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37)

他更加不敢想象，只身一人呆在红塔上、安静听话地照旧等待着归人的方钦乙在听到那样的噩耗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alpha默默地想，剜心之痛大约如此。

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被拉扯得四分五裂了，一面是快要肝肠寸断的悔意和惧意，一面却是浓烈的劫后余生的侥幸。

万幸陆骞依旧活着，还有一双眼睛能够再看看他，一双手能够继续挽住他。还剩下一点高傲的怜惜，只觉得果然方钦乙是放不下自己的，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回到他的身边。

alpha无时无刻不在唾弃自己，冷峭地嘲笑自己的卑鄙，只是这点思绪很快便被淹没了。所有的情愫全都被打翻在了奔涌的血液里，由着血管将其送进那颗砰然的心脏，他在浑浊的汹浪里得出最后的结果。

莹白的果实，囚笼一般，里面的人安然熟睡。

“你不要骗我。”方钦乙的声音像晕开边缘的月光，模糊，但又无比的锋利，一下就把alpha的胸膛划开了。

alpha同样也憎恨自己的笨拙，只能不断地献上亲吻：“不会。不骗你。对不起，对不起。”

再去看天鹅，去走更远散步。

方钦乙松开了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衣领，稳住了自己的腰侧，他定定地看着alpha：“再也不会了。”

alpha也同样认真地注视他：“不会。”

两个人郑重得如同在圣像面前祷告。

很快alpha便看到面前人的眉眼松弛下来，柔和而安详，只还是委屈的，耷拉着嘴角，还吸了吸鼻子，眼泪也没有掉干净，扑簌簌得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剩下全给透支了。

方钦乙哽咽着说：“嗯。没有了。”

他是这样一个心软的人啊，alpha心疼地看着方钦乙红肿的眼眶。

他的劣迹就这样轻易地烟消云散了，甚至alpha自己都觉得依旧不能够原。但方钦乙只要一句轻飘飘的保证，只要他的承诺，不管是第一个还是第几个，只要说出了口，方钦乙都会重新把那颗遍体鳞伤的赤子之心真诚地奉上。

alpha并没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却也仍然被乍现的灵光灼到了心口，唤醒了原本自己并不深切地体会到的那点东西。

这自己早就拥有的东西。

于是他摸了摸方钦乙湿漉的脸，对他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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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钦乙没有闪躲，但alpha注意到他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垂下头去，托住了自己凸出的腹部，微微张着嘴却没说出话来，喉咙滚了滚。alpha能看见他想要皱眉却又很快松开眉头的反应。

只是还没等他问起，方钦乙便很快再抬起头来，往前倾了倾身子，在alpha的猝不及防中几乎是撞击般用嘴碰了碰他的唇，然后很快地回答他：“好的，那我也爱你。”

“只是，”他咬紧了牙关，好一会儿才喘出一口气，呼吸变得很重，“我现在，现在有点难受……”

alpha整个人紧绷起来：“怎么了？”

方钦乙秀气的眉毛终于扭了起来，后颈和背部一整片的汗：“肚子……肚子有点疼……”

alpha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底下淌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彻底慌了，连抓了两次才摁下了呼叫按钮：“人！快一点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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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后来那把方钦乙坐来的轮椅被alpha征用了，好友陪着他一起在产房门口等，也不说什么劝他回去躺着的话，只是在alpha拉着白大褂不停嘱咐什么类似“别让他自己硬来”、“他最重要”还有“我能不能进去陪他”之类语无伦次的话的时候才把他推到了一边，然后很抱歉地和医生打招呼。

“你控制一下，”好友没好气地点他，“急什么急。”

alpha却一点也没注意好友说了什么话，只望着亮起的标识，握紧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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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生产过程相当顺利，并没有能够叫alpha忧心的地方，在门口等待的两个人很快便再次见到了医生。

说是个女孩子，很健康，只是因为早产体重有些轻了。因为有怀孕的经验，二胎在孕囊里发育得很好，但方钦乙对分娩过程很生疏，便稍久了一些，还好没有什么曲折。

好友用手肘捅了捅alpha：“听见没，有怀孕经验哎。”

他本想调侃是不是之前alpha和男孩真的有过什么，只是alpha这个负心汉给忘了个精光，所以人才上门问罪来了。不然这alpha这样紧张，却又否认那小孩是自己亲生的，好友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原因。

没想到alpha听了这话脸色立刻不大好看，低声呵斥道：“别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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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进去的时候方钦乙正在昏昏沉沉地睡觉，人刚到身边时他就睁开了眼睛。

方钦乙的颊边闷出一点汗，鬓角的头发黏在脸上，两个人看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alpha沉默地握住了他的手，过了会儿才问：“累不累？”

方钦乙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对不起，”alpha说，“害怕吗。”

方钦乙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声音没有什么力气，但却是精神的：“我闻到你的信息素的味道了。”

从前他从不敢问方仲庭的信息素味道。那一点好奇最初被生长剂的事实给击碎了，方钦乙自觉到自己是并没有权利过问任何事的。后来这一地渣滓又被方仲庭惊世骇人的举动碾了个干净，方钦乙开始逃避，既不接受，也没有拒绝的余地。等到真正平静下来之后，他又开始患得患失，从前那些经验告诉方钦乙，不要对无法掌握的事抱有太大的希望，他只是一个Beta，无法永远停留在一个Alpha的身边。

但如今是不一样的，他迟钝地想，也许能够稍微怀抱一点希望呢？

“佛手柑，”方钦乙深吸了一口，终于如愿以偿地叹道，“好香啊。”

刚结束孕期的Beta也有机会得到短暂捕捉信息素的嗅觉，于是alpha放出了更多的安抚信息素。两个人的精神网再次连结，平静无澜的网面像是蔚蓝放晴的长空，alpha起伏未歇的精神网反倒被安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