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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51-200行) (4/32)

“什么?”我不明白。

“为那晚我说的话向你道歉。”

我顿时明白过来。真有意思,这么点小事至今耿耿于怀,还特意向我道歉。

“你也是晒了个把星期才这么黑的,我哪里知道。那么,你能原谅我吗?”

“如果我不原谅你,会怎样?”我故意耍耍她。

她诡秘地笑了一下,说道:“把脸转过去,胳膊伸过来,马上你就知道了。”

“干什么?”我满脸狐疑地望着她。

“照做就是了。”

我伸出右臂,把脸转向左边。

“啊!你……”我猛地抽回胳膊,大声叫道。

“嘘——”她把食指放在唇前,又诡秘地笑道,“这是教室,别嚷嚷。”

天哪,这个女生真歹毒!我揉着疼痛的手臂,之前疑惑是福是祸这么快就有答案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有点恼火。

“能原谅吗?”

“如果我不——”我立马闭嘴,改口道,“我,我原谅你了。”

我面如土色,她的行为对我比听恐怖故事还要有震慑力,我难以想象今后的劫难。

“这就对了嘛,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是不可以原谅的。”她好像很得意。

“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没,没,我根本就没有说话。”我慌忙掩饰。这个女生看起来还挺斯文,没想到竟如此野蛮。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难怪父亲老是对我说不能以貌取人。

“把你的名字写给我看看。”她说着递给我笔和纸。我写好后递给她,她却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名字,好像发现了金子一样。

“怎么,寻宝啦?”

“你名字好可怜哦。”

“是吗?”我本能地说,因为她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但是更奇怪的是,你竟然用左手写字!”她后半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班里几十双眼睛看稀奇似的都转向我们。我脸唰地一下红了,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她也把头埋进书里。真是的,少见多怪,这有什么稀奇,值得激动成这样么?当初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时也不会有这么的吃惊。不过幸好她没有叫:“你竟然是个男的!”

等同学们满足了好奇心,收回他们的目光时,她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蔡妍飞。

5.近墨者黑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就像睡了一觉,醒来后却恍如隔世。我平静地生活,平静地走过一天又一天,但又免不了整日忧心忡忡地绷紧神经,因为妍飞总会时不时地揪我的胳膊。这样日积月累,我的整个臂膀已是伤痕累累、红紫分明了。她说,反正我不用右手写字,不能浪费了,应该经常活动活动,不然以后会失灵,那一套一套的说得连我自己都认为这胳膊生来是被揪的了。

她喜欢日本漫画和歌曲,由于我会一点点日文拼写,抄写日文歌词的任务便落到了我的肩上。我再也没有和以前陆阵风同桌时那么轻松了。那时他是我的英语字典,现在非得自己动手;而且我还得像一只受命的警犬,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是每次我帮妍飞抄完歌词,或者被她揪过之后,她就会提着一包零食来犒劳,或者说是安慰我。

有一次她问我:“你讨厌汪明卫吗?”

“汪明卫?我讨厌他干啥?”

“听说他是你们寝室的,而且就睡在你的下铺。”

“是啊,你对他有了兴趣?”我打趣道。

“你……寒草……”她生气了,已经向我伸出“魔爪”。

“别……你就饶我一次吧。”我乞求道,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阵哆嗦。一个男人这般低声下气,多么没面子啊。

“好,那么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许再和汪明卫讲话。”

“为什么啊?”

“听过‘近墨者黑’吗?小心被他污染了。”

“这么严重?”我瞪大眼睛。

“不听我的话,后果更严重,嘿嘿。”她亮出五根手指。

“我答应你就是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说到这里,我要提一下汪明卫。他是一个小个子男生,最后一个来我们寝室的。在作自我介绍时,知道了他来自北京,我们当时觉得有点新奇,好好的北京不去,跑我们这个破地方干嘛呀?他给我们讲北京的风俗文化,北京人民的生活,以及古老的建筑风格,特别是讲到胡同时,更是眉飞色舞,人家老舍的故居呀,多么有文化底蕴。我们也听得津津有味,对北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者说是对汪明卫产生兴趣了吧。但是日子久了以后,我们才发现这是汪明卫的一贯话题。他每天不停地重述他是北京人,在北京土生土长,唯恐全世界不知道似的。然而据他以前的同学讲,他并非生于北京,户口也不是北京,仅仅在那里生活过两三年而已。所以很多人对他都产生了厌恶感。更有甚者,已经给他起了外号,喊他“北京人”,继而发展为“山顶洞人”,还觉得不过瘾,就干脆喊“汪精卫”。据我所知,他是我遇到的绰号最多并且最难听的一个。

矛盾也愈演愈烈,他成了众矢之的,成为寝室里被恶搞和唾弃的对象。他却并没有收敛一些,仍旧时常宣称自己来自北京,也为自己来自那个超凡脱俗的城市自豪不已,以表明自己身份的与众不同。我突然觉得他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毫不羞愧,似乎那份羞赧应该由别人来承担,和自己根本就不相干。

他在班里也很过分。先是自荐为副班长(班长老师已经定下来了),然后以副班长的名义,宣布自己管理班级的“政策”,“俘虏”正班长为傀儡,越俎代庖。说不好听一点就是狗拿耗子,连别人上几次厕所都要干预一下。

所以当班里所有的人都对他深恶痛绝,并且公开挑衅时,我也不例外地对他的所作所为表示反感。我对他的评价,说好听一点,叫做幼稚,说不好听一点,叫精神空虚。北京是官家滋长之地,也许他那两年深受感染,所以小小年纪就萌生了强烈的统治欲望。只可惜他年纪尚小,很多事情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能任自己左右,因此连连碰壁。

虽然我对他的行为反感强烈,但并不代表我要讨厌这个人。相反,我对他的处境和不成熟深表同情。而且他能在斥责和谩骂声中乐观地生活,对人生未雨绸缪,用好一点,也是很值得学习啊。

至于妍飞的要求,是夸张了一点,更是没有必要。一则如果要我完全拒绝和一个彻底被冷落的人说话,我做不到,哪怕敷衍别人几句,良心上也过得去;二则我永远也不会和我已经产生反感的人走得太近,因为我们走的路不同,“近墨者黑”大概也就没那么容易发生了。

那天之后妍飞又问过我一次:“你和汪明卫讲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