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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107)

宋霓耷拉着眼皮敲了一下茶碗,愤恨道:“那当然不是,我们还不至于像他们那般眼皮子浅。还不是蓝皮狐狸不安好心,说有一种玉色丹药可以祛病延年,其他用料都有,只是须用缠有紫藤的香樟树当柴火烧制,紫藤树龄越大越好,恰巧霞儿的院子里就有一棵七八十年树龄的,她平时可宝贝了,前儿硬是叫内侍给伐走了,可不就把她气病了嘛!”

呵,好家伙,这跟宝姐姐制冷香丸的讲究程度有得一拼了。

幼云听了只总结出一句:“由此可见那不是什么正经道士。”

正经道士可干不来这种坑蒙拐骗的腌臢事,庆王党的招数总是这么又明白又直接,除了当局者迷的老皇帝经常中招,其余的谁人看不清他们的用意。

“奈何圣上就是信他们呀,我只怕…”纵然屋内的都是同阵营的队友,宋霓也还是谨慎地朝四周瞟了两眼,后半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只怕哪天那俩道士向圣上吹风,说些什么克命的话儿来对太子表叔不利!”

嗯,这么好的招儿迟早要用上的,几个姑娘心中一窒。

幼云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没那么快,至少得等两个道士花上两三年倒腾出一批颇有效用的灵丹妙药来,取得了老皇帝的深度信任才好出此损招,不然贸贸然提出这茬来只会先折了自个儿。

想通了关窍,幼云又给宋霓续了一杯茶,简单的宽慰了两句:“一时半会儿的还不至于如此,外头为官的大人们自然会去想法子接招的,咱们就别烦恼了。”

程宁头上父母兄长俱全,因而性子单纯,想不来那些复杂的争斗手段,只当听个稀奇便撂了开去,坐了半天还不见主家引众人去花厅开席,颇觉奇怪,小姐脾气一上来不耐烦地抱怨道:“这都什么时辰了,长公主府的厨子手脚这么不利索,还没备好酒席么?”

宋霓宋霜自是提前知道其中底细缘由的,齐齐抬头看了一眼门上封得厚实的毡帘,宋霜捧着茶碗幽幽道:“怕是还有什么贵客没到罢。”

话音刚落,幼云还来不及问一句是何贵客,就有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进来通传,说是吴都督的夫人已在二门处下了马车,正往这边来了。

屋内太太小姐们闻言一阵惊疑,除了早与长公主通了气的宋家女眷,其余人等皆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起来。

“她怎么来了,他家跟我们是一头儿的么?”

“怎么长公主也给他家下了帖子?别是不请自来的罢!”

“且先瞧瞧是个什么路数,没准儿是来砸场子的呢。”

“谢大娘子,你是下巴底下支了砖,!张不开嘴了么,倒是说句话呀!”

幼云伸脖子向前头看去,但见永平长公主唇角微微勾起,稳坐堂上,宋老太太则神情一派庄重,并不去答太太们的问话,只携谢氏站起身来预备迎接。

不多会儿,堂门上的毡帘忽地打起,隐隐约约的走进了两个人影来,众人皆聚神探看,不知那来者是何模样?

第二十五章

来人是一位华裾鹤氅的中年贵妇和她的随侍仆妇,那贵妇年纪并不大,瞧着约莫四十来岁,身披软毛滚边金银丝织锦羽缎斗篷,头戴点翠花丝镶碧玺五凤大钗,螓首蛾眉,气度清贵。

她带来的仆妇也面容白胖,举止大方,体面的穿着一件苍色素面交领长袄,替主子脱去斗篷的动作又细致又轻巧,一看便知是出自大户人家的管事婆子。

幼云站在人后越过太太们的脊背向门口张望,耳朵里钻来了程宁的小声嘀咕:“这派头还不小嘛。”

宋霜抿嘴笑了笑,宋霓紧张地绞了一下手帕,在场的五姐妹面儿上都流露出几分欢欣,仿佛在连日阴沉的日子里看到了一丝光亮。

地下站着的太太们不比她们有剧本在手,吃不准这又是要唱哪出,便都踌躇不前,只拿眼瞧着长公主婆媳和宋家人是何举动。

永平长公主是今日办宴的主家,自然第一个迎了上去轻挽起吴夫人的手臂,开口就熟络得好似旧友一般:“还以为你又懒怠出门呢,看来还是我的面子管用!外头的风吹着冷吧?快过来坐。”说着亲自把吴夫人引坐到一把铺了猩红云锦坐垫的红木嵌石大椅上。

大儿媳吕氏很乖觉,紧跟着就奉上了一碗热茶,又命丫鬟端来一个宝蓝掐丝珐琅百鸟面盆,涤了一条巾子递给吴夫人净手。

宋老太太老成练达,并不理会众人疑虑的目光,端起一脸和煦关切的笑容,把自己的一个鎏银百花珐琅手炉塞进吴夫人手里,坐过去道:“先拿着暖暖手,外头飘雪了,来时的路可还好走?”

吴夫人紧绷的面皮软化了一点,从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来,客气道:“一点儿小雪而已,只在地上粘了薄薄一层,并不碍事,我家老爷和我呀是走在半道儿上车轴坏了,又换了一辆马车赶来,这才迟了。”

满屋都是在名利场上混久了的太太们,表面稀稀拉拉地附和了几声,心里却都在想到底真是这么碰巧车坏了,还是他们夫妻俩犹豫到最后一刻才下定决心要来的呢?那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副说辞显然连在场的姑娘们都骗不过去,但也没有哪位太太不识趣地硬要咬着不放,毕竟她们又没有一个被吴家大哥儿害得削发出家的亲闺女。

太太们都是脂粉堆里的人精,姑娘们也长久的耳濡目染,缓了片刻后转舵得也很利索,纷纷摆手热络道:“不迟不迟,来了就成,还没开席呢,你这会子来正好赶上!”

永平长公主很满意女客们的领悟力,回身叫过一个管事婆子来吩咐道:

“去前头问一声,看看吴都督可安坐下了?若都好了咱们便开席罢。”

幼云夹在珠翠堆里跟着众人移步花厅,长公主府的珍馐佳肴轻而易举的压下了她小脑瓜里的些许困惑,一碗火腿鲜笋汤下肚什么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暂且抛到了九霄云外。

饭后照例是要听一会儿戏的,不过今日天寒地冻的,女客们只在新搭的暖棚里略点了几出戏,并不打算久待。

台上的铁镜公主恰恰唱到那一句“你对苍天就表一番”,台下首排的吴夫人就适时的预备递上一个聊表诚意的投名状,向两旁的一众贵妇们自嘲道:“说起来我也好一阵子不得空出门了,唉,我那个孽障大儿一直病到上个月才勉强起身,昨个儿又犟着舞了一回刀枪,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劝回屋歇着,真是不叫我省一点儿心!”

幼云对着一碟莲蓉板栗小酥饼狡黠地笑了笑,瞧人家说话的艺术,这是在暗示她家大儿的病已大好了,而且恢复得还很不错,并没落下什么病根把前程全毁了呢。

谢大娘子听出吴夫人话里有话,便闲聊家常似的接话道:“养儿养女就没有不费心的,多少哥儿便是成家立业了也离不开父母亲长耳提面命的提点呢。”

吴夫人抱着先前宋老太太给的手炉,坐直了身子,顺势说了下去:“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成个家稳重点,我现下也没别的心思,就只焦虑在他身上呢,果然都是前世来的讨债鬼!”

此言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倾听的太太们心下了然,这怕是要在太子党人家里挑个儿媳的意思呢。

也是,这世上再没有比姻亲更牢靠的联盟关系了,吴家得罪了庆王府,已不为庆王党所容,不如干脆转头投了太子党,虽有一仆侍二主之嫌,但别无选择唯有背水一战的吴家反而在太子党人眼里显得更可靠,毕竟他家也没退路了不是?

可…有那样一个轰动全京城的华枝表妹在,哪有门当户对的姑娘愿意再去冒这风险?

吴夫人瞧着众太太的脸色,也知道症结所在,索性把话儿说得再敞亮些,自揭伤疤道:“上半年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我真恨他是个糊涂蛋!不过我家宣哥儿还算听我这个做娘的,已答应了我此生再不见那劳什子表妹。况且…那灾星已被她家里人送去了云南某处一个叫铁槛庵的地方,想是这辈子也出不来了。”

铁槛庵,听起来就是个关押犯错女眷的阴森地方,后排落座的姑娘们都打了个寒颤。

吴夫人见有几位太太面色松动,再接再厉地又叹了一句:“可怜我福薄,半生趟过来就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虽还有两个养在我膝下的庶子,偏就只他一个乖张不驯!我想着他将来讨媳妇,不论什么嫡庶出身,只要是品貌好的我便心满意足了。”

独生嫡子,家世显赫,不挑出身,有这几个砝码加上去,幼云观近旁的好几个太太都心生动摇,便是自个儿亲生的嫡女舍不得,家里那些不着天不着地的庶女行不行呢?

幼云此刻很庆幸投了个好胎,拿了一个嫡女的名头傍身,头上又有颇疼闺女的林老爹顶着,这种看似光鲜实则风险大过炒股的倒霉事儿应该不会轮到她的罢。

陆氏和幼云的想法差不多,家里两房统共还剩三个姑娘,一个在林老太太的周密运作下已有了着落,只待明年及笄过个明路便好发嫁了;一个是前头张氏留下的嫡幼女,那是想也不敢想让她去的,抡着三四十斤大刀的威国公也不能答应呀;还有一个舒云,别说林老爹不肯,陆氏私心也是很疼这个不争不抢的好姑娘的,又不是找不着旁的好人家了,实在没这个必要。

手中无牌可出的陆氏反而更放得开,在其他太太们暗自打着小算盘的时候,独她神态自若地同吴夫人热聊了一阵。

大约是陆氏无所求的自然之态令吴夫人很舒心,两人反而越聊越投机,林家的三姐妹倒成了吴夫人今日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