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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51-200行) (4/28)
他继续解释:「你的腿是被先人放的捕兽夹夹到了,幸好年岁久远,捕兽夹已经失效,被你踩到之后只合上了一小半,并没伤到筋骨,好好休养一阵儿就行。」
「哦。」
「你觉得腿疼吗?」他又问。
「不疼。」我摇了摇头,突然反应过来不疼才坏事,立刻一起身就弹坐了起来,抱着伤腿仔细检查,慌忙忙地问,「我怎么没有感觉!我是不是要截肢!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临秀延很淡定,「是因为缊之给你敷了止痛效果最好的天仙藤。」
又是傻子开的药?我瞬间觉得心脏都停跳,完了完了完了我指定是要死了!
临秀延看见我绝望又嫌弃的表情,冷了脸:「天仙藤只长在毒瘴林的悬崖边,稀少、难找,采摘的时候还很危险。」
「山里人没那么多讲究,受了伤敷些寻常草药,忍忍就过去了,没人会为了缓那几分疼,冒着生命危险去找它。」
「但缊之心疼你,天刚濛濛亮就背着药筐上了山,我跟他嫂子拦都拦不住,等入了夜才回来,还在林子里吸了不少的瘴气。」
他眼中涌上了明显的心疼之色:「瘴气会致幻,比你之前的情况严重得多,可在幻觉里,他都在惦记着给你治伤。」
「这可不就是傻吗?」他定定地凝视我的双眼,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不傻怎么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如此掏心掏肺,对方还一点不见领情。」
我听得愣住了,怔怔地瞧着他,可能因为嘴里的糖之前已经被吐了出去,此时便从舌底漫上了几分苦来,压也压不住。
「姑娘一看就非富即贵,我们乡野村夫确是高攀不起,」他又开口,「缊之单纯憨直,不通人情世故,闹了很多笑话和误会,我为他的莽撞向你道歉。」
我赶紧道:「不不,是我叨扰了才对。」
他看着我,开口下了逐客令:「待姑娘伤好,便尽快回去吧。」
我自知理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却听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娇喝:「放屁!」
接着便是临大嫂舒灵儿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她一伸手就揪住了临秀延的耳朵,手里拿着的擀面杖在他面前挥来挥去,空气中飞舞的面粉都是快活的味道,「人家一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还受了伤,你在说什么屁话!」
「娘子娘子!哎哟!给我留点面子!」临秀延一个八尺大汉,被娇娇小小的舒灵儿拽得弯下身子连连求饶,「我又不是现在赶她走,是伤好了再走……娘子,娘子,松松手,耳朵掉了耳朵掉了!」
「你懂个屁!」舒灵儿悍声打断他,拎着他的耳朵一边往外走,一边转头温柔地对我笑,「我跟你大哥聊聊人生,你歇着哈。」
这变脸的技术,这悬殊的态度,这临秀延那波澜不惊的表情,大概是早早就明白了这世界的参差。
「怎么了!她对缊之那样,我还不能说她两句了?」临秀严充满委屈的声音从屋外隐隐传了进来。
「你看不出来缊之多喜欢她?给人赶跑了,你赔他一个媳妇儿?」舒灵儿恨铁不成钢,「就她来时候穿的那身衣服?那是嫁衣的里衬,逃婚出来,是断不会再回去的,大好的让她留在咱们这儿的机会,提着灯笼都找不到,你是不是傻?」
临秀延还有些不服气:「她的衣服我是看不出来,但她看不上缊之我是看出来了,怎么可能愿意当他媳妇儿?」
舒灵儿的声音高了八度:「难道你一开始救人,就是为了给缊之讨媳妇儿?」
「当然不是!」临秀延大呼冤枉,「救人要紧,当时哪想的了那么许多!」
「道理不是挺明白的!那还说那么多屁话!婚嫁不成仁义在,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怪我怪我,别骂狗,狗又没赶她走。」临秀严悻悻地败下阵来。
舒灵儿见他态度良好,语气也软了几分:「要我说,咱们缊之那么好,谁见了不喜欢,这世上那么多人,她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就被缊之捞了上来,这就是命运,就是缘分,就是揪不乱剪还断!」
临秀延默了默,决定士可杀不可不纠正:「是剪不断理还乱。」
「闭嘴!」
「好嘞。」
外边声音渐次低了下去,我又静静面壁思过了良久,然后单腿跳着出去找到了傻子,啊呸,找到了临秀川。
我也没啥特别的想法,就是想做个人,道个歉。
他正在做木工活,动作有些许的笨拙,似乎对这种活计并不熟悉,听见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垂了眼皮微微地往另一个方向偏了偏身子,然后又专心地刨挫着手上的东西了。
我自小受嘲讽冷遇到大,早就习惯不放在心上,可不知怎么,今天他不理不睬的态度,却格外令我难受。
我心里清楚是我有错在先,也是该受,虽然很难开口,还是犹豫半晌,厚着脸皮软了语气:「对不起啊,我不应该叫你傻子,我错了。」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我:「我不是,傻子。」
「嗯。」我应了声,「我是傻子。」
「你也,不是傻子。」他神色认真的瞧着我,「我们,都不是傻子……先生说过,没有傻子……是心里干净,没有脏东西。」
我听得越发惭愧:「先生说得对,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能!」他粲然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跳跃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先生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还知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见他仰着头,双眼亮晶晶地瞧着我,一张略带了些婴儿肥的娃娃脸可爱的紧,便忍不住伸手挠了挠他尖尖的下巴。
他痒痒地眯了眯眼,乖得像只舒服得直呼噜的奶猫。
我忍不住也笑了出来,轻声道,「我以后再也不那样叫你了,我叫你的名字好不好?」
「嗯!」他用力地点头,眼角眉梢都是蓬勃的笑意,温然如玉:「我叫,临秀川……字缊之,是旧絮,的意思,通蕴,事理深奥之地……你可以,叫我秀秀。」
嚯,你这马甲还怪多的!
他顿了顿,微微垂了眸,长长的羽睫浅浅投在目尾薄染的桃花绯色,轻声道:「我只让你叫秀秀。」
还是不麻烦了。
我笑笑道:「我叫苟命,长命百岁的命。」
「命命。」他表情认真地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