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59)

第620章

魂牵梦绕的身影

阿遥一听这个声音,立刻瞪圆了一双眼睛,因为这个别人觉得陌生的声音,她却觉得以前听过的。她有点不敢置信,一遍一遍回想记忆里的那个声音,想要找出些许不同。可是越比较,她却越是觉得这个声音与自己所记得的声音一模一样。她还记得,那是师父在世的时候,每次师父收到一枚带着解语阁图案的银币,就会焚香沐浴,毕恭毕敬的进入密室闭关。有一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偷偷提前溜进去,躲在柜子里,却没想到自己睡着了。半睡半醒间,忽然听到,桃林里这个声音向师父下达命令。当时阿遥还年幼不懂事,她事后还当面问过师父说话的人是谁,是男是女。她还记得师父知道她偷溜进去之后大发雷霆,将她痛斥了一顿。她从没有见到师父发过这么大的火,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进去了。但是这个声音,连同当时被师父训斥的恐惧,一并深藏进了心里。这个人是谁?本已经放弃追寻的问题时隔多年,再度浮出脑海。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毕竟年幼的记忆也是有可能出错的。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小时候那个人的话,他与师父的关系非同寻常。事涉解语阁的机密,有段华音在场,阿遥绝不能暴露这一点。不过阿遥也已经打定主意,一会儿偷偷将事情告诉沈凌绝。既然此人与解语阁有旧,说不定能帮他们从这桃林里出去。“都是晚辈不好,惹她生气,才使得她离家出走。她本是要回娘家,却没想到被河坊镇的人当做图谋不轨的坏人。晚辈听闻她最后在这里出现过,在林中却遍寻不着,若高人有她行踪,还望告知一二,待我寻到妻子,必将酬谢前辈。”沈凌绝不知阿遥所想,语气诚恳的与敏贵妃交涉。敏贵妃道:“你想怎么酬谢于我?”沈凌绝几乎毫不犹豫的张口便道:“只要前辈开口,只要晚辈有的,尽可以拿去!”话语平淡,但是正是这种毫不迟疑的平淡,显得尤为真实,让知道他身份的人都震惊不已。众人甚至怀疑,如果对方要的是他的太子之位,只怕他也是愿意拿出来的。这时候的沈凌绝,哪里还有之前对凤凝烟冷言冷语的样子?若说他不爱凤凝烟,恐怕世界上就再没有“情痴”二字了。段华音的心彻底凉透了,哪怕再如何不愿承认,她也知道,自己的蛊虫恐怕根本没有控制住沈凌绝。凤凝烟也不由的怀疑起自己是不是错怪了沈凌绝,他那么做,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并非是沈凌绝不信她,而是她没有信任沈凌绝?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凤凝烟就心里发苦,想要立刻去问个清楚。兰珠拉住凤凝烟,急切道:“小姐,不能就这么心软啊!就算殿下来找你来了,可是段华音也来了算怎么回事儿啊?咱们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他的负心薄幸,除非他抛开段华音!”段华音三个字如兜头凉水,凤凝烟收住脚步,定了定神,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此时,敏贵妃又道:“你气走了自己的妻子,讨好我有什么用?就算你找到她,将她迎回,她还是会跑第二次第三次。”沈凌绝懊恼道:“晚辈已经知错,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惹恼她,不会让她再有离开我机会。”敏贵妃却道:“你若真心悔过,何以来寻找妻子还要带着你身旁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莫非还想要齐人之福?”沈凌绝回头看了一眼哀痛绝望的段华音,只觉得她此时此刻还在惺惺作态。他自知段华音是跟踪而来,但是这位前辈高人不知道,他也无意解释。他确实有错,若是没有他默许段华音靠近,若是他不利用段华音将凤凝烟逼回宁南郡的话,根本不会伤到凤凝烟的心。他无意将错处全部推倒段华音身上,一来,推诿不是君子所为;二来,在他眼里,段华音还没有那么重的分量足够影响到他和凤凝烟。慢慢地,他发现这位高人虽然说话的语气十足的冷傲,但是话里话外,充斥着一种对凤凝烟的维护。他甚至怀疑,话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凤凝烟呢?念及此,他蓦然激动起来,一生出这样的念头,就再也压不住了,忍不住高声道:“烟儿,是不是你?你也在阵中吗?你待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就过去找你!”语毕,不由分说的强行破起阵来。本该是谨小慎微一点点绕过去的地方,沈凌绝也等不及了,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强行突过去。可是纵使他武功高强,有了急迫之心,便有了破绽。各种机关频发,偶尔打在他身上,不多会儿的工夫便叫他浑身带伤。段华音离得近自然看得清,心下不忍,高喊道:“殿下你不要这样,快停下来,阵法变了,我们必须从长计议。”凤凝烟看着沈凌绝的衣服染上血色,触目惊心,她犹如万箭穿心一样痛。敏贵妃也难受的别开了眼睛。可是沈凌绝却不管不顾,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愿回退半步,眼里只有向前向前向前。凤凝烟看不下去了,再度站起身来。兰珠下意识举起手臂想要阻拦,凤凝烟只看了她一眼,她便再也不忍心阻止自家小姐,缓缓放下了手臂。凤凝烟苦涩一笑,宛如扑火的飞蛾般,跃落在阵中。身处阵中的敏贵妃又如何能忍心看着自己孩儿受到伤害?笛音又起,一改先前凄凄惨惨的音调,变的深情而缠绵。桃林中迷雾消散,只可惜是夜晚,无人发现。但是片刻之后,桃林也随之挪动了起来。满地的荆棘衰草悉数退去,密林变的稀疏,渐渐让开一条通道。一切都在笛音的掩盖下,悄无声息的进行着转变。沈凌绝没有察觉到,凤凝烟亦没有,二人被那些移动的树木挤迫得辗转腾挪,片刻后,竟同时闯入了一片空地。最后,空地中央的两株桃树倏然移开,二人竟然背影相对。笛声渐弱,此时他们好像心有灵犀一般,恍然回头,便看见飘散的迷雾中,露出魂牵梦绕的身影……沈凌绝唇齿微启,气息一滞。凤凝烟朦胧的眼睛却忽然明亮,饱含在眼眶中的泪水倏然滑落……“凌绝,是你,真的是你……”

第621章

你怎么这么傻

缠绵的笛声中,两人痴痴的看着对方的身影,迷恋的眷恋的怀念的……仿佛他们分别的不是数日,而是隔了一辈子那么久。哪怕只是一个影子,都足以让他们痴情无悔。凤凝烟并不是不想上前去,而是脚像是长在地上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她其实知道,自己是在害怕。沈凌绝不顾一切的来找她的场景,她想过无数次,也梦到过。此刻分不清是真是幻,她唯恐自己走近了,却发现眼下也只是幻梦一场。当沈凌绝往她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种拔腿逃走的冲动。宁南郡的少将军,哪怕是在战场上直面敌人的刀锋,也从未想过要逃的凤凝烟,此刻竟生出如此怯懦的念头。凤凝烟是喜悦中夹杂着惧怕,沈凌绝却是纯然的兴奋。当初想要送走凤凝烟的念头是真,现在这种珍宝失而复得的感觉也是真。这样朝秦暮楚游移不定,也同样不是那个朝堂上果决的太子沈凌绝。一袭白衣的凤凝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只觉自己看到了一位绝世独立的仙子,宛如初见一般,怦然心动。沈凌绝想,哪怕自己真的将凤凝烟遗忘,被段华音所控,只要凤凝烟如此这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无论何时何地,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再度爱上她。他忍不住笑起来,凤凝烟三个字凝成一团柔软的柳絮,在他心里飞舞,拨动他的心弦,奏出最动人的乐章。他解下斗篷,想要披在凤凝烟身上。凤凝烟却迅速后退两步,躲开他的动作,不让他靠近,更不肯轻易地接受他的温柔。“你既然与她片刻都不能分离,又何必来寻我?”她的气早已消退,否则又怎么会不管不顾的冲到桃林阵中?此刻说这种话,一点质问的感觉都没有,反倒像是露出爪子撒娇的小奶猫,叫人心软的一塌糊涂。沈凌绝苦笑道:“烟儿,叶神医已经都告诉我了……”“什么?”凤凝烟没想到叶柏苦竟然会主动将此事告诉沈凌绝!沈凌绝点点头:“他说,我受了蛊虫的控制,所以会情不自禁的对段华音动心。他现在也无法驱除我体内的蛊虫,所以我只能凭心念压制。”“可我知道,一旦压制不住,我就会受控于段华音。我害怕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会伤害到你,所以趁着自己还能自控,想要逼你回宁南郡。”“烟儿,原谅我,我第一次感觉到可能保护不了你,只好让你走……”他说的简单,但是凤凝烟却想,若是中蛊的是自己,要和谋害自己的人逢场作戏,还要自己逼走深爱之人,是何等的痛苦。对他的埋怨顿时全化成了心疼。她不知道该如何发泄这种心疼,强忍的泪水不禁簌簌而下,整个视野都蒙上了一层水雾,分辨不清,却又固执的盯着被泪水模糊的沈凌绝。她口是心非地道:“你好狠的心!你不忍心伤害我,难道就要让别人来伤害我吗?你可知道,我刚离开京城就被杀手追杀,这一路危机重重,除夕夜都是提心吊胆过来的。后来兰珠那丫头还差点死了……难道你以为这些就是对我的保护吗?”沈凌绝被她说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不顾她挣扎,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这样抱着她,刻骨铭心的相思之苦,便被她发间熟悉的香气变成了甜。他轻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凤凝烟埋首在他胸膛呜呜大哭,一下一下,发泄般捶打他的后背,拳头落下时又下意识的放缓了力道:“你就是信不过我,就是不愿意跟我同甘共苦!沈凌绝,我恨你!”“不是不是……”沈凌绝道:“我若说京中形势严峻,你会走吗?你若不走,我又如何让段华音相信我受了她的控制,让她得意之下暴露真正目的呢?”凤凝烟收住眼泪,愕然抬起头来,被泪水洗的湛湛生辉的眼眸凝望着他,充满了疑问:“她到底是什么目的?”“你走以后,她曾跟我到万佛阁中替芸萱守灵……”听到这里,哪怕知道沈凌绝在说正事,凤凝烟也忍不住醋意上涌,挣扎了两下,想要挣出他的怀抱。沈凌绝却暗暗用力,不放她离开,继续道:“我趁她半睡半醒间去了一趟地宫,她果然跟了下去。”凤凝烟猛然一惊:“她会机关术?”沈凌绝点了点头,表情沉痛极了:“我中途找了个借口离开,她便在地宫中翻找起来,还打开了那扇我封死的机关门。她的目的果然是地宫中的东西。我还无意中听见她自语,才知道她是杀死芸萱的真正凶手。”凤凝烟皱起眉头,沈凌绝这话是什么意思?“杀害洛姑娘的,不是那夜沈幽篁派来的杀手吗?”沈凌绝摇头,道:“不,是段华音杀了芸萱。只怕在沈幽篁的杀手闯入万佛阁之前,芸萱就已经遇害了。当夜我看到的跌入机关的芸萱,不知道是她们从哪里招来的身形相似的女子!”“为什么会这样?”凤凝烟面色惨白,带着点茫然,“洛姑娘在万佛阁里深居简出,与段华音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杀害洛姑娘?”“……”沈凌绝无言以对,段华音杀害洛芸萱,自然是为了方便她潜入万佛阁寻找东西吧。凤凝烟蓦然愤怒起来,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去杀了段华音,给洛姑娘报仇!”刚刚说完,她忽然又想起了沈凌绝的蛊毒。叶柏苦的话言犹在耳,那蛊毒只有段华音才能解,杀掉段华音那蛊毒就真的变成无解了。明明已经知道凶手是谁,明明凶手就在自己眼前,却不能手刃了给自己的亲人报仇。凤凝烟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可是她知道,她有多难受,沈凌绝便有百倍千倍的难受。她踮起脚,心疼的抱住沈凌绝的脑袋,简直不知道这段时间沈凌绝是怎么熬过来的。摸着他比之前更加瘦削的颧骨,摸着他下巴来不及清理的胡茬,摸着他疏于打理而失去了光泽的头发……她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话语:“你怎么这么傻……”什么事情都自己扛,难道不知道她也会心疼吗?

第622章

母妃?

沈凌绝勾着凤凝烟的腿弯,一下子将她抱了起来,充满依恋的蹭了蹭她的肩膀,道:“留着她吧,好歹是南疆公主,南疆若是有什么异动,她也算段氏的一重顾忌,杀了反倒没有好处。攘外先安内,现在我们还腾不出手来处理南疆,还有更棘手的事等着我们去处理。”“嗯……”凤凝烟的心结至始至终都不是段华音,在乎的只是沈凌绝对段华音的态度。若是沈凌绝就如一开始那样,对段华音不屑一顾,她也并不是容不下段华音的。而段华音的种种所为,即便伤害到了凤凝烟,可受伤最重最痛的那个人,依旧是沈凌绝。沈凌绝都愿意留下段华音,凤凝烟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这时候凤凝烟才想起今日就已经是正月初四了,正是皇帝要禅位给沈凌绝的日子。她蓦然从沈凌绝怀里直起腰肢,瞪眼看着沈凌绝。这个时候,沈凌绝出现在河坊镇,岂不是已经耽误了禅位的吉时?“你怎么会在这里?!”凤凝烟焦急道,“禅位的事怎么办?!”沈凌绝无所谓的笑了笑,道:“收到密函说你与阿遥被困于此,受了重伤,所以我就来了。”他一脸坦然,气的凤凝烟牙痒痒,恨不得一掌将眼前人扇回京城去。“我根本就没有受伤!这一定是沈幽篁的圈套,调虎离山,让你错过吉日吉时,让皇上不能禅位于你!”沈凌绝还在笑,笑得凤凝烟终于忍不住一指头弹在他脑门上:“你还笑!还不想想办法赶紧回京!”“如今被困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急也没用。”沈凌绝倒是看的开,“错过了这次禅位,正好让父皇多留在京城一段时间。这皇位迟早是我的,你迟早会是我的皇后。”凤凝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就不担心沈幽篁对宫里的皇上动手吗?”沈凌绝皱眉,终于有了点危机感:“父皇藏在关雎宫的密室中,并且身边有司空靖和杜开,临行,我还将景棋留在了宫中。”“你觉得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沈凌绝自然也是不放心的:“当然是要亲眼看见父皇安然无恙才能放心,我们加紧破阵吧。”凤凝烟却不想在破阵上耽搁时间了,高呼道:“前辈,凌绝已经来了,您为何不与他相见?”敏贵妃待在远处,偷偷看了沈凌绝许久。她的皇儿,曾经才到她腰那么高的小小孩子,如今已经长的比她高出许多了。沈凌绝长的极好,她的眉眼,沈沉轩的鼻梁,将他们二人最好的地方都继承了去。人也很好,重情重信,没有叫皇位和女色迷了眼睛,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这个母妃没能陪伴沈凌绝,看着他一点一点成为今日让人骄傲的模样,她是一个失职的母亲。敏贵妃没有勇气与沈凌绝相认,喃喃自语道:“绝儿,母妃为了保住解语阁,不得不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当初我以为没有了我,你父皇也会好好照顾你。你有皇子的身份,哪怕不能成为九五之尊,荣华富贵也是不缺的。”“可是现在我却发现,我对你太残忍了,没有什么能替代母亲的陪伴。是我的失职,让你遭遇了这么多的不幸……你会原谅我吗?”沈凌绝见凤凝烟喊完话后,久久没有动静,疑惑道:“你是在与设置这个阵法的前辈说话?他与我是旧识?”本来沈凌绝以为先前那个声音是凤凝烟,后来发现不是,便以为那雌雄莫辨的声音之后,是一个男子,并没有往敏贵妃的方向去想。而那个笛声传出来之时,段华音便痛苦地抱住了脑袋,痛得涕泪横流,在地上打滚不休。旁人不知道,段华音却觉得她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被一根根抽走了一般凌迟之痛,如何忍得?婧月跪在她身边,抱住她大喊:“公主,你怎么了?伤口太疼了吗?”阿遥简直要被段华音的丑态惊呆了,即便她如何痛恨这个人,这时候都觉得有些不忍看。段华音用力掰着婧月的胳膊,想让她放开自己,神情癫狂的道:“是她,是她啊!这笛声,世间再无第二个人能吹奏……”阿遥没想到段华音竟然认识桃林中的高人,愣了一下,有些幸灾乐祸的想,叫你四处讨人嫌,随随便便闯个阵都能遇到对头将你折磨成这幅模样,当真是活该!嘴上却问:“难道你认识这个人?”段华音却根本听不见她的问话,只会一味地尖叫:“不要吹了,求求你不要吹了!敏贵妃、求求你……”阿遥大吃一惊:“什么?你说敏贵妃?吹笛子的人是敏贵妃?”段华音兀自惨叫,不搭理她。阿遥不耐烦的握住她的肩膀晃了两下,终于从她嘴里又听见敏贵妃几个字。阿遥丢开段华音,两眼放光的看向笛声响起处。是了是了,这里的机关如此精妙,岂是什么人都能设下的?太子府里敏贵妃建造了万佛阁,可见敏贵妃的机关术有多高明。而沈凌绝的阁主之位是继承来的,而阿遥的师父也是听命此刻吹笛这位高人,那么除了前任阁主,还有谁能让她师父听命行事呢?一切都对上了!阿遥躬身拜见道:“请问前辈是敏贵妃吗?属下是解语阁曲离殇的关门弟子南宫星遥,在此拜见前辈!”敏贵妃在看到阿遥和她周围那些人腰上的信物,便知道她们是解语阁的人了。但这样轻易被认出,还是颇感意外。而隔着桃花阵听见阿遥高声呼喊的话,真正意外的人是沈凌绝。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看看阿遥那激动却认真的表情,全然不像是在胡乱叫的。他梦游一般扭头看向凤凝烟,问:“阿遥她……在说什么?为什么她说这位前辈是……母妃?”凤凝烟见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明明是那么渴望亲情的一个人,明明是那么勇敢又强大的一个人,却在自己母妃还活着的消息面前,脆弱的宛如孩童。心疼的抱住自己挚爱的男人,凤凝烟点点头:“你不觉得这桃林中的阵法,与万佛阁里的某些阵法有些神似吗?”

第623章

情怯

此人是不是敏贵妃,本是张口就能问清真假的事情,可是看着凤凝烟的眼睛,沈凌绝却像是听候审判一样,对这问题的答案产生一丝畏惧。他幼年无数次梦里和母妃重逢、醒来却是一场空,才好不容易接受母妃去世、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可是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他的母妃近在咫尺,他们真的重逢,他如何能不震撼,如何能不怀疑阿遥是胡说八道?他一心二用的点点头,回应凤凝烟的问题:“是……”凤凝烟知道阿遥说的这么突然,他难以接受,便笑道:“我当初被困在阵中,兰珠又中了毒,一位黑衣女子来到我身边,将我带出阵,帮我救治兰珠。”“我只以为自己遇到了世外高人,岂料她后来竟然拿与万佛阁神似的机关考较我,我当时便觉得这未免太巧合了。只是终究是不敢信,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雷同让我不得不多想一些。”沈凌绝凝神细听着,想要从凤凝烟的话中找出一些线索,让他决定,信,还是不信。“走吧,去见见贵妃娘娘……”凤凝烟牵起沈凌绝的手,让他不由的呼吸一滞。凤凝烟不是爱胡言乱语的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对他这样说的。一想到这代表着什么,沈凌绝整个人都僵硬住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一股脑的蹦出来,在他的心里掀起一阵高过一阵的巨浪。他的心神便如同巨浪之中一叶扁舟,摇摆不定,身不由己,一时间根本无法驾驭自己的身体。敏贵妃在暗处,看着沈凌绝呆愣惊诧的模样,心痛到无以复加,捂着嘴巴,不让哽咽泄露出她的情绪。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伤害了她挚爱的人,纵使后悔,沉湎于过去也没有益处。敏贵妃收拾好心情,卸除伪装,用她本来悦耳的女声道:“谷中天寒地冻,先随我离开这里吧。”听到这个每每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声音,沈凌绝又是一愣。凤凝烟明白他的感受,现在的沈凌绝何尝不是先前的她?同样是见到朝思暮想之人,同样是害怕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捏了捏沈凌绝的手:“走吧。”自敏贵妃停下笛声之后,段华音身上的拆骨之痛便不药而愈了。歇了一会儿,便缓过劲儿来,见凤凝烟和沈凌绝要走,急忙跟上。阿遥横跨一步,微微抬起下巴,讥诮道:“人家一家人团聚,有你什么事儿啊?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还上赶着往前凑。”段华音顿时气结。阿遥是个快意恩仇的江湖人,自顾自己喜好,才不会管她南疆公主的身份牵涉到什么。段华音知道跟阿遥起争执无用,冷哼一声,嚣张地对凤凝烟和沈凌绝扬声道:“不要只顾着一家团聚,你们都已经知道太子殿下中了我的蛊毒,那么,若是我死在这阵里,他就得给我陪葬!”凤凝烟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段华音,一提脚,便将一块小石子儿踢了起来。她看也不看一眼,右手中指屈指一弹,小石子儿立刻激射出去,精准的打在段华音穴道上。段华音没有料到凤凝烟会这么对她,大怒,只是被点了穴道的她现在除了毫无用处的瞪眼之外,也就只能在心里咒骂不休了。凤凝烟倨傲的看着段华音,宛如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你倒是提醒了我,只要你不死就行了,也没有必要对你太好。”说完,充满警告的斜睨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婧月,对楚昭道:“楚昭,你留在这里‘照顾’好侧妃和她的婢女。”山洞内是敏贵妃的隐居之处,虽机关遍布,但是敏贵妃种植奇珍异草的那个天然形成的垂直竖井却是没有机关陷阱的。凤凝烟明知段华音居心叵测,又怎么可能会让她进入山洞呢?楚昭领命,转头就把婧月给绑了。对于段华音这人的武艺,他也不知道深浅,不知道她几时能冲破凤凝烟的禁锢,索性将她一起给绑了。主仆二人背靠背绑在一起,让她们抱团取暖,也算是一种体贴了吧?阿遥原地蹦跶了几下,不甘寂寞地道:“太子妃,那我呢,那我呢?”凤凝烟勾起一抹笑容,扬声道:“贵妃娘娘,还请将阿遥放过来吧。”敏贵妃没有回答,但是挡在阿遥面前的桃树却缓缓的让开了。阿遥在段华音愤恨的目光中,连蹦带跳的去到凤凝烟身边。那桃树便又在段华音愤恨的目光中合拢了。凤凝烟、沈凌绝、兰珠、阿遥并一半带来的十率府亲兵,在敏贵妃的带领下进入九天玄女洞。一路上,沈凌绝都不敢往敏贵妃那边看一眼,就好像怕把敏贵妃看化了一般。敏贵妃倒是数次欲言又止,想要与沈凌绝相认,却都因愧疚紧张而说不出话来。反而是殷勤地向凤凝烟介绍起洞中景观和殿宇里的机关布置。凤凝烟看看沈凌绝,又看看敏贵妃,亦是无奈。既然都在乎对方,又何必还要这样彼此折磨呢?不过她可不敢吐槽这二位,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一行人进入山中殿宇,十率府的亲兵领命守在桥上,进了一间比较大的厅堂。之前兰珠以为她与凤凝烟是寄人篱下,在这座宫殿里是谨小慎微,如今知道了黑衣女子是敏贵妃,太子的亲娘,她家小姐的婆婆,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来。待众人落座,自顾自的去给她家小姐点了一个火盆来取暖,又到那个小厨房折腾了一通,端出热蜂蜜水,每个人都送上一盏。等到兰珠忙完,乖觉的站到凤凝烟身后,这才发现屋子里安静的吓人。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敏贵妃又看看沈凌绝,再看看自家小姐,心说认亲的场面不是应该热闹感人的吗?恰在此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鸽子的咕咕声。敏贵妃倏然站起身来,往外走。沈凌绝心中一紧,也跟着站了起来,一直含在口中的话语脱口而出:“母妃!”

第624章

相认

敏贵妃像是被点穴一般定在原地,过了许久才瞠大眼睛回过头来,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凌绝:“绝儿,你……叫我什么?”沈凌绝终于看到了那张一直不敢直视的脸。岁月待敏贵妃似乎格外地优厚,依旧年轻的脸庞,与沈凌绝记忆中的模样只多了一些清冷,仿佛这些的避世而居连时间也骗过了。既已经喊出了口,沈凌绝的胆子便陡然大了起来。走到敏贵妃跟前,郑重的跪下,又充满孺慕之情地喊了一声:“母妃。”敏贵妃低下头看着儿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沈凌绝还愿意认她,还愿意叫她母妃,她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没有这么快活过,可是泪水却无声地落下。“母妃……”沈凌绝又叫了一声,带着一丝彷徨无措。他看到了敏贵妃的眼泪,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傻愣愣的跪在地上。这个瞬间,时间好像也从他身上倒转,他不再是朝堂上运筹帷幄、人人称道的太子,而是当年稚嫩的垂髫少年。敏贵妃本想捧住儿子的脸好好看看,伸出了手,才想起沈凌绝还跪在地上,匆忙抹掉眼泪,将人扶起来:“快快起来,地上凉……”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可是她能说什么呢?问他这些年过的好吗?问他可有怨她?……这些话敏贵妃问不出口。她只能扶着沈凌绝的手臂,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的端详沈凌绝的容颜,十几年分别,再相似的眉眼,都免不了留下成长岁月的痕迹。他这些成长的岁月,她却是永远错过了。静默相望许久,反倒是沈凌绝开口道:“母妃这些年只身在外,过得可还好?”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询,便让敏贵妃笑弯了眼睛,迭声道:“好好好。”说完又觉得自己答的太简略了,唯恐沈凌绝以为她在敷衍,可任她心急如焚,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凤凝烟心知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想要给二人创造一些话题。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便递了个眼神给阿遥。阿遥本来也觉得安静得让人不自在,见凤凝烟给眼神,顿时会意,深吸一口气,朝着敏贵妃郑重跪下,强行打断母子间的默然无语:“解语阁堂主南宫星遥拜见敏贵妃!”敏贵妃目光转过来,对她温和的点了点头:“阿遥,是吗?我知道你,你师父向我提过你。”阿遥想起幼年时偷溜到密室偷听被斥责的事情,还以为师父不想她与敏贵妃扯上任何关系。岂料那个严厉的师父竟然向敏贵妃提过自己,顿时觉得好像师父正通过敏贵妃的眼睛看着自己一般。她鼻子一酸,不由更觉得敏贵妃是自己人,亲近非常,便将这些年自己率领解语阁做过的事情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就像好多年前,师父还在世的时候,她功力增长一点便忍不住对师父邀功一般。敏贵妃看着她,也想起了当年的挚友和属下曲离殇,颇为感慨地道:“南宫姑娘快起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了。你师父交给你的事情,你都做的很好,想必你师父在天有灵,看到你有如此作为,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果然师父正通过敏贵妃的眼睛在看着她吧。阿遥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师父说,等她归天之后,让我接管解语阁,还有一件事,就是严格执行那间密室中收到的命令,不问是谁下令,但誓死也要完成。若不是收到了密信,我又怎么知道太子妃被镇民追赶至此,身陷险境……”只可惜到如今她才明白,那个下密令的人就是敏贵妃!当初敏贵妃心灰意冷,假死离宫,但解语阁是杜相国创立,由敏贵妃一手扶植起来的,对她来说,解语阁便是她另外一个孩子。沈凌绝在宫中,有他的父皇,当今皇帝看护,而解语阁,只有敏贵妃。于是她和解语阁前阁主、也就是阿遥的师父暗中联系,指挥着解语阁蛰伏和生存下来。敏贵妃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如她师父一般将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温和道:“你做得很好,你师父没有看错人。”温暖的掌心熨帖头发,阿遥只觉得浑身一暖,不禁大哭起来。她年纪轻轻,掌管偌大一个解语阁,哪怕解语阁蛰伏在暗处,躲开了许多外部争斗,但是内部也还是会有人不服她。这些年,她也遇到了很多烦心事,虽然乐观和缺根筋的天性,让她再大的苦难也能笑脸相迎,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也不是不会受伤。只是她没了师父,只有自己,只能靠自己,哪怕她哭,也不会有人心疼,所以忘记了委屈。每每遇到挫折的时候,每每不开心的时候,她便努力的找事情做,去幻想若是师父知道了,会表扬她夸奖她。这些,本来只是她一个人的遐思,却没想到在今天都成了真实。凤凝烟本想让阿遥缓和一下敏贵妃和沈凌绝母子之间的气氛,岂料这笨丫头出师未捷身先死,自己倒先哭的好像要断气了一般。毫无保留的哭声,在殿宇内,在山洞里,回声叠着回声。没有人打扰她,直到她自己哭累了,才收住哭声。阿遥不好意思的看看左右,像是要掩饰她的尴尬般,对众人解释道:“其实解语阁在我师父死后,我便听从师父的命令开始了没有期限的蛰伏。这段时间内并没有任何任务可言,只是不断地扩大自己在江湖上的影响力,买卖江湖上的消息来维持生计……”“直到太子殿下当初千里南下迎亲的时候,沈荻和沈幽篁蠢蠢欲动,师父生前闭关的那间密室中才突然出现密令,让我们全力协助和保护当时还是煜王的太子殿下。没想到传令之人,竟然是敏贵妃。”众人恍然大悟。没想到敏贵妃虽然避世隐居在这里,却依然操纵着解语阁的一切,也通过解语阁了解着外界的一举一动,甚至关注着沈凌绝的安危。知道敏贵妃这些年并非对自己不闻不问,也在默默的付出,沈凌绝的眼眶温热,泛起泪意。反倒是敏贵妃自己扭捏了起来,觉得自己做过的这些根本不值得一提:“可惜我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就连你们的婚礼,我也不在场。”

第625章

你们得赶紧回京!

沈凌绝沉默许久,摇摇头道:“母妃当年被父皇伤透了心,换做谁,在家破人亡的情形下都会万念俱灰。儿臣不怨母妃诈死离去,但是母妃为何不带儿臣一起走?甚至还要留下遗书,瞒着儿臣,让儿臣也以为你死了?”“我活着的事情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徐嬷嬷,太后,包括你的父皇也是知道的。”敏贵妃羞愧不已:“你当年年幼,若知道真相,定然要哭闹不休,想跟着我走。可是……天下容不得一个离宫出走的贵妃,我只能诈死离开。”“你若是跟着我一起离开,那你皇子的位置不保,就只能跟随我过飘零隐世的生活。你还那么小,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该陪着我被仇恨埋葬。而你若留下来,我离去,你父皇必然心怀愧疚,会对你很好……”“会对我很好……”沈凌绝苦笑道:“父皇确实对我很好,应该说对我宠爱太过,才引起沈荻和沈幽篁的忌惮,才有今日的兄弟反目成仇。”敏贵妃她低着头,不敢看沈凌绝的眼睛:“这些年……苦了你了。”“儿臣并不是怪母后。只是想要告诉母后,‘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你既然连徐嬷嬷都不瞒着,就更不该瞒着儿臣!比起皇子之位,那些勾心斗角撑起来的荣华富贵,我宁愿跟在母妃身边,过平淡简单的生活!”“是我错了。”敏贵妃别开头,望着屋外幽暗的夜色,道:“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口口声声说我是他最爱之人,却杀我全家,对我也心生怀疑。你可知道原本相爱之人,互相猜忌,是多么让人心寒绝望的事?我当时一心想到离开,设想不周,未曾料到你会受自己兄弟妒恨。只是我当时真的太痛苦了……”这些话,不禁让凤凝烟和沈凌绝感同身受。凤凝烟一开始也笃定沈凌绝不会爱上段华音,可后来还是过不了心魔这一关,怀疑他变心,以至于一点风吹草动,就使得自己伤心欲绝,一味地以为沈凌绝变了心,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假如沈凌绝移情别恋,已经让她如此痛苦,那么敏贵妃身上还背着灭族之恨,又是何等的万念俱灰?凤凝烟不觉望向沈凌绝,庆幸他们夫妻始终是同仇敌忾、互相支撑的。沈凌绝内疚握住凤凝烟的手,却是庆幸她不像母妃一样的决绝;庆幸自己没有怀疑那密信是假,终究是追来了。敏贵妃陷入了回忆,无法自拔,接着又道:“你父皇当初说过,沈荻无德无能,暴戾嗜杀,不是为君之材;沈幽篁鼠目寸光,唯唯诺诺,也不成器,唯有我们的孩子绝儿,可继承大统……”“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废太子、重新立储的诏书明明写好,却迟迟不下,原来是酝酿着诛杀我杜家满门的心思。他就怕外戚干政,就怕江山旁落。山盟海誓,句句食言!”敏贵妃咬牙切齿,字字如泣血,一时之间,屋子里的人都被震得哑口无言。沈凌绝看着凤凝烟,终于明白了母妃一意孤行,哪怕舍弃他也要离去的理由。而凤凝烟更是心中酸楚。因为她的前世,不就跟敏贵妃的遭遇差不多吗?凤家满门喋血,宁南军全军覆没,她自己被花若雨陷害,最终就连自己和皇儿都未能保全。敏贵妃比她强得多,不仅仅是因为机关术和解语阁,更因为在苦难中,敏贵妃依旧为自己的皇儿铺好了退路。一时的分离苦痛算的了什么?只要人还活着,终有相见的一天。敏贵妃和沈凌绝不就等到团圆之日了吗?凤凝烟扶住敏贵妃,劝慰道:“往事不可追,娘娘与凌绝已然重逢,就不要再去想那些伤心的往事。且保重身体,将来高兴日子还多的是。”敏贵妃点了点头,欣慰的拍拍凤凝烟的手。能娶到如此善解人意又温柔体贴的女子,是凌绝的福气,也是她的福气呀。母子之间冰释前嫌,但是敏贵妃仍介怀自己的离去对沈凌绝的伤害,沈凌绝则后悔刚刚对敏贵妃说出那般任性的话来。两人都暗暗自责不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情只能等他们慢慢想开了,凤凝烟也不好再劝,只好转移话题道:“我先前……似乎听见有鸽子的声音,这里也有养鸽子吗?”敏贵妃倏然回神,道:“是来传信的信鸽,我刚刚本是想去取的,结果给忘了。”她看向沈凌绝,微微笑了笑,刚刚可不就是因为听见沈凌绝叫她母妃,她才忘记的么?想到那一声母妃,明白沈凌绝纵使再多埋怨也是愿意认她这个母妃,便多少委屈都觉得甜了。“你们随我一道去看看吧?”敏贵妃满心期待的看着沈凌绝,不想与他就此分开,唯恐沈凌绝不去,还补充道:“有可能是解语阁传来的信。”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给了沈凌绝,仿佛他要是不答应,就多十恶不赦一般。本来他就是想跟着去的,现在反而更加别扭了。沈凌绝干咳一声,挺直了身子,道:“母妃带路吧。”敏贵妃顿时眉开眼笑,带着众人出了屋子,穿过层层回廊,到了之前带凤凝烟取蜂蜜的花园中。这一次,敏贵妃换了个方向,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花草,在敏贵妃靠近时,宛如士兵般以依次退开,让出一条通道。而通道所展现的画面,跟从外面看见的画面截然不同。相必,又是一处阵法。阵法中除了奇花异草之外,还有几个参天大树,和一处凉亭。一只在夜色中如新雪一样发着光的白色鸽子,在凉亭中踱着步子,偶尔抬起头来看向来人,却丝毫没有要跑的迹象。敏贵妃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将它抱起来,拆下脚环上的信笺,一目十行地看下来,面色陡然变得苍白:“你们得赶紧回京!”凤凝烟心里咯噔一跳:“出了什么事?”

第626章

抹去他记忆的人

“这是我留在解语阁的旧部传来的信笺。”敏贵妃道,“自从段流韶迈入大玥国境开始,我便差人盯着他了。只是他行事小心,为免暴露,我也不敢让他们盯得太紧。虽不能知晓他在谋划什么,但是对他的行踪却一直掌握着。”沈凌绝和凤凝烟对视一眼,一是惊讶敏贵妃暗地里做出如此多的安排,二是知道,段流韶离开之后必然没干什么好事。敏贵妃接着道:“段流韶回到南疆之后就召集了人马绕行海上,在大玥东面海岸登陆,分散转移。解语阁毕竟是江湖门派,人手有限,哪怕倾力而出,也无法尽数掌握这些人的行踪。”“我本来以为,他是要出兵沿海,攻打宁南郡。我知道宁南郡的水军也十分骁勇善战,南疆国力有限,即便沿海远征,也不过是以卵击石。我只当他是被你们打傻了,才出这样的昏招,并未在意。可是……”敏贵妃停了一下,眉毛锁得更紧:“后面追踪到的行迹却发现,他的人马是向着京城而来的!”“什么?”凤凝眨巴眨巴眼睛,一时没转过弯来:“他连我宁南郡都打不下来,难道还想拿京城开刀?”沈凌绝眯里眯眼睛,道:“恐怕是想跟沈幽篁来个里应外合吧。”“正是如此!”敏贵妃点了点头。“你们赶紧回去!”沈凌绝看着敏贵妃,欲言又止。敏贵妃现在心里全是被围困的京城,只身一人惯了,哪怕与沈凌绝相认,遇到大事的时候,也没有习惯去关注他。一个劲儿催促沈凌绝赶紧回京。沈凌绝问:“母妃与我们一同回去吗?”敏贵妃浑身一僵。其实这个答案无论是敏贵妃和沈凌绝都是知道的。死而复生的敏贵妃一旦出现在人前,便是欺君之罪。现在沈幽篁意欲不轨,段流韶又兵马在侧,无论如何都要稳住局势才行,绝不是敏贵妃现身的好时机。敏贵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的。反倒是凤凝烟以为沈凌绝是害怕敏贵妃又不告而别,主动道:“我留下来陪着娘娘。”沈凌绝与敏贵妃陡然神色一冷,异口同声道:“不行!”话一出口,母子俩便齐齐愣住,互相看了一眼之后,敏贵妃道:“凤丫头不要任性,跟他回去。”凤凝烟看了一眼沈凌绝,道:“凌绝与你刚刚团聚,难道又要他忍受母子分离之苦吗?”敏贵妃看着沈凌绝脸上的不舍,久久才苦涩的开口道:“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沈凌绝蓦然有些痛恨起自己肩上的责任来。敏贵妃不欲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道:“既然我们母子相见,有件事该做了。”语毕,让沈凌绝盘腿坐在亭中,再度拿起腰上的横笛,凑到嘴边。敏贵妃运转内功,以内息催动笛音,霎时间一段奇异的音律跃动而出。这音律……似陌生又似熟悉。凤凝烟本来就不擅音律,没有记谱子的习惯,只觉得这首曲子似乎与先前在外面桃林时听到的有所不同。阿遥却已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害怕惊扰到沈凌绝和敏贵妃,悄悄走到凤凝烟身边,低声道:“这不就是徐嬷嬷留下那笛子的袋子内绣的曲子吗?”凤凝烟恍然大悟,随后便高兴起来。她与阿遥洛芸萱是试过那琴曲的,虽没有试出确切的效果,但是却知道能影响人的神魂,极有可能是恢复沈凌绝幼时记忆的关键。只是叶柏苦说过,吹笛子的人功力若不相同,韵律稍有差别,不但无法治愈沈凌绝的失忆,恐怕还会伤害他的大脑。所以凤凝烟迟迟不敢贸然试验,可万万也没想到,抹去他记忆的人是敏贵妃,更幸运的是,敏贵妃还活在世上!凤凝烟和阿遥都有些高兴,殊不知沈凌绝此刻却难受至极。笛声牵动他的心神,一时间浑身通泰、心中清明,一时间又有气血阻滞之感,内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宛如走火入魔一般。他脸色涨红,面露痛苦的神色,连脖子旁边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闭目专心演奏乐曲的敏贵妃没有发现,一直关注着沈凌绝一举一动的凤凝烟却立刻发现了他的异常。本来以为是恢复记忆必须经历的过程,忽而又想起之前沈凌绝在冰室中疗伤的模样,这才觉察不对。“娘娘!快停下!”敏贵妃的笛声断然不该引得沈凌绝走火入魔的,凤凝烟恍然想起沈凌绝体内还有一样东西,急忙道:“凌绝体内有南疆蛊虫!”凤凝烟所料不错,敏贵妃的笛声唤醒沈凌绝记忆的同时,也惊扰了他体内的蛊虫。沈凌绝忍受着蛊虫侵蚀的痛楚,极力保持着清醒,却连开口示警的余力都没有,满头满脸的汗水,头发全部被打湿了,头顶上甚至冒出了袅袅白烟。敏贵妃对蛊虫也有所耳闻,急忙变幻曲调,让沈凌绝苏醒的音律,霎时间变得绵软又悠长,化作催人沉睡的音律。沈凌绝脸上痛苦的神情顿时一松,赤红也从他脸上渐渐退去。却原来是敏贵妃用音律催眠了蛊虫!等到沈凌绝的脸色便得轻松,敏贵妃的笛声又是一变,再度吹奏起先前的曲调。凤凝烟的心情随着敏贵妃笛声的变更,忐忑不已。不过这一次再没有发生意外,沈凌绝事儿皱眉事儿咬牙,宛如在做一个漫长而艰难的梦,颤动不休的眼帘显示出他内心的震动。随着笛声的起承转结,沈凌绝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再连缀成许许多多回忆。他终于想起幼年时段华音和她师父莫冥霜,想起她们伪装成厨娘进入府中。想起段华音的刻意靠近和讨好,昔日的他天真不谙世事,看不破段华音的手段,现在再来回想,只觉得她阴险得可怕。段华音一次又一次的对他说起对万佛阁的好奇,仗着他的信任,甚至还会直言问他是否看过玉玺样的东西。还有佯装成段华音母亲的莫冥霜,知道他正忍受着丧母之痛,贵为皇帝的父亲又根本没有时间亲自照顾他。心知他孤苦寂寞,便时常温柔的给他做一些额外的点心,讨好于他。那时候,他是真的把段华音当做是除景棋和楚昭以外的挚友。但是,那时候已经诈死几年的敏贵妃,却始终关注着他,并察觉出了段华音师徒的可疑。

第627章

想起青梅竹马的事了?

敏贵妃当年以为沈沉轩对她的爱只是一场阴谋,对她的好全是虚情假意。自己因此心碎难过,又岂能容许别有用心之人接近沈凌绝,利用他的感情?当时的敏贵妃怒不可遏,不顾自己诈死的身份,想要亲手杀掉这对师徒。却不想,关键时刻沈凌绝忽然出现,保护莫冥霜和段华音,交手之际,他便认出了敏贵妃。年仅十几岁的沈凌绝无法理解,扯着嗓子质问敏贵妃为什么诈死,为何丢下他。敏贵妃不知道该如何向幼子解释她与沈沉轩之间的恩怨情仇,只能沉默以对。沈凌绝却误以为敏贵妃的沉默是无话可说,以为敏贵妃就是不喜欢他、不想要他。他心生叛逆,故意和敏贵妃作对,用身体挡在莫冥霜和段华音身前,用冰冷的声音刺痛敏贵妃。他说:“莫厨娘已经被你重伤,难道你要她女儿也像我成为没有娘的人吗?!”敏贵妃被亲儿子这般指责,明明是三伏天,却浑身冰冷僵硬。她说不出一句辩解,只能眼睁睁看着段华音趁机扶着莫冥霜逃离了煜王府。为了不让沈凌绝说出自己未死的消息,也为了让沈凌绝忘掉段华音,敏贵妃留着眼泪,吹奏玉笛,亲手抹掉了沈凌绝的记忆……当年的笛声,就如同现在凤凝烟他们听到的一样,婉转悲切,如杜鹃啼血。笛声婉转终了,敏贵妃放下笛子,看着沈凌绝,目光里有种接受命运安排的安静。至今,她想起沈凌绝对她的指责,依然心痛如绞。而沈凌绝如今恢复记忆,会不会再度恨她这个做母亲的,当年的决情狠心?过了许久,沈凌绝才慢慢睁开眼睛。没有聚焦的目光,仿佛还在梦中游荡。本应该随着时间慢慢模糊的记忆陡然提到眼前,清晰宛如昨日。虽然年幼的段华音接近他是别有用心,但是那时候的他从没有怀疑过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会别有用心。他对段华音是对朋友手足一般的珍视,用身体保护她时的义无反顾,也是真心真意的。这个事实,让沈凌绝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凤凝烟看出他内心的挣扎,酸溜溜地问:“你莫非是想起和段华音青梅竹马的事了?”被凤凝烟这么一说,沈凌绝反倒浑身都轻松畅快了。如论记的有多清楚,无论他当时的感情有多真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幼时本就不单纯的友情早已变了质,敌友迟早会分明。“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那时候还是个连爱慕都还不懂的孩子罢了。”沈凌绝笑话着凤凝烟的小心眼,却也因为凤凝烟的小心眼而满心欢喜。他朝凤凝烟伸出手去:“拉我起来。”凤凝烟想听的可不是这样的答案!看沈凌绝满不在乎,好像还有些高兴的样子,顿时气闷不已。说什么连爱慕都不懂,当时不懂难道现在还不懂吗?笑的这般开怀……儿时与段华音的记忆有这么美好吗?凤凝烟不想搭理那只手,可是敏贵妃这个长辈还在旁边看着,她也不好意思闹别扭,只能不情不愿的将沈凌绝给拽了起来。敏贵妃问:“你都想起了什么?”人的记忆,何等的精妙,虽然敏贵妃用的音律操控之法乃是前人传下,使用过无数次的,但是事关自己的孩儿,还是有些担心,害怕有所偏差。凤凝烟和阿遥对那段记忆也好奇的很,顿时两双眼睛都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沈凌绝见了好笑,一五一十的将旧时记忆一一道来。凤凝烟听到沈凌绝对居心叵测的段华音如此维护,自然是醋坛子翻了一地,酸的都不想说话。阿遥也揶揄道:“还说没有男女之情,若是敏贵妃不打跑段华音师徒,没有洗去你的记忆呢?在那么发展下去,段华音早就是王妃了吧……”“……”沈凌绝不能否认,他因为失去母亲的心伤,被段华音师徒治愈,那种依赖感,若不是抹去记忆,根本就无法轻易放下。若是段华音一直陪伴在他身边,若是段华音没有背叛他,任由少年时的好感发展下去,倒也不是不可能日久生情……凤凝烟再了解沈凌绝不过,一看他迟疑的神色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顿时醋海生波,快把自己给淹死了。她瞪了他一眼,心知此时不是跟他闹别扭的时候,便问敏贵妃道:“母妃,凌绝记起的事情可有偏差?”这时沈凌绝也望向敏贵妃,神情再没有半点怨恨,他已经完全理解了母妃当年所做的一切,那些不能说出的苦衷。就在这时,殿宇的方向忽然传来钟声。“什么声音?”阿遥疑惑道。凤凝烟是听过这种声音的,而沈凌绝虽然是第一次听见,却因为对万佛阁里的机关如数家珍,也瞬间明白了钟声的含义。果然很快就有亲兵跑了进来,禀告道:“一支不明白路的兵马由本地镇民带路,烧毁桃林,绕过机关,如今已经到了九天玄女洞外!”敏贵妃一听,立刻带着沈凌绝和凤凝烟等人,往殿宇前面走去。“段华音人呢?”凤凝烟又问。亲兵自知失职,吞吞吐吐道:“被……被那群人给劫走了……”原来,在桃林里,楚昭带着人留守,倒是很快就发现了火势,但他们纵使有心救火,也无能为力,只能带着段华音婧月往外突围,匆匆赶到九天玄女洞外。可是想不到,那批放火之人竟然在中途截下了段华音,还困住楚昭,楚昭的部下也是好不容易把消息传给洞中的人。前后一耽搁,才令凤凝烟他们得到消息晚了一步。凤凝烟问完,追着敏贵妃沈凌绝的脚步出了花园。此时,敏贵妃已经到了殿宇前面。她凭栏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九天玄女洞的下方。那里已经被无数火把映照的宛如白昼。那一群人,虽然穿着大玥寻常人的服饰,但是一行一动,皆是训练有素。何况他们还都手持南疆兵丁的武器,敏贵妃立刻便想起了段流韶那批在东面沿海登录的士兵。沈凌绝远远看去,之间被这一群人拱卫在中间的,就是段流韶和段华音!凤凝烟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的盯着段华音。而段华音似有所觉,抬起头朝栏杆上的几个人看去,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第628章

蛊毒发作

沈凌绝为救凤凝烟,一来走的匆忙,来不及召集亲兵;二来又留下了景棋保护皇帝,带出京城的人手屈指可数。而段流韶带来的人手却将九天玄女洞都塞满了,匆匆一眼,便是不下千人。段流韶对自己带来的人手十分自信,且不说那一百多江湖高手,单是这次带来的兵士,就全是上过战场,以一敌十的精锐。因为自信,他都不屑于以逸待劳、围困山洞,等待沈凌绝等人投降,所以哪怕沈凌绝等人身居高处,占据地势优势,他也要强行突破!段华音是看过机关谱的,又亲自解过万佛阁的机关,没废多少工夫便打开了铜门机关。后面的机关虽然她不熟悉,但在段流韶收买的江湖人士的帮助下,很快就通过了轿厢,攀上了殿宇。沈凌绝看见危险一步步逼近母妃和凤凝烟,恨得瞠目欲裂。他不禁想到,段流韶和沈幽篁串通一气,这个时候段流韶不去京城里帮忙,反而来这里,只怕京城已经在沈幽篁的股掌之中!一想到深陷皇宫的皇帝,沈凌绝便心急如焚。虽然皇帝对敏贵妃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但是对沈凌绝这个儿子一向是不差的。敏贵妃可以怪罪痛恨皇帝,但是在敏贵妃离开后的这么多年里,皇帝始终溺爱沈凌绝,父子之情难以割舍,沈凌绝始终放不下一个“亲”字。沈凌绝拿出武器,对亲兵道:“保护好敏贵妃!”说罢便一马当先地想去迎敌,以及救出被围困的楚昭。敏贵妃却不是沈沉轩后宫里那些娇滴滴需要人护着的后妃,她脚下宛如腾云驾雾,倏忽之间就出现在沈凌绝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时间紧迫,你们不能在这里耽搁,赶紧回京!跟我来!”沈凌绝深知自己带来的亲兵根本拦不住段流韶的人马,若是一起离开,只会谁也走不掉。“不行!母妃你先走!儿臣先拦他们一拦!”“我走有什么用,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留下,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敏贵妃恼怒道,“你们再耽搁洗去,等到沈幽篁攻入皇宫,一切都晚了!”就在母子俩迟疑不定的时候,段流韶和段华音已经势如破竹,攻到了殿宇之上。段华音远远地看见沈凌绝和凤凝烟并肩而立,哪里还有先前在京中貌合神离的模样。二人深情得宛如一对恩爱鸳鸯,可以生死与共,两人间再容不下他人。段华音顿时心痛到无法呼吸,她抬起手腕,看着在火把映照下也黯淡无光的骨镯,以为沈凌绝的蛊毒已解,蛊虫已经被逼出,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她盯着沈凌绝的身影,心如死灰,暗暗发誓,自己得不到,她也不要别人得到。“哥哥……”擦掉眼泪,正要向兄长开口杀掉沈凌绝,不想骨镯无意中沾染泪水,竟重新泛起幽光。段华音又惊又喜,只觉绝处逢生一般,欣喜若狂的咬破手指,将殷红的血液抹到骨镯之上。霎时间,骨镯发出血色的红光。段华音痴迷地盯着这光芒,只觉得它靡丽到让人神魂颠倒、心为之夺,双眸也被染成了血色。另一边,随着骨镯被段华音的鲜血浸染,沈凌绝体内被敏贵妃的笛声沉睡的蛊虫再度被唤醒。一瞬间,宛如有另外一个心脏在他胸腔里疯狂跳动。他暗道不好,急忙按住心脏,只是这样又哪里阻止得了蛊虫的苏醒?他一边强用内力镇压蛊虫,哪怕浑身如万虫撕咬,痛苦难当,也自虐一般不仅不停下来,还加大了力度。而另外一边,他又忍不住受到蛊虫影响,抬起头来去看段华音。只觉得所有人都黯淡无光,唯独段华音绚丽如彩霞,明丽如谪仙,绮丽如梦境,叫他想要靠近,想要碰触,想要臣服在她的脚下。凤凝烟在段华音露出骨镯的时候就知道糟糕了。她连忙抱住脸色苍白的沈凌绝,大喊道:“凌绝,这不是真的!你冷静一点,不要去看她,看着我,看着我!”只是沈凌绝又哪里听得进去?敏贵妃发现沈凌绝不对劲,摸出笛子,想要再度催眠蛊虫。只可惜无论她如何催动内力,都丝毫影响不到沈凌绝了。段华音脸上堆满笑容,走到队伍前面,朝沈凌绝伸出手来,情意绵绵道:“凌绝,回到我身边来。”凤凝烟暗暗施力,抱紧沈凌绝的腰身。也不知道是沈凌绝理智尚存,还是被蛊虫折磨的脱了力,竟一步也挪动不了。凤凝烟恨意汹涌,喝道:“段华音,你说你们青梅竹马,可你却从未真心相待,当初是骗他,现在是用蛊虫控制他,你自私自利,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和感情的男人,而是一个被蛊虫控制的傀儡!”“既然这样,天下男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害他!他当初用身体挡住了敏贵妃的剑,让你和你师父得以逃出生天,也算救了你们师徒一命,你怎么能如此恩将仇报?!”她不愿面对的往事,如今一一说出,不是为了感动段华音,而是为了扰乱对方心神。段华音眼看凤凝烟抱紧了沈凌绝不放,咬牙道:“我哪里是害他!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爱他的人!分明就是你,你横刀夺爱,你粗野不堪无才无德,不过仗着是凤威的女儿,有宁南军做假装,便能嫁给他做正妻,独占他的宠爱。你根本就不配!”凤凝烟笑道:“到底是谁不配?他中了你的蛊毒,已经对你言听计从,你已经得到了他,为什么还要跟沈幽篁勾结,谋夺他的皇位?”“你若真的爱他,为何让他继承皇位,成为天下间身份最尊贵的人,反倒要毁掉他的天下!?”段华音心神一晃,露出愣怔的表情,凤凝烟顿时变觉得怀抱里的沈凌绝挣扎的力道小了许多。和楚昭激战道一处的段流韶发现段华音露出破绽,暗骂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转身高声道:“阿音!敏贵妃就在眼前,天赐良机,你莫要忘了我们的目的!”段流韶的喊话时用了内力,传到段华音耳中简直振聋发聩。段华音踉跄一下,总算恢复神智,不再理会凤凝烟的干扰,对敏贵妃道:“敏贵妃,如今这山洞已经被我们的人占领了,你们负隅顽抗也只能是一时。只要你交出天命玉玺,我们可以放你等离开!”

第629章

天命玉玺,我给你们!

敏贵妃爽朗笑道:“天命玉玺?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你们要天命玉玺该去皇宫里找才对!”段华音恼怒道:“早就有传言说你带走了天命玉玺。我师父当年在宫中蛰伏数年,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根本就没有天命玉玺!一定是你带走了!”敏贵妃嗤笑道:“你师父找不到,那是你师父无能。像你们这等短视之辈,只怕将天命玉玺拿到你们面前,你们也认不出来!”段华音被她气的吐血:“无论天命玉玺在你手上还是在皇宫,你都必须把它交给我!”“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敏贵妃眸光森寒,“天命玉玺是大玥先祖留下的,凭你南疆这种不开化的蛮夷小国也配得到?”段华音也蓦然笑了起来,将散发猩红光芒的骨镯拿到手中,举起道:“天命玉玺和你儿子的性命,你选一个吧!”众人心惊,凤凝烟更是惊慌,大喊道:“段华音,你不是说爱他吗?把他的性命当做筹码与人交易,这就是你的爱?你的爱这么低贱无耻吗?”“闭嘴!”段华音恨恨的盯着凤凝烟。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爱着沈凌绝的,为了沈凌绝可以洗手做羹,可以苦练琴技,可以背井离乡远离故土的到大玥和亲。甚至哪怕沈凌绝不爱她,她也可以一意孤行的爱下去,不择手段的让沈凌绝也爱她。她以为,这就是爱情。但是凤凝烟却一次又一次的质疑她对沈凌绝的爱,甚至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爱沈凌绝,完全是再害他。她怎么会不爱沈凌绝呢?自从小时候离开王府,她心里便一直想着沈凌绝,总是回想当初沈凌绝对她的呵护,总是欢喜那个若是她未曾离开,与他携手长大,定然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们琴瑟和鸣,育一双子女,白头偕老,何等的幸福。明明就是凤凝烟这个贱女人勾走了她的小王爷,反过来却质疑她不爱他!对,都是凤凝烟的错!段华音说服了自己,用几欲杀之后快的眼神盯着凤凝烟,凤凝烟也用同样的眼神盯着她。既然软的行不通了,就只能来硬的了。凤凝烟大声道:“段华音,你若敢伤他分毫,我必定攻破南疆,断你子民血脉,让南疆成为一片焦土,人畜不见,寸草不生!”段流韶听见凤凝烟杀气勃勃,末尾已经破音,又带着一点颤抖的声音,忍不住朝她看去。只见凤凝烟还抱着沈凌绝,双眼睁得大大的,神情狠戾,脸颊上却挂着泪痕。那么强硬又那么脆弱,就像蜻蜓在水面上一点而过,已经飞走了,涟漪却层层散开,经久不息。段流韶心痛难言。这也是他深爱的女人,他不忍她难过,不忍她落泪,但是她的眼泪却全是因为沈凌绝而流下的。段流韶与沈幽篁勾结,将段华音送到沈凌绝身边,除了为了壮大南疆的野心,何尝没有私心?他也希望能离间沈凌绝和凤凝烟,希望在沈凌绝败给沈幽篁之后,能有机会将凤凝烟带回南疆。可是现在他却怀疑起来。这样深爱沈凌绝的凤凝烟,即便带回南疆也会恨他一辈子吧?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沈幽篁已经在京城发动政变,在段流韶攻进九天玄女洞的时候,皇城也差不多同时被围攻。段流韶不杀沈凌绝,沈幽篁的皇位就坐不安稳。而一旦沈幽篁败落,段氏与沈幽篁勾结的事情便会为南疆引来灭顶之灾!段流韶一狠心,别开眼不再看凤凝烟:“看来你们在乎天命玉玺多过沈凌绝的性命!呵,堂堂太子,一国储君,你们平日里对他那么拥戴,却也不过如此!阿音!动手!”“慢着!”段流韶的话刚刚落下,敏贵妃就沉不住气了。她不在乎这个天下,早在那个皇位上的人杀她家人之时,这些事情就与她无关了。她只要她的孩子们好好的,再不受一点伤害!“好!天命玉玺,我给你们!”“母妃?!”凤凝烟惊呼出声。在她眼里,沈凌绝自然是要比天命玉玺重要。她不信鬼神,更不会信一方石头,能用一方石头换沈凌绝的安全,绝对是只赚不亏的买卖。但是她了解沈凌绝,沈凌绝现在还没有恢复神智,若是等他恢复神智,知晓因为自己而丢失了象征皇族正统、掌控天命的“天命玉玺”,定然会自责不已。敏贵妃却完全不理会凤凝烟的质疑和反对,径自对段华音道:“你先收手!”段流韶对段华音点点头,段华音便转动骨镯。她那几滴血,从骨镯中滑落在地上,慢慢恢复先前暗淡又苍白的颜色。沈凌绝挣扎的力道蓦然消失,整个人如同被抽取了骨头一般,轰然倒进凤凝烟怀里。既然已经达成了共识,便没有再继续缠斗的必要。楚昭震开段流韶的兵刃,犹带戒备地退回到凤凝烟身前,侧头低声问:“殿下怎么样了?”凤凝烟收回在沈凌绝手腕上按了好一会儿的手指,摇了摇头:“内息很乱,不过蛊毒暂时退了。”听到她这么说,敏贵妃也松了口气:“你们带凌绝回我房间去。”“等等!”段流韶不满道,“娘娘,我们信重你,才先解开了太子殿下的控制。你也不能就把我们晾在这里吧?”敏贵妃:“你们不过是放开了对凌绝的控制,凌绝体内的蛊毒不解,你们依然随时能操控他!”段流韶道:“娘娘知道就好,赶快把天命玉玺拿来吧!”敏贵妃横他一眼,道:“急什么?我又不可能随身带着,我自去取来,你们等在这里便是。”说着,扶住沈凌绝另外一边,和凤凝烟一起将他扶进了房中。敏贵妃叫来楚昭道:“楚昭,你为太子运功疗伤。”转而又对阿遥道:“你在这里守着他们。”然后才让凤凝烟随她进了内室。段流韶的人守在门外,见敏贵妃带凤凝烟进了内室,不由悬起了心,但从窗格里看着沈凌绝在房中运功调息,才有放心不少。毕竟沈凌绝是敏贵妃和凤凝烟的死穴,二人断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便由着他在房中调息,同时命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沈凌绝所在的房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630章

玉石俱焚

“娘娘真的要把天命玉玺给他们吗?”凤凝烟皱着眉,低声问。无论现在敏贵妃是为了什么交出天命玉玺的,无论天命玉玺有没有传说中的神力,只要将来敏贵妃交出天命玉玺的事情传出去,定然会有很多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来指责敏贵妃的。敏贵妃摇摇头,不欲多言,领着凤凝烟打开房中的机关密道,密道里赫然是通往山顶的石阶。两人心情沉重的拾阶而上,又经过一条通往山腹中洞穴的悬空吊桥,来到一处平凡无奇的山壁前,敏贵妃停了下来。她在岩壁上富有韵律的敲击了几下,岩壁就像回应一样响了几声,敏贵妃换了节奏又敲击几下,如此重复了几次之后,岩壁蓦然内缩,露出一个幽深的山洞。这个山洞里倒是没有机关了,只有许多暗格。敏贵妃从中取出一个盒子和一个竹筒,交到凤凝烟手中。“盒子里便是天命玉玺了。”敏贵妃在在盒子上摩挲了几下,保存了这么久,她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它取出来的。“这只竹筒,你先替凌绝收好。他受控于人,身不由己,为了以防万一,在回京之前,这个东西绝对不能交给他。”凤凝烟郑重的点点头,也不问是什么,将竹筒收进袖袋中。她捧着天命玉玺,有些不甘道:“娘娘为何不早点做一个假的,以防万一?”敏贵妃苦笑道:“我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用我的儿子来威胁,连我都解不开这个死结,何况,这天命玉玺根本难以复制……”凤凝烟点点头,天命玉玺传的神乎其技,大约真的有什么神异之处。现在对方拿沈凌绝做要挟,投鼠忌器,即便真有仿制之物,也不敢拿出来。凤凝烟握了握拳头,忽然抬头看了一下洞顶,问道:“这里可否有其它出山的暗道?”敏贵妃一边领着她往外走,一边道:“自然是有的,从这里登上山顶,有一架我制造的木鹤,虽不能日行千里,但可以飞行过数道山梁,远离这山谷。等我与段氏兄妹周旋,你们护着凌绝,从山顶离开,速速回京,切勿延误。”“那娘娘你……”凤凝烟有些担心,若是只有她一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敏贵妃只身涉险,一定要替敏贵妃留下来的。可是涉及到沈凌绝,她便不敢由着性子做事情了。“好孩子,不用担心,这里可是我的地方,这里的机关可不是只有你看到的那些。”敏贵妃欣慰地拍拍凤凝烟的手,露出一些骄傲的神色:“我若是想走,谁也留不住我,反倒是你们,留在这里,只会让碍手碍脚。”凤凝烟顿时尴尬起来。她还在担心敏贵妃呢,结果……原来他们是一直在拉敏贵妃的后腿啊。敏贵妃心里自然不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年独来独往惯了,解语阁里的旧部知道她的能耐,将她视作依仗,这河坊镇的镇民更是把她当做神仙一样崇拜。然而她再强大,也只是凡人而已,也会有凡人的烦恼,偶尔也需要一些记挂。认识没有几日,凤凝烟能这般担心她,让她觉得分外窝心。现在敏贵妃看这个儿媳,是哪儿哪儿都顺眼。此前听闻沈凌绝对凤凝烟情根深种,对凤凝烟的喜欢带着一股子爱屋及乌。可是现在,哪怕凤凝烟不是她儿媳,她想,她也会很喜欢凤凝烟的。敏贵妃一顿,不过若凤凝烟不是她儿媳,她大概会有些遗憾吧。再一想到段华音,若是沈凌绝爱上的是这样的女子……敏贵妃赶紧甩开脑子里的念头。两人回到沈凌绝疗伤的房间之中,同时看向沈凌绝,见他面色比先前好看了一些,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凤凝烟知道,这便是分离的时候了,心中不由酸楚。敏贵妃不舍地看了儿子和儿媳一眼,再不迟疑,便拿着匣子走出门去。段流韶一眼就看见她手上的匣子,不禁双眼放光。敏贵妃转过身,将房门紧闭,然后将匣子提了起来:“天命玉玺在此。”段流韶那边的人顿时绷紧了神经。“娘娘将匣子给我,我这就放你们离开!”段流韶道。“哼。”敏贵妃笑道:“段太子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交易?你还没有交出蛊毒的解药呢。”段华音沉不住气道:“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只要你把玉玺交给我们,让我带凌绝走,我自会将蛊虫解除,并保证再也不对他施蛊!”这时候,房间里的凤凝烟、楚昭已经将沈凌绝扶起来,带着兰珠、阿遥和剩下的两个亲兵,往内室退去。“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哪里?”段流韶质问道。凤凝烟硬气的白了他一眼:“你们不交出解药,还不允许我夫君进去休息一下吗?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想要天命玉玺,而是想要我夫君的命吧?!”见段流韶盯着沈凌绝不放松,敏贵妃心中更急,突然闪身靠近栏杆,将匣子伸出去,喝道:“段太子既然没有诚心,不肯解我儿的蛊毒,那好,我就将天命玉玺扔下去!这殿宇高有百仞,玉玺落下去必定碎成千片万片!就算毁了它,我也绝不会让你得到天命玉玺!”说着,就作势要将玉玺匣子扔下去。段流韶一见,紧张地往前迈出一步,又在敏贵妃不惜玉石俱焚的目光中退后半步,安抚道:“解药我们是一定会给你们的,只是来得匆忙,未曾带着罢了。我们总不能这样一直僵持着吧?娘娘不要冲动,我们还可以商议商议……”凤凝烟一直没有停下脚步,扶着沈凌绝往内室里去,段流韶其实猜到了里面多半有密道之类。但是他这次来带的人马可不仅仅是这山洞里这些。山外已经被他的兵马团团围住,哪怕是有密道,又等走的了多远呢?段流韶有恃无恐,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反正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拿到天命玉玺,等得到了天命玉玺,就能一统天下,就能得到一切!段华音和敏贵妃对峙得有些不耐烦,生怕房间里有机关,就要进去看看。敏贵妃听见了房内机关开合的声音,知道他们已经安全进入密道,接下来只需拖延时间,不让段华音他们进入房间即可。她冷冷一笑:“段华音,你这样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凌绝根本不喜欢你,你害他到这种地步,还想带他回南疆,做你的驸马不成?我看你交出解药,或许能让他对你多一丝好感。”段华音一眼看不见沈凌绝,心就越来越黄,也越发感觉敏贵妃是在拖延时间。她自幼就对敏贵妃又敬又怕,甚至她机关术的厉害。如果房间内室中还有像先前铜门轿厢那样的机关,沈凌绝他们岂不是已经有足够的时间逃走了?她顿时慌了:“哥哥!别跟她再废话了!”

第631章

天命玉玺出

段流韶用眼神示意段华音稍安勿躁,又对婧月使了个眼色,婧月顿时会意,将段华音拉到了后面去。段华音不依,她一想到敏贵妃的机关术就心慌不已,绝不允许沈凌绝再从她眼前消失。婧月凑到她耳边道:“太子殿下自有安排,不会让沈凌绝和凤凝烟逃脱的。”“不……敏贵妃的房间,绝对没那么简单……”段华音道。敏贵妃耳力不凡,一听便更是不齿:“为何南疆公主总想插足别人夫妻感情,难道南疆就没有男人吗?”“你!”段华音暴起,又被婧月拉了回来,按在身边,不准她冲动,悄声道:“沈凌绝身上还有公主的蛊,蛊毒一日不解,他就一日是公主的傀儡,公主何必非要急这一时呢。”说到蛊虫,这才将段华音给安抚住。段流韶皱了皱眉,只觉得敏贵妃的性子未免太难缠了,与他所料想的截然不同。殊不知,敏贵妃乃是刻意为之。她虽有强大的实力,却并不喜欢用武力,更是不喜争斗,所以才能在这样幽暗寂寞的山洞里餐风饮露,隐居多年。但是现在事情牵涉到她的孩儿,如果难缠一些,能替他们争取时间,她自然不介意难缠一点。她要把段流韶兄妹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以便凤凝烟和沈凌绝逃脱。敏贵妃深吸口气道:“天命玉玺乃天下至宝,你们拿不出蛊毒的解药,总要拿相当的东西与我交换吧?”段流韶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不禁冷冷嗤笑,难道他带这么多人过来,是来跟敏贵妃等价交换的吗?可是天命玉玺还在敏贵妃手里,段流韶也不敢武力强逼。万一敏贵妃失手将天命玉玺落了下去,他凭借玉玺逆天改命、吞并大玥的希望就要落空。他舒展眉头,耐着性子问:“虽不知我们有什么是娘娘看的上眼的,不过……至少要让我先看一眼天命玉玺吧。万一娘娘唱了一出空城计,拿个空盒子或者假玉玺糊弄我等呢?”房间内室关上的门扉,一定程度上阻隔了一部分声音,但还是让凤凝烟听到了段流韶的话。阿遥担忧地小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她可不以为段流韶能拿出与天命玉玺相当贵重的东西,更不以为什么都不缺的敏贵妃会愿意交换。哪怕是交换了,他们这边人手不足,远不是段流韶的敌手。段流韶得了玉玺之后,没了顾忌,难道会让他们安然离开?凤凝烟还是忍不住会担心敏贵妃,秀眉轻蹙,心酸地道:“娘娘这是在为我们拖延时间,我们快离开这里。”“那娘娘她难道要一个人阻挡敌人吗?”阿遥也忧愁起来。凤凝烟亦不知道敏贵妃有何脱身计策,只是对敏贵妃的武功颇有信心。而且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配个敏贵妃行动,快点离开这里了。楚昭背起沈凌绝,在凤凝烟的指引下,一行人快速的踏上了密道。敏贵妃一边与段流韶虚与委蛇,一边凝神听着内里的动静。当听到内室中传来的微弱的机括声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内室暗道已经关闭了。敏贵妃终于同意段流韶验看天命玉玺的要求:“可以,但段太子人多势众,我不过一介弱质女流,若是我走过去,你们仗着人多,强抢怎么办?”段流韶简直要被气笑了,天命玉玺显然已经是他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必要强抢?“你们都退下!”他立刻让自己的人后退几步。敏贵妃觉得还不足够远,冷然道:“不够,再退!”如此,一直让段流韶的大部分士兵退到轿厢附近才罢休。段流韶气到磨牙,此时,殿宇外的游廊上,就只剩下段流韶段华音兄妹和婧月等十几个心腹,但是段流韶依旧不以为意。纵使敏贵妃武功高强又如何,他这边的武林高手亦是不少,哪怕退到洞外,只要他高呼一声,也能转眼便至。他只觉得敏贵妃是没事找事,秋后的蚂蚱,还非要多蹦跶几下,垂死挣扎罢了。他伸出手道:“现在可以看看天命玉玺了吧?”“好!”敏贵妃笑了笑,将匣子朝着段流韶的方向打开,之间匣子中骤然光彩夺目,一枚四方形的五彩玉石雕刻的玉玺便展露在众人面前。那五彩霞光映照着敏贵妃前方的房檐和洞顶,让人感到眼花缭乱,仿佛从盒子里升腾起五彩的烟雾,甚至连敏贵妃都隐没在这五彩斑斓之中。“没错!是真的!天命玉玺出,五彩祥云现!”段流韶激动得声音都微微颤抖了。敏贵妃微微一笑,将盒子放在地上,扬声道:“南疆段氏,本非天命皇族,强占南疆数百年,称皇称帝,得一方百姓拥戴,本该知足乐业。”“可你们偏偏要染指中原的江山,抢夺天命玉玺,逆天改命的恶果,你们是逃不掉的。”说罢,她便借着五彩霞光迷惑众人眼目的时候,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去……段流韶隔着万丈夺目的光芒,哪里能看见敏贵妃离开,只是听见声音远去,才知道她将玉玺放下了。他心中大喜,正要去取,却听见洞顶传来一阵奇怪的扑打声,抬头一看,竟然有无数的蝙蝠,被那强光所惊扰,全都疯狂地扑了下来。“不好!”他当即取下身后所负的弓箭,连连发箭,试图驱赶蝙蝠。可这时的蝙蝠已然被强光刺激得发狂,它们就全部从高处的洞穴上飞落下来,并攻击人类。敏贵妃在此居住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洞中有什么生物,是什么习性。所以她故意打开盒子放下,然后退避回房,就是知道蝙蝠会被惊醒,攻击而来。段流韶等人完全招架不及,一支支利箭虽然对准了蝙蝠,可是它们却能迅速避开,一只都射杀不到。倒是婧月身形瘦小,借着段流韶和士兵们射箭掩护,一个伏地翻滚,向着天命玉玺的匣子匍匐而去。

第632章

白骨

这时一只蝙蝠却冲着婧月扑过来,这山中的蝙蝠不缺食物,个个养得又大又壮,尖利的牙齿在五彩霞光中泛着森寒的光芒。段华音见状,急忙除下斗篷,遮在身上,迅速跑到婧月的身旁。蝙蝠扑过来时,只抓破了斗篷的一处,到底没能伤到婧月。婧月感激地看着段华音,激动地说:“公主,天命玉玺,快拿天命玉玺……”段华音也害怕敏贵妃隐藏在暗处,对他们施加暗算,急忙扑向匣子。可就在她抱住匣子的时候,忽然觉得手指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冰凉的圆形凸起,因为手指太用力,那个凸起立刻被按了下去。她心叫一声“糟了!是机关!”,还没来得及躲避,只觉得脸颊微微一痛,一种烫伤的感觉骤然扩散开来,从脸部痛遍全身。“啊——”她凄厉地尖叫一声。“公主!”婧月立刻觉得不对劲,爬到段华音身边,却见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穿透了段华音的面颊!婧月心惊不已,而这一瞬间,段华音的半张脸已经变的乌青,婧月几乎要认不出这就是自己花容月貌的公主了。她大惊失色,喊道:“这针有毒!”段华音只觉得面上如被炙烤,只以为自己受伤了,还在忍耐痛苦。听闻婧月说有毒,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面颊,只觉得脸上很湿很软,她一看自己的手掌,上面竟然鲜血淋漓!“哪来的这么多血……”她惊恐万状,说话也结巴起来。婧月眼中的恐惧之色越来越浓烈,段华音问的话,她根本已经无法回答。因为她亲眼看着段华音的脸从乌青变得溃烂,甚至此刻已经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腐肉!婧月再也不敢看,爬到旁边一个劲儿的呕吐!“是我的脸……我的脸烂了吗?”段华音看着婧月的反应,终于明白了,那些血肉是她自己的。她向来自负美貌,所以才时常惺惺作态,满以为自己楚楚可怜的姿态,天下间没有任何男人抗拒得了。哪怕在沈凌绝身上碰了无数次钉子,只要揽镜自照,便能迅速的恢复自信。如今一想到自己的脸可能已经烂成了一堆碎肉,顿时承受不住了。就连手上费尽心机多来的天命玉玺也顾不上了,手一歪,天命玉玺便从匣子里滑落了出来,直向栏杆边沿滚去。眼看玉玺就要从栏杆内掉落百仞的山壁,可段华音根本顾不得了。迅速溃烂的脸庞随着她的尖叫,不停的抖动,脸上腐烂的碎肉,便被她抖的簌簌的下落。婧月趴在栏杆旁呕吐,看见天命玉玺从盒子里掉出来,惊惧极了,飞身扑向玉玺,以自己的手臂接住玉玺。岂料,玉玺刚一入手,她便也尖叫了起来。原来,玉玺上还有一层碧绿色,和玉石十分近似的粉末。在婧月接住的时候,那粉末迅速地穿透衣物,深入肌理。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一样,在她的经脉里四处乱窜,所过之处,经脉寸断。她下意识的运气内力去抵抗,不想这毒物霸道至极,一遇到内力,就如同遇到火遇到了油一般。迅速的将她的内力吞噬不说,本来只毁坏经脉的毒性,竟然往外扩散,吞噬起血肉来!婧月从未听说过这样霸道狠毒的毒物,抱着天命玉玺扑到段流韶脚边哀嚎:“太子殿下,救我!”段流韶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呆了,哪里敢去救婧月?他唯恐婧月身上的毒沾到自己身上,迅速脱下外袍兜住天命玉玺,一脚将婧月蹬开,竟是把婧月当做瘟疫一般。可是段华音也中了毒,那是他的妹妹,他自然不能丢下她。他来到段华音身边,将一枚药丸塞进她口中,扶住她远远地退开。婧月只觉身上宛如有无数野兽在撕咬,疼得满地打滚,眼泪四溢的眼睛已经迅速失去了视觉,却又执着而充满憎恨和不解地,瞪着段流韶的方向。“殿下,公主,救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是痛恨亦或者祈求。心里只剩下悔恨。恨自己识人不清,这么多年掏心挖肺的为段流韶做事,临到头来,段流韶竟然连救都不准备救她。要不是她惦记着段流韶心心念念的天命玉玺,现在中毒的就不该是她,而是段流韶了!不管婧月如何后悔,又如何痛恨,这二者都不是她身中之毒的解药。眨眼的工夫,她便徒然睁着眼睛,没了呼吸。那毒却没有因此放过她,婧月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不住的往外渗血,很快就将她身周的地面都染成了凄迷厚重的暗红色。她的血肉,便一点一点融化在这朱红色之中,最终只剩下一堆白骨。段华音一点一点看着婧月断气,看着婧月化成白骨。惊恐夺去了她对身体的控制,吓的只能睁大眼睛看着,浑身颤抖,尖叫个不停。她死死的抠住段流韶的手臂,唯恐段流韶也这般丢下自己。段流韶拍拍她的手背,道:“放心,我已经给你服下云安药铺精制的御用百解丸,此药纵然不对症,但至少能够抑制毒物蔓延,给我们时间研制解药。”段华音连哭都不敢哭,她甚至已经不关心自己的生死,因为她知道,纵然毒性解了,她的脸,也将会留下深深的疤痕,她以后都会成为一个人人唾弃、连自己都恶心的丑八怪……段流韶犹带不甘的看了一眼凤凝烟和沈凌绝进入的内室。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不见他们出来。到底是不在乎天命玉玺和敏贵妃,还是那房间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段流韶觉得是后者。只是现在他已没有余暇去追捕了。御用百解丸虽好,却也有时效性,他现在必须带着段华音回南疆寻找解药。不过……段流韶掂了掂外袍内沉甸甸的分量,心道,这次能拿到天命玉玺,也算是不虚此行了。这般想来,段流韶心里好受了许多。立刻下令火速返回南疆。几个月之前,段华音和亲换来的和平,顷刻间崩塌了。因为段氏今夜的行动,无疑是跟沈凌绝和凤凝烟彻底宣战。凤凝烟和沈凌绝未死,那就意味着宁南军很快就会收到消息,所以段流韶必须得在宁南军布下天罗地网追捕他之前,迅速离开大玥国境。他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凤凝烟离去的房间,眼中划过一丝遗憾,终于抱起段华音,带着下属迅速离开。

第633章

作别

在婧月化成白骨的时候,沈凌绝和凤凝烟一行人已登上了山顶。这里似乎是周围山峦的最高处,被人为的建成了内凹的地形,高高的密林围拱,无论从外面的哪个角度,都只能看见一个山巅,看不见中间的情景。而山顶中央的平地上,正停放着一只巨大的机关木鹤。凤凝烟眼睛一亮,迅速跑了过去。只见那木鹤浑身用铁龙骨做支架,翅膀宽大并且可以开合,腹内有室,室中还有机关。凤凝烟很是兴奋,急忙打开机关。谁也没想到,木鹤的肚子里装着一个硕大的气囊,一旦机关打开,木鹤背上就会打开一个洞,升起气囊。而气囊下方的火炉会越燃越旺,热气充满气囊后,木鹤便会借由热气腾空飞行。凤凝烟看见这木鹤气囊缓缓充满的时候,眼中充满了向往。这等可以带人飞上天空的东西,若是能大批量制造,那南疆的险山恶水、瘴气沼泽就再也拦不住宁南军的步伐了。敏贵妃不愧是敏贵妃,若不是此时情况危急刻不容缓,要不然,凤凝烟都要激动的开怀大笑了。阿遥走到凤凝烟身边,好奇道:“太子妃,这是何物?”凤凝烟神秘地道:“这可是好东西,扶太子殿下上来吧,看来位置足够我们所有人坐的。”至此,她心中再不担心敏贵妃,因为,连这般神异之物都能制造出来的敏贵妃,何惧一个南疆太子?他们这些人留下才是给敏贵妃拖后腿了吧?本来凤凝烟还有些担心轴承转动、风箱呼呼的巨大声音,会传出暗道去,却不想,声响虽然有,但和在冬日凌冽的晚风中、山林翕动的飒飒声中,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这大概,是敏贵妃怕有居心叵测的人闯入这个九天玄女洞来,为自己留的后路,没想到最后却成了凤凝烟和沈凌绝的退路。此时沈凌绝依然虚弱,但至少坐在木鹤里之后,已经可以睁开眼睛。看见这木鹤之中的机关,全然是母妃亲手所制,他忍不住泪眼朦胧。凤凝烟顾不得安慰他,因为京中形势严峻,一刻都不能耽搁。她操纵木鹤缓缓升空,等到木鹤离开地面,又忍不住向下望去。这时,却见隐约一个黑影从他们出来的密道口出来,站在山风中,衣裙猎猎飘扬。段流韶等人有备而来,一行人哪怕乔装,也都是劲装短打,铠甲加身,这黑衣人绝不是南疆那批人。哪怕看不清面容,凤凝烟也瞬间意识到那个人就是敏贵妃。敏贵妃仰望着他们,挥了挥手,似乎带着笑容。凤凝烟站在木鹤边缘,也挥了挥手,但哪怕想降下去再和敏贵妃话别,也不可能了。风很大,片刻功夫,木鹤就离开了迷雾山谷的范围,载着他们顺风北去。沈凌绝侧过头,从木鹤侧面的窗口中看见敏贵妃的身影,转瞬被山林掩盖,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扑到鹤腹边缘:“母妃!”凤凝烟急忙挽住他的手臂,道:“凌绝,小心!”沈凌绝瞠目欲裂:“为什么要留下母妃?怎么能留下母妃?段流韶的人呢?”阿遥一看沈凌绝对着凤凝烟急红眼,就不禁想起之前沈凌绝和段华音亲亲热热,将凤凝烟撇在一边的样子,顿时替凤凝烟不平起来,急着解释道:“殿下你身中蛊毒,随时有可能失控,段流韶以此要挟敏贵妃交出天命玉玺,所以娘娘必须留下来跟段流韶斗智,让我们先脱身。如今她既然上来,就是安全了,您别太担心啦!”凤凝烟知道沈凌绝并无怨她之意,瞪了阿遥一眼,让她不要放肆。她转头安抚沈凌绝道:“母妃只身追出来,想必已经让段流韶等人无暇他顾了,娘娘武功高绝,段流韶是咱们手下败将,更是奈何她不得,你放心吧。”阿遥心知自己失礼,也别别扭扭的补充道:“娘娘可是我们解语阁背后真正的发令者,更是掌管着天命玉玺的人,其实一个段流韶和他那群乌合之众虾兵蟹将困得住的?”沈凌绝抿唇不言,眉头皱成川字。他刚刚遭受了一番折磨,容颜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得无比的脆弱。凤凝烟心知他难受,就着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伏在他背后,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后背,道:“我们此番回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沈幽篁还不知道将京城搅和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先回去解决了沈幽篁,将京城肃整一清,再接娘娘回去颐养天年。”沈凌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又缓缓放松,微微倚靠在凤凝烟身上,双手裹住凤凝烟的手,低声道:“好,咱们把家里收拾干净,再接母妃回去……”凤凝烟在沈凌绝背上点了点头,对他的关心和依赖,溢于言表。沈凌绝的心顿时软成了一团,念及自己刚才失态,怕她心中不快,解释道:“我只是担心……她明明可以和我们一起走,为什么不呢……她是不是并不愿意跟我一同回京,若是她真的不愿回到过去的生活,我们再来这里的时候,只怕会是人去楼空了。”沈凌绝说完,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些自己未曾察觉的委屈。凤凝烟一愣,被他这么一说,她竟然也觉得敏贵妃或许不会回宫。她前些日子不过是误会沈凌绝移情别恋,都要气冲冲回娘家。若不是沈凌绝及时追来,让一切误会消弭,她肯定也不愿回京。敏贵妃和皇帝的事,当晚辈的也不好说谁对谁错,毕竟皇帝有他自己的立场和责任,哪怕是富有天下的一国之君,也是有很多的不得已吧。但是敏贵妃还没有原谅皇帝,要她回到那座充满了不堪记忆的皇宫,确实是为难她了。凤凝烟柔声道:“母妃还活着,不就是最好的事情了吗?”沈凌绝心知是这个道理,对于母妃已死的结果来说,只要敏贵妃还活着,无论身处何方,只要她开心快活,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只是他终究是贪心的,他终究还想让母妃有生之年,回到他身边,让他尽心尽孝。凤凝烟微微一笑,柔声道:“只要江山还在,人还活着,你与母妃就肯定还会有相见之时。”沈凌绝终于放开心结,轻笑两声,道:“母妃、母妃的,现在叫得很顺口了嘛!”

第634章

回京

“……”凤凝烟顿时羞红了脸,佯怒道,“当初不是你让我改口的么?现在又嫌人家分享了你的母妃不成?”沈凌绝转过身来,将她搂在怀中,道:“怎么会……你是我的妻子,我的母妃自然就是你的……若能一起生活,她必定疼你多过疼我呢……”凤凝烟这才满意地嫣然一笑,但在楚昭和兰珠、阿遥等人的注视下,还是不禁脸红到了脖子根……沈凌绝离开了京城不过一天一夜,但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段流韶的军队都能在大玥境内来去自如,可想而知,京城里眼下是什么情形,必定被沈幽篁的势力所控制。所以,凤凝烟等人没有凭木鹤飞回京城,而是在离京城还颇远的山洼中,减小炉火,让木鹤缓缓降落。沈凌绝受蛊毒一番折磨,体力消耗不小,好在木鹤一路上平稳飞行,给了他养精蓄锐的时间。而兰珠以常人之躯,在九天玄女洞中紧张过头,上了木鹤就睡了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内,强打起精神也显得有些不济。楚昭、阿遥则在洞中为沈凌绝疗过伤,内力都有所损耗。他们带来的亲兵,更是很多人都在跟段流韶的人马打斗时受了伤。整队人,唯有凤凝烟这个孕妇的状况最好,一路上全凭她掌握方向。本来大家都急需休息整备,可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哪怕是身体最弱的兰珠,都咬牙挺着,跟在大家后面,披荆斩棘往山林外走。走出山林,楚昭和阿遥便乔装去买马车,一行人原地待命。而此刻大家都已饥肠辘辘,亲兵们在原地整出一块空地,快速的捡拾来柴火,燃起篝火,供大家取暖,还有一部分则深入山林去寻找食物。兰珠靠近篝火,自动接手了看守篝火的活儿。这个时候捡回来的木材,哪怕是烂木头,也沾了冰霜,并不好点燃,烧起来还有浓重的黑烟。等到兰珠将木材都烤干,去打猎的人也回来了。两只野兔子,一只野鸡,一只香獐子,竟然还有一只三尺多长的大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把人家掏出来的!有野味在前,大家便麻利地将猎物连同蛇一起处理了。如今凤凝烟对烤野味已经是驾轻就熟,当她拿着刚刚烤好,还在往外冒油泡泡的兔腿,递给沈凌绝的时候,不由笑弯了眼睛。沈凌绝不解的问:“笑得那么诡异干什么?”凤凝烟却不说,只把兔腿递给他:“尝尝,看我有没有把你的碳烤小鸟技艺发扬光大。”她笑,是因为想起几天前跟兰珠在桃林迷阵里的那一只兔子,当时没盐没味不说,吃的时候还因为想起沈凌绝而伤心落泪,本以为再不相见,没想到才几天时间,他们却还是重逢了。她又定定了看了一会儿沈凌绝,只觉得心里踏实,那笼罩着京城的阴云,都不那么令她担忧了。阿遥回来的时候,看着他们正在掩埋骨头残渣,顿时心碎的叫唤道:“我还担心你们饿着肚子,买了馒头回来一路打马赶回来,没想到……你们竟然烤肉吃!还不给我和楚昭留!”兰珠忙嬉嬉笑笑的将留给她和楚昭的獐子肉拿了出来。不过等到楚昭赶着马车过来的时候,樟子肉已经被阿遥一个人给解决了!别看阿遥姑娘窈窕纤细,胃口一点不差!沈凌绝凤凝烟和兰珠上了马车,其他人也分了坐骑,一路绝尘而去,飞快地赶回京城。一行人在京郊被解语阁的人给迎住,转道去了京郊一处不起眼的农庄暂歇。解语阁的人也带来了京城里最新的消息。原来,沈幽篁勾结朝中武将尹焱和崔奎,并收买京兆尹和禁军统领杜开,集结各路人马,声称沈凌绝幽禁皇帝于关雎宫,导致皇帝旧疾发作,打着勤王的口号攻入皇城。如今沈幽篁入驻乾元宫,名为事疾,其实是逼迫皇帝修改禅位诏书。沈凌绝震怒,一掌拍碎了桌角,内疚、担心、各种情绪纷至沓来。他以为他已经将皇宫里的守卫用筛子筛过一遍了,没想到,变节的竟然会是杜开!他那么信任的将皇帝藏在关雎宫,将皇宫的安危交给杜开,竟然成了他亲手将皇帝置于危险之中吗?沈凌绝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痛恨和杀气,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冰冻似的。凤凝烟生怕他再内伤发作,忙握住他的手道:“凌绝,杜开叛变、沈幽篁逼宫,这已成事实,你千万要镇定。我们既然已经回来,就要快点进宫营救父皇!”沈凌绝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到一起,朝凤凝烟点点头,又扭头问那位解语阁的人道:“父皇现在情况如何?”那人惭愧道:“南宫堂主吩咐过,我们解语阁的人不得和官府的人联通,更不得随意进宫。所以我们也没有查到皇上在乾元宫内情形如何,不过,沈幽篁还未称帝,就是还没有得到禅位诏书,陛下应该无恙。而且一得到消息,我就到城外等太子殿下了,从时间上来说,陛下也肯定是安全的。”沈凌绝长出口气,总算唤回一些理智。沈幽篁控制京畿布防,现在京城里恐怕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沈凌绝自投罗网。“走密道,先回太子府吧。”沈凌绝的脸色着实不太好看,凤凝烟带着一点担忧点了点头。这密道,还是上次死里逃生的时候用过,幸好绝对隐秘,没有被沈幽篁的爪牙发现。太子府里气氛紧绷。在沈幽篁进宫皇宫的时候,便也有叛党攻打太子府。只是太子府自万佛阁被攻打之后,更增加了防卫力量,他们也不是沈幽篁的主力军,竟然一时之间没有攻打下来。沈幽篁知道之后,也不在意,沈凌绝和凤凝烟都没有在太子府里,那太子府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打下来固然增加士气,但是在他现在人手并不算很充裕的情况下,却也没有必要非打下来不可。毕竟,还有很多大臣是骑墙派或者已经被近些时候主持朝政的沈凌绝所折服,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太子党。比起太子府,他更需要分出人手谨防这些人暴起反扑。出于这些理由,叛军只是分出了一些人手将太子府围困,并没有再强攻。太子府里虽没有主心骨,但所有的侍卫都是神经绷紧、士气高昂,随时准备迎接战斗。沈凌绝和凤凝烟秘密回府,只招来管家问询了一下太子府的状况,并做了简单的吩咐,便直奔太子亲兵所在,东宫十率府。

第635章

兄弟重聚

东宫十率府里,沈凌绝见到了断了一只胳膊,缠了半身绷带的景棋下属。便是他冒死出宫,带出的情报。沈凌绝已经在解语阁下属那里听了个大概,又招他问询了一番,得知景棋和司空靖还护卫在皇帝左右,皇帝暂且安然无恙,沈凌绝终于放下心来。早在察觉到沈幽篁贼心不死的时候,沈凌绝便做了许多安排,不仅在京郊别院中秘密招揽了许多亲兵,日夜操练,枕戈待旦,更是挖通了许多衔接太子府的密道。沈凌绝一声令下,便有数以万计的亲兵,从四通八达的地道中汇聚到十率府。让人意外的是,瑄王沈羽苏也混在这些亲兵中,出现在了沈凌绝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凌绝看见六弟,激动而又惊讶。从皇宫中逃出来的景棋的下属并没有提到沈羽苏,但是沈凌绝知道沈羽苏与宣妃娘娘感情极好,哪怕不是为了皇帝而是保护宣妃娘娘,沈羽苏也应该在宫里才对。沈幽篁向来看不起“游手好闲”的沈羽苏,对沈羽苏的提防之心也微乎其微。为了皇位,沈凌绝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他是肯定不能留的,但是他肯定也希望有人替他歌功颂德,青史留名。哪怕是为了好名声,沈幽篁也不会杀掉所有手足,让自己遗臭万年。而沈羽苏便是最适合留下来的人。沈幽篁不仅不能杀沈羽苏,等到尘埃落定,他若真当上皇帝,说不得还得善待施恩与沈羽苏,以显示他的有爱,抚平他残暴之名。所以,沈羽苏根本用不着逃跑躲藏。沈羽苏亦知道沈幽篁是非杀沈凌绝不可的,没有见到沈凌绝之前,万分担心。见到沈凌绝平安归来,开心不已。见到沈凌绝还带着凤凝烟,更是眉开眼笑。“我想二哥需要我帮忙,所以就过来了。”沈羽苏说得干脆,好像他要做的事不是刀兵相见、浴血奋战,而是帮沈凌绝布置一场晚宴似的。沈凌绝心下感动,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欣慰地道了一声:“谢了,六弟!”沈羽苏反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楚昭取出京城布防图,摊开在桌上,几人便围拢到一处,等待沈凌绝和凤凝烟定下作战计划。以羽苏的想法,既然己方人多势重,直接攻破皇宫,是最快的方式。但想法刚说出,就被沈凌绝否定。“皇宫周围肯定是布防最严密的地方,强硬突破不仅打草惊蛇,还会折损兵马。”凤凝烟补充道:“一旦我们强攻的消息传到沈凌绝耳中,使他狗急跳墙,谁来保证父皇的安全?”“走密道进入宫中吧。”楚昭道,“我记得殿下说过,当年建造皇城的时候,留有连接城外的密道,而且只有太后和皇上才知道。”“这倒是迅速靠近乾元宫的好办法!”沈羽苏惊喜地赞成。凤凝烟摇头一笑:“密道太狭窄了,我们这么多兵马,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通过。而且,皇宫中的密道,历经几朝几代,未必只有太后和皇上知道。万一沈幽篁早已掌握了密道,并在两头设伏,我们进去,都要被瓮中捉鳖的,太冒险了。”羽苏不由发愁,看着布防图道:“禁军已经被肃清过一次,沈幽篁没有那么大能耐,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重新塞大量人马进去。我相信大部分的禁军并未被沈幽篁收买,若是我们能与禁军中忠诚之士里应外合……”听着大家的讨论,沈凌绝的眉头越来越紧。他看着乾元宫的位置,目光越来越凌厉。是强攻,还是让亲兵们冒险走密道,亦或是他独自潜入皇宫,击杀沈幽篁?因为皇帝、太后和宣妃等人落入敌手,所有的抉择都显得更加艰难和矛盾。一想到皇帝在沈幽篁手中,所有人都顿觉得这谜题难解,不由沉默无语。沈凌绝让自己冷静下来,梳理了所有的进攻方法之后,果断下令:“阿遥,你先带解语阁的高手潜入皇宫,查看各宫的情况和陛下以及太后的安危。顺便悄悄探一探禁军的情况,速速回报。”阿遥斗志昂扬,当即领命而去。这一来一回,虽然会耽误一点时间,可是为了稳妥,也只能先打探敌情。解语阁的情况阿遥最清楚,因为之前京城里接连出现怪事,显示沈幽篁蠢蠢欲动,所以解语阁的高手几乎都已经集结在京城待命。阿遥几道密令下去,这些高手便纷纷行动起来。沈凌绝等人也没有闲着,设想了宫中各种情况,先就琢磨出了几条应对之策,然后让楚昭去万佛阁的地宫中将藏了好些时候的精锐武器和盔甲都拿了出来。沈羽苏倒是积极,先抢了一套装备在身。明晃晃的精制铠甲,一下子将身形比较瘦削的沈羽苏撑成了一个魁梧之人。他颇有些满意的到沈凌绝和凤凝烟面前展示。凤凝烟笑话他道:“你又不冲锋陷阵,跟将士们抢铠甲做什么?”沈羽苏不说话,心里却撇撇嘴:谁说我不冲锋陷阵?救父皇,我义不容辞!分好武器防具,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阿遥送出去的鸽子便又回来了。皇帝被禁锢在乾元宫中并无变动,因为沈幽篁和他最得意的一批精锐就布置在那里,为免打草惊蛇,即便是解语阁里的武功高手,也不敢进宫内去查探。不过他们倒是查到太后和宣妃被软禁在万福宫中,暂时安全。沈羽苏在沈幽篁攻入皇宫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的母妃免不了要被为难,不过也知道自己母妃不争不抢、善于忍耐转圜的性子,若没有刺激到沈幽篁,短时间内也只是会被软禁,不会有危险。可是当听到宣妃消息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心生焦急,表情克制的抿紧了唇,不想影响沈凌绝的决策。阿遥继续念着传回来的消息。杜开先前被冤枉过一次,又被平反,甚至官复原职。一开始不少人都痛恨杜开的背叛,即便是官复原职,也有不少人觉得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而对他阳奉阴违,不听从命令。没有想到,这一次杜开竟然再临阵倒戈。所以,这一次杜开在禁军中引起的众怒可比上一次厉害多了,奈何皇帝在沈幽篁手中,这些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听完这些,本来还对杜开抱有一丝希望的沈凌绝,不禁暗自磨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636章

好,我们共同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