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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56)

“有甚么辛苦的,又没教我日日铡草喂马去。”

“就是铡草喂马,要是我在,也不用你一个人去。”

“你今天喝高了罢,还不睡觉去,闲话明天再说。”

“……若没了这七分酒,我还不敢往这里来。”

“古怪了,我这里是龙潭虎穴么,要壮胆才好来。”

“不是这么说。——昨天晚上我本来要找你去,想了想,有件大事碍着,我便不敢去了。”

哼,昨日杨任说他的神目“中看人世千里”,想来是教这家伙听了去,便往歪处想了。

“……你当人家那样斯文持重的人,也像你一般无聊不成?”

他微微一笑,侧目看我:“你这桩毛病早晚得改改——明知道哪里有风险,偏偏不管不顾。”

“哦?原来你方才在席上那般劝人家的酒……”

“没错,我打的就是那样主意。——昨日在穿云关东边遇到他时,他是百里之外一眼看到囚车所在的,这般厉害,不得不防。”

他一行说,一行接过宝剑,顺势揽住我,低声道:“说笑罢了。就是果然让一千个人看着,又如何呢。”

“你就说一句想我了,也掉不了一块肉罢,哪有这么难。”

——就算本来要说的,你这一句话既出,谁还耐烦说。

仲秋的夜风掠过耳旁,不知何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箫声。和几个时辰之前血肉横飞的战场相比,此时立身之处,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杨戬却突然放开我,将宝剑递回我手里,往四周环顾一遭,沉声道:“你可听见了么?”

他这话出口间,我也忽而感觉有异,似是甚么人在暗处窥视一般。

院中不过六七棵树木,间隔稀疏,藏不得人。跃上院墙看时,四下也略无人影。

片刻之后,杨戬拉过我,微微皱眉道:“罢了,且幸……并非歹人。”

“你的本事越发没边了。面也没见,竟能晓得是好人歹人?”

他低头看着月亮地下自己的影子,声音平静如常:

“我能晓得。”

也正在此刻,那股诡异的感觉渐渐消散开去。

“走了么?——你知道那是甚么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早说了,就是让一千个人看着,我也是一样的心肠。”

#番外 岂曰无衣

第21章岂曰无衣

引子

黄天化

封神台是个相当无聊的地方。

当年和我交过手的敌将,很多都在这里两眼无神地四处逛荡,有时迎面碰到,提起往事,大多一笑置之。大概鬼魂当久了,仇恨也会变得淡漠。不过有些人例外,比如殷郊,他对两次用落魂钟把我晃下坐骑却没能枭首的事耿耿于怀;又比如魔家兄弟的老四魔礼寿:

“当日要不是那个杨戬变了花狐貂把我的手咬下来半边,哪能让你小子得了机会打出甚么劳什子攒心钉来?”

我还没回言,魔礼红在一边不干了:“老四,你这话暗指我们哥仨当面锣对面鼓地教那钉子打死,都是饭桶不成?”

“拾金子拾银子还没见过拾骂的,你非要认‘饭桶’这个名号,我何苦拦着?”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我从会说话开始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

作为幽魂,连形体都随风消长隐现,自然打不起真正的架来。但这种没品格的嘴仗,也早惹得别人侧目。魔礼青飘过他两个兄弟身旁,正在努力作出翻白眼的表情。

高继能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想拍我的肩膀却发现徒劳无功,于是把手伸到我面前晃晃:

“我说,你也不用嫌无聊,几时哪吒杨戬他们过来,你岂不也有人斗口解闷了?”

我虽然恨死了这家伙,但听说是父亲亲手了结的他,多少也算泄愤。他自从来了封神台,就有点神神叨叨,经常一个人坐在旮旯里看天,嘴里念叨甚么“元帅你跟准提去哪里了”,除此之外还四处看别人聊天或者吵架,等到人家没话说了,就斜刺里插进一句“真无聊……”。

不过我总不能听凭他咒人:

“你放心,他们可不像我一样背运,你就别惦记着了。”

高继能一撇嘴,没再说甚么。

好吧,我的确有点想念他们,不过没人会希望在这个地方碰到亲朋好友。那天母亲和姑母见了我,悲声难抑的情景,连一旁的闻太师看了都摇头叹息。

过后,我突然没心没肺地想,东征大军的营帐里,此刻到底有几个人在哭我呢。

一 王于兴师

据说在我进师门之前,有几位师伯师叔的弟子每年都会被召到玉虚宫一同修习,多则百日,少则两个月,听说是为了彼此熟识性情,切磋技艺。但后来不知为甚么,师祖取消了这个规矩,因此和我年纪相仿的几个第三代弟子相互没见过面,直到魔家四将围困西岐,我奉师命下山,来相府报号。

在师叔面前互通了名姓年庚,那手绰长枪的少年向我一笑,稽首作礼。他年纪比我小,身量也不及我,道服麻履,在金盔金甲的武将丛中显得有点扎眼。后来想想,当时我大约没细看他模样,只记得那双眼睛寒星也似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