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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107)
点名要见见的姑娘们。
“你说你家还有两个姑娘,不久前又从地方上来了一个二房的?快叫来让我见见,我是一个闺女也没养过,但瞧瞧别人家的也好呀。”吴夫人的脸色已比饭前刚来那会儿舒缓多了,一时发了兴致。
陆氏反正也没有嫁女过去的心思,很平淡地叫来了三个姑娘,一句夸赞推销的场面话也没说,只让她们挨个儿给吴夫人见了礼。
世人都爱看皮相,颜色最好的娇云果然最先引起注意,吴夫人笑着夸道:“真是个美颜如玉的姑娘,怪道刚才席间谢大娘子特地与我提呢!”
娇云听了喜滋滋的,看了两眼相貌多有不如的堂妹们,心里一片骄傲,也不看看我小娘是靠什么吃饭的,我只消承袭她一半的美貌就足以出来镇场子了!
幼云一阵无语,懒得搭理她,舒云只装作看不见。
待轮到舒云和幼云时,吴夫人很精准地分别评价她们一个恬然贞静,一个机敏灵秀,陆氏也只女孩们的脾性确实如此,客套地回了几句“哪里哪里”。
吴夫人看了一回她们的模样做派,又问了林老太太几个姑娘平时都爱做些什么消遣,林老太太此番真没有攀嫁之心,便不加粉饰地如实作答:“我家的丫头们呐各不相同,娇云偏爱些诗词文墨,舒云只爱做些针线,幼云么,呵,她还跟个小孩儿似的贪玩,见了猫儿狗儿的都要招惹一遍,幸好打小送她附了闺学,没有猫狗可逗的时候就玩些琴棋书画打发时间。”
吴夫人掩嘴一笑,点头道:“都很好都很好,府上真是有福!”
被祖母当场揭短的幼云表示很委屈,她撩猫逗狗的时间都没占到每日的十分之一呀,论时长还不如说她爱睡觉更贴近些呢!
趁吴夫人拉着娇云问话的空当儿,舒云很小心地给幼云递了个眼色,幼云明白,四周射来的炙热目光她想忽视也做不到呀,太太们都以为林家要抢这个先儿呢。
林老太太也感受到了周围太太们的蠢蠢欲动,既然自家没有那个结亲的意思,少不得给人家挪挪地儿,便借口说三个刚做了姨母的姑娘给安哥儿带了礼物,请永平长公主叫了一个婆子送她们去三房的小院儿。
幼云舒云如蒙大赦,规矩地福了一礼就跟在一个穿素绒竹节纹长袄的婆子身后飞也似的逃了出去,只娇云对和气端庄的吴夫人依依不舍,又赖了一会儿才被陆氏催着去追堂妹们。
幼云自知于针线上并不勤勉,鞋袜之类的物什不如舒云做的精巧,便耗点金钱,给安哥儿带了一枚上好的和田玉锁作为见面礼,舒云被娇云抢了虎头帽去,只好又赶工补做了一对布老虎并两个软绒小肚兜给安哥儿。
最后姗姗来迟的娇云厚着脸皮拿出了一顶精致的虎头帽和一双差强人意的虎头鞋,只推说时间来不及,虎头鞋便做得潦草了些,还望不要嫌弃。
幼云偷偷翻了个白眼表示不屑,舒云只别过脸去懒得看她做戏,两人到底也没在外人面前揭穿她,风平浪静地捱到太太们听够了戏,散席回家了事。
之后腊月剩下的日子各家都忙着过春节迎新年,若要说有什么事儿年底最后冲了一波热度,成了太太圈儿里的新热门,那大概就是吴夫人抛出的那根橄榄枝了。
新年走亲访友的时候幼云都没少听人议论,一会儿在传宋国公府有意把二房的大姑娘宋霜推出去,一会儿又说吏部尚书方大人的小庶女很有希望,几乎是一天换一种说法。
到过完年幼云掰了掰手指头,竟然都已听了不下十个可能的人选了,可见京城旁支和庶出的姑娘们竞争真激烈啊,有一个表妹隐患挂在身上的吴宣对她们来说都算瑕不掩瑜了。
第二十六章
初云出阁前所住的怡然居里有两棵桃树,养了好些年一直既不开花也不结果,偏偏在今年这乍暖还寒、百草权舆的时节有了动静,新主人及笄的前几天忽地满树娇红烂漫,一片丹彩灼春之象。
娇云对此得意洋洋,破天荒的把俩堂妹邀去院儿里喝茶,特地将梨木镌花小茶桌摆在了桃花树下,只为炫耀一句:“这可是老天为我庆及笄的好意兆呢!”
言语间的春风得意比起进士金榜题名还要更胜三分,幼云端着一杯清香四溢的六安瓜片一阵无语。
斜睨着她满怀憧憬的神情,幼云神智无比清醒,檀口半开了许久,很想提醒她,林老爹戴着三品的乌纱帽尚且得小心谨慎地同一帮高官权贵们打交道,那些自恃身份的太太们大抵是不肯赏光来给一个七品县令的庶女捧场的。
算了,还是不要提了,提了她也不会听,幼云决定向舒云学习,闲事莫理。
娇云沉浸在桃花吉兆的喜悦中,颇有一种天选之女的虚幻满足感,自顾自地想象着及笄礼那日将是怎样的热闹纷华,自己又是如何的众星捧月,每日更加勤快地涂抹着红玉膏,摩拳擦掌地预备在来客面前一鸣惊人。
这可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然后…东风好像爽约了。
因她父母俱不在京,来观礼的多半是看在林府大房的面子上,只有十来位素日相熟的太太应下了邀约,打算各自带家中的一两个姑娘来吃杯酒。
更不巧的是,许老太太往日热心地给东家送方子给西家赠草药,不成想过了个寒冬别人家没什么事,独她染了风寒病倒在床,这次连来露个脸也不成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人家不来陆氏总不能上门去抓罢,只好很为难地向婆母禀告了一番:“……帖子早早地都放了出去,可至今统共只有十一家的太太们说了要来,媳妇想着这备下的酒席要不要撤掉几桌?到时候坐不满也不好看不是?”
林老太太半躺在小榻上,低头小心地理了理膝上盖着的一条簇新的杏红金心闪缎薄被——那是初云前几天病好后回娘家时孝敬来的,她面色无波,眼神幽深,只不咸不淡道:“咱们就是想搭个花架子也要看看手里头有几根竹竿儿罢,这京城说大也不大,谁还能不知谁的底细?守着多大的碗就吃多少饭,也犯不着打肿脸充胖子。罢了,我已卖了老脸替她请了谢大娘子来梳头,算是撑个场面了,剩下的你看着办,不可太靡费了。”
陆氏苦笑了两声,多年跟前孝敬,她早就发觉林老太太很务实,或者说有些势利眼,总是谁对家族更有用,她就更偏心谁,反之也适用。
其实这番情形婆媳俩谁也不惊讶,二房的姑娘要是和大房的姑娘一点区别也没有,那不是说林老爹和策哥儿这些年都白混了么!
斟酌了一番,陆氏还是命人撤去了半数酒席,里外只留了七八桌应应景,但顾着二房的面子,及笄礼上所用酒菜及物什都按最上乘的来,还拿出珍藏的一根赤金垂莲镶大珠的簪子给谢大娘子替娇云挽发用。
及笄礼那天陆氏上下安排得很妥帖,若要说有什么出乎她意料的,那就是素与林府没什么来往的吴夫人竟也随着谢大娘子一道儿来观礼了。陆氏想着她家才刚投了太子党,多走动走动也属常情,便没于人前露出讶异之色,只作平常往来相待。
大概是吴夫人过年前后这段日子见多了各路太太们引见的姑娘们,已然挑花了眼,对娇云没有初次见面那么上心了,仍旧赞赏了一番她的如花美貌便没了下文。
被她爹宠惯了的娇云如何忍受得了这般落差,心里暗骂若是及笄礼在梧州家里办,远近官绅谁不得来给藤县县令老爷最宝贝的闺女捧个场?少说也得开个二三十桌罢,何至于如此潦草!
更有府里的小丫鬟们收拾残席时闲磕牙的话儿也被她听了去。
“七姑娘好一番排场呀,剩下的这些好酒好菜撤下去也够咱们饱个口福了。”
“切,你是刚从庄子里上来的吧,没见识!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想当年咱家大姑娘及笄的时候,那才叫有排面呢!”
“可不是嘛,那时虽不是在京里办的,但扬州城里有头脸的太太们谁不来喝一杯酒呀,各府送来的贺礼都堆成小山了。”
“旁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日舅老爷家送来了一柄白玉嵌彩宝灵芝如意,哎呦,足有这么长,是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上头的宝石每颗都有你眼珠子那么大,稀罕得很呢!”
娇云听了更觉愤愤不平,奈何初云已经嫁去了长公主府她够不着,便横冲直撞地来宝念斋找她胞妹的不痛快。
娇云黑着一张俏脸闯进来时,幼云正忙着指挥丫鬟们给新得的十几尾花色锦鲤分缸换水,这是娇云及笄礼上太常寺少卿家的太太随礼物一并夹带来给姑娘们玩的,娇云不稀罕,舒云懒怠照顾,便都丢给了幼云。
幼云瞧着它们斑纹灿烂,寓意也好,打算分出一半来带到闺学里去,恰好春晖馆院子里有两个大石缸,养着它们还能添点生气。
娇云没有这个闲心养鱼赏花,她有一肚子酸话不吐不快,一坐下便怪声怪气道:“你可真有闲情逸致,几尾锦鲤能值几个钱,别人拿这个来打发我们,偏你还当个宝!”
幼云没由来地被她一顿冲,很是莫名其妙,也不打算让着她,立刻反唇道:“几条鱼七姐姐是看不上,不过太常寺少卿的太太给的一对福禄纹金珠手串你不是满脸堆笑的收下了么?如此怎好再用‘打发’二字说人家的。”
“是,我没你们姐妹命好,一对金珠手串就够我感恩戴德了,一辈子也肖想不上那白玉大如意!”娇云撅着嘴冷笑,愈觉心里不平衡。
幼云当初穿来的时候林家人已经奉旨进京,是以舅舅送给初云的那柄大如意她也不晓得,听了这话也懒得深究,只敷衍道:“什么白玉如意的我不知道,但吴夫人这回送了你一柄金錾繁花如意,这份礼可不轻了罢。”
提到这茬儿娇云脸色缓和了些,转念想到及笄那天吴夫人才不过与她说了两句话,却拉着人前不起眼的舒云问东问西,心头一阵不舒服,又不好明说,便只朱唇咬紧,闷闷地把玩着桌上一个白玉俏色双猫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