沈凌绝眸光一冷,望着杯中的酒,淡淡一笑,放下了酒杯。“你可知道,本王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凤凝烟惊讶地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将军府夜宴那一天吗?”沈凌绝摇头一笑:“一年前,本王就开始连续做一个怪梦。梦中有一女子,浑身鲜血,望着本王落泪……”凤凝烟倒吸一口凉气,手里酒杯一晃,酒水全洒在她的袖子上。她一瞬间想起前世大理寺过堂时的情形,她正是浑身鲜血,望着他,内疚落泪。他一直做这种梦,是巧合吗?沈凌绝看了一眼凤凝烟的衣袖,拿出锦帕替她擦拭着手和衣袖,继续缓缓说道:“本王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看到她的眼睛,清澈而悲痛欲绝,满含愧疚。接着那眼泪突然变成了一个漩涡,将本王卷入其中……本王拼命浮上了岸,看见的却是修罗地狱一般的情景,本王看着她被凌迟,千刀万剐……”说到这里,凤凝烟连连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如纸。“不……这不可能……”梦不过就是梦,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可是沈凌绝的梦,为何与凤凝烟前世的结局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沈凌绝凝重地靠近她,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望着她的双眼。“一年多来,这噩梦困扰着我,我始终没看清她的脸,只记得她那双含泪的眼睛。直到……”“直到什么?”凤凝烟颤声问。“直到夜宴那晚,我看见你的眼睛……我不敢相信,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会在我的梦境出现,我告诉自己,那是记忆的偏差。但奇怪的是,自从我夺走你的发簪,回到行馆睡下后,又做了那个梦,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脸……”“是我?”凤凝烟感觉快要窒息,心也好像就要停止跳动。“是……”沈凌绝苦笑,“那么清晰,清晰到每一根发丝我都记忆深刻。那一夜,我还梦到那女子画押承认与我私通,我斩立决,行刑前,有人将你身上的肉做成饭食,塞进我的嘴里……我的心绞痛着醒来,才发现冷汗已湿透了床褥。”“别说了!你不是说那只是梦吗!对!只是梦!从来没有发生过!”凤凝烟嘶声吼着打断了他的话,一把推开他,步步后退着,却不知道该如何逃脱那场噩梦。沈凌绝痛惜地看着她,不敢再靠近。“就算只是一场梦,可是我的心痛,却无比真实。见到你的那一天,我脑海中产生了一个疯狂而无法遏制的念头……我不会让这种噩梦再发生在你身上,我沈凌绝,要倾尽全力,许你富贵荣华、护你安稳一世!”凤凝烟愣住了,如同一尊石像,呆呆地看着他。连发丝也不曾拂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已掀起万丈惊涛骇浪。她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梦见他们前世含冤而死的结局,而且被这噩梦折磨了一年多。她无法理解,他娶她,竟然只是因在梦境里对她产生的怜爱和珍惜,延伸到了现实。这个梦,就像一个前世和今生重叠的出口,让她分不清眼前是那个承认私通罪名、与她共赴黄泉的煜王殿下,还是夜宴上初次相遇便轻薄揭下她面纱、叼走她银簪、强势求亲的沈凌绝。她眼睛模糊了。“就因为这个梦……所以你在皇上面前,拼上自己的性命,和皇族身份,也要保我、娶我?”

第037章

你就是我的良药

沈凌绝看着凤凝烟眼眶里滚动的泪花,噩梦里那种心口绞痛的感觉骤然袭来。他咬牙忍住了这莫名的心痛,点了点头:“是,唯有把你放在我身边,我才能真正保护你。”凤凝烟突然笑了,侧过脸,她揉去还没有留下来的眼泪。“保护我……哈哈哈……”她大笑起来。只有大笑,才能让她不至于痛哭出声。难道前世的他,也有过这种幼稚的想法,为了保护她,他才最终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她决然道:“殿下若真这样想,就放我走,让我远离皇权的争斗,陪我爹全力镇守大玥国边关,这就是对我、对凤家最好的保护。”沈凌绝不以为然地一笑,摇了摇头。“我是说过,去留由你。但你要知道,父皇精力大不如前,太子在为登基扩张势力、诛锄异己,权力棋局悄然变化,宁南军当然也在这棋局之中。你与我成亲,迎亲队伍被刺客袭击,大婚时,文监正又提出‘煞星’之说,这绝非偶然,因为有人有意争夺宁南军这个支持,害怕煜王府与凤家联姻联手。”“联姻,联手?”凤凝烟琢磨着沈凌绝的话,心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太子是储君,但凤凝烟却知道,承王沈幽篁目前虽效命于太子,但他早有夺嫡之心,前世还做了皇帝。她的敌人,是沈幽篁,是花若雨,而沈凌绝则是沈幽篁必须要除掉的劲敌之一。有共同的敌人,就应该是朋友。凤凝烟必和沈幽篁、花若雨为敌,仅凭宁南军这张牌还不够,沈凌绝无疑是最适合的盟友。沈凌绝见她心意起了变化,继续道:“就算我没有利用宁南军之心,凤家也已经成为有心之人忌惮的敌对势力,必除之,以绝后患。所以,你应该留下来。只有留下来,掌控朝堂格局,才是真正保护凤家和宁南军。”龙凤烛在桌案上摇曳,映着大红双喜字样,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凤凝烟凝眉看着沈凌绝,轻轻咬了咬嘴唇:“于情,殿下用噩梦之事来打动臣女,于理,殿下点醒臣女,联姻联手、掌控朝堂势力变化才能保护凤家。臣女必须承认,殿下是一个优秀的说客。”沈凌绝笑了,慢慢抽下她凤冠上的步摇,替她摘下那沉重的凤冠,放在合卺酒的旁边,再次端起两杯酒。“那么,这合卺酒,可以喝了?”凤凝烟低下头,接过那杯酒,肃容道:“凤家无心参与夺嫡角逐,臣女无心儿女私情,敢问殿下,这酒要怎么喝?”沈凌绝毫不惊讶,神态悠闲,仿佛早已知道她的态度。她的态度,一是凤家和宁南军不会依附沈凌绝、为他所用,二是她仍然无法接受这场仓促的婚事。他云淡风轻地一笑:“凤大小姐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我沈凌绝一于奉陪,绝不勉强。”“痛快!”凤凝烟心头的枷锁终于卸下,举杯敬沈凌绝,“臣女敬煜王殿下!”沈凌绝千杯不醉,凤凝烟自幼在军营里长大,酒量自然也不差。当她放下戒心,解除芥蒂,放下愧疚,隔着前世今生,再对着活生生、笑语风声的沈凌绝,她别有一种感慨,庆幸,欢欣。这世上恐怕没有哪家的新郎新娘会嫌酒壶不够,用酒坛对饮的了。新房里酒香四溢,外面的宴席上,也是觥筹交错,热闹的很。太子妃喝了几杯酒,掩不住喜悦,凑到太子耳边说道:“殿下,文监正这事儿办得好,父皇没有主持完婚礼就回宫了,以后,煜王有了这么个祸水王妃,父皇还像从前那样器重他才怪。”太子沈荻冷笑一声,饮下一杯烈酒,满意地瞧了一眼另一侧坐着的沈幽篁,压低了声音:“这还要多谢四弟妙计安天下。”沈幽篁忙敬沈荻一杯:“为太子分忧,是臣弟该做的事。”太子哈哈大笑,干了这一杯。凉风习习,吹散了酒席上的酒香。沈幽篁转头在席间寻找着花若雨的身影,看见她离席走出院落的时候,他便向太子告退离去。幽暗的树丛后,花若雨煎熬地绞着帕子踱步。没过多久,沈幽篁便突然扑了过来,将她抱在怀中:“若雨……”一番亲热,花若雨喘息着环住沈幽篁的脖子,娇声道:“承王殿下,奴家好想你……”沈幽篁无比眷恋地摸着她的脸:“委屈你了。”“只要能为殿下好,若雨做什么都不委屈。”花若雨扑进沈幽篁怀中,声音无比柔媚勾魂。沈幽篁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软玉温香,徐徐地道:“本王没想到煜王竟能找到凤大小姐,棋差一招,否则就能阻止这场联姻……好在你机灵,提前告诉本王,江湖术士给凤大小姐算命的事,今天借文监正之口说给父皇听,父皇果然大怒。他心中有了这根刺,以后我的部署便容易得多了。”花若雨娇羞一笑:“以前奴家爱慕煜王,实在愚昧。如今才知道殿下才是英明睿智、胸怀天下的英雄人物。能得殿下疼爱,奴家三生有幸。奴家只求留在京城,留在殿下身边,不想再回宁南郡去了……”沈幽篁被恭维得浑身舒泰:“你放心,本王已经做了安排,可让你名正言顺留在京城。不过你暂时还需留在煜王府,才能帮本王做成大事。”“奴家遵命。”花若雨娇声答应,立刻像蛇一般盘绕在沈幽篁身上……当宾客散尽,新房里的红烛也燃尽了,打更声从京城的小巷中传来,却让煜王府显得更加静谧。凤凝烟只觉得有几分醉意,便放下了酒坛。沈凌绝懂了她的意思,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兜起床上寓意“早生贵子”的干果等物,替她铺好被子。“王妃累了,早些歇息,本王睡在楼下书房,明早我们一起入宫觐见父皇母后。”凤凝烟看着他的背影,也笑了笑,潇洒地拱手道:“恭送殿下。”沈凌绝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好梦。”凤凝烟垂眸,道:“你也是……”沈凌绝回头看着她,挑起唇角一笑:“自定亲之后,那个噩梦,本王已不再做了。你,就是本王的良药。”

第038章

惨痛百倍的代价!

凤凝烟看着沈凌绝走下楼去,关上门,托着腮坐在桌边,指尖摩挲着那镶金的碧玉合卺酒杯,眼前浮现出他刚才挽住她的手臂,要喝合卺酒的情景,不觉一笑。这是一场虚假的婚姻,她不需要履行为人妻子的义务,开枝散叶相夫教子。但是对外,她却是名副其实的煜王妃,言行举止都要战战兢兢,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皇帝今日拂袖而去,明天觐见,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她那“煞星”的困境,又该如何转圜?她抱起酒坛,喝光了最后几口酒,醉眼朦胧地躺在床上,觉得天旋地转。“沈凌绝……你说我是你的良药,可良药总是苦口的……但愿我今日的选择,不再是错误……”她实在太困了,和衣睡去,一觉醒来,已是鸡啼三遍,快到下朝的时间。一开房门,兰珠和绿若欢蹦乱跳地进来,跪拜在凤凝烟面前。“奴婢贺小姐大婚之喜!”凤凝烟扶起二人,就看见花若雨捧着锦绣宫装,以及一封书信走了进来。花若雨对凤凝烟盈盈一拜:“煜王妃万福。昨日若雨收到了舅父的家书,没有机会交给王妃,所以起早给王妃送来。”凤凝烟看见花若雨,笑容就冷了下来,接过那封书信,缓缓拆开。“原来是表妹,你替我入京,辛苦了。”花若雨看见凤凝烟身上竟然还穿着大红喜服,连妆都没有卸,心中暗道:难道昨夜,她跟煜王殿下没有洞房?想到这里,花若雨心中狂喜,忙回道:“不辛苦,能替舅父分忧,帮王妃争取时间,引开刺客,若雨再辛苦也值得。”凤凝烟冷笑,看着父亲的家书,余光睨着花若雨:“也对,你在途中遇刺,也算是因为我。说吧,想要什么奖赏?”花若雨小心翼翼地抬头:“这是分内之事,若雨不敢邀功,只求选秀之时,王妃能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让若雨在宫中谋个好地方,不受风吹雨打。”她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凤凝烟前世实在见得太多,也知道这皮囊下有一颗多么狠毒的心。“表妹甘心入宫选秀?”花若雨听凤凝烟这么问,有点赧然窘迫。“甘不甘心,能否入选,自有天意,若雨不敢想。若雨生如漂萍,命运从不由我掌握,只能随遇而安。”凤凝烟合上家书,冷冷看着花若雨。凤威在家书里说了花若雨替婚的缘由,并嘱咐凤凝烟在选秀之前,好好安顿花若雨。离选秀还有半个月,凤威的意思是让花若雨就住在煜王府,姐妹有个照应,也免得一个女孩子家居住在外,生出什么事端。凤凝烟虽然不想看见花若雨,但父亲有命,她也不能把花若雨赶出王府。可是留下这条毒蛇,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不能不给花若雨一个警告。“是么?我倒觉得表妹很懂得经营自己、把握机会。夜宴上你的一舞,让承王殿下惊叹不已,看他的眼神,我还以为承王殿下会为你提亲呢。只可惜表妹对煜王殿下倾慕已久,所以才又打起了替婚嫁煜王殿下的主意,是不是?”花若雨脸色一白,心虚地低下头:“表姐怎的如此取笑若雨……若雨是要入宫的人,怎么敢对煜王殿下有非分之想……”凤凝烟冷冷托起她的下巴:“没有非分之想?夜宴那晚,你只差一杯药酒就能和煜王殿下‘颠鸾倒凤’,生米煮熟了。我替他喝下那杯酒,你一定很失望吧。”“表姐!”花若雨惊愕地望着凤凝烟,“若雨不知道表姐在说什么……事关女儿家的声誉,求表姐不要乱说……”凤凝烟放开了手,用锦帕狠狠擦拭了一下触碰过花若雨的手指。“我在说什么,你知我知,煜王殿下也知。碍于父亲嘱咐,选秀前我可以让你继续住在煜王府,但若你不安本分,再耍花样,决不轻饶!”说罢,将那锦帕狠狠甩在花若雨的脸上。花若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腿都软了。她哪里能想到,她所做的一切,凤凝烟都已经知道了。如果不是证据确凿,凤凝烟怎么可能如此笃定的一条一条说出来?“表姐……王妃……若雨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若雨真的没有觊觎煜王殿下,那一定是误会……”她结结巴巴,方寸大乱,还没来得及组织狡辩的词语,就被兰珠请出新房。“请吧,表小姐。若是清者自清,何必越描越黑呢?”花若雨憋着一腔怨恨,咬着牙走下了楼,就听见兰珠、绿若在催促凤凝烟赶紧梳妆打扮,准备入宫给帝后请安。“凤凝烟!你别得意的太早!等着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今天你骑在我头上嘲笑我,他日就得付出惨痛百倍的代价!沈凌绝,我一定要得到他!”凤凝烟穿戴整齐,乘着轿子入宫,在内宫颐和门外,才见到下朝的沈凌绝。他身穿紫色的一品朝服,头戴金冠,英武不凡。凤凝烟下轿走了过去,倾身一拜。“臣妾参见煜王殿下。”沈凌绝微笑扶起她:“王妃不必多礼。”颐和门后的笔直宫道,尽头是皇帝的明德宫,左侧是皇后的坤懿宫,右侧是关雎宫。皇帝每日早朝后都会在坤懿宫用早膳,因此沈凌绝就带着凤凝烟径直去了坤懿宫。但刚走到坤懿宫门外,却见皇后身边的翟公公翟泉像个门神似地站在宫门正中央,笑眯眯地等待沈凌绝和凤凝烟走近。凤凝烟记得这个翟公公,见他这样毫不恭敬地站在宫门前,心知不妙。“殿下,来者不善。”沈凌绝脸色未改,眸光却冷冽如冰,他拍拍她的背:“狐假虎威,翟公公必是手握旨意。”这时,那翟公公已大摇大摆迎上前来,作了一揖:“奴才参见煜王爷、煜王妃。皇上有旨,即日起,免煜王妃晨昏定省之礼,非传,不得入宫。王爷、王妃请回吧?”

第039章

波澜不惊

凤凝烟料到今天皇帝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可没想到,连坤懿宫的门都不让她进,直接给了碗闭门羹。看来,那个文监正的煞星之说,威力不一般,连凤家世世代代的军功都能抵消。沈凌绝却握住了她的手,毫不在意地一笑:“父皇体恤我们新婚燕尔,不想让王妃天天起早,还不谢恩?”凤凝烟听了,忍不住横了他一眼。这算什么体恤啊?还谢恩?殿下你可真善于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呢。她满心不痛快,但还是被沈凌绝拉着,向坤懿宫内遥遥一拜,谢恩离去。“殿下倒是看得开。”凤凝烟与沈凌绝并肩走在御花园中,无心欣赏周围的风景。沈凌绝目光遥望远处的关雎宫,淡淡地道:“父皇的逆鳞就是江山社稷,是他手中的皇权。当年我外公杜相国,身为顾命大臣,辅佐父皇,但后来因权势太大遭父皇忌惮,最后落得抄家流放的结局。”说到这儿,他自嘲一笑:“父皇的多疑凉薄,我早已领教,才有今日的波澜不惊。你不喜卷入皇权争斗,这条禁令正是如你所愿,让你远离烦扰,我当然看得开。”“可是我看不开啊!”凤凝烟握了握拳头,“这禁令是因为皇上相信我是颠覆朝纲的煞星,这难道不比杜相国权倾朝野更让皇上忌惮?我不怕被冤枉,但我爹、宁南军忠心护国,我不会让他们再受任何污蔑构陷!”沈凌绝伸出手,将她紧锁的眉头慢慢抚平:“我也不会。”他的指尖是那么温暖,让她立刻放松下来,散开了眉心的愁云。“你只管做你无忧无虑的煜王妃就好,其他的事,有我。”凤凝烟摇了摇头:“无忧无虑?可能吗?我这个煜王妃虽然是假的,可连累你违拗皇命是真。今天的禁令,会让满朝文武怎么揣测?原本支持你的人,可能因此动摇立场;中立的人,可能因此被太子吸纳过去。我不是你的祸水又是什么?”她越说越心惊胆颤,因为一想起前世沈凌绝的结局,她就不能不怕。她知道,必须想法子让皇帝取消这条禁令,否则对煜王府、对凤家都大大不利。沈凌绝凝望了她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原来王妃如此关心本王,替本王想得长远,这算不算日久生情呢。”凤凝烟满心紧张,顿时泄气,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才没有关心你!我只是大局为重,你这自恋狂……”一转身,眼梢就看见花园另一边行来两列开道的宫女,太监们抬着华丽的肩舆,正走过来。凤凝烟一看,那肩舆上坐的是淑妃上官瑜。她心里一惊,头皮直发麻。前世沈幽篁登基之后,让凤凝烟亲自送毒酒,劝淑妃上官瑜自尽,为皇帝沈沉轩陪葬。上官瑜临死前唱着家乡的悲歌,凤凝烟句句难忘;上官瑜七窍流血,凤凝烟不忍直视。如今突然见到活着的淑妃娘娘,她有种死人诈尸的感觉。沈凌绝见她脸色突然变了,不知她为何会这样望着淑妃,便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这是淑妃娘娘,她虽然年轻,还是要行晚辈之礼。”说着,拉住她的手走向淑妃。“嗯……”凤凝烟定了定神,深呼吸一下,走了过去。淑妃远远已看见沈凌绝和凤凝烟,待走近,微笑道:“煜王殿下大喜,这位佳人就是煜王妃吧?果然倾国倾城。”“淑妃娘娘谬赞,臣妾不敢当。”凤凝烟随着沈凌绝向淑妃行礼。淑妃让人放低了步辇,将手里的暖手炉放在一旁,弯腰扶住凤凝烟,欣喜地打量着她。“快别这么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和本宫年纪相差几岁,无需行如此大礼。”凤凝烟抬头谢过,一晃眼看见了淑妃身旁的那个暖手炉。金色的暖手炉上镶嵌着一颗颗细小的宝石,十分夺目闪耀,在腰部围绕着一圈鲜红樱桃一般水盈盈的红珠子,衬得喜气洋洋。暖手炉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飘进凤凝烟的鼻子里……凤凝烟一愣,旋即露出羡慕的表情,问道:“娘娘这暖手炉好生精致,一定是皇上命尚宫局为您精心打造吧?”淑妃听了,拿起那暖手炉,递给凤凝烟。“这是皇后娘娘前日赠予本宫的,倒是比尚宫局为本宫特制的那些更轻巧方便些,本宫很喜欢,出宫就带着它。怎么,煜王妃也喜欢?”沈凌绝和凤凝烟相处虽然不久,但也知道她并不喜欢金器珠宝,此刻见她为了个暖手炉和淑妃搭讪闲聊,不禁好奇地看着她,看她想干什么。“喜欢喜欢!”凤凝烟急忙把暖炉接过来,捧在手心细细看了看,或者说,闻了闻。离近些,那香味就更浓了。她歪着头思索着:“好香啊,这味道好特别,不是熏香,也不是脂粉,倒像是什么珍贵药材……”“药材?”淑妃脸色突然一变,“这炉中并无药材啊……”“没有药材?”凤凝烟显得十分诧异,一脸天真地眨了眨眼,“不可能啊。”她笃定地道:“淑妃娘娘,臣妾鼻子很灵的,但一时之间想不起药材名字……要不,让臣妾陪您走一段,臣妾再闻闻,或许就能想起是什么药材了,您也好找太医来验证。”沈凌绝侧目瞧着凤凝烟故弄玄虚的的模样,无奈地板了了脸。这女人说不愿卷入纷争,可八卦起来,也不比那些三姑六婆含糊啊!淑妃觉得这煜王妃性格直爽天真,她沉默了一下,倒欣然同意。“好,煜王妃初次入宫,就让本宫带你看看御花园吧。”说着,便走下肩舆,亲切地拉住了凤凝烟的手,对沈凌绝道:“煜王殿下不介意本宫把你的美人王妃拐走一会儿吧?”沈凌绝不放心地横了凤凝烟一眼:“难得拙荆与淑妃娘娘一见如故,娘娘愿意引她观赏御花园,本王多谢。”凤凝烟回头对沈凌绝挑了挑眉毛,就笑着和淑妃携手往坤懿宫方向走去。这嚣张得意的表情,那么俏皮可爱,让沈凌绝心里莫名一阵荡漾。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呢?

第040章

你是我的了

离坤懿宫的路已经很近,淑妃便压着步子,慢慢和凤凝烟游园。早晨的露水在叶子上发出晶莹的光芒,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凤凝烟却认认真真地捧着那暖手炉一直在辨识那香味,等绕过一座假山,见宫人们跟得远了,她忽然站住脚步。“臣妾想起来了!”她摸了摸那红色的珠子,“是麝香的气味!”“麝香?”淑妃一愣,一把夺过那暖手炉,上下打量,“这根本没有放麝香的地方啊……”凤凝烟指了指那红珠子:“当然不用放麝香,这红麝珠可比麝香更金贵,更香呢。”“红麝珠!”淑妃闻言,手一抖,暖手炉“当啷”一声就掉在了地上。她虽然没有见过红麝珠,却听过它的大名。那是混合了麝香和其他配料做成的珠子,用料越是上乘,就越是名贵,顶级的材料做出来的红麝珠,成色像玛瑙一样晶莹鲜艳,芳香四溢。凤凝烟捡起了暖手炉,见淑妃神情慌乱、魂不守舍,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轻轻握住了淑妃的手,把那暖手炉放在她颤抖的手里。“淑妃娘娘,皇后娘娘送您如此珍贵的礼物,您可要拿稳啊。”淑妃看着暖手炉,眼底掠起一丝恨意。“若不是煜王妃提醒,本宫还不知道这就是红麝珠……皇后娘娘可真是慷慨……”凤凝烟微微一笑:“坤懿宫就在前面,皇上方才下了禁令,禁止臣妾入宫,臣妾就不便再陪淑妃娘娘往前走了。”淑妃诧异地问道:“为何有此禁令?今日可是你新婚第一天,理当觐见奉茶的啊。”“因为……”凤凝烟无奈苦笑,“因为奸佞谗言,让皇上对我不满,臣妾恐怕今后无缘再见娘娘了。娘娘身怀帝裔,一定要谨慎小心……”淑妃没想到凤凝烟已经知道她怀着身孕,她紧紧握住了暖手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煜王妃是特意提醒本宫的。”她看着坤懿宫的宫门,冷冷一笑。“有的人狼子野心,哪怕一人之下都不满足,非要寸草不生才能安心高枕。”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宫人,低声道:“煜王妃的好意,本宫感激。皇上心思多变,等他心结解开,还是会想念煜王殿下,牵挂你们夫妇俩的。到时候,自然会取消这禁令,所以我们一定会再见。”凤凝烟温顺地一笑,躬身向淑妃告辞:“淑妃娘娘心思通透,您的话,臣妾一定记住。时候不早,臣妾不耽误娘娘去坤懿宫请安了。”别过淑妃,凤凝烟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沈凌绝的身边。看她得意洋洋,沈凌绝却不知她刚才干了什么,替她悬起心来。“王妃满面红光,看来颇有收获?”凤凝烟神神秘秘一笑:“收获倒还没有,不过日行一善,觉得福气大增。”“日行一善?”沈凌绝愕然,“难道和淑妃有关?”凤凝烟点头:“对。我发现淑妃手里那个暖手炉上镶的红色珠子,是红麝珠!那暖手炉是皇后所赠,我提醒了淑妃,就是保住了她的孩子,我能不开心嘛。”沈凌绝神情一僵,皱起眉头,拉着凤凝烟的手就往颐和门走。“以后不许擅作主张,不许理会宫里的人和事!你初来乍到,对宫里的情况了解多少?就贸然去行侠仗义……”他克制着怒气,却没发现已经弄痛了凤凝烟的手腕。凤凝烟的好心情就这么被无情的捏碎了,她顿时恼了起来,甩开沈凌绝的手,压着声音喝道:“殿下你怎么不讲道理!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见死不救!”“孩子?”沈凌绝看了看附近没有什么人,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些。“一个月前,淑妃触怒龙颜,险些失宠。可没过多久,就传出她怀孕的消息,父皇欢喜得很,便解除了她的禁足。她这孩子究竟存不存在,是不是争宠的伎俩,还很难说!”凤凝烟一愣:“殿下是说淑妃可能为了复宠而假孕?”沈凌绝沉声道:“无论真假,她的盛宠都不可能稳固。半个月后选秀,新人笑,旧人哭,这是定律,淑妃迟早失宠,被后宫吞噬。你禁令在身,就不能安分守己?偏要去凑热闹。”凤凝烟怔怔地念着:“被后宫吞噬……”吞噬这个词,让她浑身发寒。她前世不就是被宫中的血雨腥风所吞噬的失宠废后吗?被赐死陪葬的那些妃嫔,也是一样的。她在绝望中失宠,在屈辱中死亡,没有半点与命运抗争的力量。但是今生,她要把一切掌握在手里,包括命运。沈凌绝见她似乎被吓住,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语气变得温柔了几分。“听话,不要再插手宫里的事,那些和你无关。”他手心的温暖,一丝丝渗入凤凝烟冰冷的心里。她抬起头望着他充满怜惜和忧惧的眼睛,却没有答应。“殿下,你知不知道昨晚你的一番肺腑之言,最打动我的是哪一点?”“是你说,掌控朝堂格局,才是真正保护凤家和宁南军。你让我明白,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想对付煜王府,对付我父亲。”“我帮助淑妃,一是因为胎儿无辜,二是因为,后宫与朝堂虽看似井水不犯河水,但却息息相关,互为联动,互相呼应。太子党的根基是皇后,朝堂是枝叶。若是这根基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谁还会背靠这棵树乘凉呢?”沈凌绝看着凤凝烟的目光,越来越惊喜,直到她说完,他的心已被她那充满斗志的目光所点燃。他一把将她拥进怀中:“我曾怕你去意仍在……现在,我安心了……”凤凝烟呆呆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激动的心跳,忘了接下来自己要说什么。她微微抬起手,在半空停留片刻,终究还是只轻轻拍着他的背:“殿下,侍卫们都看着呢……”沈凌绝放开她,却挪不开目光:“看也白看,你是我的了……”凤凝烟本想否认,想说解决了“煞星”之说的威胁就回宁南郡去,可是看着他的眼睛,她竟无法开口。她垂下双眸,脸颊上漾出浅浅的梨涡。“谁是你的了?厚颜无耻……”

第041章

王妃,你的落红呢?

凤凝烟本以为会在宫里耽误半天时光,没想到这么早出来。宽阔的御街,喧闹的早市,一切和前世一样,她还记得哪家的馄饨香,哪家的点心好,哪家的绣品上乘,哪家的胭脂水润。但身边的人却从沈幽篁,变成了沈凌绝。“王妃是不是想逛一逛早市?”沈凌绝见她呆呆看着前方,问道。凤凝烟侧头望着他,轻叹一声:“物是人非,何必回首……”说罢微微一笑,“殿下有没有带银子?”沈凌绝笑了:“带着脸就够了。”凤凝烟白了他一眼:“脸皮厚就是好。”二人在侍卫的保护下,优哉游哉地逛着早市,吃小吃,看戏法。一路走来,凤凝烟毫不吝惜沈凌绝的“脸”,虽然没有带银子,可还是赊了不少用得着用不着的东西,反正是沈凌绝结账,她玩得不亦乐乎。早市过了又是午市,午市过了又逛夜市,直玩到天黑才回王府。一下马车,凤凝烟踩在脚凳上,只觉得脚底疼得钻心,“哎哟”一声,跌倒在沈凌绝的怀里。沈凌绝低头望着她,暧昧地一笑:“投怀送抱?王妃终于学会主动了,不枉本王今日舍脸陪君子。”说着,抱起凤凝烟就走了进去。“无赖……”凤凝烟想跳下来自己走,可是脚又酸又麻,好像几千只蚂蚁在咬她,无奈只好抿紧了嘴,任由他抱着。一走进新房,凤凝烟就挣扎了一下,赶紧脱离了沈凌绝的怀抱,还没站稳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朵边炸响。“老奴参见王爷、王妃!”凤凝烟吓了一跳,一转身,就看见一位满脸褶皱、没有牙齿的老嬷嬷,眯着眼睛笑着,伛偻着身子,负手仰视着她。那老嬷嬷的眼睛很混沌,像瞎子,但是目光却凌厉的很,满脸沧桑,笑容却天真得像个孩子。沈凌绝一愣,笑着扶住老嬷嬷:“徐嬷嬷,您老怎么还不睡,到处乱走?是不是迷路了,本王让人送您回房。”老嬷嬷摇了摇头,盯着凤凝烟,看得她毛骨悚然。“这位是……”凤凝烟见沈凌绝对这个嬷嬷如此恭敬,知道这老太太来头不小,不禁问道。“是母妃的乳娘。”沈凌绝简洁地答道。老嬷嬷却补充道:“确切的说,是养大皇上最宠爱的敏贵妃、又带大煜王殿下,劳苦功高、忠心不二,脾气不好、倚老卖老的徐嬷嬷。”“噗……”凤凝烟实在忍不住想笑,可又确实被徐嬷嬷的来头给吓了一跳,不敢那么不恭敬,好不容易才忍住。哪有人这样介绍自己的?这徐嬷嬷还真是有趣。“徐嬷嬷好。”她看得出沈凌绝与这老嬷嬷感情很深,便敛衽一福。徐嬷嬷见她识礼,勉强点了点头,转身坐在桌子边:“我说王妃,您知不知道新婚之夜该做什么事啊?”凤凝烟愕然看了沈凌绝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突兀的问题。徐嬷嬷也没等她回答,一巴掌将背在身后的一条雪白帕子拍在桌面上,秃眉一横。“这鸳鸯合欢锦是老奴亲手裁剪缝制,原本应该铺在床褥之上,收集落红的。可是今早老奴一看,鸳鸯合欢锦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王妃,你的落红呢?”“咳咳……”沈凌绝一个大男人听得都尴尬不已,干咳一声,打断了徐嬷嬷。凤凝烟更是哭笑不得,她长这么大,没人问过她如此私密的事,更何况是当着男人的面问她要“落红”,就算再给她装十条舌头,也都得打结。沈凌绝也是汗颜,忙道:“嬷嬷,昨夜王妃身体不适,所以未曾圆房。这种事您老就不要操心了。”“啊……是啊……”凤凝烟像是被徐嬷嬷一棍子敲糊涂了,只好跟着附和了两声。嬷嬷瞪了一眼沈凌绝:“你母妃走时交代,要让老奴好好照顾你,要你平平安安,夫妻和顺,子孙满堂。老奴可是拍着项上人头答应了的。现在你娶了个不懂事的王妃,老奴就得替敏贵妃好好教教她规矩,新婚之夜不圆房,于男方不吉利,又何谈开枝散叶?这是要紧的事!你们别想糊弄老奴。”说着,她就拉住沈凌绝和凤凝烟,蹭蹭蹭走上了楼,将二人往卧房中一推,顺手便关上门。“哗啦啦”一声,徐嬷嬷竟从外面落了锁。“徐嬷嬷!”凤凝烟这下可急了,急忙推门,可是门被锁得连一条缝都推不开。“别喊了,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们!今晚老奴就守在楼梯上,明天把落红交给老奴,老奴就放你们出来。”“嘿!这老嬷嬷果然是倚老卖老!”凤凝烟气得鼻子冒烟,脸蛋抽搐,沈凌绝却在一旁暗暗好笑。“她老糊涂了,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说着,竟坐在桌边,自己倒茶喝起来。凤凝烟郁闷地走到他身旁,咬了咬嘴唇:“殿下可是王爷,她是奴才,殿下命令她开门,她敢不遵命令吗?”沈凌绝无奈地耸了耸肩:“整个王府,徐嬷嬷辈分最高,人前我叫她嬷嬷,过年却要行孙子辈的大礼,连太后都跟她姐妹相称,皇后也让她三分,这么说,你懂了吗?”“我……”凤凝烟哑口无言,查看窗子才发现窗子早就被人从外面钉死了,“这老太太可真绝了!”“既来之则安之,来,王妃也喝杯茶降降火。”比起凤凝烟的焦躁,沈凌绝却无比惬意,好像还挺享受这“二人世界”。凤凝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灌了一口茶:“殿下就打算一壶茶喝到天明了?”沈凌绝狡黠地望着她一笑:“这你就不懂了,房间里只有一壶茶,喝完了,就可以让徐嬷嬷开门送茶,咱们不就可以趁机出去了吗?”凤凝烟心想,什么狗屁不通的办法。要让徐嬷嬷送茶,倒掉茶水不行?还要老老实实喝掉。不过看着那碧莹莹的茶水,她就觉得口干,只好皱着眉头连喝了五杯。直到茶水见底,沈凌绝也没有喊人上茶的意思,反倒摆开黑白棋子,自己坐在软榻上左右互搏起来。凤凝烟刚想催促他叫徐嬷嬷开门,小腹却忽然一紧,只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不好……想小解!

第042章

殿下救我

凤凝烟肚子发胀,但一个大男人共处一室,她怎么好意思去坐马桶?她偷偷瞄了沈凌绝一眼,见他下棋好像入了神,才蹑手蹑脚挪到卧室里间去方便。这下总算是舒坦了些,也没有那么慌乱。回过神,她突然听见一阵高山流水般的美妙琴音,忽远忽近,远时好像在天上,近时旋绕在耳边,根本听不出从何处传来。她不由竖起耳朵听,可惜那琴音只片刻就消失了。她洗了手走出来,却发现沈凌绝不知什么时候挪了窝,软榻棋盘边除了一杯茶,连他的影子都不见。“殿下?”凤凝烟扫视一圈,都没看见他,不禁纳闷儿。把每个柱子后面、窗帘后面全都看了看,喊沈凌绝也无人应声。“这人,难道被徐嬷嬷放出去了?”她急忙走到门口一推门,门却依然从外面紧锁,纹丝不动。这时,门外的锁“咔嚓”一声响,门就被推开了。徐嬷嬷眯着眼笑着探头进来,正看见凤凝烟呆呆站在门内。入宫时穿的宫装,连条腰带都没摘下呢。徐嬷嬷走进来打量四周,看见软榻棋盘上的棋局,就笑了笑:“咱们煜王殿下好兴致,春宵一刻值千金,对着如此娇妻,竟然还有心思下棋。”看来徐嬷嬷没有放走沈凌绝。凤凝烟就更奇怪了,这门一直没开,沈凌绝去哪儿了呢?难道这里有别的出口,他溜了?徐嬷嬷放下手中的托盘,端起一个甜品盅。“老奴想殿下和王妃一定口渴了,特意让膳房做了杨枝甘露,给您二位解渴。殿下呢?”凤凝烟心想,我也想知道你家殿下在哪儿啊!可是她转念一想,如果这间卧室有密道可以离开,那么以后不就不用再怕徐嬷嬷赶鸭子上架这一招了?所以,她必须要隐瞒沈凌绝离开这件事。她急忙接过甜品盅,道:“殿下已经脱衣服上床了,这杨枝甘露,就由本妃服侍他喝吧,有劳徐嬷嬷啦!”徐嬷嬷摇了摇头,端起另外一盅,绕开凤凝烟就往床边走:“圆房这事耗元气,你们年轻人只顾快活,哪里会注重滋补养身啊?说不定还觉得老奴多此一举呢。老奴得亲眼看着你们把甜汤喝了才能放心。”凤凝烟急忙跑到床前,挡在床帐的缝隙前,笑道:“嬷嬷说的是,这杨枝甘露可是好东西,本妃一定叫殿下喝光它!”徐嬷嬷撇撇嘴:“那王妃怎么不喝?”“我喝啊!”凤凝烟生怕徐嬷嬷掀开床帐发现床上没有沈凌绝,就端起那杨枝甘露,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喝得直打嗝。徐嬷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阴恻恻一笑,放下甜品盅,迅速走出门,“哗啦”一声又落了锁。“赶紧找密道……”凤凝烟立马放下甜品盅,四处找了起来。“王妃在找什么?”这时,床上忽然传来沈凌绝那低沉慵懒、迷人的声音。凤凝烟一愣,回头只见床帐不知什么时候被金钩挂了起来,而沈凌绝正侧卧在床,一手撑着头,另外一只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带着邪魅的笑意望着她。“你……你你你……”凤凝烟的脸“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天灵盖。因为此刻沈凌绝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袍和长裤,睡袍丝带没有系牢,几乎是敞开胸怀,露出他健硕的胸膛,完美的肌肉线条。大概是他腰很细的原因,裤腰显得有些松垮,低到了一个让人看了就脸红心跳、克制不住尖叫的位置……凤凝烟倒吸一口凉气,饶是她在军中混迹于多少男儿中,也没有见过这般细腻幼白的肌肤、这般比例完美的身材……“怎么?王妃不是说,本王已经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么?”沈凌绝眯着狭长凤眸,淡淡一笑。这一笑,仿佛穿破厚重云层的金色日光,闪耀得凤凝烟睁不开眼。凤凝烟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咕咚”一声咽下口水:“你……刚才就在床上?”“不然呢?”沈凌绝长腿一迈走下床,来到凤凝烟面前,几乎贴到她的身体。凤凝烟一步步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双手。“我以为你有出去的密道……所以我在找密道……”她已经没办法正常说话,身体仿佛一口沸水煮开的锅,连呼吸都是滚烫的,断断续续,喘息连连。沈凌绝刚触及她的手腕,就觉得她体温高的离谱,眼神迷离,连说话都有点听不清。“好热……”凤凝烟的眼前有些模糊起来,看着身穿白色睡袍的沈凌绝,恍惚中竟觉得他变成了一块大冰块。“冰块……哪儿来的大冰块……”她一把抱住沈凌绝,在他胸前蹭着脸颊,“殿下,我为什么这么热……这里着火了吗……”沈凌绝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甜品盅,立刻明白了。“笨女人,徐嬷嬷端来的东西,你也敢喝。”他还没来得及把她推开,她已像个树懒一样吊在了他身上。“徐嬷嬷……给我喝了什么……难道是……”她残存的意识,让她明白自己喝下了什么玩意儿,她想放开沈凌绝,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贴向他。沈凌绝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忍一忍,很快就好……”凤凝烟听他这样说,又羞又恨,可是此时她的意识已经完全被剧烈的药力所吞噬,她想要推开他,但双臂却将他抱得更紧。她感觉到他在迅速脱掉她身上繁琐的衣服,连说一句“不要”都说不出来。沈凌绝将她不安分的双手用腰带绑在床头上,这才替她把厚重的宫装给解散了开。凤凝烟脸上凌乱的几缕发丝已经被汗水湿透,黏在脸颊上,仿佛一条条蜿蜒的小蛇,将她那倾国容颜,衬托出几分妖冶。“我……我好难受……火好烫……殿下……救我……救救我……”看着她脸上妩媚的红晕,听着她挣扎在情念和理智边缘的低吟和她越来越炽热剧烈的呼吸,沈凌绝伏低的身子忽然绷紧,愣在那里,忘了呼吸。

第043章

你要杀本王?

千钧一发的时刻,沈凌绝猛然清醒,果断下床,从柜子的暗格里取出一盒红色的细蜡烛点燃,放在床头。那蜡烛散发出一丝丝白色的香烟,袅袅缭绕在床帐里,浮动在凤凝烟的鼻尖,令她渐渐冷静下来。他湿了汗巾,将她抱在怀里,擦拭着她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等蜡烛燃尽,她已经脱力,昏迷在他怀中。天色慢慢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洒在床头时,凤凝烟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此刻的她,虚弱极了,唇色苍白。那么强的媚药,即便那红蜡烛里解百毒的药力能够中和,对于人的身体来说,也不可能没有半点耗损。凤凝烟浑身酸痛,可一想起昏睡之前的情景,她吓得一下就坐起来。她衣衫凌乱,腰带也解了,只穿着薄薄的中衣,衣襟都歪到了一边……“沈凌绝!”她羞愧愤恨,咬着牙拼力撑着沉重的身体走下床,大喊沈凌绝的名字。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端着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的丫鬟们一个跟着一个走进来,望着睡态慵懒的凤凝烟,有的欢喜,有的艳羡。最后进来的是捧着一个空托盘的绿若,她也笑吟吟望着凤凝烟一拜:“王妃早安,奴婢奉徐嬷嬷之命来收鸳鸯合欢锦。”一提这几个字,凤凝烟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因为媚药的药力而失去意识,但现在她已经安然无恙,难道昨晚,沈凌绝已经把她给……想到这里,她腿一软,跌坐床边,下意识扯着被子,想要挡住床单。“什么……什么鸳鸯合欢锦……你们给我出去!都出去!”这时,绿若已经看见了凤凝烟身后的鸳鸯合欢锦,掩口一笑,弯腰把那滑不溜丢的锦帕扯了过去。鸳鸯锦白如雪,上面赫然多了一片片鲜红的花瓣。凤凝烟不敢相信,一把将鸳鸯锦夺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沈凌绝……你这个趁人之危的混蛋!”她咬着嘴唇,痛得自己眼睛都模糊了。这时,一个人刚走到门外,听见她的唾骂,不禁站住了脚步。绿若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王妃,这大逆不道的话千万不能乱说啊!要砍头的……您是王妃,圆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凤凝烟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走到床尾,取下墙边剑架上的古董宝剑,“仓啷啷”一声拔剑出鞘,冲向门外。没等她走到门口,沈凌绝就一手端着汤煲走了进来。“王妃醒了?昨夜你辛苦了,何不多睡一会儿?”说着,对绿若等人使了个眼色,所有的丫鬟就都放下东西,急忙退了出去。凤凝烟一咬牙,剑花一挽,剑尖就颤巍巍地指着沈凌绝的鼻尖。“你!”沈凌绝望着剑尖,眉间突然凝聚一丝凌厉的寒意。他望着凤凝烟半晌,沉声道:“若是昨夜你我已经圆房,你就要杀了本王?”“我……”面对这个问题,凤凝烟语塞,矛盾得几乎抓狂。她是恨他夺了她的清白,但她不可能杀他!哪怕再冲动,她都忘不了前世自己连累他背负秽乱宫闱的污名,她欠了他的。她忘不了他是皇族、她是臣民,她理应粉身碎骨以效忠。她更忘不了他在皇帝面前,用他自己的性命和皇族身份,保凤家绝对没有谋反之心。她眼眶红了,缓缓放下剑,戾气已悄然散去。看见她这样的表情,沈凌绝的心竟淌过一丝暖流。这无疑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即便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忍心杀了他的。“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中了徐嬷嬷的媚药吗?!你说过不会勉强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凤凝烟不敢让自己窝囊地流下眼泪。她能问什么?问沈凌绝为什么要趁人之危?听沈凌绝的话,昨晚是她主动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换了任何男人,都不会拒绝女人的主动,吃亏的是她,他又凭什么拒绝?沈凌绝放下汤煲,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情变得莫名沉重。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持剑的手,将那古剑拿走,丢在一旁。“本王说过不会勉强你,就一定不会。”凤凝烟一怔,抬头错愕地看着他,慌忙转身,扯下肩上的衣衫一瞧,自己手臂上的守宫砂赫然还在!她不敢相信,使劲儿蹭了几下,才确定她的守宫砂真的没有消失!“怎么会……我明明中了媚药,那鸳鸯锦上也有血迹……可是守宫砂……”沈凌绝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替她拢上了衣衫:“因为本王及时点燃了能解百毒的蜡烛,所以媚药就解了。至于落红,不过是几滴指尖血。”凤凝烟回头惊异地望着他,才知道原来他根本没有和她圆房,他替她解了毒,又弄破了指头,把血滴在鸳鸯锦上。“你竟然……”她一把拉住他的手,只见他的指尖有一道颇深的刀痕,她惭愧得无地自容。“是我……误会你了……”她自责不已。沈凌绝淡淡一笑,握住了她的手:“或许,并不完全是误会。面对那样的你,本王承认……克制是很难的事。若本王不知道你中了媚药,这可就不是什么误会了。”他这样一说,凤凝烟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朦朦胧胧的画面,梦见自己如何缠绕着他,如何求他救她……她触电般慌忙抽回手,后退几步,低垂着头:“无论如何,多谢殿下的君子之举。”沈凌绝苦笑,替她盛起一碗热腾腾的羹汤:“中和药力,会让你大伤元气,吃点补品吧,脸色好,才像新娘子。想必徐嬷嬷以后不会再来折腾我们了。”凤凝烟窘迫地接过他手中的汤碗,声若蚊蚋地道了声谢,觉得不能不找个话题来化解自己的尴尬。“在徐嬷嬷进来之前,殿下明明不在房间里,因为我找过床上的……你到底去哪儿了?”沈凌绝将汤匙放进她手里,有点讶异地道:“你一定是记错了,我明明一直在床上。”“我记错了?!”凤凝烟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形,也不知是因为她中过媚药,还是因为她精神还没有恢复,她还真有点不确定了。

第044章

润物细无声

这天一早,煜王府的一顶小轿就把徐嬷嬷送进了太后的万福宫。太后梳妆完毕,从妆台前站起来,理了理脖子上的佛珠,徐嬷嬷便扶着她走出了寝殿。“事儿办得如何?”太后问道。徐嬷嬷说道:“昨夜煜王殿下和王妃被锁在房里一整夜,老奴下了药,谁也跑不了。这不,今早收了鸳鸯合欢锦,果然有落红了。”太后拍拍徐嬷嬷的手,满意地点头:“嗯,算是了了哀家一桩心事。四个皇孙,太子成亲最早,可到如今三年多了,太子妃的肚子连个动静都没有,哀家脖子都盼长了。好不容易绝儿成了亲,又不开窍,哀家只好让老姐姐帮帮忙了。这不算造孽吧?阿弥陀佛……”徐嬷嬷笑了笑:“这哪是造孽,简直是普度众生啊,要是煜王妃一举得孕,太后您就是送子观音。”一句话说得太后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是是是,就是这个理儿。”徐嬷嬷又道:“可是太后听说没有,煜王婚礼被文监正打断,他说星象坤在乾上,煜王妃将成祸国煞星,皇上大怒,连喜酒也没喝就起驾回宫,昨天一早,一对儿新人被挡在坤懿宫外,皇上口谕,煜王妃非传不得进宫。”“有这等事?”太后坐到桌边,看看满桌子的佳肴,顿觉没了胃口。“皇帝这几年偏听偏信术士之言,越发离谱了。不问政事,只问鬼神,钦天监的那起子小人能不跟着起哄吗?”徐嬷嬷不好附和,只点了点头。太后想了想,道:“绝儿这婚事决定得仓促,哀家都没来得及替他把把关,本想等凤丫头觐见时,探一探她的人品。若是那凤丫头不能入宫,可怎么办?”徐嬷嬷笑道:“巧了,再过两日就是重阳佳节,皇上不是说要陪您去凌云山登高观红叶吗?后宫妃嫔、皇族子弟都要陪同,凌云山是宫外,太后让煜王带新媳妇前去,自然也不违背皇上的禁令。”“好,就这么定了!”太后终于喜笑颜开,命人为徐嬷嬷添置了一套餐具,拉住徐嬷嬷坐下一起用了早膳。此刻的宸鸣宫里,淑妃上官瑜也正服侍皇帝用早膳。皇帝吃了几口,看见面前摆的三道菜都是二儿子沈凌绝喜欢吃的菜,不禁放下了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细心的淑妃忙问他是不是忧心国事。皇帝抚了抚胸口,舒了一口郁闷之气:“一想到文监正的那番预言,朕就寝食难安。谁能想得到,凤大将军的女儿,竟应了‘煞星’的天象。凌绝铁了心娶她,这两天连朝也不上,安也不请。看见这几道菜,朕就想起这个逆子。”淑妃温柔一笑:“臣妾记得,仁宗皇帝在位时,镇南王凤惊川为替仁宗帝分忧,自请削藩,一举震慑尾大不掉的几位藩王,和平促成削藩大计,这是仁宗皇帝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也因此,他将宁南郡交给了凤家,依然让凤家率领宁南军,震慑南疆诸国,守卫我大玥国门。凤家世世代代赤胆忠肝,凤凝烟又怎么可能是祸国殃民的灾星呢?”沈沉轩意外地看着淑妃,没想到她会对百多年前仁宗皇帝在位时的事印象这么深刻。“凤家从前是忠心于我朝,但是人心叵测。”淑妃摇了摇头:“天象变幻无常,今儿个是这样,明天就是另外的样子,岂是凡人能看透、能随意揣测的。文监正也是普通人,思虑总有不灵光的时候,这说法,还需多加佐证。”沈沉轩想了片刻,点了点面前的开胃汤,淑妃忙为他盛了一碗。“继续说。”他似乎有些听进去了。淑妃心中暗喜:“臣妾认为,帝王真龙之气能镇一切邪煞,根本不必将煞星之说放在心上。什么‘坤在乾上’,更是无稽之谈,煜王自幼是皇上亲自教导,那般睿智决断之人岂能被小女子左右?”她一边说,一边看着皇帝的脸色,说到这里,见皇帝微微点头,便知他受用。“如今朝廷虽然人才济济,但能率领宁南军镇守边防,让南疆国段氏闻风丧胆的,也只有凤威、凤曜父子……不,应该说,凤大将军和他的女儿凤凝烟。皇家娶了人家的女儿,善待她,方显皇恩浩荡,凤威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这番话,淑妃早已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先轻描淡写将文监正从皇帝心里降下神坛,再捧起沈凌绝,弱化凤凝烟,最后以国防需要,让皇帝善待凤凝烟,收买凤威的心。不过几句话,迂回曲折,字字珠玑,对皇帝的影响,却是润物细无声的。若不是凤凝烟前日在御花园提醒淑妃,那暖手炉上镶的是红麝珠,淑妃人在深宫,又怎么会关心外面的事?当然,在这皇权争斗的漩涡中心,好心有好报并不存在。凤凝烟向淑妃展示的并不仅仅是‘好心’,而是她的立场。立场相近的人,就很容易建立共同的利益目标。淑妃已经被皇后算计得失宠过一次,如今复宠,自然更懂得,要与皇后抗衡,该怎么做。太后重阳登高的决定,和淑妃对皇帝的劝谏,像风一样迅速传进了皇后的耳中。皇后听了,有点坐不住。“这淑妃为什么要替凤凝烟说好话?太后又为什么点名要见凤凝烟?”陪伴她游园的太子妃甄蓉满不在乎地道:“母后何必担心这些?太后早就不问后宫的事,就算想见见凤凝烟,也就是看看煜王的媳妇是美是丑罢了。淑妃这般上蹿下跳,又有什么用?文监正在皇上心中地位不可动摇,跺跺脚,这皇城也要抖一抖。她跟文监正作对,死得更快,都不用母后动手了。”皇后听了,淡淡一笑:“那还不把她那番话告诉文监正?借刀杀人,比自己动手省事多了。”“是,臣媳这就去办。”甄蓉正要离开,皇后又拉住了她,轻声吩咐了一句。“重阳登高的邀请名单,替本宫加上一个人……”甄蓉听了名字,虽不解其意,但还是领命去了。

第045章

替我问问你的心

煜王府琳琅阁上,凤凝烟靠在桌子边,面对满桌的菜,苦恼地叹着气。兰珠听见凤凝烟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忍不住问:“王妃,菜都快凉了,您还要继续等王爷吗?”“等。”凤凝烟斟了杯酒,一口喝了下去。这桌子菜是她特地下厨做的,因为早上误会了沈凌绝,心里惭愧不安,所以,就算是赔礼也好,是为自己用剑指着沈凌绝的大逆不道而道歉也好,她觉得不能只是想想,应该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可是早上见了一面之后,沈凌绝就出府去了,直到天黑了还没有回来,也没跟凤凝烟交代一声。天越黑,她心里越有点慌,就叫府里的丫鬟问话。“你们王爷去哪儿了?”“你们王爷平时是不是喜欢夜不归宿?”“你们王爷在外面可有什么狐朋狗友?”毫无疑问,丫鬟们都是一问三不知。凤凝烟气得独自灌了半壶酒。“不等了!哼!家里的酒哪有外面的香!”她一撸袖子,抓起筷子,就加了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嗷呜”一口塞进了嘴里。“王爷回府啦——”还没等她嚼一口,在楼下望风的兰珠就欢天喜地的传报了一声。“咳!”凤凝烟一急,急忙咀嚼,那浓浓的油水和汤汁差点从她的嘴角流下来。她慌慌张张地找帕子,已听见门口丫鬟恭迎沈凌绝回府的声音。声音还没落,沈凌绝人已走到厅中,正看见凤凝烟嘟着腮帮子,“咯吱咯吱”地嚼着红烧肉往下咽。他看着她嘴角红红的汤汁,愣了一下,又忍不住一笑。他从袖中取出锦帕来,弯腰轻轻拭去她唇角的油渍:“馋猫,也不等本王就吃上了。”他的宠溺,凤凝烟哪里能消受?对于凤凝烟来说,不但无福消受,甚至像镜花水月,都是虚幻,毕竟成亲是假的,情又岂能是真?她接过锦帕自己擦了嘴,咽下肉,皱着眉地道:“谁说我没有等……连这桌菜都是我亲手做的,等了王爷半个时辰了,菜都要凉了,不信你尝。”说着,就端起一盘自己觉得最拿手的菜,放在沈凌绝嘴边。沈凌绝望着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心剧烈地晃了晃……“这都是你做的?为本王做的?”凤凝烟不想他误会,忙道:“今天早上……我对王爷有所不敬,冤枉了王爷……被人冤枉滋味不好受,所以我于心有愧,特意准备一些家乡小菜,向王爷赔礼,还望王爷大人有大量,忘了那些事。”沈凌绝听罢,刚炽热起来的眸光又冷淡了下去。“原来,是为了这个。”他明知道她对他无情,又何必心存期待……他失望地一笑,坐在桌边,拿起筷子,每一道菜都吃了一口。“王妃不必为今天的事挂怀,本王已经忘了。”他放下筷子,微笑看着凤凝烟。“我就知道王爷豁达宽容的很!”凤凝烟一下子就开心起来,忙斟酒给他。沈凌绝见她的笑容如释重负,也微微一笑:“今日本王出门办一件要事,王妃在府里一定觉得无聊吧?”凤凝烟笑道:“哪有。我从午后就在忙着准备今晚的菜,忙得焦头烂额了,哪有功夫觉得无聊啊?不过……”说到这里,她手里的汤匙在碗里慢慢搅动着,用余光瞄着沈凌绝:“王爷下次去办要事,能不能跟府里的人交代一句,比如回不回来吃晚饭,回不回来就寝……”“嗯?”沈凌绝放下酒杯,看着凤凝烟闪躲的眼神,不禁嘴角一翘。“抱歉,平日王府里无人牵挂本王,所以不习惯对人交代。王妃这样说,想来是介意本王是否回来用膳,是否回来就寝了?”“我才不介意!”凤凝烟不假思索就一口否认了,可是说完才发现沈凌绝一脸揶揄的表情,她的脸噌地热了起来。兰珠和绿若在她背后都忍不住“噗嗤”一笑。兰珠最是嘴快,对沈凌绝道:“王妃不介意,那刚才还等得魂不守舍的啊?还问丫鬟们王爷有没有外室,是否常常夜不归宿,一个人对着一桌菜喝了半壶闷酒……”凤凝烟顿时黑了脸,扬起筷子往后一敲,兰珠的脑门儿就“梆”地一声脆响。“哎哟!小姐……你好狠的心……”兰珠揉着额头,疼得差点没哭出来。“下次再瞎编乱造,我拔了你的舌头!”凤凝烟羞窘至极,也只有喝骂兰珠,才能掩饰自己的无地自容。沈凌绝默默望着她,却觉得酒在心里变得滚烫起来,留在舌尖的只有甘甜的滋味。若不是兰珠提及,他又怎么会知道她如何精心准备菜肴,如何心急地等他回来。纵然这桌菜只是因为她要向他道歉,当中的丝丝真情,也足以令他回味无穷了……他抿唇一笑,将腰畔的玉佩扯下,递给兰珠:“好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该赏。都下去吧,本王和王妃有私房话要说。”兰珠接过玉佩,乐得连声谢恩。当丫鬟们都退出门外,凤凝烟的脸还滚烫,望着沈凌绝牵强一笑:“这丫头被我纵容坏了,王爷莫要把她的疯话当真……”沈凌绝笑道:“王妃是想说,就算本王不回来吃饭,每晚留宿在外,你也不介意咯?”凤凝烟一瞪眼睛,站了起来:“哦!敢情说了半天,王爷就盼着我说这句话呢?怪不得今天一天不见人影,你哪里是去办要紧事,根本是……根本是……”沈凌绝凤眸一眯,淡淡睨了她一眼:“王妃应该记得昨夜是如何纠缠于我,本王血脉贲张之际,要保住你的清白,救你小命,就要忍受自己烈火焚身之苦,你以为很容易?本王总要想法子降降火嘛。”“你住口!”凤凝烟听得浑身发抖,拼命捂住耳朵,大喊道,“下流!你不必把苟且之事告诉我,我说不介意就不介意,以后随便你回不回来,和谁鬼混,我都不管!”这个混蛋!可笑她忙了半天做的饭菜,低声下气跟他道歉,没想到他出去鬼混了一天!她为了早上的无礼而于心不安的时候,他却在寻欢作乐,早把她忘到九霄云外了!她的心有种在热油里烹炸的感觉,说不出是煎熬还是痛,只好不顾一切冲向门口,能离沈凌绝多远就多远!可她刚跑了两步,沈凌绝就一步跨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能否替我问问你的心,真的不介意么?”

第046章

将你就地正法

沈凌绝宽阔的胸怀,像个无风而温暖的港湾,让凤凝烟心中一阵悸动。他的话一遍一遍回响在她脑海中,像海浪一样,一层层冲刷着她的心。——能否替我问问你的心,真的不介意么?凤凝烟僵在他怀里,她忍不住问自己,真的不介意么?答案,一点点浮出水面,她却连冰山一角都不敢直视。“我有什么资格介意?你是王爷,妻妾成群是你的权力,就算我是真正的王妃也无权阻止。更何况,我们的婚姻有名无实,联姻不过是联手的幌子。”“如果殿下有喜欢的人,不用藏着掖着。只要你肯给一纸和离书,我很乐意让出位置……”话还没说完,沈凌绝就突然转过她的身体,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触电般的感觉,一瞬间袭击了凤凝烟的心脏。他薄薄的嘴唇仿佛有种吸纳魂魄的魔力,让她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忘了呼吸,忘了拒绝。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仓惶抹去他在她唇上留下的淡淡清香,如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沈凌绝品味着那个深深的吻,斜挑嘴角,指尖勾起她的下巴,迫近看着她的美眸。“记住,你是本王的王妃,再敢要什么和离书,或是说自己没有资格这种话,本王就将你‘就地正法’,给足你资格。”他将“就地正法”这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指尖同时划过凤凝烟雪白如玉的脖颈。如此暧昧的警告,她绝不至于误会是别的意思。“士可杀,不可辱!”凤凝烟打了个哆嗦,后退一步,死死裹紧了自己的衣领。沈凌绝哈哈大笑:“本王比较喜欢先辱后杀。”“沈凌绝!你……可恶至极!”凤凝烟气得跺了跺脚,指尖指着他的鼻子,却连骂他都找不到词。沈凌绝一把握住她嫩若剥葱的食指,狡猾地笑着:“好了,是本王不该撒谎戏弄你,来,陪本王用膳。”凤凝烟狠狠抽回手:“撒谎戏弄我?”沈凌绝苦笑:“家有绝代佳人,本王何必在外金屋藏娇?你这丫头未免也太耿直了吧,大事都能沉稳冷静,怎么连本王开玩笑也听不出?怪不得醋意这么大……”听他承认刚才的话都是故意戏弄,凤凝烟回想自己刚才的反应,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谁说我吃醋了!”她气得腿都软了,无力地反驳着,却被沈凌绝拉到桌子边坐下。他替她夹了菜,斟了酒,见她渐渐消了气,便正色道:“来来来,本王借花献佛,请王妃帮个忙。”凤凝烟嘟着嘴喝了一杯,没好气地问:“在京城还有什么事是你煜王殿下办不到的?”“当然有。”沈凌绝神神秘秘地道,“后天重阳节,陪太后她老人家登高赏红叶,哄她开心的任务,没有王妃帮腔,本王还真做不到。”凤凝烟讶然望着他:“殿下又忘了?皇上的禁令下了还不到两天。”沈凌绝吃了口菜,赞赏地点点头:“太后出宫前往京郊凌云山,既然不是入宫,禁令也不管用。后天我们一起去,只要哄好太后,有她老人家护着你,父皇的禁令自然很快就会取消。”“真的?!”凤凝烟刚一乐,可又愁了起来,“可是我不善于博长辈欢心啊,万一惹太后不高兴,那……”“随机应变,本王会跟你在一起,你只负责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好。”沈凌绝拍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不知道这件事还好,知道了要去赏红叶,凤凝烟就很有压力。且不说太后、帝后面前有多少的规矩要遵守,就说那些皇族贵胄、后宫妃嫔,凤凝烟也有很多不认识,到时候称呼都不知道怎么称呼。要不是沈凌绝说,此行有可能让皇帝取消禁令,凤凝烟真想称病不去。剩下的一天,徐嬷嬷来突击教了凤凝烟所有的宫廷礼仪,还好她冰雪聪明,过目不忘,倒是全都记住了,做起来也似模似样。徐嬷嬷十分满意,当天一大早,就带着丫鬟,端来几套十分朴素的宫装,亲自为凤凝烟梳头。凤凝烟本就天生丽质,徐嬷嬷觉得脂粉多余,只在她脸上扫了一点胭脂衬托气色。淡青色素锦宫装,罩着一件银光潋滟的纱衣,仙气十足。头上只戴了几个别具匠心的银镶玉压发,一条简单的银色额饰,没有耳坠,没有项链,素雅清新。徐嬷嬷让凤凝烟原地转了个圈,满意地一笑:“好了,王妃已经装扮妥当,出发吧,王爷已经在门外马车上等您。”凤凝烟也很喜欢这一身简单没有什么累赘的服饰,不由心情大好,谢了徐嬷嬷,提起裙子就跑下楼去。刚走下楼,就看见沈凌绝已走到琳琅阁门外来接她。他携了凤凝烟的手,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她。在楼外波光映照里,凤凝烟安静的侧脸,显得柔婉动人。沈凌绝看得痴了,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支银簪来。他轻轻将银簪戴在她的发鬓边,比初见那时替她簪花还要温柔、呵护。凤凝烟感觉到银簪的凉,不禁转头,脸碰到了沈凌绝刚要放下的手。他的手总是那么干燥而温暖,让她心里莫名一热。“怎么,殿下又看上我头上的东西了?”她横了他一眼,摸摸头上的发饰,却发觉什么也没少,倒是发鬓上多了一支银簪。那支“定情”的发簪。沈凌绝笑着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还是素雅之物,才不玷污了王妃的绝世容颜……”凤凝烟听了“噗嗤”一笑:“殿下这么一夸,我以后可就不敢打扮了,这少说也能省下几万两银子的胭脂水粉首饰钱,殿下高明啊……”“哈哈……你这刁钻的丫头!”沈凌绝无奈地戳了戳她的脑门,“不得污蔑本王。”二人亲昵笑闹的样子,被不远处的某人看在了眼里。花若雨从另一条路走了过来,低着头,掩藏住眼底的妒恨。她照旧穿着华丽盛装,走近沈凌绝和凤凝烟时,恭敬地行了一礼。“若雨给王爷、王妃请安。”

第047章

赏枫之行

近来花若雨一直挺安分,加上凤凝烟今早心情不错,便回了礼:“表妹起得也挺早。”“是啊,今日要陪太后赏红叶,若雨不敢怠慢,一早就起来沐浴梳洗准备……”花若雨紧张地望了一眼沈凌绝,禀道。“你也去?”凤凝烟的眉头微微一皱,和沈凌绝对视一眼。花若雨非皇族中人,这身份怎么会在陪伴太后赏枫之列?而沈凌绝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花若雨茫然点了点头:“若雨也觉得奇怪,不过宫里确实送来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凤凝烟清冷一笑:“想不到,还没选秀,表妹的名声就已经传到宫里了,前途必定是贵不可言。有表妹在,今天一定很热闹。”皇族赏枫名单里,多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花若雨,实在奇怪,凤凝烟隐约觉得,这一定是有心之人刻意的安排。只是她还想不到,特意提携花若雨的人,会是谁?如此安排的目的又是什么呢?王府门外两辆马车,前面一辆是沈凌绝和凤凝烟共乘,后面一辆,坐着花若雨和兰珠、绿若这两个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凌云山不远,等煜王府的人到达时,负责此次赏枫之游的官员已经早早准备好,禁军也早已在此布开队列。太子与太子妃、承王沈幽篁和六皇子沈羽苏随后也到了,接着是公主驸马,皇亲国戚。太后和帝后的仪仗,在禁军的护卫之下,缓缓行来。众人皆跪迎,高呼“皇上万岁,太后、皇后千岁”,声势浩大。但在凤凝烟听来,还是宁南军将士迎敌时那排山倒海、震耳欲聋的齐声呐喊,更振奋人心。太后在山下换了小轿,皇帝也皇后则步行随太后登山,其他人自然也都是步行。太后在人群中看了一眼,便认出沈凌绝身旁一身素雅的绝色佳人就是煜王妃了。第一眼望去,凤凝烟不施脂粉,不戴金饰,在众多华服盛装的妃嫔中,显得尤为清秀脱俗,气质不凡。皇帝在大婚那晚提前离去,所以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凤凝烟的真容,不经意看见她一身低调朴素的打扮,倒有点惊讶。这样的场合,妃嫔们无不争鲜斗妍,服饰妆容极尽工巧,可还是被仙风飘然、不惹尘埃般的凤凝烟轻轻松松给比了下去。太后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叫凤凝烟近前跟随。淑妃跟在皇帝和皇后的身后,回头时看见凤凝烟,便远远对她微微颔首微笑。凤凝烟看着淑妃气色不错,皇后也心情很好,心知淑妃一定是没有把暖手炉那件事捅出来。她看看身前身后的人离得比较远,就低声问沈凌绝:“皇上要是知道暖手炉上红麝珠的事,肯定会对皇后动怒,既然皇后无恙,那淑妃定是隐瞒了红麝珠的事。她为什么会这样做?”沈凌绝正扶着她的手走山道,听她又八卦起来,便捏了捏她的手心:“不让你管,你偏要管?”“好奇呀。”凤凝烟笑道。沈凌绝无奈地抿了抿嘴唇,道:“既然有真凭实据,淑妃不可能轻易放过皇后。她之所以不说,可能是为了保护孩子,忍气吞声,暂时不与皇后针锋相对,留着证据以图日后报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比如,她怕彻查时,皇上关心胎儿有否受红麝珠损害,命御医诊脉,暴露假孕。”凤凝烟听见假孕这两个字,不禁想起前世花若雨的伎俩,想起自己惨死的皇儿,心中剧痛,不禁捂着胸口,微微喘息。“是啊,这还真是后宫争宠多用的伎俩……”沈凌绝见她脸色一白,捂着心口,忙将她抱在怀里:“怎么了?”“没什么……”凤凝烟望着他,想起得更多,不得不扭过头看着远处的红枫和山岚,抛开痛苦的回忆。两人这般“恩爱”,让随行的许多人艳羡不已,也让有些人妒恨非常。凌云山不高,胜在风景绝佳,春绽繁华,夏观瀑布,秋赏红叶,冬有皓雪。山腰都是红枫,此时霜降前后,枫叶红得如火,看去异常壮观。到了山顶,风景更好,尤其是宽阔的观景台四周,种满了金桂,香气甜得像蜜,清新怡人。亭子里摆着一桌桌点心鲜果,还有尚膳房精心调制的鲜果酒。太后落座之后,帝后便陪坐两旁,皇子、公主和其他皇族贵戚就坐在下首。太子人未坐下,就与太子妃一起,举起那鲜果酒,向太后敬酒。太后欢喜,一饮而尽。接着,她的目光落在沈凌绝和凤凝烟身上。沈凌绝与凤凝烟走出来,举杯跪在太后面前,行新夫妇叩拜大礼。“孙儿、孙媳给太后娘娘敬酒。”太后喜道:“好,好。”说着,也是一杯喝了见底。凤凝烟没想到太后竟然这样喝酒,心想,一杯见底的人,都比较直爽痛快,应该会好相处吧。太后见凤凝烟行礼颇有分寸,态度不卑不亢,对沈凌绝也是夫唱妇随,言谈投契,觉得十分高兴。“来来,哀家听说你们新婚后还不曾向皇帝和皇后敬茶呢,今日相见,就赶紧把这杯新媳妇茶补上吧。”说着,一旁金姑姑已端来两杯茶。沈凌绝看了看凤凝烟,紧紧握住她的手,走到皇帝面前,和她一同跪下。凤凝烟奉茶于顶:“臣媳请父皇饮茶。”皇帝却板着脸,没有接她的茶。皇帝连茶都不接,根本就是不承认这个煜王妃,如此盛宴上,无异于告诉所有人,这几天宫里宫外的传言都是真的,这煜王妃就是“煞星”,不然皇帝怎么会不接媳妇茶呢?太子一见,冷冷一笑,太子妃也翻了个白眼,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花若雨见状,想起早上看见凤凝烟和沈凌绝恩爱的样子,也觉得很痛快。而沈羽苏这是在煜王大婚后第一次看见凤凝烟,见她受这等委屈,不由紧张地看着父皇。凤凝烟跪在冷冷的地面,茶举过头顶,却没见皇帝接茶,反倒是身后有些窃窃私语声。沈凌绝昂起头,望着皇帝道:“父皇,请饮茶吧。”

第048章

她配不上煜王殿下

沈沉轩见儿子与凤凝烟并肩跪着,二人神情坚定,态度恭谨。膝下青石地面并不平整,凤凝烟高举茶盏静候着,低眉顺目,不曾露出半点痛苦不耐的表情。他终究还是心疼儿子,缓缓伸手接过凤凝烟手里茶杯,喝了一口,放在一旁的托盘里。“起来罢。”凤凝烟终于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又向皇后敬茶。太后笑道:“好了,喝过新媳妇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要常常入宫看看哀家,知道吗?”凤凝烟心想,太后莫非是还不知道禁令的事?看皇帝也没有提及禁令,她就微笑着答应了,反正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必哪壶不开提哪壶。皇后这时提议道:“这满山红叶好看得很,若是有歌舞助兴就更好了,母后,您说呢?”太后知道皇后这么说一定是安排好了,就点点头:“嗯,那就看看吧。”皇后望着远远坐在下面的花若雨一眼,花若雨便欣然领命,婷婷迈步走到了亭子外几株桂花树中间的空地上。凤凝烟这才明白,原来让花若雨出席赏枫会的是皇后。奇怪,花若雨从没有到过京城,这次替嫁入京,也一直住在煜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皇后怎么会认识她?御前献舞的机会可不是随便是谁都能得到的,这就代表皇后非但很了解花若雨的本事,也很信任她。凤凝烟不得不佩服花若雨这通天的本事。花若雨的舞技自然不必说,每一次出场都会让人惊艳,她擅长旋舞和水袖舞,又在金桂树中间起舞,一旋转起来,身姿轻灵,金色的桂花被她的水袖撩落,在她身畔旋转着,散发出浓浓的甜香。皇帝的后宫是环肥燕瘦,佳丽三千,见惯了各种精彩舞蹈,倒是没有太留心凤凝烟的这个表妹,但别人都看得如痴如醉。就连太后都笑微微地告诉皇后:“这个孩子跳得好啊,看来自小没少苦练,赏。”跳完了这支舞,花若雨腰肢婀娜地走进亭中,跪叩在地,皇后让翟泉公公赏了她一百两的银元宝。“太后说花氏舞技超群,赏银百两。”翟泉高声宣道。花若雨惊喜极了,抬起头对着太后又是深深一拜,谢了恩。太后问道:“听说你是煜王妃的表妹?”花若雨忙答:“回禀太后,正是。凤大将军是民女的舅舅,民女自幼在将军府长大。”太后点点头:“很好。”皇后笑道:“太后,花氏心灵手巧,很有孝心,特意做了一些预防风寒的香囊进献。本宫看了觉得真是精致可爱,您瞧瞧可喜欢。”两名宫女送上托盘,托盘里整整齐齐排列着五颜六色的香囊,芬芳扑鼻,香味奇特不俗,而且每个香囊绣工都是上乘,一针一线,女红功力不亚于宫里尚功局的那些绣师。太后一看就赞不绝口,皇后当即命人将这些香囊一一送给了在座的人。一时间,席间都是议论花若雨的声音。“不愧是煜王妃的亲表妹,风姿绰约,舞技超群,心灵手巧,秀外慧中,实在是贵女的表率……”“听说花氏很快就要入宫选秀,如此人品修养,必定以高位入选。”“既然是一处长大的表姐妹,两人行为举止怎么一点都不像呢……花氏温婉贤淑,除了容貌略逊煜王妃一筹,其余都远远超过了煜王妃啊……”这些声音虽然小,但也多少传进了凤凝烟的耳朵里一点,她早知花氏善于收买人心,只淡淡一笑,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仿若未闻。就在这时,皇后忽然问道:“煜王妃的表妹如此优秀,不知王妃平日修习的是什么呢?琴棋书画、女红舞技,可有专长?”凤凝烟一愣,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到她的身上来。她站起身,毫不掩饰地回道:“启禀母后,琴棋书画、舞技女红,臣媳都是一窍不通。”“什么?”皇后愕然看着她,完全没料到将军府的千金小姐竟然于这些技艺会一点都没学过。皇帝也诧异地瞪着儿子沈凌绝,不知道一向精明能干的儿子,怎么选了这样的女子为妃。见皇帝也侧目,人堆里,太监宫女都忍不住笑了。更别说那些封了品级、高傲的嫔妃和命妇们,看着凤凝烟,简直像看着个山沟沟里的砍柴妞。“哪有将门千金这般不通才艺、不知书达理的?”“这样也能当上煜王妃?”“她哪里配得上大玥国第一美男、惊才绝艳、文武双全的煜王殿下啊?”花若雨捧着赏银,退回座位,看着结结巴巴的凤凝烟,心道:凤凝烟,听听那些声音,现在你终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当将军府的千金、没资格嫁给煜王殿下了吧!沈凌绝听了凤凝烟的回答,却微微一笑,转过头无限温柔地望着凤凝烟,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似怜爱,似赞许,似安慰。凤凝烟感觉他的手那么稳,那么暖,心里涌起莫大的自信。太后也有点奇怪:“你们姐妹既然一处长大,为何花氏样样精通,凤丫头却什么都不会?”沈凌绝笑了笑:“回太后、母后,煜王妃自幼丧母,跟随凤大将军在边关驻守,见的是边城风沙,战场硝烟,哪有机会学这些闺阁之趣呢。”太后听了,看凤凝烟的眼神便复杂了些,但却看不出喜怒,只是深得莫测。皇后又问:“那么书总该读了些吧?《女德》《女则》《女训》之类的传世良言,总该铭记于心的。”凤凝烟连听也没听过这些书,低垂螓首,谦逊地道:“回母后,因为家父书房的藏书偏重兵法布阵、史书传记,臣媳看得多些。家父说,史书乃明镜,以古鉴今,方能知忠奸、辩错对、善自省、为表率,俯仰天地,无愧于心。至于母后说的那些书,既然是也好书,臣媳一定买来读一读。”皇帝沈沉轩听着凤凝烟这番话,内心大为触动。只因这话乃是凤威亲口传教给凤凝烟的,听凤凝烟的转述,皇帝仿佛听见凤威亲自在他面前说这番话,慷慨激昂,正气凛然。若是这样的父女俩,都有谋反之心,那金銮殿上的满朝文武,恐怕没有一个可信的了。这“煞星”之说,确实有些无稽。

第049章

立花氏为侧妃

这番豪言壮语一出,整个亭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凤凝烟身上散发出的夺目锋芒,无不被惊艳,被震慑。因为,比起那些艰涩难懂的史书、枯燥费猜的兵书,女德女诫根本不值一提。大多数女子满脑子三从四德的教条,写画几笔风花雪月,奏得靡靡之音,便才名远播,受人追捧,但比起凤凝烟的所学所为,她们不过是闺阁弄趣解闷的伎俩罢了。皇后尴尬地摆了摆手:“罢了,本宫看你也不知女子贤德温顺为何物,今后如何相夫教子?明日本宫就派几个教习嬷嬷去教你琴棋书画和针黹女红,这些有利于修身养性;背诵女德女训,也是终身受益。”凤凝烟被皇后这个决定吓了一跳,失口道:“母后为何非要臣媳花那么多时间学些无用的技艺?臣媳若是学会那些,难不成王府里就不需要养那群琴师画师绣娘舞姬了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造孽啊!”她连珠炮一般说着自己的道理,沈凌绝吃了一惊,可已来不及阻止。皇帝听得瞠目结舌,皇后苦恼抚额,太后更是忍不住喝道:“凤丫头,你也太没规矩了!”凤凝烟看着太后,委屈地扁了扁嘴:“太后,孙媳本来很有规矩的,这不是被母后吓的嘛……”让她专心学琴棋书画、针黹女红,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她天天掰着指头算南疆国挑起战事的日子,只想马上飞回父亲身边,陪他守关杀敌,哪有时间去学习如何做个合格的皇家妃?沈凌绝忙拉住她出来,双双跪地道:“父皇母后、太后息怒,煜王妃征战沙场靠的是真刀真枪,并非毛笔绣花针。她武艺精湛、兵法谋略过人,厨艺绝佳,生性善良豁达,耿直真实。儿臣要的是一生良伴,不是画师绣娘、舞姬书童,而只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凤凝烟!”凤凝烟失神瞧着沈凌绝,被他的一番话震惊得挪不开目光。活了两辈子,连凤凝烟自己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什么才能和优点,要让她说,她绞尽脑汁也未必想得到一条。可是,沈凌绝说她的优点、性格,竟然了如指掌,仿佛上辈子早已相识相知。他目光里充满欣赏和心动,一字一句都深情不渝,这番话既是赞扬,也是表白,就连不相干的人都为之动容。凤凝烟听了,鼻子微微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默然低下头去。太后终于也忍不住了,嗔责地指了指沈凌绝:“绝儿,凤丫头如今是你的妻子,自然也该考虑考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家妃才是,你不能一味纵容,那非夫妻长久相处之道。”皇后见太后也像是对凤凝烟不满,急忙附和:“母后说的是,为人妻子必须贤良淑德,哪能天天喊打喊杀。绝儿是我大玥国尊贵无比的王爷,今后子嗣品行如何,全赖母亲的耳濡目染,教养之功。臣妾觉得,煜王妃的表妹花氏若能长留王府,辅佐表姐,定能让煜王妃消除戾气,修身养性。”此言一出,凤凝烟心中豁然开朗,而沈凌绝也终于明白,今日花若雨的出现,究竟是什么目的。皇帝不由点了点头,仿佛认同皇后的想法。所有人都明白了,但太后却仍糊涂:“皇后的意思是……”皇后淡淡一笑:“本宫的意思是,册立花氏为煜王侧妃,和煜王妃效仿娥皇、女英,同心辅佐煜王,为皇家开枝散叶。”花若雨听了,羞涩地低下头去。沈凌绝一把紧握住凤凝烟的手,默默地望着她。凤凝烟万万没想到,花若雨错过了设计沈凌绝、嫁作煜王妃的机会,竟然一直都没有死心。更不知道,这花若雨到底凭借什么途径,竟然让皇后费尽心思,安排她献舞送香囊,甚至提出立为侧妃这个建议。她扭过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一个人的身影,最后,终于看到沈幽篁望着沈凌绝的后背时,那阴鸷的目光。这时,她像隆冬天气里被人泼了一盆满是冰凌渣的水,从头凉到了脚。沈凌绝看着凤凝烟脸色苍白,手指比冰锥还凉,他狠狠一咬牙,一头磕在地上,高声道:“母后的心意,恕儿臣决不能接受!”凤凝烟愕然看着以额触地的沈凌绝,忙扶住了他:“殿下……”太后被这一声响亮的叩头声吓得手抖,急忙走下来,把沈凌绝扶起来:“你这傻孩子,多大的事,也值得你撞得头破血流!”沈凌绝却死死不肯抬头。皇后也心疼地劝道:“绝儿,你这样,叫母后如何是好……母后是心疼你,怕你身边缺了知心解意的人细心照顾,是为你好啊!”此时,花若雨也被沈凌绝的这一举动吓坏了,远远看见沈凌绝面前的青石地面,有斑斑血迹,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沈凌绝,我究竟哪一点不如凤凝烟!你磕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娶我,难道,一个侧室的位置,我都配不上吗!她又悲又怒,摇摇晃晃,看起来更加柔弱可怜。亭中乱成一团,皇帝不解地看着沈凌绝,太后悲恸地挽着沈凌绝的手臂唤他起来,皇后也为难不已。沈幽篁和太子交换了一个冷酷的眼神,只作壁上观,看沈凌绝如何收场。沈羽苏再也忍不住,走出来和沈凌绝、凤凝烟一起跪了下来。“太后、母后,儿臣亲眼看着煜王兄与王嫂一见钟情、结为夫妻,他们幸福融洽,容不下任何人,纳娶侧妃的事,不如以后再说吧……”凤凝烟沉默地跪在沈凌绝身旁,跪得膝盖都痛了。见沈羽苏也为他们求情,而淑妃也似乎有下来求情的意思,她知道不能再沉默。她站起来,将太后扶起来送回座位,又回到沈凌绝身旁跪下,挺直脊梁,对帝后、太后禀道:“煜王殿下的深情厚爱,凤凝烟无以为报,若是连侧妃妾室也不肯替他纳娶,岂不辜负了他的疼爱。”

第050章

狼子野心

沈凌绝闻言,僵直了身子,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凤凝烟对他温柔一笑,转身又望向太后,道:“只是,家父最是疼爱这个表妹,令她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待她胜过亲生女儿。我这做姐姐的,若是为了省心省事,就把表妹收作殿下的侧妃,与其他妾室一般管束驱使,如何向我爹交代,如何向我死去的姑姑、姑丈交代?”太后听了,连连点头:“凤丫头倒也考虑得周全,花氏这般人才,也该有个好姻缘。”花若雨听得凤凝烟句句诡辩,分明就是为了拒绝立她为侧妃,她终于沉不住气,走到席前跪地,看了一眼皇后,道:“若能为煜王殿下和表姐分忧,也算报答舅舅养育之恩,若雨毫不委屈。”皇后笑道:“多孝顺、可人疼的孩子,你要是能在煜王身边,那本宫就放心了。皇上,您看这事如何?”皇帝转着手中的扳指,看着并肩而跪的沈凌绝、凤凝烟,接着目光落在花若雨的身上。“花氏,朕问你,你觉得凤氏是否有资格做煜王正妃?”沈凌绝一听皇帝这样问,又将凤凝烟的手握紧了些。凤凝烟的心也悬了起来,不知道皇帝此话的深意,是否有心废掉她的王妃之名。花若雨低着头,不知道皇帝怎么问这样尖锐的问题,她余光看了一眼凤凝烟,谨慎地答道:“回禀皇上,煜王妃虽然暂时有所欠缺,但她聪慧过人,凡事一学就会,臣女会常陪伴左右,敦促她学习女德书籍,修习琴棋书画,聆听皇后娘娘的教诲。”皇帝点了点头:“所以你认为,凤氏没有资格做正妃,至少不如你?”花若雨闻言一惊,急忙叩首下去:“臣女不是这个意思……”皇帝又道:“你表姐如今新婚不过五日,和煜王恩爱难分,你若是嫁进王府,恐怕是夜夜独守空房,你可愿意?”花若雨忐忑地望了皇后一眼,可是皇后却脸色一白,别过脸去。花若雨只好小声说了一声:“臣女……心甘情愿。”太后听着花若雨的回话,不由大皱眉头:“花氏,你从小在将军府里锦衣玉食、享尽富贵,可知是从何而来?那都是凤威父女在边关风餐露宿、奋勇杀敌换来的。你甘愿委屈自己,跟凤丫头共侍一夫,你可想过,当煜王与你共度春宵时,你的表姐心里是喜是悲?”太后这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后宫妃嫔,个个都亲身经历过独守空闱的时候,是多么寂寞悲伤。娥皇女英的传说,那不过是女人卑微了自己,选择忍受和退让的结果。没有谁会欢天喜地守着空枕,让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缠绵。凤凝烟意外至极,她本以为自己势单力薄,可没想到,皇帝和太后竟然都是不赞成立花若雨为煜王侧妃的。本以为对她深恶痛绝的皇帝,竟然反过来帮她,简简单单两句话,就暴露了花若雨的狼子野心。而太后的一番训斥,更是质疑了花若雨的人品,拆穿了她恩将仇报的行为。凤凝烟欣喜地看着沈凌绝,只见他也轻松了许多,只是额头上的血迹、淤青,看着让人心疼……花若雨慌乱起来,只觉得太后把她的一层皮揭下来,将她险恶的内心暴露在众人面前。尤其是沈凌绝,如果他也认为,花若雨是恩将仇报,那么她今后该如何继续待在他身边,如何得到他,更谈何帮沈幽篁完成那个重要的任务?她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掩面跪地道:“多谢太后一语惊醒臣女……臣女只想结草衔环报答表姐,哪怕为奴为妾也不觉得委屈,如今才知道,当局者迷,险些成了破坏表姐与煜王殿下夫妻感情的罪人……”她悲悲戚戚地拉住了凤凝烟的胳膊,哀求着:“若雨愚钝,不经意间竟然伤了表姐的心,也辜负了舅父的疼爱,求表姐原谅若雨的幼稚可笑……”凤凝烟冷冷看着花若雨这个跳梁小丑般的戏码,微微一笑,拍了拍花若雨的手。“表妹万万不可如此自责,良缘难觅,但我相信,你终会找到属于你的良配。”说着,弯腰将花若雨扶起,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表妹一次次苦心经营,都付诸东流,可不要太伤心了。毕竟,以后你哭的时候还多着呢。”花若雨咬了咬牙,却不敢流露出半点恨意,带着泪笑道:“多谢表姐宽宏大量。”皇后费心设计,终究泡汤,好在花若雨机灵,把这场戏做完,没有让她自己的形象尽毁。正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花若雨还在煜王府,不跟凤凝烟明着撕破脸,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这场“侧妃”危机,总算悄然消弭。凤凝烟扶着沈凌绝坐回座位,小心地替她擦拭着额头的伤口,涂上御医带来的伤药。“何苦磕得那么重,撞傻了怎么办。”她气呼呼地瞪着沈凌绝,低声埋怨。沈凌绝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道:“我若态度不坚,可有可无,父皇绝不会替我们出头。没有这点伤,太后又怎么能心疼呢?”凤凝烟想起他刚才说的一番话,鼻子还是有些酸楚。“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算什么胜仗,还有脸得意。”沈凌绝笑了笑:“只要不委屈你,那就值得。”太后看着沈凌绝和凤凝烟,见他们郎情妾意,执手低语,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不枉哀家费心费神,替你们转圜。”说着,她对凤凝烟招了招手:“凤丫头,你过来。”凤凝烟忙起身走到太后身旁,单膝跪在她身侧,微笑道:“孙媳多谢太后恩典。”太后呵呵笑道:“哀家什么也没赏你,你就谢恩?”凤凝烟脸一红,轻轻替太后捶着腿:“凤丫头自知不得父皇欢心,若不是太后今日召见,父皇还不知何时能接受我这杯新媳妇茶。刚才太后又替我们拒了母后的安排,这恩典,若是凤丫头到现在还懵懂不知,就是白瞎了太后的怜爱。”太后笑着点头,拍了拍凤凝烟的肩膀,道:“嗯,既然你明白,哀家也就不否认了。哀家很喜欢你这丫头,一是因为你小小年纪就替我大玥国镇守边关,受了不少罪;二是因为,你叫我这不知男女之情为何物、对女人避而远之的孙儿,终于开窍。这第三嘛……”

第051章

王妃,你害羞了

“还有第三?”凤凝烟忍不住低头偷笑,觉得太后好啰嗦。太后捂着嘴,对凤凝烟小声说道:“第三,你多年习武,身体康健,好生养!哀家想啊,过不了多久,就能抱到活蹦乱跳、小老虎似的重孙子了!”“咳咳!”凤凝烟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笑不得,“太后……”太后见她羞窘,笑得前仰后合,取下脖子上戴的翡翠佛像金璎珞,给凤凝烟戴上。凤凝烟见这璎珞分量很重,那翡翠佛像更是价值连城,不敢接受。太后道:“戴着吧,哀家老了,这些劳什子都是身外之物,将来也带不走。给了你们,才有望传承下去。你凤家世代效忠大玥国,哀家相信你可以好好辅佐你的夫君。”凤凝烟知道,这沉甸甸的璎珞,就是太后对她寄托的希望。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凌绝,肃容道:“太后您放心,凤丫头一定不负所托。”沈幽篁野心勃勃,势必会铲除一切阻挡他篡位的人。就算凤凝烟不做这煜王妃,也不会再让他的阴谋得逞。太子妃一直看着太后这边,此时见太后竟然把她华贵无比的璎珞摘下来亲手戴在凤凝烟的身上,不禁妒恨得咬着牙。“可恶!本妃怎么说也是长孙媳,太后怎么可以厚此薄彼,这么偏心新来的这个凤凝烟!我是少请安了,还是少事疾了?皇上是这样,太后也是这样!”太子听了,循着她目光望去,就看见凤凝烟脖子上金灿灿的一片,也是怒火冲上脑门,握起拳头就要砸桌子。“兄长!”一旁的沈幽篁立刻按住了他的拳头,“万万不可发作。”太子怒道:“太后她……”沈幽篁微笑道:“那不过是蝇头小利,太子是谋大事者,不必事事计较。今天的情形很明显,太后早就有心做父皇和煜王的和事佬,她偏帮、捧高凤凝烟,正是为了消除父皇心里对于‘煞星’的忌讳。他们小胜一局,得意洋洋,正好疏于防范,给我们机会。”太子听了这话,沉思了片刻。“花若雨没有机会再做侧妃,四弟接下来还有什么部署?”沈幽篁道:“兄长别急,一切都交给臣弟去办吧!”太子听沈幽篁似乎已经有了妙计,哈哈一笑,有尽兴地喝起酒来。花若雨怔怔坐在最远的座位上,红着眼眶,扭过头暗暗拭泪。她不敢看沈幽篁,怕他怪责她办砸了大事。她知道,今天闹到这个地步,都没能得到一个留在煜王府的名分,凤凝烟若怀恨在心,随时有可能将她逐出王府。如果对沈幽篁没有了利用价值,该如何自处?难道真的进宫选秀吗?她不甘心!赏枫会虽然出现了煜王拒立侧妃的风波,但还是在一片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当凤凝烟回到煜王府,立刻将那金璎珞卸下,那沉重的分量,让她觉得比穿着重甲还累。“今天真是惊心动魄……”她一边解开发髻,一边对镜子里的沈凌绝说道。沈凌绝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绿若正小心地替他处理额头的伤口,涂抹金创药,包纱布。他也望着镜中的凤凝烟,说道:“比起两军交战、刀光剑影,今天不过是小场面而已嘛。”“小场面?”凤凝烟一把下去,梳疼了自己的头发,不禁“哎哟”一声。“你瞧瞧我这一身冷汗,就知道我多紧张。皇后的问话,我不但要反应迅速,还得苦思冥想,回答得体。她一说立花若雨为侧妃,我马上就要回应,既不能表现出不愿意,又要理由站得住脚,比打仗难得多了!”沈凌绝忍俊不禁,起身走到妆台前,拂了拂金璎珞上的珠串:“好在你成功俘获了太后的心,今天的这个任务,王妃真是办得不错。”“哼……”凤凝烟瞪了他一眼,“在太后最后质问花若雨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她老人家对我究竟是否认可。她的表情完全没有暴露喜好,最后形势反转,我简直有种天上掉个星星恰好砸到我的感觉,实在是歪打正着。”“不算歪打正着,你可知道,太后其实也是将门之后。”沈凌绝轻轻替她捶着酸疼的脖子,慢慢地说着。“什么?”凤凝烟奇了,“太后不是三朝元老胡潇之女吗?”沈凌绝点了点头:“其实是义女。太后亲生父亲因为奸臣诬陷而贬谪,抑郁自尽。为保忠良血脉,胡大人才收养了年幼的太后,对外称是私生女。”凤凝烟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明白过来:“怪不得皇上登基第一年,就替几位枉死的忠臣平反,其中莫非就有太后的亲生父亲?”“对,”沈凌绝笑了笑,“所以我料想太后看到你,会有别样的亲近,果不其然,在重要关头,太后大大地帮了我们。当然,你那天的好心,也得到了好报,淑妃果然在父皇面前替你我说情了。”凤凝烟捂着因兴奋而发热的脸蛋:“真是天助我也……若是没有太后的喜欢、淑妃的回报,今天的一切都会对我们不利!我会被皇后贬得一无是处,皇上会更讨厌我,花若雨也会顺顺利利当上煜王侧妃!”她就沈凌绝今天的胜利,既是侥幸,也有着它的必然。如今在宫里,她有了太后和淑妃两个有力的协助,真是比打了胜仗还开心呢。沈凌绝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太后帮你的理由,我只读懂了两条,第三条,她捂着嘴对你说,我没看到。她说了什么?”凤凝烟一愣,脸“嗖”地一下红了,低头梳着头发,挡住红柿子一样的脸蛋。“没说什么啊……就是希望我好好辅佐你而已……”沈凌绝听了,失望地咂咂嘴:“我以为太后会说,你身体强健,好生养,咱们的儿子一定虎头虎脑,聪明伶俐,催你赶紧生一个给她解闷……”“你……”凤凝烟将梳子一把塞进他嘴里,堵上了他这可恶的嘴,“胡说八道!太后怎么……怎么会这种话……”沈凌绝闻了闻梳子上她的发香,惬意地笑道:“王妃,你害羞了哦……”“沈、凌、绝!你可恶!”

第052章

已犯下七出之条!

凤凝烟正火大,兰珠进来禀报:“禀王爷、王妃,若雨姑娘在外求见。”“她来干什么?”凤凝烟秀眉一蹙,不悦地问。兰珠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她跪在楼外的台阶上,哭得胭脂都花了。”沈凌绝耸耸肩,坐在桌边又摆开棋局。“你们姐妹的事,本王就不管了,王妃想如何,便如何。”凤凝烟笑了笑:“明明殿下才是矛盾焦点,如今倒是推脱得干净。”说着,便走下楼去。太阳已经下山,风更凉了。花若雨跪在楼外哭得凄凉,看见凤凝烟走下楼,更是哽咽得厉害。“表姐,若雨有愧……若雨不敢违拗皇后娘娘的意思,可是没想到……会让表姐难过,若雨该死……”凤凝烟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冷冷挑起嘴角。“王爷并不在这儿,表妹就别做戏给我看了。皇后娘娘为什么会提出立你为侧妃,各种原因,你知,我未必不知。”“表姐现在说话,总是让若雨听不懂、猜不透……”花若雨摇着头,凄然道,“若雨知道,我只是一个寄养将军府的孤女,万万不该跟表姐争什么的,若雨想的是服侍表姐和王爷,求表姐不要赶走若雨……”她这般假惺惺的样子,凤凝烟一眼都不愿意多看。“花若雨,若不是爹爹书信里有交代,你以为我会留你到现在?我一向不爱看戏,你费这个力气只会让我更看透你的虚伪。还有十天就选秀了,与其在我这儿耍花招,不如多用点心思想想,如何在宫里生存下去吧。”说罢,她转身就走回了琳琅阁的正厅。花若雨愣了愣,没想到凤凝烟对她竟半点信任也没有了。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她每一次的伎俩都被凤凝烟提前识破,如今再想近凤凝烟的身,怕是难比登天。她咬了咬牙,愤恨地看了凤凝烟一眼,忽然白眼一翻昏过去,“噗通”一声从阶梯上滚了下去。“不好了!花小姐昏倒了!”一旁的丫鬟惊慌地喊道。凤凝烟回头一看,花若雨已经滚到四五级楼梯下,瘫倒在地,虽然没有受伤,可看起来是昏迷不醒。她迟疑片刻,吩咐兰珠:“请大夫。”说完就头也不回走上了楼。这夜,凤凝烟睡得有些不踏实。她虽然知道花若雨的为人,可别人并不知道,尤其是父亲凤威,一向心疼这个外甥女,要是听说京城里的事,听说花若雨跪求凤凝烟并且昏倒,怕是要责怪她的。翻个身,又想起今天沈凌绝紧握她的手跪地向帝后表白,为拒婚而磕头的情形,更是睡意全无。沈凌绝听见她翻身时床褥的微响,便起身走到隔断的纱幔外:“王妃有心事?”凤凝烟吓了一跳,忙裹紧了被子,看着纱幔上他颀长的身影,心中一动,忙道:“没有,只是茶水喝多了,有点难以入眠。”“嗯。”他转身走开,外面就响起了点火折子的声音,接着就传来一阵幽香。他端着一盏莲花灯走进来,放在她的床头,隔着薄薄的床幔,轻声道:“这是宁神安眠的香薰油,可以帮你入眠。”凤凝烟看着床帐外面他朦胧的影子,听着他低沉动人的声音,呆了呆:“哦……谢殿下……”沈凌绝淡淡一笑:“若是被窝冷,本王也是可以效劳的。”凤凝烟抿着嘴一笑,又板着脸沉声道:“哎呀,这熏香果然有效,我睡着了。”沈凌绝摇了摇头,替她掖了掖掉在床边的被角,便又回到外间的软榻上休息去了。爬了一天的山,再加上这精油辅助,凤凝烟睡得香甜无比。沈凌绝起身入宫上朝时,她还抱着被子说梦话。沈凌绝便吩咐绿若兰珠,不得吵醒王妃,他便走下楼在书房里洗漱更衣。但是天刚蒙蒙亮,凤凝烟还是被兰珠的大嗓门给吵醒了。“王妃,快起来啦!”兰珠气喘吁吁爬上楼,推醒了她,“皇后娘娘召您进宫请安呢!”凤凝烟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什么?!”只见天已亮了,这时候进宫早就过了请安的时候。她急忙让丫鬟们给她梳洗打扮,纳闷儿地道:“那个禁令应该还没有正式取消,不过皇后召见,我进宫也不算违命……”“一定是因为昨天您的表现好,皇上不再相信什么煞星之说了呗!”兰珠可高兴了。凤凝烟点了点头,穿上披风,匆匆走到门口,钻进了轿子。到了颐和门,她下了轿子改步行,好在步子快,总算是没有迟到太多。走到坤懿宫门前,仍是翟泉公公在等着她,不同的是,上次他笑呵呵地,这次却板起了脸。凤凝烟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翟公公。”翟泉傲气地一拜:“煜王妃,您可来了,请吧,皇后娘娘和后宫妃嫔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这话一听就不是吉兆,凤凝烟微微一笑,默默走了进去。到了侧殿里,果然看见皇后正襟危坐,而其余请安的妃嫔们都坐在下首,在凤凝烟进去的时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臣媳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凤凝烟忙走到中间,叩拜下去。皇后虚抬一下手:“起来罢,煜王妃,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急召你来?”凤凝烟起身垂首道:“臣媳不知,请母后明示。”皇后掩口冷冷哼了一声:“本宫听说,昨日从凌云山回府后,花若雨跪在你的门外,足足跪了一个时辰,求你原谅她。你却将她狠狠训斥一顿,最后她体力不支,昏倒摔下了台阶?”凤凝烟诧异地抬起头:“啊?”她差点回答皇后:这简直是颠倒黑白、夸大其实!可是一迟疑,她立刻明白了。这事儿昨天才发生,今天就传进皇后的耳朵里,若不是花若雨有直接跟皇后联络的方式,哪儿能这么快?皇后给花若雨撑腰不要紧,为什么偏要针对凤凝烟呢?凤凝烟淡淡一笑:“怪不得花氏费那么大劲又跪又哭、又昏又摔,演了一场大戏,原来是为了给我扣屎盆子。”此言一出,皇后大怒:“放肆!煜王妃,你不要以为昨日得了太后的欢心,就可以肆意妄为!昨日你拒婚在先,晚上报复花氏在后,如此善妒狠毒,已犯下七出之条!还不知悔改,诬赖花氏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