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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138)

先稳住他,上嘴皮下嘴皮一碰的承诺谁不会?可不能放任他捅到官府去,再误了我的大计!然后慢慢探他口风,看看到底有没有凿实的证据落在他手里!

再不济……还有下策!

吕康年偷偷捏了捏怀中之物,暗暗用“好事多磨”的说法安慰自己,人也跟着冷静放松下来——他为了扫清障碍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不惜手上沾满血债,眼看就是一片前途坦荡,谁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正当吕康年沉浸在幻想中时,郁离下一句话霎时令他如坠深渊。

“吕老板正值壮年…还不至于耳聩头昏吧?”郁离冷笑,“给你三天时间,清点家眷离开落梅县,三天后,我不想在落梅县任何一条街上看到吕家粮铺的招牌。”

“你……!嘿嘿,嘿嘿嘿,先生,先生!”吕康年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逼自己笑出来,“吕某刚才说错了,一九,一九开!要不十零,您供我全家老小一口吃食就行,我不求挣利了!”

郁离一声嗤笑,无疑将扎在吕康年心上的刺楔得更深。

“吕老板的小伎俩,当我是三岁稚子?”郁离略带惋惜地看向他,“你不会以为我没有证据就来找你吧?”

吕康年听得身上冷汗津津,目光灼灼紧盯着郁离,阴影下借着袍衫遮挡,右手悄然摸索探动。

“你杀曹升泰时不巧被流浪汉看到,隔天,也就是四月十二日,他早上讨酒遭拒,心有不忿时想到了你,下午找上门狠敲了你一笔,你本以为消财免灾也就无事,谁承想竟惹上了‘吸血虫’,他败光钱后又来讹你,你忍无可忍动了杀心。”

“十三日晚,你假意受胁给钱,吃醉酒的流浪汉得钱后误回桥洞,你趁夜尾随,像前两次一样,如法炮制灭了他的口,自以为谨慎地从尸身上拿回属于你的银票……”

“殊不知,你第一次给的银票照样能成为呈堂证供!”郁离眼神微动却无动于衷,继续讽道:“吕康年呀吕康年,你的手法同你的动机一样可笑,纵狗食尸,还用我接着说吗?”

话音未落,吕康年突然动了!

只见他右手虚握成爪,以迅雷之势袭向郁离心窝,五指指尖锋利不似人手,眼看后者就要落得个皮伤肉烂的下场——

一点寒芒破空而来!

锵!!

宛若击玉敲金的脆声在这寂静夜色中突兀响起!

“吕康年,你还有何话可说!”

玉蟾出东墙,月光华如水,缓缓照亮了这片漆黑之地。

顾南枝不知从何处推抢而出,银亮枪头与吕康年的右手相碰,随即搅动着下挑,将那套在五指上的利器挡落在地。

“……你!…顾,顾……是你!…”吕康年疼痛难忍掐紧了手腕,激荡之下右手发麻发疼,虎口裂开一道不小的口子,正缓缓往外渗出鲜血,“……你们同官府是一伙的!…你们使诈!!”

吕康年抱着手臂,两股战战几欲不稳,难以置信地目光扫向毫发无伤的郁离。

“非也非也,”郁离自顾自地用帕子擦起脸来,“兵不厌诈,吕老板,这叫智取。”

说话间,张撷带着衙役捕快围了过来,人人高举火把,整条后街人声熙攘、火光冲天,应是建成以来最热闹的一次了。

“竟是女子专用的护甲!”顾南枝用软帕垫着拾起地上凶器,在掌中摊开凑近光源细察,“一、二、三、四、五……五指的护甲可不常见!吕康年,你本事不小啊,用这小小的护甲就能杀人夺命!”

“就…就凭这……!”吕康年哆嗦着还想狡辩。

“其余四甲皆嵌绿松石,独这中指镶的绿玉!”顾南枝眼尖,瞧一护甲上的装饰甚是违和,再看之下发现明显修缮痕迹,“昨日你就是为此去的妙华宫!”

宋柏适时上前,将那枚从曹老板尸体伤口中发现的绿松石呈上,摆在一块一对比,确是这护甲的原装缀饰无误。

“还有你家的狗!”顾南枝一把将证物全交给张撷,手持银枪一顿地面,正气凛然地分析:“昨日我亲访贵府,你家狗根本不是你说的作息与人相仿,恰恰相反!它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并且缄默不叫,惯食生肉,食盆里残留的血迹足以说明一切!”

“以上种种,皆由你刻意训练而来,你离府后我们登门问了你府上下人,终于明晰了你的目的——为的是在护甲掏心后伪装成野兽啃食!”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最后一声少女的清呵昂扬激越,吕康年终是抵挡不住,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颤巍巍吐出一句:“……我,我认罪…”

顾南枝背上长/枪,得意地与郁离、宋柏环顾对视,郁离已恢复成原本肤色,回以赞许的目光,事情告一段落,宋柏也跟着展露笑颜。

“带回去签字画押!”张撷一声令下,几名捕快上前为吕康年带上镣铐,拖起来就要走。

“等,等等……”吕康年沉默地任人摆弄,直到路过郁离三人时才出声停下,“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顾南枝还没问出口,郁离看都不看应道:“我朝律法公正严明,一人获罪若无共犯不会连坐。”

吕康年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低道谢,随官府阵仗离开此地。

张撷更是心情大好,扬眉吐气宣布结案,千恩万谢地拜别顾南枝等人,跟着一同回衙——后续还需记录口供、誊写在册、奏明上封等等事宜,虽繁琐,但真凶已然伏法,张撷自是乐此不疲。

人声远去,东市后街重归沉寂。

顾南枝再也强撑不住,身子一歪向右倒去。

“阿枝!你怎么样?”郁离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担心之情浮上眉间,“哪里伤到了?”

“没事!我没事!”顾南枝借着郁离臂膀站定,双颊红扑扑的有些难为情:“我就是太紧张到脚软……你不知道那一枪有多危险!或早或迟,偏一寸或是短一寸,稍有差池小命就玩完啦!你就不怕?”

郁离目光柔和,回望进顾南枝灵动的双眸,淡淡笑道:“我相信你,敢以性命相托,又有何惧?”

“……哦。”顾南枝赶紧低头,脸上愈烧愈烈,顺势转移话题:“你就这么笃定他一定会携带凶器?万一他以为你武功高强,不敢起杀心,没把凶器带在身上,岂不还是拿他没有办法?”

“他一定会的,”郁离扶着顾南枝慢行至马车旁,“吕康年是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表面看着敦厚,实则内心压抑已久,连杀三人让他尝到‘杀人易于任何阴谋’的甜头,加之我故意刺激他,再卖个行动不便的破绽,我知道他这么多秘密,无论如何也会想杀我灭口。”

顾南枝思索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

“阿姐上车,此事告一段落,你也该好好休息。”宋柏瞅准时机挤开郁离,替顾南枝掀开帘子,待顾南枝登上马车,还不忘回头狠瞪郁离一眼,恨恨埋怨道:“请吧大少爷,也就耍耍嘴上功夫,还不是累得小爷我给你驾马。”

“辛苦辛苦,宋小爷辛苦备至,实乃当世之楷模!”郁离也不含糊,直接按着宋柏肩头上马车,“这不是张撷怕你阿姐劳累才留的马车,你我不过是跟着借光罢了。”

“哼!”

宋柏蹭坐上车辕,一抖缰绳,平稳驾车驶回小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