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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崔舒钰的目光从牡丹苑里的各家贵女身上扫过,这样争奇斗艳的年轻面孔,也给死气沉沉的皇宫注入了一丝青春的活力。
这才是上午,宴会却在中午才正式开始,皇后娘娘还没露面,大家也少些拘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说笑一面赏花。牡丹在京中虽然算不得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可这么大面积这么多品种的场面也不是说看见就看见的,纵观整个京畿,也就只有皇宫牡丹苑能做到,因此,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昂。
情绪同样高昂的崔舒钰一面欣赏着目不暇接的牡丹,一面却在搜罗人影。她刚才明明就是看见了穆府的马车,怎么却没看到人呢?
崔舒钰的娘亲出身京城有名的将门穆府,穆家世代忠良,无论是在京中还是在漠北,都有很高的威望,穆家的姑娘也不似一般的京城贵女一般娇柔,反而个个都是女中豪杰,先前她娘亲未出嫁时,也是京中的一朵霸王花,不知怎么被太傅府的长房大公子看上,费劲了心思讨好,这才如愿地抱得美人归,将她娘亲娶进太傅府里做了夫人。
外人看来,这是太傅府有意和将门联姻,以稳固自己在京中的地位,可在崔舒钰看来,太傅府的根基明显十分强悍,圣人也有心照应,根本用不着什么联姻,她爹爹崔世清娶她娘亲,纯粹是因为爱情。毕竟,从崔世清平日里把“夫人说的对的是对的,夫人说的错的也是对的”这条准则执行得如此彻底就可以看出来。
至于她娘亲么,当年能愿意嫁进家教甚严的太傅府,崔世清年轻时风流倜傥斯文俊秀的外貌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然,为什么关起门来,她娘亲常常骂她爹爹“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呢。
崔舒钰的二哥崔书锐就是受她娘亲的影响很深,这才着了入军营的道,整天想着跟大舅穆将军南征北战,这不这次去了漠北还没回来么。
穆家这一年的小辈里,崔舒钰和大表姐穆平秋关系最好,要是真的是她回来了,崔舒钰是一定要过去打个招呼的,更何况穆平秋是从漠北回来的,崔书锐又是跟着穆将军去的,肯定是在一块的呀,她还想问问她二哥现在在军中过得怎么样呢。
毕竟她二哥崔书锐到底还是个京城里的公子哥,让人放心不下呀。
远远地,一道挺拔的红裙身影在大片的黄牡丹前一闪而过,崔舒钰定睛看了看,那么高的个子,将头发高高扎成一束的打扮,正是大表姐穆平秋。
崔舒钰和一旁低头嗅花的邵妙涵说了一声,又拍了拍崔舒锦的肩膀,便扭身朝穆平秋的方向寻去了。
没想到穿过了那片黄牡丹,却又不见了穆平秋的人影,崔舒钰转了个圈将周围的人扫了个遍也没看到她,只好问一旁的人,道:“方才穆家大姑娘可是在这儿?”
那人转过头来,身上的齐胸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差点把她眼睛晃花,崔舒钰这才发现,被她问住的正是宁远侯家的五小姐白采薇,最喜欢出风头的人之一。不过好在白采薇虽然喜欢出风头,人却不坏,被崔舒钰这么一问,立刻痛快地给她指了方向。
没想到穆平秋还真是回来了,崔舒钰挺高兴,跟白采薇道了谢便顺着她指的方向找去了。
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人迹稀少的地界,崔舒钰虽然很少进宫,大概也知道这已经到了苑子的边界,再往前,只怕要冲撞宫里的贵人了,虽然没找到穆平秋,却也不打算再继续了,扭身悻悻地打算回去。
哪知道这一转身,脚下却是一滑,正踩在青石板路的青苔之上,身形不稳朝后摔去。崔舒钰心里一沉,觉得自己可能又要丢人了——这么一摔倒,裙子必定会脏啊!正想这个姿势摔下去屁股肯定要开花,谁知竟是仰面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鼻翼间忽然冲进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那人修长的手指正好握住她纤细的肩膀,牢牢地将她扶住了。崔舒钰下意识地抓住那人的胳膊,仰着头朝上看,线条优美冷淡的下巴首先映入了眼帘。目光上移,就对上一双漆黑的漂亮眼睛。
崔舒钰眨巴了两下大眼睛,“阿晏?”
第5章
阿晏
这忽然出现将她托住免得她屁股摔成八瓣儿的,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昨天刚刚回京、不喜欢参加宴会并且不会在今天出现的祁王殿下,陆清晏。
崔舒钰很快就稳稳地站住了,退了一步转过身,眼睛睁得老大,有点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阿晏?”
“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下回我若是不在,你岂不是要摔跤了?”陆清晏神色倒是平静得很,好看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责备的意思,上前一步抬手帮崔舒钰整理了一下摇摇欲坠差点要掉下来的珠花,抿着嘴将她瞧着。
他不是很忙的么,怎么今天真的有空跑来给牡丹宴做吉祥物了?崔舒钰挺好奇的,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清晏一遍。对方穿着件缂丝云雁纹长衫,腰间挂着圣人亲赐的白玉双龙玉佩,墨发以同样的白玉冠束着,眉清目秀,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是十分清淡的装束,却因为自身气质太过清雅,反而成为不可能忽视的耀眼存在。
十七岁的少年果然是长身体长得很快,她记得年前陆清晏走的时候她还到陆清晏的下巴呢,现在已经就到胸口了,感觉再过一段时间,她就和他的腰一边高了。都在长身体,凭什么他长得那么快呀。
崔舒钰有点心里不平衡,亏得老夫人还说她最近长得快呢,这一下子就被陆清晏给比下去了。
“看我做什么?”眼瞧着崔舒钰将他从头到脚地扫描了一遍,还试图伸手过来比划,陆清晏不禁往后退了一退,伸手将她就要乱来的爪子挡了回去,不咸不淡地说道。
“看你怎么长的这么高了呗。”崔舒钰被陆清晏捉住了手腕,本来想要比比自己到底到陆清晏哪儿了,也没成功,不禁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说道:“你这半年多都吃什么了,怎么窜得这么快。”
陆清晏被她这个不甘心的神情和充满怨念的语气给逗笑了,抬手拍了拍崔舒钰的脑袋,语气放缓,有种不易察觉的温柔,“阿钰,我十七了。”
哦,十七了不起哦,她还十二了呢。崔舒钰皱皱鼻子,还真是神奇,从前她一喊他“阿晏”,就要被额头爆栗子,紧接着就会被勒令叫哥哥,没想到这回陆清晏竟然跟没听见一样。果然见过大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他以后也是见过名山大川的人了。
“你来参加牡丹宴么?”崔舒钰笑呵呵地问道,虽然皇后娘娘指定了牡丹宴是各家贵女参加,不过,陆清晏么,长得这么好看,京城里连小姑娘都算上,也未必有几个比他好看的,参加个牡丹宴什么的,自然也毫不违和了。不过崔舒钰这么问得主要原因还是,陆清晏已经独自辟府了,祁王府离太傅府还不算远,离皇宫却不近,从前他进宫的次数还没有他去太傅府的次数多呢。
这不胡说八道吗,陆清晏习惯了小姑娘神奇的脑回路,完全没受到影响,只是解释道:“昨日母后召见,就宿在宫里了。”
崔舒钰表示完全理解,自己的宝贝儿子走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做母亲的可不是得好好看看么。都理解都理解。
然而陆清晏这话只说了一半,他昨晚之所以留在宫里没走,一部分原因是皇后娘娘的挽留,还有更大的一个原因是,他听皇后说今天宫里要设一场牡丹宴,太傅府的两位千金也会来参加。他想捉住小姑娘问上一问——
“你昨天看见我,跑什么?”
崔舒钰:……
啥……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看来陆清晏虽然长了个子,可性格却丝毫没变啊,他昨天肯定是看到她了,一会儿就要笑话她了……“没,没有啊,你肯定看错了,我昨天都不知道你去太傅府了!”
崔舒钰就打定主意不承认了,没想到那人只是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她的衣角,“昨日我分明看见你的衣角了,那菊纹罩衣是年前你表姐送你的,我不会记错。还有,那若不是你,我方才并未提起,你怎么知道我昨日去了太傅府?”
知道什么叫傻么,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崔舒钰觉得自己已经笨透了,一到陆清晏面前就满嘴跑火车,说什么太傅府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他记性怎么那么好,还说的真没错,那菊纹罩衣确实是年前有一次穆平秋到太傅府串门,送给她的。
“我……我……”崔舒钰低着头咬着嘴唇算是想不出什么借口了,她总不能说自己看见他就跑回去换衣服了吧,支支吾吾间又想到云岫扯得那个谎,便中气十足地抬起头来,眼睛锃亮,不容置疑,“好吧,就是我,我想起二姐做的云片糕,就跑回去拿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
陆清晏猛地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后者粉白的脸上因为强词夺理泛着淡淡的的粉色,让他想到某个傍晚在山顶看到的云蒸霞蔚,忽然垂睫笑了。又胡说,她明明不喜欢吃甜,博文阁里怎么会有云片糕,从前也不见她如此热心招待。不过,既然不是躲着他就好。
崔舒钰见陆清晏没再反驳,反而笑了,也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眨眨眼睛还没说话,又听见陆清晏徐徐道:“昨日母后召见的着急,我本就应该先进宫……”
便未来得及等你回来。
不过陆清晏没打算把话全都说出来,因为小姑娘显然已经听懂了,点了点头特别大度地说道:“我知道了。”
崔舒钰听出陆清晏是在解释昨天的不告而别,不过她觉得这事本来就是她一点礼貌都没有,看见人家扭头就跑,怎么能怨人家呢,再说陆清晏可是祁王殿下,这歉,说什么也不该是人家来道,“大哥说的对,是我毛手毛脚的冲撞了殿下,本来就该是阿钰给殿下道歉的。”
话说完这事儿就算了结了。崔舒钰是这么想的,可哪知道抬起头来,被道歉的祁王殿下脸色反而严肃了起来,心下合计着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难搞了,就见陆清晏朝她又走了一步,低下头,漂亮的黑瞳将她认认真真地看着,说了一句“你方才叫我什么?”
嗯,叫殿下啊……
崔舒钰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额头,警惕地补充了一句“哥哥!”,她还以为这人转性了呢,原来还和以前一样恶趣味,干嘛老是让她叫“哥哥”,他们又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叫的她两个亲哥都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