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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141)
周莘想起画舫外上来的那个少年,还未及冠,那么乱的夜里没有一丝慌乱,处理内外之事井然有序,襄公这几日身体不好也是他代行政事,王宫以他为尊,可周莘并不知道乔世子不喜欢叶苒这事。
说到乔世子,叶苒就失了魂一样,她耷拉个脑袋摇头,“他不会娶我的。”
周莘疑惑,“这是为何?”
叶苒已经不太能记清那些事了,只隐约记得她手上的血和乔世子盛怒的颜,王宫里将这事压了下来,她惊魂未定,回家烧了好几天才醒过来。
叶苒不敢说这事,憋在心里,后来每天都去和乔世子说她并不是凶手,乔世子从没给过好脸色,眼神从最开始的仇恨慢慢变的冷漠,日渐加重的拒绝和忽视让她几乎都以为自己是凶手。
叶苒红了眼圈,小声抽噎着,这事她从没和任何人提过,就连最爱的二哥也没说过,这会儿找到了谈心的人,心里的事就到了嘴边,“我与他,大概是不可能了。”
泪止不住的流,周莘被吓到了,忙抽了袖子给她擦泪,“好端端的,是不是那乔世子欺负你了,我去宫里抓来给你道歉!”
叶苒猛的摇头,“不是这样的!他没有欺负我!”
“哪为什么?若我是个男子,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追着我,我都要心动了!乔世子怎么会不动心?叶家与高家向来亲和,总不至于……”周莘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叶苒失落的眼神,支支吾吾开口,“总不会你们有仇吧?”
叶苒垂下头,头发散在她脸颊,周莘有些看不清她的脸色,只听见她还在抽泣,“我好像……好像害死淑夫人了?我不知道!”
周莘大惊,这事儿她可没听过,大抵是只有叶苒自己知道了。
叶苒说,她从小就喜欢乔世子高谦,他生母位分不高,带着他在后宫不冒头,叶苒就只能时常跑去王宫里找他,有时他不在,叶苒就只能找还是良人的赵倚柔。
叶苒见过赵倚柔几次,那时赵倚柔不知道她身份,等知道她身份了,有次还跪在她跟前求她,求叶苒不要再来找高谦了,赵倚柔位分不高,叶家是陈国世族,叶苒是最小的女儿受尽宠爱,若是叶家关注到乔世子,那王后一定会看到他。
襄公不宠,王后又虎视眈眈,赵倚柔废了那么大力气才保下这个儿子,她不希望叶苒来破坏这一切,所以她恳求叶苒。
那时叶苒才五岁,并不懂赵倚柔的意思,也就唯独这一次被乔世子看到,本来乔世子对叶苒还有些好印象,此刻全没了,等行了礼退下后才听了赵倚柔的话不同叶苒来往,将叶苒送的笔墨全退了回去。
叶苒最后一次见赵倚柔就是那次,她拐着弯问了叶青,叶青大概猜到,只约摸跟她说赵良人和乔世子在王宫的处境,叶苒半懂不懂,她想一定得和赵良人好好谈谈。
叶苒到王宫的时候,赵倚柔隔着纱幔坐在地上没动,叶苒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大抵是她会来的少不会打扰乔世子,希望赵良人不要不喜欢她,赵良人没回她,叶苒还小,觉得赵良人是不是睡了,撩了帘子过去看她。
赵倚柔靠在烛台上,双眼闭着,一点动静都没有,叶苒觉得奇怪手挨上她的肩膀,赵倚柔没动,她又看见赵倚柔脑后有深色的血液流下,叶苒手摸上去,沾了一手血,乔世子正是这时进来。
叶苒被乔世子用力推开,她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赵倚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王后和奉昌来的快,深觉惋惜,乔世子满眼愤怒的看着她,怀里是没了呼吸的赵倚柔。
叶苒是被收拾干净送回去的,那之后乔世子就不再对她说笑,她懵懵懂懂直到九、十岁的光景才知道赵良人是死了,死在她眼前,虽然王宫没人说,可默认的凶手就是她,难怪当时乔世子会那样看她。
长生剑(十五)
叶苒每次欲解释,可一看到乔世子就开始哭,乔世子本也不愿意停下来听她说,叶苒也就支支吾吾的没说个完整的话来。
叶苒想到这事,都觉得委屈,此刻也难受的很,周莘是个急性子,套了外袍就拉着叶苒出去。
叶苒顿住,忙叫停,“周…周姐姐?”
“这么大个误会!十多年了,还没说清!你不是凶手,他自己不查清楚,凭什么冷眼对你!这不公平!我带你过去说清楚!”周莘一面说一面拖着她就要出门。
叶苒抽手,她感觉自己在颤抖,“不行的!不行的!”她摇着头蹲在地上,“周姐姐…不行的…他不会见我,那天的事情,我…我记不清了。”
她坐在地上,窝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抽动着,周莘见状只好作罢,坐在她身侧揽过她肩膀,抱着她哄着,“总要说清楚的呀!你是被叶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凭什么他误会你,叫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要是我,我就给爹娘说,我阿爹阿娘提着刀也要给我找回公道。”
周廷严厉,白岑温和,平时周莘姐弟对于练文习武严苛的很,可若是外人多一句嘴都是要被骂的,周家出了名的护短。
周莘十六岁时,性子洒脱,模样也是一等一的灵动,越公之下有个怡亲王,不惑之年却极其好色,狩猎之宴上一双眼睛黏在周莘身上。
周莘可是越国出名的小周公主,容颜家室万里挑一,周廷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个臣子,怡亲王因此大着胆子想要亲近周莘,派人约了她进账,据言当时只是抱了周莘一下,腿就被打折了,当晚周暄就把怡亲王的王账给拆了。
周莘见不得叶苒这般委屈,她阿娘告诉过她,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就是用来疼的,叶苒喜欢乔世子十几年,因为这一场误会,始终得不到乔世子的青睐,乔世子日日冷眼对待她,也就叶苒死心眼,说不清楚还不舍得放手。
叶苒哭了许久,说了许多话,说她和乔世子怎么认识又怎么喜欢他,她不想周莘替她讨公道,她喜欢一个人,就是纯粹的喜欢,能得到同样的喜欢固然好,若没有,她也不能因此迁怒旁人。
周莘也坐在地上陪着她许久,坐的周莘腿麻,等到叶苒哭完了消停了,她才起身,央求着周莘不要告诉她娘亲和哥哥们,这件事是他们两个的事情。
周莘抵不住她泪眼,只得勉强点头,抽着袖子替她拭泪,“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可就要多说两句话了。”
周莘说着又替她拢了拢两侧长发,正经又心疼的盯着她,“你心仪他这么多年,于他而言可能从来都是血仇,必然不会对你上心,受了这么多年冷眼也是真委屈你,王宫兴许要变天了,乔世子若是上位了,因此事待叶家不好也情有可原。
依我的意思要你断了这十几年的感情你也割舍不掉,往后毕竟是叶家和王宫的事情,这事儿我觉得还得与你父母哥哥商量,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站在你这边,你没有做过的事,就不必揽着,对谁都不好,懂了吗?”
叶苒懵懵懂懂的点头,眼里噙着泪,被周莘扶着起了身,擦干了泪才被周莘送到门口,叶苒却猛的转身抱住周莘,给她吓了一跳,只听见叶苒闷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谢谢周姐姐,若你真是我姐姐就好了,我的小心事就不用一直藏着了。”
说着她又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周姐姐今天问我的问题,心里应该也有答案了,只希望周姐姐不要像我一样受这么多年委屈。”等叶苒松了抱她的手,才笑着出门。
她一开始还觉得叶苒像成韵,到底还是不一样,成韵清醒让她觉得安心,叶苒年纪小,那双眸子里却都是坚定,就算她会说明一切,也应该不会放弃喜欢乔世子,感情这回事,周莘自己都不明白。
今夜是周莘来朔城睡得最好的一夜,兴许是叶苒那坚定的眼眸叫她也做了选择,她想不论是选了叶青和卫玘,都是为了敷衍叶老爷子拿到长生剑,即便她许了诺,那又怎么样,成仙之后她生死都不定,谁还记得这回事?
周莘想着还笑醒了,觉得浑身爽利,连肩上的伤口都好了许多,颂今来的时候就看见周莘开心的很,忙扯了几节缚魔锦给周莘缠上肩头,“姑娘似乎心情很好?”
周莘扬着眉头,笑道,“有这么明显吗?”
颂今低头笑,替周莘拢好里衣,“姑娘嘴角要扬上天了。”说罢按下要起身的周莘,唤了人来给周莘梳洗打扮,周莘有些不自然,看着眼前的丫鬟们给自己描眉整发,“这…这是?”
“夫人说襄公今日身体大好,早间就上了朝,正式宣旨就封了乔世子作太子,正退朝时,留了老爷和公子,在宫中设了宴席,请侯爷和周姑娘一起随叶家进宫赴宴。”
颂今素来善女容,周莘是她见过最清秀的女子,眉宇间透着飒爽之意,于是只拿了枚靛青竹叶簪別在周莘发间,竹叶尖还欲坠玉珠,更显灵动。
周莘瞧着竹叶簪也顺眼,没有坠儿什么的,也还轻简就任由她摆弄,听颂今这么说,心底有些异样,“襄公还特意宣了我?”
眼看着颂今就要沾了些腮红拍上她的面颊,周莘迅速给她按下,她可不太喜欢胭脂俗粉,平日里描个眉就出去见人了。
颂今见她不喜欢,也就放下了,只拿了唇纸叫她抿上,解说道:“前几日夫人和侯爷进宫时细查画舫刺杀之事,襄公问起周姑娘,夫人也就说是侯爷的朋友,也是小姐的恩人,襄公这才知道,便一同宴请。”
周莘抿完唇纸,整个人更加鲜明,纯黑眼眸细长眉角,白皙的面颊殷红唇色,低头一瞬竟有几分动人的意味,看的周莘自己都有些陌生,她自己都忘了多久没这么打扮了。
“平日见姑娘将长发竖起洒脱恣意,如今这么一大扮,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绕是咱们小姐都比不上姑娘。”颂今一边笑着夸她一边拿梳子替她顺着发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