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第1901-1950行） (39/59)

阿遥沉默了一会儿，愤然道出因由：“在杜开官复原职之前，沈幽篁就以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做要挟，让他改投了自己麾下效忠……太子殿下恕罪，我先前没能查到这些，这是我的失职。”“这不是你的错。”沈凌绝摇摇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何况杜开一直隐藏得太好了，连他都被瞒过了，何况阿遥。“谁没有家小？若是人人都像他一样，一被要挟，就置自己的职务于不顾，那这个国家岂不是乱套了？”沈凌绝愤愤道，“若非他自己意志不坚，沈幽篁根本就不会找上他！”凤凝烟点点头，附和道：“本以为他经过上次被构陷，会恨沈幽篁入骨。陛下不仅替他平反，还重新启用他，他应该更加忠君。没有想到……最后背叛的竟然会是他。”“若是没有他做内应，沈幽篁岂能如此轻易就攻破皇宫？”沈凌绝悔恨不已。按照皇宫里的守卫布置，正常情况下，沈幽篁就是攻打半个月，也未必能攻进去的！沈羽苏道：“二哥，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父皇被软禁两日都没有改禅位诏书，可见他对你有信心，他知道你一定能救他。”沈凌绝握紧拳头，郑重的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桌案边，手指慢慢在布防图上划过。沉吟片刻，他斩钉截铁地道：“楚昭、阿遥、羽苏听令！”“属下在！”楚昭和阿遥并肩站在桌案前方，等待着太子殿下发出进攻的命令。凤凝烟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惯了，此刻却站在丈夫的身旁，静静地听着他部署。虽然沈凌绝与敏贵妃相遇之后，感情上大悲大喜，又被段华音以蛊虫折磨，但现在说开战就开战，那淡定从容、成竹在胸的样子，让她看了忍不住一阵感动。她虽是智勇双全的女将军，却对沈凌绝的文韬武略更是心悦诚服，听着丈夫的部署，她脸上洋溢着崇拜之情。沈凌绝朗声下令，布置伏兵：“沈羽苏率领两万十率府精兵，分成四路，埋伏在四个城门之外，看我信号行动。”羽苏立刻领命，接了令牌退到一旁。接着，沈凌绝又布下疑兵：“楚昭穿上我的铠甲、阿遥穿上太子妃的铠甲，你们各带两千人，分两路，突袭东西二门，佯装进宫救驾，好让沈幽篁以为是我与太子妃亲自带齐了十率府五千亲兵来，引他主力出来！”听到此，凤凝烟不由露出了笑容，果然他们夫妻是心有灵犀的。如果是她，也会这么做，先把沈幽篁的主力引出乾元宫，再分而击之。阿遥却还没搞明白，楚昭笑着解释道：“真笨，沈幽篁一旦误以为是太子和太子妃分攻城门，必定集中兵力对付你和我这五千人，那么另外两个城门自然就守卫薄弱。”阿遥一听，才知道自己的作用只是吸引主力，她不由感到责任重大，郑重点头领命。沈羽苏忙问：“那我们两万伏兵要何时进攻？亲兵只剩下五千人给二哥和二嫂指挥，你们可有其他部署？”凤凝烟知道，疑兵和伏兵布置完了，剩下的才是重头戏。她看着沈凌绝，而沈凌绝也正望向她，二人对视一眼，便已经看出对方的默契。凤凝烟对众人笑道：“你们只需看信号行事，救父皇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沈羽苏不由担心：“可是二嫂你有孕在身……”沈凌绝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沉声道：“烟儿，你不要勉强，如今你有孕，照顾好腹中孩儿要紧。”凤凝烟用柔软温暖的手掌，反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那样暖，那么稳，那么有力量。“你放心，我在九天玄女洞中几日，服食那些花瓣蜂蜜都是吸取天地精华的极品灵药，对功力大有裨益，敏贵妃也说我胎像稳固，异于常人。凌绝，我们夫妻从来都是并肩作战，共同进退，这次也不例外。”沈凌绝听到她和敏贵妃在九天玄女洞中的日常琐事，仿佛亲眼看见婆媳俩手把手谈心的画面，不由感动得鼻子酸楚。他已来不及感谢敏贵妃对凤凝烟的照顾，但他相信敏贵妃医术上的判断。“好，我们共同进退！”他心头一热，将凤凝烟拥进了怀中。楚昭羽苏等人带着令牌离去，各点兵将，迅速赶往皇宫。宫墙之内，乾元宫中，皇帝躺在龙床上闭目养神，神情无一丝勉强，面色无一丝疲惫，远没有沈凌绝所想象的艰辛。他被困时间尚短，沈幽篁耐心尚未告罄，为了逼他修改诏书，使自己继位更为合情合理，对他还算礼遇。而他心知，文的过后必然就是武的了，他不可能妥协，那后面必然会有一场硬仗。他虽想卸下皇位，但是还没活够，他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完成，他还不想死，死在自己亲儿子手里。也知道之前缠绵病榻掏空了的身子，若是再计较沈幽篁的行径，气怒伤身，最后损伤的还是自己。多亏了沈凌绝早就禀告过沈幽篁有不臣之心，才让他面对亲儿子的反扑能如此从容面对。所以皇帝清楚，与其对沈幽篁生气，还不如多睡一会儿养养神，等着沈凌绝来救他。穿着龙袍的沈幽篁和穿着凤袍的花若雨，在与皇帝一墙之隔的屋子里饮酒作乐。他虽不能直接砍了皇帝，可也看不得皇帝这般轻松惬意，特意招来乐师舞姬，彻夜弹唱歌舞，就想让皇帝不得安眠。乐师舞姬的胆量算不得大，这种情况下，时不时便会错音走音，舞也是跳的胆战心惊，算不得赏心悦目。若是放在沈幽篁府上，这样的乐师伶人，早就挥刀砍杀了，现在心里惦记着皇位，却是一直没听出没看出不妥来。于是，偌大一个乾元宫，外围布置的水泄不通，里面却一屋子在歌舞取乐，一屋子在养精蓄锐，当真怪异至极。“启禀晟亲王殿下！皇城东西二门被东宫十率府围攻！为首者一男一女，似是沈凌绝与凤凝烟！”

第637章

挟天子，谋诏书！

沈幽篁倏地站起身来，还没穿习惯的龙袍带倒酒樽，清冽的酒水洒落满地。他目光灼灼似火光闪烁，兴奋道：“终于来了。段流韶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带去那么多人，竟拿不下一个沈凌绝和凤凝烟！”口中蔑视着段流韶，但是心里却也有几分忌惮，亲自点兵，让自己最得力的下属，带着最精锐的兵马分至东西二门迎击沈凌绝和凤凝烟。东宫十率府中，不过五千亲兵，还要分而攻之，沈幽篁都不知道该夸他二哥胆大，还是嗤笑他的异想天开。莫非以为兵分两路机会多一点？如今沈幽篁根本不惧十率府那点亲兵，因为沈凌绝身后最重要的倚仗是凤威的宁南军，但宁南军都还在千里之外，远水不能救近火。如今，沈凌绝拼尽全力一搏，沈幽篁自然也要全力出击，以示尊敬——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要打得沈凌绝毫无还手之力，杀之后快，绝对不允许对方再次逃走，留下后患！他没有想到的是，率领这五千兵马的，竟然是身穿铠甲、假扮沈凌绝、凤凝烟的楚昭和阿遥。沈幽篁一声令下，禁宫之内大部分叛军都往东西二门集结，很快就和那五千十率府亲兵胶着在城门，近身厮杀。而出乎沈幽篁意料的，是他的叛军被东西二门的亲兵掣肘之时，天空中忽然升起鲜红的信号弹，东西二门同时出现更多身穿铠甲、武器精锐的十率府兵士。兵士们如潮水般涌向城门，与先头部队前后夹击，打得叛军鬼哭狼嚎，死伤无数。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在沈幽篁将自己比喻成狮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轻敌了。听着喊杀声响彻夜空，沈幽篁才觉得这不是单方面镇压的迹象，不由眼皮直跳，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他只把楚昭阿遥当成了沈凌绝和凤凝烟，所以，根本就没有做别的猜想。其实他如果不那么轻敌，就不会把所有的精锐兵力都派往东西二城门。因为沈凌绝的招数很简单，说到底不过就是一招声东击西罢了。他虽然秘密练兵，但是这批兵丁人数依然不算多，若不出奇招，皇宫高墙难以攀越、宫门更是坚固难破，强攻之下必定是伤亡过半，也没有迅速攻入皇宫的胜算。这就是兵家常说的，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所以，沈凌绝让阿遥和楚昭分别扮做他和凤凝烟吸引沈幽篁的兵力，而他则仰赖绝顶轻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皇宫正南面的雍和门，突然打开城门，引凤凝烟和羽苏及十率府最精锐的五百兵士，长驱直入。沈凌绝来得突然，守军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攻破城门。紧接着，分批埋伏在四门周围的亲兵，紧随凤凝烟、羽苏之后，控制了雍和门。雍和门距离乾元宫最近，沈凌绝和凤凝烟策马奔入，赶在报信的禁军抵达乾元宫之前，便占据了通往乾元宫的必经之路，顺势拦截了城门传来的所有消息。沈幽篁左等右等，等到手里的酒都凉了，也没等来宫门上消息兵的禀奏。而此时，沈凌绝、凤凝烟和羽苏已经到了乾元宫前。远远看见守在乾元宫前的熟悉面容，沈凌绝说不出地愤怒、心痛。“果然是尹焱、崔奎……若非他们，别人根本就不是景棋司空靖的对手！”明明是父皇一手提拔起来，信任仰赖的朝廷重臣，为何他们偏偏要谋反！?他们是瞎了眼还是黑了心，难道不知道沈幽篁这样的品行根本不配为天子吗？沈凌绝怒火高炽，举起手中的兵刃，喝令道：“救驾！冲！”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应和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乾元宫内，歌舞伎们早已在厮杀声突然响起的时候，做鸟兽散去。佳肴上热气未歇，美酒香气萦绕，一门之隔，隔出仙境与地狱。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沈幽篁，根本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逆转。他站在丹墀上看着不顾一切往乾元宫门内冲的十率府亲兵，抓住杜开质问道：“怎么回事？沈凌绝为什么打进来了？宫门被突破，怎么会没有人通报！”杜开也是惊慌失措，他在这里看守皇帝，哪里知道宫门上的情形，更不知道原来应该来禀报战况的消息兵早就被沈凌绝斩杀。“殿下莫惊，我立刻找回部下！”说着，扬手发出了闪亮的白色信号，呼唤散落皇城的禁军回头支援乾元宫。“殿下，来不及了……”花若雨看见乾元宫的宫门已经守不住，不由惊呼。沈幽篁回过头来，目光阴鸷的盯着花若雨：“你叫我什么？”就在刚才，两人互相吹捧的时候，花若雨可是已经叫他陛下了。他盯着花若雨的称呼不放，却没注意到，这时候，他对自己的自称也乱了。花若雨一怔，手哆嗦了一下：“陛下……来不及了。我们得赶紧让皇帝写下诏书。只要有诏书在，那些跟随沈凌绝的人师出无名，便是犯上作乱的叛军，士气自然削弱……”沈幽篁点点头：“你说的对。”话毕，转身朝内室走去，半道上抽走了佩刀。进到内室，皇帝已经起身了。言光禄正在伺候他更衣。景棋和司空靖护卫在侧。皇帝气定神闲，完全看不出被挟持的模样。他这样的从容仪态，越发衬托的沈幽篁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沈幽篁气怒的快步上前，司空靖立刻挡住了他。沈幽篁咬牙切齿望着皇帝，道：“难怪你之前那般气定神闲，你是早就料到了，一直在等这个时候吧？”皇帝见他一副质问的口吻，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般，本不想与他计较的心，顿生波澜。他讽刺的看着这个逆子，问道：“朕早料到什么？料到朕的好儿子会起兵谋反吗？”“你！”沈幽篁额头上青筋暴起：“若不是你偏心，从来看不到我的好，我怎么会出此下策？！”“你的好？”皇帝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天大笑，却不想又引起旧疾，笑声戛然而止，变成惊天动地的咳嗽。咳的浑身颤抖，脸色通红。景棋急忙扶住了皇帝，言光禄也慌忙递药、递水，好一会儿皇帝才缓过来。他嘴角挂着笑，眼睛里流露出鄙夷之色，对沈幽篁道：“你的好，便是挟天子、谋诏书，对自己的手足兵戎相见吗？！”

第638章

让我们自己解决

沈幽篁不以为意道：“你都要禅位给沈凌绝了，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他坐上帝位，再将我屠戮？”皇帝闭了闭眼睛，知道沈幽篁已经走火入魔，听不进劝阻了，失望和对自己教子无方的愧疚让他心生疲惫。他无力道：“你有反心，看帮你的人手、外面的叛军之数，便知道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其实凌绝早已经察觉。朕予他生杀大权，但是你今日还能站在这里，你当是为何？”沈幽篁眉头一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朕在位的时候，能帮他背负恶名的时候，凌绝没有杀你以绝后患，也没有将你流放出京。难道他登上皇位，还会稀罕你的项上人头，不惜担负骂名吗？！”皇帝定定的看着他，迎上那双失望之极的眼睛，沈幽篁仿佛回到儿时，皇帝考较功课的时候。因为贪玩没有完成功课，还要将责任推诿到伴读身上，却被皇帝一眼看穿。沈幽篁恼羞成怒，手腕一转，趁司空靖不备，一刀划在他肋下铠甲最薄弱之处，顿时鲜血淋漓。他一脚把司空靖踹开，闪身到了皇帝面前，虚晃一招避开景棋的格挡，转身便已将刀架到皇帝脖子上。景棋一招落空，惊呼道：“晟亲王！不得放肆！你伤皇上分毫，都走不出这个寝殿！”沈幽篁阴恻恻一笑，扯住皇帝的衣领外后退了几步：“难道我稀罕做一个被圈禁的王爷吗？我身负大才，这天下本就该有我一份，凭什么沈荻可以，沈凌绝可以，偏偏我不可以？！”皇帝提高音量，掷地有声道：“因为你蠢！”沈幽篁勃然大怒，手上不禁用力，刀刃陷入皇帝脖子，划出一道血痕，引得言光禄双脚一软，跪倒地上，惊呼“皇上”。“老不死的东西，我要你现在就立刻改禅位诏书，传位给我！”景棋和司空靖被本以为皇帝会一直忍辱负重，等待沈凌绝的援救，却没想到冷静了这么久的皇帝，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沈幽篁。他们寸步不离，却不去偷袭沈幽篁，也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没想到，沈幽篁狗急跳墙，竟连皇帝也敢要挟！二人再也按捺不住，拔刀就要上前，只是忌惮皇帝脖子上的刀，不敢贸然营救。皇帝看出他们的忧郁为难，却挥了挥手道：“景棋，司空靖，言光禄，你们都退下。这是朕与儿子之间的事，就让我们自己解决。这是皇命。”景棋等人知道这是皇命，皇命难违，他们只好退出寝殿。言光禄低眉顺眼的随出去，不忘担忧的又看了皇帝两眼。这时，寝殿里只留下沈幽篁、花若雨和皇帝，并效忠沈幽篁的几名侍卫统领和亲兵，以及几个瑟缩的宫女。沈幽篁这才放松皇帝，让他坐在桌案前修改诏书。皇帝提笔，却是一笑，仰头道：“沈幽篁，你要当天子，就必须掌握天命玉玺，你想不想知道天命玉玺的下落？”沈幽篁见他忽然配合，有些得意，果然，哪怕是皇帝，也只是肉体凡胎而已。尤其是他这位父皇，怕死的很，为了寻求长生不死，做过不少糊涂事呢！“你终于肯说了？”沈幽篁松了口气，架在皇帝脖子上的刀又退开了一些。不想，刀刃退开，皇帝脖子上的伤口却流出更多的血迹。皇帝却半点没觉得疼，含笑看了看不远处那些兵士和宫女，沈幽篁顿时皱了皱眉。他自然是不想让旁人听去天命玉玺的下落的。皇帝羸弱，已经不是年轻时那个伟岸的、仿佛能撑起整个天地，强大无匹的皇帝。他老了，老得只要沈幽篁一只手就能将他从龙椅上掀下来，根本不足为惧。“退下！”沈幽篁一声令下，他这边的人马立刻鱼贯而出，几个宫女更是吓得连滚带爬跟着出去了。“现在可以说了吧。”皇帝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佝偻着背，对沈幽篁招招手：“你过来，凑近些。”沈幽篁不疑有他，凑到皇帝近前，皇帝勾起唇角，从床板下抽出一把匕首，爆喝一声“逆子！”，朝沈幽篁袭去！沈幽篁自准备篡位逼宫开始，就穿了极薄的铠甲护身，寻常兵器根本伤不到他。偏生皇帝所藏匕首亦不是凡品，削金断玉不在话下，一刀刺过去，沈幽篁肋下的薄甲顿时划了一条窄长的口子。皇帝哪曾料到，沈幽篁衣服内还有铠甲，这一刀竟是被铠甲那么一滑，失了准头，只伤了皮肉。沈幽篁反应也是极快，立刻抓住皇帝的手，使劲一拧，皇帝便露出痛苦的神色，手也不自觉的松开，匕首就这么离手落在了地上。沈幽篁暴怒：“你个老不死的，本王跟你耗了两天，你都不禅位于本王，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吗？！”花若雨被这一番变故吓得花容失色，见沈幽篁制住了皇帝，后怕的拍拍胸脯，上前去将匕首捡了起来，恨毒地笑道：“皇上难道还再垂死挣扎，等沈凌绝吗？实话告诉你，沈凌绝已经中了段华音的相思蛊，如今差不多等同于是段华音的傀儡了。你传位给他，不就是将大玥拱手让给南疆吗？还不如传给我家王爷呢。”“你说什么？”皇帝震惊得瞠目瞪她。花若雨笑道：“要不，你以为为什么沈凌绝和凤凝烟恩爱甚笃，凤凝烟却突然独自离京南下呢？”皇帝恍然大悟，将目光挪回沈幽篁身上：“是你们做的好事？！”沈幽篁狰狞一下，并不理会，皇帝刚刚的刺杀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耐心。沈凌绝就在门外，随时有可能破门而入，已经没时间耽搁了。“你以为你不写，本王就没有办法了吗？当初本王可以让人仿照吴念恩的笔迹留下遗书陷害沈凌绝，如今也一样可以模仿你的笔迹写下禅位诏书，至于玉玺……换了谁不是一样的盖？”语毕，目光一沉，接过花若雨递过来的匕首朝皇帝胸膛刺去。皇帝目露绝望，以为今日便要命丧在这个逆子手上。他只恨自己心软，没有早早的将他流放或处死，恨自己不够果断，没有在沈幽篁被贬为庶人的时候，就传位给沈凌绝……但是心里更多的是遗憾，遗憾自己负了那个人，遗憾自己没有早些醒悟，将人寻回。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若是有来生……“叮！”一声金器碰撞的脆响，打断皇帝的思绪。

第639章

随我离去吧

只见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一条银色锁链，宛如生有灵智的蛇一般飞来，将匕首打飞出去。匕首直接飞射到柱子上，还在不住的颤动，足见那锁链的力道有多大。而刚刚手握匕首的沈幽篁，虎口竟然已经裂开，洇出了鲜血。皇帝和沈幽篁都是心惊，朝锁链来处一看，竟是一位身着黑袍，头戴风帽，浑身杀气让人望而生畏的人。沈幽篁大惊，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外面的武将是怎么守门的！“来者何人！”他看得出来，这人既不是沈凌绝，也不是凤凝烟。对方不理他，虽然带着风帽，遮挡了面容，但是沈幽篁却知道对方正盯着他。他不敢擅动，皱眉寻思的来者的身份。“阁下应该是江湖中人吧？本王向来与江湖中人井水不犯河水，这里的事情，劝阁下还是不要插手为好。”黑衣人依旧不说话。沈幽篁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身边的皇帝也是大惊失色，浑身都僵硬了。映在皇帝眼中的黑衣人，身高身形，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他梦里都会梦见。那双皎白纤细的手，他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曾多少次紧握这双手，说出多少无法实现的诺言啊！皇帝情不自禁的湿了眼眶，颤声问道：“敏儿，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沈幽篁默念着这个名字，顿时想到了当年极受皇帝宠爱，却红颜薄命的敏贵妃，不由吓得后退两步，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厉声道：“你是谁？沈凌绝，是不是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在沈幽篁的脑子里，敏贵妃早就是已死之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皇帝绝处逢生，刚念叨敏贵妃就见敏贵妃出现，宛如身在梦中。他着魔一般的盯着黑衣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黑衣人收回锁链，缓缓走向皇帝，行走间一点声音都没有，轻忽的宛如飘动。她慢慢揭下风帽，露出一张神似沈凌绝又不是沈凌绝的脸。这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到几乎是瞬间，沈幽篁脑海中那个风华绝代的宠妃就与面前的人重叠在了一起。而花若雨更是惊愕，她并没有见过敏贵妃，乍一看还以为是沈凌绝男扮女装！真的是敏贵妃？怎么会是敏贵妃呢？沈幽篁浑身一颤，面色青白，大喊一声“鬼啊！”，夺门而出。这一声惨叫，才点醒了花若雨，她生怕这女子真是敏贵妃鬼魂，也仓惶逃离了寝殿。此时，皇帝已是老泪纵横。他艰难的朝敏贵妃走去，颤颤巍巍，又异常的坚定。在距离一臂之遥的地方，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皇帝手臂颤抖的抬起来，似乎想要拥抱，又不敢去抱，手臂僵在半空中，却舍不得放下。他留着泪的脸上，恍然又绽开笑容，哭哭笑笑，滑稽至极。敏贵妃现在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最终却凝成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与皇帝对视良久，她盈盈一拜，用毫无温度的声音，道：“罪臣之女杜氏，参见皇上。”听到这样的称呼，皇帝心痛得宛如那把匕首扎进了心里。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让她跪下去：“敏儿，你这样自称，是还在怨恨朕吗？你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过得好吗？朕本来准备禅位给咱们的绝儿，就去找你的……”敏贵妃听见曾经挚爱的丈夫如此呼唤闺名，强装的镇定顿时溃不成军。她抬起头，看着皇帝斑白的发鬓，虚弱的身体，不禁泪如雨下。她抬起手，一寸一寸抚摸他脸上的细纹，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动容道：“十多年过去了，你老了啊。”皇帝缱绻的目光细细扫过她几乎没变的眉眼，温柔一笑，道：“可你一点也没变，还是朕心中那个样子，连埋怨的口气都和那时一模一样，朕……却已经配不上你了……”敏贵妃垂泪哽咽，握住皇帝的手道：“当初我一气之下将天命玉玺带走，你不生气吗？为什么这些年从未找我，哪怕不找我，也该找回天命玉玺。”皇帝摇摇头，道：“天命玉玺对大玥固然至关重要，但是于情你是朕的妻子，朕的东西便是你的。于理，你是天纵奇才，武功高强，你拿着，它就是最安全的。而朕不去找你，只是因为朕觉得无颜面去见你啊。”敏贵妃摇摇头，愧疚的别开脸，低声道：“可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我没能保住天命玉玺。它被段氏兄妹夺去了。”说着，敏贵妃将九天玄女洞里的一番变故细细道来。皇帝听罢，感慨道：“江山已改，天命玉玺自然会寻找他新的主人，若是天意，强求不得。这些交给绝儿和凤丫头吧，你和我都该歇歇了。朕只想用余生，弥补当年对杜家犯下的错。”若是没有情，哪里来的恨。敏贵妃有多爱皇帝，才会有当初那么决绝的恨。可是，恨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忘，那些相爱相守的甜蜜回忆，却在每个夜晚寂寞之时趁虚而入，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回放，让它历久弥新。这么多年，她不敢见皇帝，何尝不是因为害怕自己情难自禁。家人的枉死，犹如一座山岳压在她身上，让她不敢忘，不敢与皇帝再续前缘。今日，放不下被困乾元宫的皇帝，她放下一切来到了他面前，也将天命玉玺被夺的事，禀报给他知道。若皇帝有半点怪罪于她，她或许会因为一丝倔强而再次离去。可是皇帝非但没有半分怪罪，还对她如此深情，她又怎么能抑制得住这么多年的思念？敏贵妃一把抱紧皇帝，两颊泪痕连绵不绝。听着外面震天杀声，想起沈幽篁出手杀皇帝的那一幕，她顿时有些害怕。若是今日她没有来会如何？恐怕皇帝就会命丧于此了吧？那就会成为她和沈凌绝永远的悔恨。再多的仇恨，在这一刻都变的无足轻重了，就让那个她痛恨的帝王死在今日吧，她救下的，只是她深爱之人而已。可是，皇帝真的愿意放下皇位吗？敏贵妃没什么底气地问：“既然你已经全然放下，不如随我离去吧？这里便交给咱们的绝儿。”

第640章

养精蓄锐，卷土重来

皇帝竟点点头，高兴的像个单纯的孩子一样，简单又满足：“好！”听见这样的回答，敏贵妃彻底放下心来，抱着皇帝，足尖轻点，仗着一身绝顶轻功，于刀光剑影中，倏忽而过。两人的身影，宛如流星，只在月色下留下一道残痕，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悄然离开了那座院墙巍峨的宫城。却说沈幽篁，被敏贵妃吓得窜出乾元宫，才发现外面的战局已经完全一边倒，沈凌绝、凤凝烟和羽苏，已经踏入宫门。而不远处，还有更多十率府的亲兵陆续赶来。和着血腥味儿的冷风迎面拍打在沈幽篁脸上，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将他从帝位的黄粱梦里扇醒过来。他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站在殿门外顿生茫然，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做什么。一道矛影，在护卫防守漏洞中刺来，他竟傻愣愣不知道躲避。一路尾随出来的花若雨，将他撞开，大声喊道：“殿下！”受了这惊吓，沈幽篁三魂七魄顿时归位，目光清明过来，转身往回跑。他得立刻去抢夺玉玺，写下诏书！结果，等他跑回寝殿的时候，寝殿内哪里还有皇帝的身影！沈幽篁的心脏狂乱地跳动，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随手抓住一个守卫的衣襟，形如恶鬼般质问道：“人呢？！皇帝人呢？！”那侍卫哑口无言，而沈幽篁自己已经意识到了答案。——刚刚那个人，果然是敏贵妃，是她把皇帝带走了！完了……不不不，他沈幽篁绝对不能败在这里！他取出皇帝的玉玺，只是这个玉玺不是天命玉玺，即便他拿到了，也照样当不了皇帝，仅仅能慰藉他对帝位对皇权的渴望了吧。尹焱等人带着满身血迹从外面疾走进来，看见沈幽篁形如没头苍蝇一样抱着玉玺，目光一暗，再度后悔起答应跟着沈幽篁举事了。“殿下，外面可能抵挡不住了，您快离开吧！”“为什么会抵挡不住！你们给我死守！”沈幽篁已经有些癫狂了。争夺帝位几乎是他从记事起就开始有的执念，走到今日，他连龙袍都穿上了，帝位离他如此之近。他从没有想过失败以后的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只剩下满心的茫然和恐惧。“真的守不住了……太子已经攻进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尹焱自知必须要逃不可，也不管沈幽篁同意不同意，就带上仅存的手下，与沈幽篁和花若雨一起逃出宫。花若雨还穿着沉重的凤冠凤袍，自己跑不快，害怕被丢下，便抱着沈幽篁的手臂坠在他身上。沈幽篁恶狠狠的瞪着她：“把衣服头冠都丢掉！”花若雨一惊，死命摇头。沈幽篁入了魔，他身边陪着他做梦的花若雨又能好得到哪里去？他们同样野心勃勃，对那个位置充满执念。花若雨从头到尾要的都是皇后之位，若是她脱了凤袍，那还有机会穿上吗？她哪里能舍得脱下！沈幽篁阴恻恻地道：“你若不把衣服丢掉，本王便把你丢掉！”花若雨花容失色，这才匆忙将凤袍脱了，凤冠和满身华饰却又舍不得，用一件薄衫包裹，背在身上。沈幽篁纵使不满，却没有时间与她争执，带着她，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乘着马车仓皇离开京城。沈凌绝所有的兵力都已经攻入皇宫，京城守卫竟是十分松懈，而为了防范段流韶，也在京城的东门和南门调派了人手严防，却是忽略了往西去的城门。沈幽篁凭借京兆尹府执行公务的令牌，骗过了守军，竟然险险地过去了，待有人反应过来，追上去的时候，尹焱发狠，斩杀当场，才甩掉了追兵。看着城门越来越远，花若雨抱着凤冠哭泣不已。她心里被怨恨填得满满的，满的都将心脏撑得隐隐作痛。她恨，恨沈凌绝和凤凝烟为什么这么命大还没有死，恨皇帝不写禅位诏书，恨没有算计到沈凌绝竟然在京郊藏了那么多的亲兵……恨到最后，只剩下不甘心，心都在加倍的疼。沈幽篁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心里同样是失败的不甘，和暴戾性情酝酿出的怒火。但是他的自尊不允许他露出丧气的神色，听见花若雨的哭啼和咒骂，心里的烦闷越发膨胀。他蓦然拔剑指着花若雨道：“你再聒噪个没完没了，本王就杀了你！”花若雨迎上沈幽篁的眼睛，那里面哪有一丝对她的情意？完全是冷漠，是厌烦，让花若雨如坠冰窟，浑身都冷透。她瑟缩在马车一角，闭上眼睛回想自己的一生。本以为愿意许她皇后之位的沈幽篁对她是有感情的，所以她渐渐放下了对沈凌绝的痴迷，让这份爱恋转化成了一种可以轻轻放下的，情窦初开的遗憾罢了。她本来以为，没有沈凌绝，她还有血统身份、才智能力都不逊于沈凌绝的沈幽篁。所以她一心一意的辅佐沈幽篁，哪怕杀害沈凌绝也在所不惜。可是，如果沈幽篁对她没有一丝感情的话，那她至今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连皇后的位置也失去了的她，现在又还剩下什么？马车一路向西，慢慢靠近太行山脉，道路越来越崎岖难行。花若雨虽幼年便失去了父母，但是在将军府中亦是养尊处优，日子过的比将军府嫡小姐不知道舒坦多少。优渥的生活养出来的柔嫩娇弱的身子，哪里经得住为了掩人耳目而寻来的粗劣马车的颠簸？花若雨从自怜自艾中抽身出来，壮着胆子问：“殿下，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沈幽篁口气不太好的道：“古时刘邦入蜀，养精蓄锐，尚能卷土重来，除楚立汉，我们便往蜀地去。那里山高路险，易守难攻，土地肥沃，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花若雨一听，顿时脸色煞白。蜀地有多远？这一路翻山越岭，颠簸过去，她岂能还有命在？她急忙撒娇道：“可是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啊！只怕还没到蜀地，这马车都要散架了，王爷，咱们不去那里不行吗？”

第641章

你要杀我？！

花若雨却不知，正是因为蜀道难，沈幽篁还能躲一躲，若是别的交通便捷土地肥沃之处，官军眨眼就到得了，他哪里敢去？除了蜀地，就只能逃亡塞外了，但是塞外蛮夷，茹毛饮血之辈，沈幽篁哪里甘愿与他们为伍？花若雨的话无疑是戳到了沈幽篁的痛处，让他也顿时挑剔起来。见花若雨这般娇气，经不得风雨的样子，带到蜀地恐怕也只知道享乐，一点忙也帮不上忙。再一想进可上马杀敌、退可整顿后宫、坚韧宽容的凤凝烟，他只觉得花若雨当真是废物草包，留着也只能拖后腿，甚至说不定还要连累他被追兵赶上。剑，蓦然出鞘。寒光一闪，便朝花若雨刺去！花若雨猝不及防，幸而车轮碾过一粒石子儿，马车一颠，剑锋失去准头，一下刺到了花若雨的腿上。看着腿上的剑伤，花若雨愣怔着，还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就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她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王爷……你要杀我？！”沈幽篁那一剑，原本是一时冲动。但是当剑刺入花若雨的腿上，他感觉到的却不是后悔，而是郁气宣泄的畅快。他冷笑道：“既然你不想去蜀地，本王就成全于你，让你留下。不好吗？”强烈的求生欲，让花若雨连忙摇头，跪伏在沈幽篁脚边哀求道：“王爷，若雨错了，若雨对你忠心耿耿，做了那么多事，王爷就饶了若雨这一次吧！”“是啊，你对本王忠心耿耿，替本王做了那么多事，不妨就再多替本王做一件吧。”沈幽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笑容是他脸上难得一见的爽朗，而甚至他习性的花若雨却像是见了鬼一般，惊恐的连连后退。“你既然也知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后面追兵即到，车上少个人，马车便能快几分逃出生天。若雨，你素来替本王考虑周全，那就替本王牺牲最后一次吧。”语罢，沈幽篁再度执剑刺去，花若雨下意识的抓起手边的东西挡去，剑刃敲击在包袱上，发出一声脆响。却原来，那正是装着凤冠的包裹。花若雨见沈幽篁杀心已定，一击不中，又再度持剑袭来，不敢再存侥幸，匆忙从马车上翻了下去。她跌落在铺满碎石的山路上，身上华美柔软的衣服被碎石坚硬锋利的棱角划破。因为马车行驶的飞快，这一下尚不足以让她停下来，又一路滚下道路侧面的斜坡。斜坡上长满荒草，夏日想必是一片葳蕤，即便是冬日，枯草残叶也密密麻麻，顷刻间就失去了花若雨的身影。沈幽篁站在马车口想要去追击，被同行的护卫拦了下来：“殿下，不宜久留。”遗憾划过沈幽篁的眼眸，他定定的看着花若雨消失的地方，和那一个鼓囊囊的包裹。花若雨知道他们的去向，若是被沈凌绝的人抓住了，便是一个祸害，必须杀了，以绝后患，但是，现在也确实没有时间追击。沈幽篁摇了摇头，罢了，蜀地偏远又艰险，沈凌绝哪怕登上帝位，他身上的相思蛊也有的他折腾了。等到沈凌绝腾出时间来，沈幽篁早已经在蜀地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未必没有一搏之力。沈幽篁收敛神色，放下挡风的布帘，重回马车。而摔下马车的花若雨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又加上受了刺激，昏厥在草丛中半天没有动静。阴阳交泰，日出东方。当鲜红的日轮跳出东方的地平线，衰草枯败的颜色中，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玉镯碎片引起了几个沿着道路逃荒的叫花子的注意。走近了才发现，不仅有碎玉，还有一些珍珠和金银首饰，林林落落，撒了一路。他们大喜过望，沿着珠宝首饰一路寻下去，很快就发现了躺在草丛中奄奄一息的花若雨。被划破又摔的凌乱的衣服，露出雪白丰腴的婀娜身姿，俏丽的脸庞哪怕接连两场逃亡，花了妆容，伤了面颊，也掩盖不住娇养的妍丽。只是这份姿色在叫花子眼中，远不及她身上的项链戒指手环臂钏等物吸引人。他们哄抢起来，终于在推搡争夺中惊醒了花若雨。花若雨一睁眼便看见几个蓬头垢面浑身脏污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撑起身体远离他们，却牵动伤口，这才想起自己腿上还有伤。一旦想起来，绵密的疼痛感便让她不仅呻吟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失血过多和饥饿带来的晕眩。她的呻吟引起了叫花子们的注意，几个人带着东西快速从她身边躲开，戒备地盯着她。花若雨知道凭借自己一个人，可能很难离开这荒郊野地。她穿得单薄，衣服还被划破了，又没有食物，腿上还有伤，冬日寒冷的气温，有可能会要了她的命。她带着嫌恶，对叫花子开口道：“你们拿了我的财物，救我一命可以吗？”叫花子吃吃笑道：“我们自己还救不活自己呢。”花若雨怒道：“你们拿了我那么多东西，足够你们生活半辈子了，若是不救，把东西还来！”她久居高位，根本看不起这些乞讨之人，在她眼里，这些人就是奴才，生来就该伺候人，听她这样身份高贵之人的吩咐。半点没有身处弱势，需要帮忙时该有的客气。叫花子可并不会凭白将她认作主人，耻笑道：“落在地上的，我们捡到了就是我们的。你说是你的，你喊喊它们看它们答不答应你啊。”所有的叫花子都哄堂大笑。“你们……”花若雨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气怒的满脸通红。叫花子们却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见四周和她身上没有还能扒下来的财物，准备离开了。这四周，目光所能及之处，不是旷野就是山林，根本没有人烟。若是这些叫花子离开了，行动不便的她恐怕就真要死在这里了。“等等……”花若雨一咬牙，放下面子，哄骗道：“你们把我送回家，我会给你们报酬的，很多很多报酬！”花若雨自持身份，傲慢看不起这些叫花子，所以哪怕哄骗，都漫不经心，总觉得自己随便一说，别人都会信一样。而叫花子这样处于底层的人，是很擅长看人脸色的。他们哄笑一阵，露出脏兮兮的牙齿，脚步不停的往外走。

第642章

悔不当初

花若雨慌了：“你们，你们只要把我送到这附近的镇上，我一定会答谢你们的！”这一次花若雨说的真心实意，奈何她先前的一番作态已经让叫花子们无法信任她了，纵使她说什么，也无益处。何况，叫花子们现在已经有了收获，虽说以他们的眼界也推算不出这些东西价值几何，但是对于叫花儿而言，能值一顿饱饭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收获了，他们并不会贪心能够得到更多。所以，花若雨的许诺对他们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有限了。花若雨变着法子又许出不少好处，都没能留住叫花子的脚步，她越来越急，越来越口无遮拦。忽然扒开自己的衣襟道：“你们若是能带我去下一个镇子，我就让你们快活，如何？”那白花花的胸脯让叫花子们都愣住了。他们本没有那种心思，但是都是成年人，因为穷困，娶不起妻，更去不了那些烟花之处，就连暗娼都光顾不起。骤然看见这样一个大美人做出如此露骨的事，顿时心痒起来。几人舔舔嘴唇，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渴望和色气。有人跟从，几人的胆子顿时就成倍的壮大了起来，互相试了个眼色，朝花若雨扑了上去。他们争先恐后，花若雨只觉得身子都被撕裂了，痛呼却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怜惜。腿上的伤，和身子的痛，让她忍不住泪流满面。朦胧中，从前她在闺中时，那些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富家公子，她从来不屑一顾的那些人，容颜一一从眼前划过。她悔不当初，才明白自己强求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不如嫁一个对她好的男人。可她自己选的丈夫，已经拿着她梦里都想戴的凤冠弃她而去。泪水浸润眼睛，刚出眼眶就被脸上的尘土污染，落到地上便成浑浊一滩，再不复最初的澄澈。……沈幽篁和花若雨逃逸，杜开等人自然无心恋战，纷纷寻了机会就逃。将领都这样了，下面的士兵便是群龙无首，一团混乱。沈凌绝没费多少功夫，便攻陷乾元宫。沈幽篁的残部，投降的全抓了起来，不投降的杀起来也绝不手软。等到见到景棋等人，沈凌绝迫不及待的问：“父皇呢？！”景棋司空靖异口同声道：“殿内没有吗？”因为战局实在是太乱了，尤其是沈幽篁和花若雨等人离开之后，他们的残部几乎是各自为战，毫无章法，连沈凌绝这边的人也被带的乱糟糟的。景棋和司空靖本来被赶出寝殿以后并不远离开，只是当初他们能留在皇帝身边，便是皇帝拿自己做要挟，沈幽篁太妥协的结果。一出寝殿，皇帝看不见了，杜开便将他们强押出了乾元宫。纵使他们武艺高强，双拳难敌四掌，而且还需要保存实力保护皇帝，也不敢轻易暴起，免得给杜开等人借口杀掉他们。再焦急，也只能被“请”到了乾元殿外。当然，他们之所以愿意离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沈幽篁这几天并没有从皇帝手上讨到好，皇帝暂时没有危险。后来乱起来，他们为了护着言光禄，便也深陷战场，被刀剑冲散了。沈凌绝之前就已经去寝殿找过了，见殿内没有人，所以才急匆匆的出来想要到别处找寻。一听景棋司空靖的话，立刻又扭头进了寝殿，准备再找一次。寝殿里面依旧没有人，带血的禁卫佩刀被丢弃在地上，地上也有血迹，但是并不多，不足以致命。吹毛断发缀满宝石的匕首掉落在墙角，但是刀刃光可鉴人，没有见血。四周虽有些凌乱，可并不像经历了激烈了打斗。沈凌绝迅速的镇定起来。至少从眼下的情景来看，皇帝的性命无碍。“将这里伺候的宫人和抓来的士兵都带过来！”一番审问之后，从这些人口中零星的片段中得知只依稀得知皇帝失踪前寝殿内来了一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反倒是沈幽篁和花若雨带着玉玺，有几个侍卫从哪个方向哪道门出的宫知道的一清二楚。沈凌绝当即下令立刻去查找黑衣人和皇帝，也分派下人马追击沈幽篁。剩下的善后事宜，交给景棋和楚昭等人便够了。沈凌绝坐在空荡荡的乾元宫中有些愣怔。凤凝烟接过兰珠手里的茶盏亲自递到沈凌绝手中，问：“还在担心？”沈凌绝摇了摇头：“你说……那黑衣人会是母妃吗？”凤凝烟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跟沈凌绝想到一处了。她想，若她是敏贵妃，得知丈夫有难，哪怕心里还在埋怨他，肯定也会来救的。“敏贵妃终究是放不下父皇，她知道皇宫被沈幽篁占领，来救父皇，如今他们冰释前嫌，今后一定能恩怨消弭，笑傲人间。这也是他们的愿望，和我们当初一样。”沈凌绝顿时浑身一轻，瘫坐在椅子上，左右看了看空旷无人的乾元宫，心中怅然：“他们倒是逍遥快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凤凝烟失笑，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不是还有我吗？”“是啊，幸好还有你……”沈凌绝一把将凤凝烟抱在怀中，轻声道：“等抓到沈幽篁和花若雨，我们就出兵南疆，夺回天命玉玺。”“好……”凤凝烟用指腹轻轻地帮他按压太阳穴，“你啊，还是先想想继位的事情吧。父皇跟着敏贵妃离开，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了。京城又遭遇了沈幽篁叛变的事，人心惶惶，你得赶紧登基、稳定人心才是。”沈凌绝抬起头，挑起一边眉毛：“敏贵妃？”“……”凤凝烟无语，重点是这个吗？可是沈凌绝就像固执的孩子一样，坚持的看着她。“好好好，母妃，母妃行了吧。”沈凌绝这才罢休，将凤凝烟的手放在自己头上，于是凤凝烟便又给他揉起头皮来。娇妻在怀，父皇母后虽不知道在何处，但是知道他们重归于好并且安然无恙……沈凌绝只觉得此刻心中无比的平静，闭上眼睛，絮絮叨叨地说起接下来的安排。凤凝烟微笑的听着沈凌绝对自己所有的安排里都有她的份儿，忍不住动容道：“等你登基称帝，我会替你守好后宫，为你生好多皇子公主，然后等我生不动了，咱们也效仿父皇母妃，去游历大玥江山。”说到这里，凤凝烟心思一动，顿时想起敏贵妃交给她的竹筒，急忙取出来交给沈凌绝。“这是什么？”

第643章

是一道圣旨！

凤凝烟也很好奇：“母妃带我进密道取天命玉玺的时候交给我的，你打开来看看。”竹筒口滴蜡密封，已经好些年头了，由滴蜡的颜色上便能看出后来不同的年头里又补过好几道，足见里面东西的重要性。沈凌绝不敢大意，起身走到小书房，用裁纸刀小心翼翼的刮开滴蜡，从里面到出一段灿烂的明黄。竟然是一卷明黄色的织锦！还未打开卷轴，沈凌绝便有了一个猜测，下意识的侧头去看凤凝烟，凤凝烟只扬扬下巴，叫他打开。卷轴里，果然是一道圣旨！正是当年沈凌绝还年幼的时候，皇帝写的废除太子沈荻之位，立沈凌绝为太子，在朕大行之后继承皇位的那道圣旨！“母妃当年悲愤之下带走天命玉玺和这道圣旨，一直在等你长大，将解语阁交给你，应该早就准备把这道圣旨交给你了吧。”凤凝烟叹道。而今，虽然那禅位诏书不知所踪，但太子就是储君，皇帝失踪，沈凌绝是时候登基了。皇宫重归宁静，比往日更加的宁静，宁静中掺杂着死亡的气息，如同叛军的尸体，趴伏在暗红血渍斑驳的地面上。沈凌绝的人手有限，又要追击沈幽篁又要建立皇宫守卫——禁军的人他现在是一个都不信任了——沈凌绝只能分出极少数的人来清理皇宫，当然是要先找起十率府亲兵的尸首进行安置。幸好查找皇帝和敏贵妃的事让阿遥去做了，虽然有点做无用功的意味，本就暗中掌控着解语阁的敏贵妃若是不想被找到，阿遥大约根本找不到人的。但是沈凌绝也要通过这个表明自己不放弃寻找的态度，若是敏贵妃愿意的话，自然会让解语阁传给他消息。就在这个忙忙糟糟的时候，徐尚宫带着六尚局里的高阶女官捧着托盘跪在了乾元宫外。关雎宫在沈幽篁捉拿皇帝的时候，为寻找机关，大肆破坏，一时半会儿是收拾不出来了。反倒是乾元宫，虽然经历了一次激烈的战斗，每一级石阶都淌过鲜血，但是收拾一下，却还算完好。对于旁人，这个刚刚还死尸叠着死尸的地方自然是晦气又恐怖的，但是对于沈凌绝和凤凝烟而言，这都不算事儿。所以当言光禄提议搬去别处的时候，凤凝烟想着别的宫殿都有后妃居住，直接给驳了，就坚持住在这里。兰珠来禀告的时候，凤凝烟正在翻看记录前几次皇帝登基的册子，听闻徐尚宫求见，明明时隔几日，却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高兴道：“快请她们进来。”徐尚宫等人一一拜见之后，凤凝烟问道：“宫中出了这种事，六尚局里还好吧？”“都好都好。我们被困在六尚局里，没曾想过了不久，那些看守我们的士兵就逃跑了。平时受过我们关照的太监来告诉我们太子和太子妃已经回了乾元宫，我们就立刻前来拜见。”徐尚宫欠身道：“宫中经此灾祸，想必有很多需要收拾的地方，我们是来请命的，太子妃看哪里用得着我们这些人，请尽管吩咐。”凤凝烟大喜，道：“本宫现在正缺人手，你们来的太及时了。”若是她没记错，徐尚宫可是参与过今上当年登基过程的！听到这样窝心的话，无论是徐尚宫还是别的女官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还没领到活儿就已经干劲十足，暗自思忖要下死力了。徐尚宫保持着稳重地态度，道：“太子妃尽管吩咐！”凤凝烟斟酌了一会儿，道：“叛贼沈幽篁逃逸，京中必定人心惶惶，但皇上受了惊吓，还要闭关养病，是不可能出面主持大局的。”“国不可一日无君，当下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要让太子尽快登基，以稳定人心。”徐尚宫等人眼睛一亮，太子登基，那凤凝烟岂不是很快就要成为皇后了吗？因为凤凝烟最早就是在六尚局里主事的，并且做出了一番成就，收服了六尚局里的一众人等。于是六尚局里的人对待凤凝烟格外的亲切，对于太子妃的成就，便像是自家主子的成就一般，油然而生一股自豪。听到这个消息，都比过年还开心，满脸的喜色，连沉稳的徐尚宫都不禁兴奋起来。凤凝烟猜到了她们的想法，有人这般替自己高兴，有些暖心，又有些无奈：“登基可不是小事，我希望你们能协助本宫，将太子的登基办得既快，又不不能有半点差错！”徐尚宫等人当即领命而跪，齐声郑重地道：“下官等一定不负所托！”有了徐尚宫的参与，凤凝烟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虽然徐尚宫在今上登基之时还是听令跑腿的小宫女，但是她能升任尚宫可不仅仅只是因为资历老和背后有人。后宫从来不缺乏争斗，只有时刻抓住机会的人才有可能出人头地。哪怕仅仅是旁观，徐尚宫也学到了不少，加上这么多年待在尚宫位上，不知道参与过多少次宫中庆典。两人一合计，没多久就将大致流程、所需器物和需要的人手给罗列了出来。凤凝烟长舒口气，徐尚宫却皱紧了眉毛，道：“太子妃，那龙袍和祭祀用的东西……”凤凝烟一愣，不由急促道：“是啊！如此匆忙，司制房怕是没有什么时间赶制龙袍啊！”徐尚宫点了点头道：“尚服局近来除了各种各处的春衣，就没有吩咐下别的活儿。”凤凝烟心里咯噔一跳：“这可怎么办？”禅位之事，皇帝早些时候就定下来了，虽然时间很赶，但是既然皇帝定下这么个日子，不可能心里没数。总不能让沈凌绝穿先皇的旧龙袍继位吧？常服还能勉强用寻常衣服顶替，但是禅位大典上和祭祀祖宗的龙袍万万是省不了啊。凤凝烟也皱起了眉头，顿时有些头疼。虽说时间紧迫，但是皇帝之前就有禅位之意，不可能不提前做准备。但是或许是掩人耳目，皇帝没有将事情经六尚局的手，现在皇帝又不知所踪，连问都没法问。这时候，言光禄走进来，来到凤凝烟面前，弯腰道：“启禀太子妃，太后身边的苏嬷嬷求见。”凤凝烟忙乱中还没来得及赶去探望太后，此时立刻提起精神：“快请她进来！”

第644章

早有安排

苏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也是太后最倚重的人。太后受了惊吓，喝了安神汤药，到现在还没醒，所以凤凝烟本来想晚些时候再去请安，没想到苏嬷嬷就过来了。凤凝烟有些担心，难道是太后那里出了什么变故？等不及苏嬷嬷进来，她亲自起身迎了出去。幸好苏嬷嬷带来的不是什么坏消息，甚至是瞌睡了来给送枕头的。凤凝烟不敢置信的眨眨眼睛，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苏嬷嬷但笑不语，将一张单子递给凤凝烟。凤凝烟打开一看，又惊又喜。皇帝为了禅位之事，自然有所安排。为了不泄露消息，引得沈幽篁等一些不安分之人的注意，皇帝这次的准备工作没有走六尚局，而是暗地里交给了他信任的地方官吏办理。虽没有走宫廷内造，但是规格和数量无一不是按照皇家敕造的标准。龙袍一改以往繁重的刺绣，而交给了钱塘缂丝。里衣内衬等则交给了苏州织造。旒冕后面，工匠的署名，是连凤凝烟这个不关注首饰金器的人都耳熟能详的当代名匠。此前说七公主要选驸马，凤凝烟还曾想托这位老匠人给七公主打一副头面做为二哥二嫂的添妆，却被其弟子告知老匠人生病而作罢。想必，这是故意称病，一心一意在打造新帝登基的旒冕吧？器物那里，定窑邢窑的白瓷，龙泉青瓷，还有秘色釉。一个个响当当的名字，凤凝都在好奇，这些是怎么保守秘密不泄露一点风声的？果然是皇权至上啊……还有很多很多，凤凝烟看不懂，但是只要她想得到的，名单上都有罗列，更有很多她想不到的，也一一记录再案。看着长长的单子，这些东西远不是短时间之内就能凑齐的，凤凝烟意识到，可能在更早之前，皇帝就已经想过要禅位给沈凌绝，并且开始准备了。“这真是太好了！”凤凝烟喜不自禁。苏嬷嬷笑道：“名单上的这些，早在陛下将名单给太后的时候，就已经以年货的名义秘密抵京，放在京郊皇庄上了，本来准备初四日用，没想到初三那天太子殿下突然离京。”凤凝烟彻底惊呆了。心里快速的盘算了一下，脖子僵硬的转向徐尚宫，将单子递给徐尚宫，瞠目结舌道：“……那岂不是，天亮就能举行登基大典了？”徐尚宫快速浏览了一遍单子。除了龙袍这种东西必须是新的外，很多像祭祀庆典这样的器物，若不是太计较，往年的也是可以的，毕竟宫中有很多宫人专司保养这些东西，单从眼睛上看，跟新的也没甚区别。所以她只看了六尚局没有的东西，见单子上都有，顿时喜上眉梢，对凤凝烟肯定地点点头。凤凝烟道：“这般匆忙，人员安排上会不会太赶？”即便想马上就举行登基仪式，但是这种大事，凤凝烟也不希望敷衍了事，让沈凌绝失了身份。徐尚宫不以为意道：“六尚局里养了那么多人，可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备着的吗？这些年这些奴才们没经什么事儿，正好让她们忙一忙，涨点见识！”凤凝烟扫过徐尚宫和她身后的女官们，发现除了跃跃欲试外，并没有多少难色，顿时放下心来。“那好，你们现在就去准备吧，本妃先去禀告太子，并昭告百官，再请礼部和钦天监入宫来商议。”苏嬷嬷事情办妥，也不再这里耽搁了，对凤凝烟一福身，道：“那奴才就回去回禀太后了，太后那里奴才会悉心照料着，太子妃与太子殿下尽管忙自己的，无须担心，等忙完了再去请安也不迟。这，也是太后的意思。”“有劳苏嬷嬷了！”凤凝烟也不推迟，送走徐嬷嬷和徐尚宫等人，便风急火燎的去找沈凌绝。登基不是小事，仪式繁琐至极，还不能有一丝马虎。凤凝烟一个完全的新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忙下来的。幸好像徐尚宫这样的老人宫里还有不少，甚至后来还把苏嬷嬷又请了来帮忙，宣妃娘娘也主动请命。钦天监那边和皇室宗亲为了给新帝留个好印象，也主动帮了不少忙。当礼服送来的时候，凤凝烟亲自将礼服送过来给沈凌绝试穿，顺便躲在寝殿里偷个懒。将所有的宫人都遣退以后，凤凝烟亲自拿起衣服，服侍沈凌绝穿上。龙袍加身，这是很多人不敢想的事情，也是一些人舍命追逐过的事情。多少人因为这件龙袍，卷进争斗之中，喋血丹阶。但是能穿上它的人，历朝历代，就那么几个。凤凝烟抚平衣领，摩挲着衣领上的金龙，感受指腹上绣线起伏的脉络纹理，重生以来遇到沈凌绝之后的一幕幕，一步步走过的坎坷，宛如这衣服上的刺绣，起起伏伏。能走到这一步，似乎理所应当，又依然令人感慨。她望着丈夫，捧起旒冕，心情陡然间变的庄重。哪怕这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手上的旒冕也让她意识到，这东西，包含着不一样的意味。“你头低一点。”凤凝烟道。一直望着凤凝烟的沈凌绝，便微微一笑，低下了头。将旒冕放在他头上的时候，凤凝烟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笑了两声。沈凌绝挑眉看她，好像在问她笑什么。凤凝烟却抿唇不语。她怎么能说，过了今日，沈凌绝便是九五之尊，天下最贵重之人，谁还能让他低头呢？而她仅仅是随口一说，他便把头低下来了。向来没有什么虚荣心的凤凝烟，这一刻心里有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十指交叉，为他系紧绸带，细细的整理好垂旒。垂旒受力，不住颤动，摇摆间切割视线，隔着垂旒，看着眼前熟悉的容颜，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前世那个风采俊逸的王爷，同时也想起了他前世的结局。如今时空更迭，所有人的结局也在他们的努力之下被更改。能看到他横扫劲敌、登基称帝的一天，凤凝烟因前世亏欠而长久笼罩在心底的阴云，也渐渐消散。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沈凌绝握住她颤抖的小手，有些不解她的忽喜忽悲，在凤凝烟伸手想要摸他脸颊的时候，顺势将人整个抱了起来，亲了亲她的唇，问道：“怎么了？”

第645章

共掌天下

凤凝烟摇摇头，她、敏贵妃以及皇帝的夙愿，在此刻得偿，不该说些不开心的丧气话。她弯眉笑了笑：“没事，你把我放下来吧。”沈凌绝可不这么觉得，按住她的后颈，拉近几分距离，近到将凤凝烟都拢在了垂旒之下。他目带威胁，大有“你再不说，我就亲到你说”的意思。凤凝烟没有多想就娇蛮的捶了下他肩膀，虽没有用力，但是绝不妥协的意思是传递到了。“快把我放下来，我还要换凤服呢，别耽误了时辰。”沈凌绝无奈，只能将她放开，却在凤凝烟去拿衣服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我来。”凤凝烟蓦然红了脸。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虽然描眉添妆更衣洗漱之类的事情沈凌绝也没有少做，但是当他用郑重的神色，托着凤服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感到紧张。当初她以为婚礼只是一场协议，所以大婚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而此时此刻，仿佛为了弥补一样，明明是老夫老妻，却恍然有种新婚的紧张感。沈凌绝帮凤凝烟细心地穿戴好，又围着她转了一圈，查看可有不妥之处。转到她身后的时候忽然站定，前胸贴着她后背，将人整个揽进了怀里，凑到她耳边动情道：“烟儿，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皇后，但是你记住，我不是你的君王。”凤凝烟心中一动，佯装懵懂地回头看他，此情此景之下，不自知地带上了新嫁娘的娇羞和撒娇的口吻问：“那你是什么？”沈凌绝笑说：“我只想做那个可以肆意赖着你的相公……”凤凝烟忍不住泪眼迷蒙，却又笑靥如花，笑骂道：“这时候说这些话惹我哭，难道是想让你的皇后在文武百官面前失态、名垂千古吗？”沈凌绝爱怜的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揉去她的泪意：“你凤凝烟，注定就是一个要名垂千古的女人。”凤凝烟觉得，她其实也并不想做一个名垂千古的女人，她也只想做一个喜欢赖着沈凌绝的娘子罢了。她收了力气，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倚靠进沈凌绝的怀中。她知道身后的人会支撑着她，给她倚靠，就像之前有过的无数次一样。以后，这个人也将成为她的倚靠，互相支撑，他们要这样走上一辈子。两人静静相拥，没有做更亲密的事情，也没有交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情意在两人之间萦绕，让两人都不由自主的期望此刻漫长成永远。直到礼官来报时辰，二人来又整理了一遍袍服，携手走出乾元宫。乾元宫前，红毯铺就的宫道，向前蔓延，带着二人一直走到勤政殿。夫妻二人并肩而行，其实于理不合，但是帝后二人牵着的双手一直都没有松开，那般的理所当然，好像他们合该如此一样。周围全是沈凌绝和凤凝烟的人，只能视而不见亦或者将头埋低一点，也无人敢站出来分开他们，也不忍心。踏上勤政殿前的丹墀，沈凌绝和凤凝烟站在祭坛前又对视了一眼。在礼官的唱和中，年高德劭的皇室宗亲，念着骈四俪六的华丽文藻，在连篇累牍的吉祥话之后，又将沈凌绝从头到尾夸赞了一通，这才宣布沈凌绝继位。按照通常的登基大典，这里之后就该轮到下一个环节了。但是在沈凌绝的坚持，和大臣们的默许下，又是一通连篇累牍的吉祥话和对凤凝烟的夸耀之后，宣布凤凝烟成为皇后。话音刚落，身后的文武百官，和殿前列队的无数将士便齐齐下跪，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雷鸣一般的呼声直上云霄，又在刚刚被血洗过的后宫中回荡。在这一声声高呼中，因武事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云，也随之被涤清，整个皇朝的空气都仿佛焕然一新。繁琐的仪式之后，夫妻二人同上金銮殿，并排而坐。朝臣们鱼贯而入，行叩拜之礼。像这样接受百官的朝拜，沈凌绝在代替皇帝住持朝政以后并不陌生，只是这一次，无论是他，还是朝臣，都知道不一样了。这个天下，在这一刻，真正成为了沈凌绝的天下。哪怕沈凌绝摆出凤凝烟和他地位相当，要和皇后共掌天下的隐喻，也没有人会说一句不服。因为凤凝烟的功绩和地位，给了她伴君听政的强大资本！这一日，从早晨天光昏昧，到傍晚夕阳西斜，登基大典繁琐的仪式才完成。前朝设下百官宴，因为上到沈凌绝凤凝烟，下到宮婢太监，都忙碌了一日，粒米未进，百官宴上都人困马乏。沈凌绝不是爱折腾的人，其余的也就没有心思交集应酬了，痛快地一顿吃喝，便散了。夫妻二人回到关雎宫的时候，听说御街上所有的店铺为了庆祝新帝登基，彻底赶走了乱臣贼子，都自发地在自家店铺门口摆上宴席，京城百姓皆可入席，不分富贵贫贱是官是民。得到了许多人的称道和响应，宴席越摆越长，几乎小半个京城的街道都摆满了桌椅。凤凝烟听了，十分高兴，揶揄道：“看来，你这个新君也算是众望所归了。”沈凌绝佯做骄傲的端着下巴：“都是沈幽篁衬托的好。”凤凝烟“噗嗤”一笑：“兰珠，司膳房的人都歇了吗？”兰珠摇摇头：“哪儿能呢，前面还是收拾宴席呢，殿下是饿了吗？旁边的小厨房就备了不少新鲜的食材，我让他们给做点吧，免得从司膳房送过来，都凉了。”“我不饿。”凤凝烟道：“你去下令，让司膳房捡百官宴上不是特别费时费料的菜肴再做一百桌，五十桌摆在祁隆殿内外，让宫人们也放下手里的事情，入席饮宴。剩下五十桌赏赐到宫外民间宴席上去，与民同乐。”兰珠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一听，顿时高兴的领命就去了。凤凝烟帮沈凌绝解下腰带，示意送热水手巾的宮婢都出去，自己亲手给沈凌绝更衣。沈凌绝一边抬起手方便凤凝烟动作，一边道：“为何要回关雎宫？皇后所住的坤懿宫，才是正宫之位。”

第646章

皇后的责任也不轻

凤凝烟兀自在他身边忙碌，头也不抬地答道：“坤懿宫和关雎宫分居乾元宫两侧，坤懿宫在左，关雎宫在右，乾为天，坤为地，所以坤懿宫是皇后居所。”“但是我就喜欢关雎宫，它是你从小居住的地方，又是母妃的寝宫，说来父皇对母妃其实颇为深情，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诗意也是很不错。我觉得关雎宫的名字，更显恩爱。而坤懿宫，权威有余，情义不足，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意思。”沈凌绝听完，只觉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玩笑道：“那从今往后，大玥皇后的寝宫，便是关雎宫了。那坤懿宫留着碍眼，不如拆了建成花园吧。”凤凝烟横他一眼，道：“拆了不好，乾元宫在皇城中轴，两边各有一宫，风水上才稳当。就把坤懿宫改个名字，以后让咱们的孩子们住在那里。”沈凌绝的心情极好，就没有不依的，温声道：“好，就听你的，只是这名字还要多琢磨琢磨。”夫妻二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脱下沉重的礼服，沈凌绝大松口气。凤凝烟掂掂手上的分量，将它挂在衣架上，有些心疼道：“你以后会经常穿这一身了，幸好你够高，否则这么重的衣裳，怕不是要把你压矮了。”沈凌绝哈哈大笑：“我那身太子冕服，也未必比这个轻。”凤凝烟叹口气道：“这便是你的责任吧。”沈凌绝从后面拦住她的腰肢，也帮她把外袍解下来掂量几下，笑道：“皇后娘娘的责任也不轻就是了。”凤凝烟闻言也笑了起来，转身将手巾浸进热水里，拧得半干，细细的给沈凌绝擦了脸，然后沈凌绝兴致极好的又依葫芦画瓢帮她也擦了脸跟手。沈凌绝将她耳边的鬓发拨到耳后，问：“累不累？”说不累是不可能的，但是身边有沈凌绝陪伴，未来可期，凤凝烟便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劲儿，傻乎乎地道：“不累。”沈凌绝忍不出笑出声来：“那……我们去看看太后吧。”凤凝烟点点头：“好啊。”她亦有点担心本就身子不太好，又受了惊吓的太后，于是两人又互相替对方换了常服，相携出了关雎宫。太后本就病着，自从沈幽篁攻占皇宫时受了惊吓，就时常昏睡不起，这一次二人拜见，却刚好赶在太后清醒时。说清醒也不太恰当，太后半闭着眼睛卧在床上，似梦似醒。宣太妃正在给她喂药，苏嬷嬷和沈羽苏陪伴在侧。沈凌绝让人通禀，带着凤凝烟径自进去。太后见了沈凌绝和凤凝烟，蓦然清明了许多，她尚不知道自己昏睡期间发生了多少事情，挥挥手赶他们道：“你们自己都还一大堆事情，别围在哀家面前，哀家好着呢，等你们忙完了，再来看哀家也不迟。”虽然口气无比嫌弃，但是话语中的关心之意，让众人都笑了起来。苏嬷嬷俯身凑到太后身边，朝着沈凌绝道：“太后您快看，这身衣裳是不是特别好看？”太后不明就里，定睛一看，才发现沈凌绝衣服上绣着团龙纹！穿龙袍的人，她这辈子见过好几个，她的夫君，她的公公，她的儿子，前不久沈幽篁攻进宫的时候，她在沈幽篁身上也见过一次。但是她知道沈凌绝不是那样的人，这龙袍加身的含义，不言而喻。她顿时激动起来，抓着苏嬷嬷的手直起上身，眼睛像是发着光一样，上上下下的打量沈凌绝，欣慰的迭声道：“好好好，好看，精神！”太后蓦然湿了眼眶，众人见刚刚太后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忽然就哭了，顿时都有些惊慌。老人家，五内虚衰，最忌讳情绪激动忽喜忽悲。凤凝烟连忙走到床边，握住太后的另外一只手道：“太后怎么了？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太后摇摇头，目光还定在沈凌绝身上，感慨万千道：“哀家看着绝儿，不禁想到了你们父皇当年。”凤凝烟回头与沈凌绝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皇帝的事情。太后由着回忆，缓缓开口道：“当初你们父皇继位的时候，也像绝儿这般大，内忧外患，偏他自己又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哀家当年可是操碎了心，就害怕祖宗基业毁在他手上，哀家教子无方，百年之后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太后摇摇脑袋：“没有想到，哀家还能看着自己的孙儿登基这一天。”凤凝烟抽出锦帕，轻轻在太后脸上按掉泪水，道：“那太后您该高兴才对，您这一哭，凌绝该以为您对他不满意了。”“对，哀家该高兴，绝儿比他父皇稳重有出息，这是社稷之福！”太后破涕为笑，拍拍凤凝烟的手道：“你也是好孩子。有你们这样的皇帝皇后，哀家就不怕将来面见列祖列宗了。”沈凌绝也走上前来，半跪下来，宛如稚子一般依赖在太后身边道：“既然觉得孙儿和烟儿都好，那太后更应该保重身体，长长久久的伴在我们身边才是，说什么见列祖列宗。若是太后您轻易就舍了我们，下回祭祀的时候，儿臣可是要向列祖列宗告状的。”“你这个……”太后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皇帝主持祭祀，向来都是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就只有他……竟然想着告状！太后都不知道该怎么斥责他，只好道：“还说孙儿啊？你也该改改自称了。”沈凌绝岂是会改不过自称的人？他莞尔一笑：“在太后面前，孙儿永远是孙儿。”称朕，他是帝王，哪怕是血脉相连的嫡亲长辈，也是臣、是属。称儿臣，他便永远是太后的晚辈。太后抽出苏嬷嬷搀扶她的那只手，抚上沈凌绝的脸，刚刚才止住的泪水又再掀波澜。她主动提起皇帝道：“你父皇，是不是跟你母妃走了？”沈凌绝眨眨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看苏嬷嬷又看看宣妃和沈羽苏，想得到一些提示，又仿佛是想知道是谁将这事儿告诉给太后的。三人都摇了摇头，太后才刚醒，他们哪里敢拿这种事去刺激太后？太后自言自语般自顾自说道：“哀家当年就知道，她会抢走哀家的皇儿，这么多年过去了，最后果然如此……他要丢下哀家，去找你母妃，没想到，竟是连正月十六也等不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第647章

像皇嫂一样的女子

太后偶尔醒来，虽然意识朦胧，但是对外的感知还是有的，要不也不会在看见沈凌绝的时候忽然清明起来。她醒了这么久，连已经登基称帝、非常忙碌的沈凌绝都来了，一向孝顺的皇帝却没来，不是死了要么就是离京了。前者太后是不愿意去想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后者。也不知道是母子连心思有所感还是福至心灵，这才说出了敏贵妃带走皇帝的话。在沈凌绝的印象中，敏贵妃与太后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在敏贵妃诈死离京之后，有关敏贵妃的话题更是太后面前的禁忌，见太后这般评价敏贵妃，顿时急道：“太后……”可是他能说什么呢？这种婆媳间的矛盾，无论是帝王之家还是贫贱农户都是有的，连他父皇都解决不了，他就更加的无能为力了。反倒是宣太妃听了，笑着开解道：“太后该高兴才是，如今社稷江山有新帝，太上皇能放下职责，做自己高兴的事情，也是一件幸事。”太上皇的称呼让太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她儿子已经不是皇帝，而是太上皇了。曾经她丈夫的称谓，如今已经传到自己儿子头上了，而社稷江山，已经不再是他的责任。太后问宣太妃：“那也是你丈夫，你就不难过？”宣太妃笑道：“难过总归是有的，但是太上皇心里，这么多年，就一直只有一个人，他们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有情人终成眷属，对于臣妾来说，羡慕比难过还要多些。”太后叹口气，低声道：“你到底看得开……”既然她儿子的后妃都看得开，她这个当母后的，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人心却是不讲理的，终究还是有些意难平。其中最让太后介意的就是敏贵妃来了皇宫也没见她，就这样把皇帝给带走了。沈凌绝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太后，这么多年父皇为朝政废寝忘食，您就让他歇一歇吧，等他歇够了，一定会回来看望您的。”太后顿时又忧心起来：“这宫外那么乱，穷山恶水、山贼土匪那么多，他一点人马都不带，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在京城里就连他遇险都不知道。”沈凌绝忙保证道：“儿臣已经派兵出去寻找母妃和父皇的踪迹了，一定会护着他们，不让他们出事的。”人都走了，看样子还是不仅没想她这个当娘的告别，连两个人的儿子都没有见上一面就走了。想必也是不知所踪吧，太后还能说什么？就连想骂人，都不知道去哪里把人抓回来骂，也只能为了自己的身子骨，不去想了。看着凤凝烟微微隆起的肚子，又另外生出一种担忧，皱眉问道：“前些时候，听说你离京了。”凤凝烟顿时心虚起来，只觉得今晚当真不该来看太后，处处都是陷阱。不过太后也不想管他们年轻人的恩怨情仇：“肚子里的孩子可还好？”凤凝烟松了口气，讨好地笑道：“胎像稳着呢，再过七八个月，您就能看见小皇孙了。”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回不走了吧？”凤凝烟的笑容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幽怨地瞪了沈凌绝一眼。沈凌绝见不得凤凝烟为难，忙接过话头道：“都是孙儿做的不对，才会惹的烟儿伤心离京。孙儿以后一定谨小慎微，不惹烟儿生气，所以，烟儿不会再走了。”太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看看沈凌绝，又想想皇帝，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这父子二人像了哪位先祖，竟然都生了一副痴情肚肠，唉……沈凌绝和凤凝烟进去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却有三个。凤凝烟好笑地看着一出万福宫就宛如劫后余生、长出口气的羽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羽苏拍着胸脯道：“还不是你们……”“我们？”凤凝烟一脸无辜，歪着脑袋去看沈凌绝，却见他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偏偏又对凤凝烟递过去的眼神视而不见。凤凝烟无奈，只好直接问羽苏：“关我们什么事？”羽苏老成的叹口气道：“太后和母妃希望我也能像二哥这样，赶紧娶一个贤惠能干的王妃。”凤凝烟哈哈大笑：“这是好事啊。”羽苏嘴唇蠕动，含糊的道：“但是哪里能找到跟皇嫂一样的女子？”羽苏的声音太小了，就像含在嘴里，被化开了一样，模糊成一团。纵使沈凌绝和凤凝烟都离得这么近，也没有听清。凤凝烟眨巴眨巴眼睛：“你说什么？”羽苏又怎么会把自己故意不说出口的话再重复一遍呢？于是他喜笑颜开道：“沈幽篁这个隐患终于除掉了，以后皇兄执掌天下，我就可以过上逍遥快活无忧无虑的日子了！”他张开双臂，宽大厚实的衣袖因他的动作在空中震动，发出猎猎之声，宛如振翅欲飞的大鸟。沈凌绝却笑道：“如今皇子之中，就剩下我们两兄弟，皇兄刚刚登基，正是缺帮手的时候，你还想逍遥快活？”羽苏顿时发出一声哀嚎，张开的双臂也无精打采的耷拉了下来，垂头丧气的样子，夸张得引人发笑。凤凝烟看着这两兄弟其乐融融的样子，却忽然想起沈凌绝身上那还未解开的蛊毒，心中充满了隐忧。沈凌绝体内的蛊毒一天不除，就随时有可能受到段华音的控制。只是事情要一件件解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况段华音如今不知所踪，而沈凌绝身上已经背负起了一个王朝的兴衰。私事，国事，自然是国事为先。遭遇了这么多，也该让他们歇口气。凤凝烟偷偷将担忧咽下肚，强颜欢笑。不远处，景棋匆匆而来，看见他们，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恭恭敬敬地行礼。今日景棋的礼节显得格外的恭敬，倒不是说他以往对沈凌绝不恭敬，只是自小与沈凌绝相伴成长，虽是主仆，却也是朋友是倚重的左膀右臂，彼此之间太过熟悉，难免就会因为习惯，而有所忽略。但是身份的改变，让景棋重新审视起彼此之间的关系，于是今日的礼节做的比往日更加郑重恭敬。沈凌绝也从景棋的礼节中察觉到了他心态上的变化，却是眉头一皱，并不高兴，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道：“免礼吧，这么晚了还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第648章

花若雨死了？

景棋道：“属下收到追击沈幽篁的人的回报，说在蜀地发现过沈幽篁的行踪，但是他们发现，一行人中并没有花若雨。”凤凝烟惊诧道：“但冲进宫的亲兵和那么多宫人都说花若雨和沈幽篁是一起走的。”景棋点点头：“所以属下怀疑，花若雨会不会还留在京中伺机而动？”羽苏撇撇嘴，不以为意道：“你们也太看得起她了，一个攀龙附凤的无能女人罢了，沈幽篁都逃了，她留在京城还能有什么用？”凤凝烟却道：“若只有花若雨却是不值得我们担忧，但是，会不会京中还有沈幽篁的伏兵杀手？”沈凌绝思量片刻，否定了这猜测：“沈幽篁的目标是皇位，当初与沈荻谋逆的事情败露，实力大打折扣，这次差不多是用尽全力的背水一战，甚至不惜铤而走险的引段流韶的人来拦截我。我想，京中不会有伏兵了。”凤凝烟被花若雨坑过太多次了，这个女人阴险狡诈，虽没有大本事，暗地里膈应人却是一等一的厉害。哪怕伤不到人，也惹人生厌。“那她哪里去了？”沈凌绝道：“沈幽篁此人，冷心冷情，亲生父亲都能刀剑相向，花若雨于他而言，没有利用价值，从他身边消失也是理所当然的。”凤凝烟心里咯噔一下，咬了咬牙，抵御住内心的寒冷，道：“你是说……花若雨可能已经被沈幽篁杀掉了？”羽苏看看凤凝烟又看看沈凌绝，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围绕着花若雨兜来转去，在他眼里，花若雨再有能耐，也顶多是杜开上官瑾之流，沈幽篁的爪牙罢了。“别说什么花若雨了，想想沈幽篁吧，他逃往蜀地是想干嘛？”沈凌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觉得他想干什么呢？”羽苏心说逃命呗，就不信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来。如此浅显的答案，倒显得之前问这个问题的他很蠢似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沈凌绝道：“蜀地易守难攻，又土地肥沃。沈幽篁选择逃往蜀地而不是塞外，显然不会就此罢手。”羽苏顿时想起刘邦的典故，愣愣道：“真没想到，沈幽篁会去那个地方。蜀地虽然宽阔，易守难攻，可是异族众多，并不开化，他要占山为王不成？”兄弟聊着蜀地，凤凝烟却还在想着花若雨的事。前世花若雨害死了凤凝烟的皇儿，又亲口下令将凤凝烟凌迟处死，是可恨可杀。但是归根究底，纵容这一切的，真正的幕后真凶是沈幽篁。时移世易，凤凝烟没想到，花若雨竟然也会命丧在沈幽篁手上。当真是天道好轮回。人死如灯灭，如今花若雨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凤凝烟就可以放下前世今生的种种怨恨，今生之仇也当一笔勾销，将花若雨彻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了。凤凝烟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现在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自己和沈凌绝的孩子。沈凌绝发现她在发呆，唤了她两声：“烟儿，烟儿？”“啊？”凤凝烟呆呆的抬起头来：“何事？”“沈幽篁逃往蜀地，你怎么看？”凤凝烟抿唇想了想，道：“秦岭天堑本来就是蜀地与中原的屏障，当初大玥收服蜀国便耗费了无数的兵力和财力。沈幽篁要是真的在蜀地起事，怕是免不了战火重燃、劳民伤财。更可怕的是，蜀地与南疆太近了，一旦沈幽篁和段流韶联手，后果不堪设想。”说到这里，她便真的将花若雨抛在脑后，担忧起沈幽篁的目的来。羽苏听罢，也愁眉纠结：“早知道，当初皇兄和皇嫂就该跨过那南疆国界，直接把昊城给铲平了！让他们没法再作妖！”沈凌绝嘴角挂着笑容，眼睛却危险的眯了眯。不同于沈幽篁的阴鸷，而是一种睥睨一切的霸气悍然，让人不禁望而生畏。铲平昊城。他心里已默默地首肯了羽苏的话。但他没说出来，却是淡淡一笑：“哦？你这是在怪你皇兄和皇嫂打仗的时候偷懒咯？”羽苏缩缩脖子，心说皇帝就是不一样，二哥当了皇帝，气势比以前强了好多，他嘀咕道：“我哪儿敢啊？”下意识的往凤凝烟身后缩了缩，可怜巴巴地看着凤凝烟，希望凤凝烟能帮他求情。其实沈凌绝哪里不知道羽苏口无遮拦想什么说什么的毛病还是他惯出来的，正是因为跟他亲近，所以才无所顾忌。只是以前羽苏在废太子沈幽篁和他的光芒下，年幼又低调，没多少人会注意到。但是如今他登基称帝，手足兄弟却只有羽苏一人，将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这个瑄王爷。太后和他母妃都急着想让羽苏迎娶王妃，不就是想让他独当一面吗？既然要独当一面，像这种话不过脑的毛病还是得早点纠正过来为好。凤凝烟也知道羽苏必须得快点成长起来。他可以做一个闲散王爷，可是凤凝烟身为女子，都不甘寂寞，想要做出一番成就，怎么能容忍羽苏放任自流呢？何况沈凌绝需要帮手，而羽苏的出身，可以让他做到很多人办不了的事情，不将他用起来，未免太浪费了。想要一个人成长起来，凤凝烟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她忽然灵光一闪，道：“那些都是后话，我觉得如今最紧要的事情就是给羽苏找个媳妇，好好管管他，浑身孩子气，以后怎么替你皇兄分忧？”羽苏顿时瞪圆了眼睛。他母妃和太后这些长辈一见到他就提成婚的事儿，本来有些期待的心情，都在这些催促声中便的兴致索然起来。本来以为沈凌绝和凤凝烟不会催他，所以他才跟着二人出来的，没有想到，凤凝烟竟然也催促起他来。羽苏一想到以后见到凤凝烟得绕道走，就觉头疼不已，赌天发誓道：“我一定改，不要这么早成亲行不行？！”沈凌绝明白，凤凝烟的意思是成了亲，成为别人的依仗，有了责任，能让沈凌绝快速成长起来。本来觉得成亲之事要随缘的心态随之一变，也觉得羽苏早点成亲为好了。“此前你皇嫂托阿遥寻来的京中闺秀的画像不是送到你府里去了吗？趁最近无事，赶紧选吧。这些都是你皇嫂已经挑选过的，人品性情都是上上，哪一个配你，你都不吃亏。大玥如今面临着的，是一触即发的战事，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必须快点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第649章

恩爱缱绻

羽苏见沈凌绝也催促起来，顿时如遭雷击，看沈凌绝的目光宛如自己遭受到了背叛。沈凌绝干咳两声，别开了目光。想当年他在遇到凤凝烟以前，也没少被皇祖母和父皇催婚，每每被催的经受不住的时候，便是羽苏硬着头皮凑趣转移话题，救他于水火当中。没想到，现如今羽苏面临一样的难题，沈凌绝却不帮他不说，竟然也成了催婚团中的一员。沈凌绝面对羽苏这般直白的目光，心虚不已，想了想，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自己看着办，要是过了上元节你还没有决定，就让你皇嫂和你母妃以及太皇太后替你选吧。”说罢，似扶又似催促的搂住凤凝烟的腰，用比往日快上一些的语速道：“烟儿，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夫妻二人丢下羽苏，扬长而去。……沈凌绝登基，凤凝烟成为皇后，从今天开始，成为了这座皇宫的主人。以前进宫，他们要谨言慎行，但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宫规，只有别人担心冲撞或者得罪他们了。这种大翻身一般的改变，让兰珠兴奋不已，沈凌绝和凤凝烟一回到关雎宫，她便兴致勃勃的将两人引入温泉。凤凝烟闻着氤氲水汽中，洒满了花瓣亦掩盖不住的硫磺味，笑道：“这是哪里来的温泉汤？”兰珠抿嘴不语。要不是觉得沈凌绝和凤凝烟累了一天了懒得过去，她也不会劳神费力的让人将温泉水一桶一桶搬过来。其实想也知道，皇宫中有温泉的就那么几处，都是以前他们不能涉足的地方，如今竟然将那边的温泉水搬运到了关雎宫，当真是……凤凝烟都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只是看兰珠藏不住的得意神色，失笑的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凤凝烟款款步入汤池，捧起水面上的花瓣，深觉浪费：“这是从尚仪局那边的暖房里采来的吧。这么多花瓣，你折了人家多少花？”冬天养花可不容易，以前除了紧着太上皇和太皇太后之外，皇后和贵妃那里也只是几盆几盆的替换罢了。身后传来涉水声，因为凤凝烟自己也在撩动泉水，所以并没有注意。等到对方行走时引起的波浪冲刷她的腰腹，她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沈凌绝精赤着上身，正朝她走来。而兰珠和宮婢们早在沈凌绝进来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池子很大，所以池子四周的灯火便显得不够用了，灯光穿不透雾气，却让整个汤池显得旖旎柔美。而脉脉的流水又将光泽反射在沈凌绝身上，他那身沾了水的肌肉，精悍而不夸张，随着水流摇曳的波光中，线条肌理分明，显得更加惹眼了。凤凝烟只觉得脸颊微烫，口干舌燥。沈凌绝毫无所觉，在他眼里，她乌亮的长发遇水，服帖地在背后勾勒出姣好的背部曲线，又隐没在水中。那浑身肌肤泛着珠光、眉眼动人、手捧花瓣的女子，宛如摄人心魂的水妖一般勾人。他眸色深沉，撩起她的秀发在鼻尖嗅了嗅，轻笑两声，问：“你还记得第一次回宁南郡时，咱们二人一起在温泉别院泡温泉的时候吗？”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凤凝烟还身中蛊毒，命悬一线。而现在，他们不但成了夫妻，凤凝烟腹中还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但是，他却又中了蛊毒。沈凌绝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蛊毒何时能化解，也不知道若是一直解不了，最后会怎么样。可是一想到凤凝烟，一想到他们的孩子，沈凌绝便觉得无所畏惧了。他没有提自己身上的蛊毒，凤凝烟也没有提。她缓缓的朝后倒去，沈凌绝便默契地上前，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温热细腻的肌肤相触，让两个人都情不自禁。肌肤上薄薄的温泉水，填补了细微的空隙，让两个人的肌肤宛如融在了一起。听着身后之人有力又沉稳的心跳，所有的烦劳和担忧，便都悉数化了虚无。此时此刻，许久未曾亲近的夫妻二人，都不愿想起半点不开怀的事情。沈凌绝抬起手爱怜的将凤凝烟的头发拨到脑后，又学着她往常的模样，帮她轻柔的按摩头皮。凤凝烟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他施为。觉得舒服了，也会追着他的手让他多给揉捏几下，或者发出猫儿一样细微，轻柔又撩人的低吟。若凤凝烟是猫的话，那也会他豢养的最娇贵、最宝贝，放在心尖上的猫儿。沈凌绝这般想着，心软的一塌糊涂，仿佛要让心变成棉花变成蚕丝变成最温柔软绵的东西，好给他的猫儿搭一个舒适到一进去就舍不得出来的窝一样。他不由轻笑一声。凤凝烟听见笑声，微微撑开一道眼缝，看着眼前目光深情的男人。这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她的挚爱……今夜如此美好，岂能辜负？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抬起胳膊勾住沈凌绝的脖子，没怎么用力，对方便配合的低下头来，默契地如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凤凝烟满足地勾起唇，却又来不及完成一个圆满的笑容，就迫不及待的含住了对方的嘴唇。缠绵的一吻，从蜻蜓点水开始，变得愈加深入，仿佛要将对方拆骨入腹，从此片刻不离。“唔……”从唇间蔓延而来的甜蜜蔓延全身，沈凌绝蓦然变幻姿势，让凤凝烟鼻息中溢出一声轻吟，只是很快，就又消弭在阵阵水花声中。……阿遥匆匆而来，双眼亮亮的，心里想着自己调查到的事，莽莽撞撞地往寝殿里去。关雎宫她也是来过几次的，身为行走江湖的情报贩子，最是过目不忘，根本不需要引路。她来的太快，完全不讲礼数，关雎宫里的一干太监宫女竟然惊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早跑进寝殿去了。她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沈凌绝和凤凝烟的人，还想往里找，兰珠连忙将人给拦住了。阿遥不解道：“兰珠，你拦我做什么呢？我要向皇上和皇后禀告沈幽篁和段流韶的去向！”“……”兰珠真不好意思说，皇上和娘娘泡澡泡了那么久，显然是有情况啊。

第650章

你就没有中意的人吗？

阿遥却因为脑子里被自己将要禀报的事情占了大半，本身又是性情直爽的一根筋，一时间也想不起其它。幸而这时候沈凌绝抱着睡着的凤凝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已经听到阿遥的动静了，对她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低低的，唯恐吵醒凤凝烟：“这些事以后再说，皇后劳累，要休息了。”阿遥目瞪口呆，心说皇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彻夜办公，半夜起来理事，都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才刚刚登基，你就这样将正事丢在一边，软玉温香抱在怀，你堕落了啊！此刻的沈凌绝，才不管什么正不正事，他只知道现在他的皇后睡着了，他想陪着他的皇后一起入梦。兰珠一听，舒了口气。她精心的布置汤池，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就是想试试可以名正言顺拥有三宫六院后宫诸妃的沈凌绝心里还有没有自家小姐。见两人恩爱缱绻，心下一松，冲阿遥挤了挤眼睛，脚步轻快地跟进卧室整理去了。凤凝烟刚刚睡着，亦或者是陷入半梦半醒之间并不算睡着，总之浅眠之中对外界的感知还是有的，也迷迷糊糊知道阿遥来了。她怀着身孕，最近又忙，刚刚又一番缠绵，确实十分困顿。本以为沈凌绝将她放下，便会跟阿遥去处理正事，岂料沈凌绝竟然说出这样一番宠妻的言论。她心里高兴，又几分害羞，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睛，轻轻在沈凌绝抱着他的胳膊上拍了一拍，佯装生气道：“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成了让君王荒废朝政的妖女？以后让我如何服众？”“什么妖女？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一同祭拜过天地和祖宗的皇后。皇帝宠爱皇后只会被传为佳话的，别人羡慕、效仿还来不及，哪里会伤及你的威信呢？”沈凌绝不以为意道：“何况这里可是后宫，皇后越是得宠，那些趋炎附势之人越不敢轻瞧了你，保证你以后办起事情来，事半功倍。”凤凝烟前世也是在后宫中沉浮过的，自然知道后宫生存之道。兴衰荣辱，全在君王的宠爱之上，她知道沈凌绝所言不虚。只是一想到床笫上的私事传入别人耳中，还有可能被很多人谈论，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她顿时急了：“不行，这些事情不能传出去！”沈凌绝看穿她的羞怯，宠溺道：“好好好，一会儿我就去下封口的圣旨。”凤凝烟又羞又恼：“你这样做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吗？！”沈凌绝哈哈大笑：“你担心别人将人传成祸国殃民的妖女，怎么就不怕别人将你传成凶神恶煞的河东狮？”凤凝烟瞪他，只是困乏的身体让她的瞪视威力大减，一点也不凶恶，反而像是在撒娇一般。沈凌绝心疼不已，舍不得逗她了：“放心吧，别人不敢传的。这些宫闱之事传出去，别人也不会信的。”夫妻二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沈凌绝抱着凤凝烟便进了寝殿。阿遥看到沈凌绝和凤凝烟出来的姿态，还能猜测不出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骤然浑身不自在，又羞窘又尴尬，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到处乱闯；此刻见皇帝和皇后二人旁若无人地说情话，将她和旁的宫人当成了空气，她的脸上已经是生无可恋的表情。不过，虽然被无视了让她很无措，心中却对自家主子的感情羡慕不已。阿遥一直忙于解语阁的事，很少有时间思考自己的事。即便能干，心理上某一部分还保留着孩子样的稚气，虽说总是痴迷于“美色”，其实根本还未经历过情窦初开。对于感情，她可谓是一窍不通。可是看着这样的沈凌绝和凤凝烟，她不禁心里小鹿乱撞，升起一丝丝的憧憬来。这时，楚昭和景棋一同走进来，看到阿遥抿着唇，看着沈凌绝和凤凝烟的背影，一脸的羡慕，顿时了然。楚昭景棋身为沈凌绝最倚重的贴身侍卫，可没少见沈凌绝和凤凝烟自以为寻常、其实闪瞎人眼的甜蜜互动。楚昭对着阿遥挤眉弄眼地揶揄道：“你这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恨嫁啊？”阿遥平直的目光立刻拢到一处，犀利如剑影，眼珠子轻轻一划，掠到眼角，锁定住楚昭，一脚便朝他踹去：“过了年我都十八岁了，再不嫁还有人娶吗？我恨嫁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楚昭没躲，任由阿遥发泄情绪。他嬉嬉笑笑地摸着自己被踢到的地方，道：“没人娶才好，和我做个伴。”袖着手做壁上观的景棋闻言，顿时挑着眉，侧身盯着楚昭看：“你果然喜欢阿遥。”若是寻常女子听到这样的话，恐怕早就羞的满脸通红，举起袖子挡住脸，要跑了。可是阿遥不是寻常女子，听见以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楚昭：“原来你喜欢我！”楚昭尴尬不已，红着脸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别听景棋瞎说！”阿遥叉着腰，抬着下巴盯着他：“不是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啊，我是长的不好看，还是武功不够高强，不够能干？”楚昭摇头道：“不是，都不是……”阿遥不满地往他那边逼近：“到底什么不是啊，你是八哥吗，只会学舌。”楚昭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被阿遥逼的连连后退，急的满头是汗。不一会儿就被逼到了高高的门槛边，退无可退才急中生智，又快又急地道：“我得去巡视了！”说完，身子灵活地一拧，转眼就逃了个没影。阿遥“噗嗤”一笑，双手环胸，磨了磨牙齿，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反正让景棋莫名生出一些对楚昭的同情，总觉得他的好兄弟很快就要倒霉了。他想了想，对阿遥道：“如今新君登基，你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正好考虑婚嫁之事。不如也设下个擂台，比武招亲吧。”阿遥一愣，虽然比武招亲备受江湖人推崇，每每这种事情发生后，总会有一些武功高强的青年才俊引起别人的热议，但是阿遥却不喜欢这种方式。她做情报买卖的，很清楚那些江湖中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里，有很多是两面三刀沽名钓誉心狠手辣的伪君子。所以她深知，武功的高低，跟人品的优劣是没有关联的，她才不要把自己一生的幸福交托给天意呢！她摇摇头：“哪里能歇，段流韶和沈幽篁必定不会安生，我还要多散布人手在南疆和蜀地呢。儿女情长的缘分，可遇不可求。”景棋便顺势问：“你心里就没有个中意的人吗？”

第651章

为何我会心痛？

阿遥甩头，故作感慨道：“唉，你们不是都说我花痴吗？有皇上和皇后娘娘这般皎皎如明月、朗朗如珠玉的璧人在眼前，我怕是再也遇不到中意的人了……”阿遥想起沈凌绝和凤凝烟站在一起，宛如画卷中走出来一般的美好画面，脸上如痴如醉的神色顿时变的真切起来，本来只是拿出来做幌子的理由，也变的还真像是那么回事了。“……”但是景棋知道她没说真话，白了她一眼，转身去找楚昭商量扩建关雎宫的事情。皇后的宫殿和宠妃的宫殿是不一样的，哪怕关雎宫装饰的再华美，单单是形制上，就不符合皇后的身份。沈凌绝和凤凝烟想要将关雎宫变成皇后的寝宫，那改建之事便无法避免。关雎宫曾是敏贵妃的寝宫，若是敏贵妃已经身故，作为她除了闺阁外生活最久的地方，可能沈凌绝还会有些下不了决心。但是敏贵妃还活着，就没有这些顾忌了，只要还活着，就能创造很多新的回忆。与楚昭商议了一番，说完正事之后，景棋站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对了，阿遥说……”将阿遥的那番言论对楚昭说完，景棋便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般，不在意地离开了。但是楚昭却长久的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动弹，人愣愣的，心里莫名的疼痛。他失神的按住自己的心口，试图分析这疼痛因何而来。“难道，我对阿遥有不一样的心思？不然，知道她心里没有中意之人，为何我会心痛啊？”楚昭喃喃自语，说完之后反而先把自己给吓了一跳，做贼心虚般的朝四处张望。不过之前景棋来找他商量事情，已经把所有人都摒退了，所以这会儿只有他一个人，可他还是像被人看破了小秘密一样，红了脸颊。他却不知道，在景棋听完那番话来找他之后，阿遥站在原地，露出了和他此时此刻一样的神情。翌日一早，凤凝烟仍旧去了六尚局点卯。徐尚宫领着格外齐整、穿的格外庄重的六尚局女官们，一起对凤凝烟行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凤凝烟恍然想起当初刚来六尚局的时候，她同样是坐在这个位置，徐尚宫站在她身边，女官们次第进来行礼，一一介绍。虽说是为了让她更好的认识女官们，凤凝烟也知道那是刻意的怠慢。但是当今日这些人恭敬地臣服在她面前，她仿佛才意识到，真的时过境迁了。不过，反过来说，能在当初人人都不看好她的情况下，将局势扭转成如今六尚局上下都对她心悦诚服，她顿时生出许多骄傲来。凤凝烟骄傲地挺直脊背，抬起手来：“都起来吧。”这个时候，女官们才敢站起来，却也不敢随意抬头去看凤凝烟。本身已经很熟络的一群人，因为地位变更，陡然又变得拘谨起来。为了在凤凝烟面前卖个好，也是为了能保住现在的位置，人人都很卖力地表现自己。毕竟新帝登基本来就代表着一种新旧交替，皇后娘娘有自己的心腹，有自己的处事作风，无论是为了安置心腹还是为了让自己用的更趁手，肯定会换走一批人的。凤凝烟倒是没想过这些，一来她身边的心腹诸如兰珠阿遥的性情，都不适合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六尚局。二来，六尚局的女官都能胜任自己的工作，凤凝烟也并不想多生枝节。本以为凤凝烟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迎来人员变动的众女官们，屏住呼吸，等待着宣判，却不料等来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本宫得对诸位说一声抱歉。”凤凝烟带着歉意的口吻，镇住了所有人。本就心怀忐忑的女官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僵硬了。所有人都在想，凤凝烟说这话，难道是要将她们都换下来吗？以前的凤凝烟让她们生出这样的念头，她们只会嗤之以鼻，笑话她不自量力。但是现在凤凝烟执掌凤印，别说是换掉六尚局的人，哪怕是换掉整个后宫的宫人，以沈凌绝对她的宠爱，恐怕也是可以的！岂料，凤凝烟紧接着道：“原本定下要让六尚局所有女官们，在大年初一和家人见面的，却恰逢宫中多事，延误至今。”众人一下子全傻眼了。难道凤凝烟所谓的抱歉，是这种小事？为了显示恭敬，大家都埋着脑袋，不敢随意去看凤凝烟，因此凤凝烟并没有发现女官们的异样，微微笑道：“本宫觉着正月初八也是好日子，想在那一天与亲人相见的，可以将名字报上来，本宫会统一安排。这些时日辛苦诸位了，本宫还将给六尚局多发两个月的月俸，当做奖励。一会儿诸位管事女官拿着各司各房的月俸领取花名册送到尚宫局，以便拨发银两。”凤凝烟不做人员调整，已经让六尚局的女官们分外惊喜了，能够见到亲人又是一喜。可是也只有亲人在京城或者周边，能赶过来的才有这等好事，女官中还有很多家在千里之遥，亲人赶不过来的，亦或者是家中已经没有亲人的。高兴的也只是一部分而已。可是多发两个月的月俸这种事，却是人人有份的！本是分内之事，却白得两个月的月俸，谁能不高兴？何况，从这也能看出凤凝烟的态度，想必是不会轻易换掉她们了。众位女官大喜，才站起来没多一会儿，又再度齐齐跪下，叩谢皇后娘娘隆恩，震耳欲聋的山呼声，再度响彻六尚局。年迈的徐尚宫高兴之余，却有一些感伤。她当初帮助贵妃助纣为虐，还是出卖贵妃，才得到的赦免，如今事情已经平定，凤凝烟也已经掌握后宫，她便没有理由再留下了。凤凝烟不提，是给她体面，但是她却也不能厚着脸皮佯装不知，硬赖着不走。她大半生都在六尚局中度过，宫外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纵使不舍，依旧含笑迈步出列道：“下官忝为六尚局之首，但是年迈体衰，许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正值皇后娘娘用人之际，下官却无法替娘娘分忧，又有何颜面位列女官之首？故在此请辞尚宫之位，请娘娘另择良才。”

第652章

非您莫属

主动请辞，这大概就是徐尚宫这样投靠过贵妃的人，最好的结局了吧。凤凝烟沉吟片刻，虽然这是早已经想好的结局，但是徐尚宫近来对她帮助颇多，六尚局上下的人都看在眼里，人人都知道徐尚宫投靠了她。若是她自己开口辞去徐尚宫，未免让人觉得她卸磨杀驴，即便动摇不了她的地位，也会产生一些消极的负面情绪，不利于她号令后宫。但是，当初之所以饶过徐尚宫，一来是为了让她指证贵妃，二来也是看在她年迈的份上。徐尚宫注定在这个位置上待不了多久，所以嫉恶如仇的凤凝烟容忍了她。不过，徐尚宫孤苦无依，多年积蓄也被罚没，凤凝烟不由担心她出宫以后的生活。“不知徐尚宫离宫以后，准备去往何处？”徐尚宫见事已至此，自己已经没有的利用价值，凤凝烟还愿意担心她，心中流过一道暖意，忙道：“下官准备去京郊置办一点田产，过过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凤凝烟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心道，徐尚宫久居深宫，果然已经忘了外面的世界。手握着太子府账簿的凤凝烟，可是再清楚不过京郊田地的价格与产出。因为靠近京城，地价简直可怕，但是田地并不会因为靠近盛京，吸收了龙气而变的高产。以徐尚宫手上的月俸，哪里养活得了她自己？何况上了年纪的人总是病痛不断，加上吃药看大夫的银子，和置办零头碎脑的银子……徐尚宫哪里负担的起？凤凝烟是不会让一个有诸多前科的人担任尚宫这么重要的位置的，可是她也不好看着徐尚宫余生孤苦伶仃。她想了想，又问：“徐尚宫是宫中老人，哪怕年迈体衰，却有着年轻人没有的阅历见识，如此放你出宫本宫可舍不得。你既然不愿意继续做尚宫，不知道可愿意去宣太妃娘娘宫中做事，照顾太妃们的生活？”徐尚宫一愣。从手握六尚宫的尚宫，到太妃宫中的嬷嬷，可以说重贬了。凤凝烟担心她顾忌面子不接受，好言劝道：“如今本宫执掌后宫，先帝的妃嫔们虽然迁居沛恩宫，但大多还年轻，甚至还有进宫不到一年的年轻妃嫔，少不得还要宣太妃管束着些。宣太妃一人恐怕忙不过来，别的人，本宫又信不过，只好劳烦徐尚宫了。”徐尚宫哪里有不愿意的？她一直以为自己会老死宫中，如今骤然要离宫，说的那般好听不过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夜深人静时她甚至想过出宫以后随便寻条河跳了算了。眼下有留宫的机会，凤凝烟又给足了她面子，宣太妃又是厚道人，去沛恩宫无异于让她体面的养老啊……徐尚宫湿了眼眶，连忙谢恩应允。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徐尚宫就连磕了三个头，凤凝烟唯恐她把自己给磕坏了，到时候没法子给宣太妃帮忙，还要别人来照顾她，便叫人直接带着徐尚宫去见宣太妃。待徐尚宫走后，凤凝烟便把尚宫之位交给了姚司正姚绾青。姚司正执掌司正房的刑讯大权，很多六尚局里的人都怕她，在六尚局里并没有什么人缘可言，人却沉稳又耐得住寂寞。当初贵妃在六尚局里拉拢了那么多人，独独她一直受打压，也没有被贵妃拉拢过去。这样的人，大抵是心性正直的。凤凝烟将她放在尚宫之位上，既不用担心她难以服众，又不用过于担心她结党营私，再合适不过。姚司正却受宠若惊的出列道：“下官资历尚浅，比不得另外几位尚级女官，恐难当大任。”凤凝烟看到了她不善结党营私，却不想，正是因为她独来独往的性子，在六尚局里说话也不是顶顶管用，比不上另外几位徐尚宫一手提拔起来的女官。她们因为徐尚宫，自然而然便会处在同一阵营，互相扶助。早在之前，姚司正也曾听闻这些女官们私下闲聊，若是徐尚宫卸任会有谁担任尚宫之位。虽然此前，姚司正曾代掌徐尚宫的工作，可那时大家都人心惶惶，徐尚宫提拔的女官们唯恐下一个被捋掉的就是自己，也就不会在乎谁在那个位置上。而如今凤凝烟摆明了不再回头追究，连贵妃和徐尚宫都免了死罪，等到这些女官们缓过神来，未必不会觉得被一个资历尚浅的姚绾青压了一头，从而愤愤不平，阳奉阴违。若是那样，反倒让凤凝烟从前的努力付诸东流，这才是姚绾青自觉难以胜任的真正原因。因为这些尔虞我诈，办坏了宫里的差事，岂不是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信任？凤凝烟知道姚绾青的想法，似笑非笑地，扫过其她几个尚级女官：“若说资历尚浅，谁还能比本宫的资历更浅？本宫昨儿才当上皇后，难道这后宫就不是本宫说了算吗？”即便她没有回头追究，可是谁对谁错她心里有数，那几个尚级女官以后不犯糊涂还好，她就让她们一直当着尚级女官好了，至于尚宫之位，是断不会给她们的。被凤凝烟目光扫过的女官们顿时心头一凛，刚刚听到姚司正登上尚宫之位而生出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连忙出列道：“姚司正说的是哪里话，您可是六尚局的老人了，规矩比我们都通晓，处事也沉稳公允，尚宫之位非您莫属。”“是呀，此前姚司正代掌尚宫之位，哪怕时日尚短，我们一众下属也已经心悦臣服，请姚司正不要再推辞了。”女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道。无论以后她们还会不会嫉妒姚司正，至少这一刻，她们清楚地知道，尚宫之位是没有她们竞争的余地的，于是，劝言一句比一句更恳切。姚司正也不是全然没有野心，既然凤凝烟主意已定，女官们又这般说了，便不再推辞，跪下谢恩道：“下官恭敬不如从命。以后下官必以娘娘马首是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罢，又扭头对刚刚出言规劝的女官们微笑道：“无论何种品级与职位，在我心里与往日是没有分别的。今后我与诸位同僚不过是换个方式共事而已，希望到时，诸位不会嫌我经验欠缺，多多帮衬，六尚局仍能精诚合作。”

第65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