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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217)
一边想着不会有更好的,一边又想着或许能再一次大开眼界,他们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站起来的太子,看着他缓缓走到大殿中间去。
不一会儿,两个太监抬进一个两层的红木盒子,红木盒子上面的雕花栩栩如生,百鸟朝凤的图案灵动的几乎让人听见鸟叫,那只凤凰图案被描了金,华贵又讨彩头,皇太后向来宠爱她这个孙子,刚刚事后一直冷着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甚至开口问上一句:“里面是什么?”楚翡先是行了个礼,随后笑眯了一双桃花眼,他一身暗红色太子礼服,面冠如玉,墨发高挽,气质不俗:“皇祖母请看。”不用他多说,两个小太监会意,伸手打开了红木盒子。
红木盒又两层,他们便把上面的一层也取下来,和下面一层摆在一处,七七四十九支玉如意在烛光下散发着如月光似的温润光芒,浑然一体的感觉看得出是由一块玉所制,上好的雕工和不俗的玉质使人看一眼,便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这一套玉如意共有七七四十九支,除最大一只之外,其余的都是两两为一对,分毫不差,由一块整玉所制。
翡相信定能护佑安康,如您心意。”楚翡人长得漂亮,话也说的漂亮,不比楚羿刚刚介绍时的那一种自满之意,他语调里都带着亲昵。
皇太后今年已有五十五岁,无论当初是怎样叱咤后宫的女子,到如今也希望起天伦之乐来。
楚翡的表现明显非常令皇太后满意,礼物也足够称心,她朝着楚翡招了招手:“来,上来,祖母许久未见你了,是不是有些瘦了?”只是这一句话,便足够刚刚那些费劲浑身解数,却只能得到一个轻微颔首的人嫉妒红了眼眶。
顾雁飞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落在楚羿身上,果不其然的看到了他死死握紧的手指——他没有离席去换衣服,破损了一片的袖角,慌乱中有些散乱的发髻,看上去都是无法言说的狼狈。
底层的人就是底层的人,爬的再高,他也不懂他要费心费力去讨好的那些人真的想要什么。
楚翡走到了皇太后身边,为了方便与这位皇祖母叙话,即使是太子的千金之躯,他也矮身半跪下来,侧头听着皇太后在他耳边絮絮,顾雁飞只看得到他眼角眉梢自始至终没有变过的笑意,和皇太后愈来愈欢欣的笑容——他确实天生适合坐在这个位置,顾雁飞这样想道,我没选错人。
楚翡的一波献礼显然让刚刚还有些紧张的宴会放松下来,大殿中央的礼物被抬走,很快丝竹声一变,就有一群衣衫华丽容貌也出色的舞女们随着音乐声滑进大殿里,她们的云裳无袖开成一朵朵绚烂的花朵,顾雁飞再一次收回目光,将刚刚斟好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今天的戏,到这里就结束了,她看得很满意,希望也能等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顾雁飞的唇角带一抹浅笑,目光却一直如水一般沉静。
舞女们一曲舞罢,像是如云似雾的春花尽数凋零去,她们退出殿外,下一个曲子刚刚只挑了一个音,就被殿外传来的一阵悠扬的笛声打断。
或许只是一支短短的竹笛罢,声音清越,曲调也欢快,是顾雁飞从来没听过的曲子,偏偏从大殿外传进来,比宫中那些乐师的音乐都让人觉得如聆妙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忍不住被吸引过去,连带着高位坐着的三位主子也不能免俗,大殿里寂静下来。
“是谁在宫中吹笛子?”皇太后觉得好奇,转过头问半跪在她身侧的楚翡。
顾雁飞也随着皇太后的问话看向楚翡,只见楚翡似乎微微怔愣一下,唇角笑意加深了一点,只对皇太后摇了摇头:“孙子也不知,找个宫人去问问罢,这曲子欢快,也和今日的景象。”皇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招手将身边的宫女叫到身边来,低声吩咐了两句。
宫女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走下大殿的台阶,便发现大殿门口多了个人影。
是一个男子,身着打扮虽算不上华丽,却已是不俗,他缓步走进大殿,将权贵们投在他身上的目光视若无睹,在大殿中间停了下来,坦然自若的拜了下去:“草民晨风,拜见皇上,皇后,皇太后。”“晨风?”这次确实是皇后先发出的疑问,她看着大殿中间跪着的人,似乎有两分激动,端着酒盏的手指有两分轻微的发白,“是翎儿的晨风吗?”“翎儿?”皇帝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他转头看了一眼皇后。
大殿中央的晨风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含笑点了点头:“正是,今日正是皇太后娘娘五十五大寿,草民奉襄王之命,特地来为皇太后送上寿礼。”襄王殿……大殿里一片哗然。
襄王,行七,皇后所出,与太子一母同胞。
幼时受宫妃毒害,体内寒毒久久无法清除,故幼时就被送往名山大川拜师学艺并调养身体,虽备受宠爱,却从不露面于人前,是整个大楚最神秘的一个王爷。
顾雁飞也觉得惊诧——上一世,分明没有这一出,襄王从来没有出现在过这次寿宴上,也没有过什么派人送礼。
这是第一次,在并非她的干涉之下,她记忆里面的一切和现在的这些贴合不上。
但是不该是这样的,难道出现了她这样一个变数,就代表着原先的一切都会逐渐的和最初那些不同吗?顾雁飞不敢细想,只觉得那一刻心跳失序,甚至连殿外悠悠的竹笛声什么时候停了都毫无印象。
襄王自小不在宫中,对于这样一年难得见上几面的嫡孙,皇太后自然是喜爱的——特别是在她听台下的晨风说是专门为贺寿而来时,更觉得愉悦,她露了一点笑意,颔首:“快起来罢,襄王他没有回来吗?”“回皇太后娘娘,王爷身在他乡,未曾来得及赶回,还望娘娘恕罪。”晨风又是一拜,才起身。
皇后看着皇太后点头了,才来得及问询:“翎儿……襄王他身子还好么?去年冬日未曾归来,没有犯就毛病罢?”晨风目光含笑:“回皇后娘娘,王爷身子不错,去年冬日也是因为师门任务奔波在外,老毛病未曾犯过,春日也未觉得寒。”“那便好。”刚刚是担忧幼子的慈母,得到了确认安好的音讯,便骤然放松下来,皇后只是微微停顿一刻,便聪明的再一次开口,“襄王送了什么礼物,快呈上来罢。”“是。”
第36章
以牡丹证国色
自己未曾见过的吧,便总是好奇的,即使坐在这大殿里的都是位高权重的天潢贵胄,也免不了对于襄王送上来的寿礼的好奇——他们送上的已经是千方百计才寻来的珍宝,一个自小生在宫外的王爷,能够送上怎样的礼物?晨风一笑,广袖一动,便抖落出一个琉璃盒子。
盒子约有一掌大,雕工精致,却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只是这么小的一个盒子,能够放下怎样珍贵的礼物?在万众瞩目之下,晨风轻轻的掀开了盒子。
顾雁飞嗅到了一种奇异的香味,不同于任何一种有名的熏香,倒像是从未听过闻过的那一类异草奇花,这种香味从晨风手里的小盒子弥漫开来,很快就如一块轻柔的纱,包裹住了整个大殿。
大殿昏黄的烛火似乎齐齐摇摆了一下,投在地上的影子骤然一扯,下一秒,顾雁飞面前便换了光景——她似乎是沉在柔软的云层之上,目之所及的那些宾客宫女不见了身影,她只看到一朵正红色的牡丹花在她面前绽放开来,同时听到一声清脆的莺啼。
似乎是百花并蒂,牡丹芍药杜鹃白兰,很快就铺满了她面前的云层,鼻端的那一股异香突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花朵的芬芳,虽然全部混合在一起,但是每一株却都又能够清晰的分辨出属于它们自身的香气,仿佛置身于百花园中,被鲜花簇拥。
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了各式各样的鸟儿,它们一同啼叫的声音仿佛在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有的在空中盘旋,有的又轻飘飘的落在一朵花上,侧首梳理自己的羽毛。
有一只通体黄色的小雀鸟在顾雁飞身前飞了半晌,最终落在她肩头——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肩头轻微的重量。
花俞开愈繁,鸟儿也越来越多,云层忽得铺开天际,顾雁飞听得一声远远而来的清啼,教人神魂一震随即通体都是舒畅意味,极目远望,天边跳跃起一团火红的光。
那一团光越来越近,光的后面拖着一道长长的流霞,顾雁飞骤然明白了那是什么——那是一只凤凰。
不知道该用什么颜色去形容,它浑身的羽毛都是火红的颜色,偏偏看在眼中却泛着金光,长长的尾羽拖出彩色的霞光,它声声清啼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在空中盘旋一周,最终用那双黑漆漆的散发琉璃光泽的眼睛看向顾雁飞。
紧接着,顾雁飞看到了最壮观的场景——随着凤凰的一声声啼叫,那些原本落在花间肩头的群鸟也跟随着叫起来,它们扑闪着翅膀飞起,围绕着凤凰开始盘旋。
那些花朵也似是在这一瞬有了生灵,跟随着群鸟的叫声摆动起来,正中间的那一朵红色牡丹甚至脱离枝叶飞了起来,停在了顾雁飞的面前。
顾雁飞伸出手去,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的花瓣——两声清脆的掌声,面前的画面如流水一般撤去,顾雁飞如梦初醒的眨了眨眼,才从内心升起一些迟来的威胁感:就是这么简单的奇异香气,就在没让她感受到任何异样的情况之下建造了这样一个幻境,如果这是敌人,她这个时候大抵已经满盘皆输了。
顾雁飞的目光落在依旧站在大殿中间的晨风身上,他手里的琉璃盒子已经消失不见,刚刚的掌声正是他所拍响的。
他唇角带着笑,将目光投向了大殿高位上的皇太后身上,顾雁飞随着他看过去,看到皇太后和皇后手中捧着一朵正红色的牡丹,正是她在刚刚幻境里看到的那一朵。
“草民代襄王殿下贺皇太后娘娘大寿,献百花齐放百鸟朝凤奇景,以牡丹证国色——祝皇太后娘娘福如东海,万寿无疆!”他高呼,声音在下一刻传遍整个大殿。
以牡丹证国色——顾雁飞的后背忽的爬上凉意,她分明察觉到她垂在长袖中的左手里握着什么,鲜活冰冷柔软,这明明就是刚刚在环境中触及到的那一朵牡丹花,竟然也被她拿在手里。
她不动声色的把花朵碾碎在手掌里,然后将手中剩下的花瓣藏进袖中的小袋里。
面色不变,她抬头对上楚翡从高位看下来的目光,却也察觉那位一直站在大殿中央看上去高傲的晨风,也在看她。
……他是谁?他到底知道多少?顾雁飞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确实在看她的方向,甚至还对上了她的目光。
皇太后的笑声从上座传来,显然这样别出心裁的礼物非常让她满意,她将手中的牡丹递给身边侍女吩咐她放好,又带着笑看向下面的晨风:“回去转告襄王,礼物哀家很喜欢,襄王用心了,快入座入席。”晨风却没有入座,他只是又行了一个礼:“王爷还等草民前往江南与他汇合,不便于宫中多留,还请皇太后娘娘恕罪。”皇太后脸上瞧不出丝毫怒意,只是摆手:“那接了赏就走罢。”宫女会意,从身后寻出一个托盘,绒布之下的轮廓清晰,看得出是分量不小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