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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32)
“这么爱学习呀?”我问。
“无聊的书,”他把书名凑到我眼前,然后说:“你看不看?”
是恐怖小说。他说着就掀开枕头,里面足有十本。我吓了一跳,但还是拿过一本说:“试着看看。”
在此之前我接触的恐怖故事并不多,最恐怖的是母亲在伯父家打牌时听见有人唤猫,由远而近,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凄厉。那是深秋的凌晨一点钟左右,伯父独自一人拿着电灯挨家挨户地询问有没有谁唤过猫,结果都没唤过。再远的住户就相隔一公里了,声音是不可能传这么远的。所以当伯父回来后他们只是稍微一笑,叹息着摇头,似乎隐瞒着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而听着他们讲这件事的我早已不寒而栗了。
还有一个印象较深的是六年级一个头发稀疏的语文老师讲的。他说,有一个梦游症的女人,每到半夜就会起来打扮得妖艳无比,然后就出去了。她的一个同居妹妹忍不住好奇就跟着她。那个患梦游症的女人走进医院的太平间,然后关上门。接着传出嘣嘎嘣嘎的响声,她妹妹这时虽然恐惧不已,但还是壮着胆子推开了门。老师讲到这里故意压低音调制造诡异的气氛,趁我们都毛骨悚然时,突然“嘿”的一声大叫,把我们吓得半死。有的胆小的女生甚至哭了起来,流泪不止。教室里乱哄哄的,一片哗然。我也差点跌倒在地,直到如今还心有余悸。过了好半天大家才平静下来。他接着说妹妹看见她在吃死人的指头,尖叫着晕了过去,而正梦游的那个女人也因为突然被惊醒,很不幸地猝死了。
也许就是这个故事让我清楚地记得那个语文老师,就像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小学三年级的那个校长一样。那时老师们都喜欢打牌,玩得尽兴时连课都不上。当然校长也不例外,要起带头作用嘛。他总是在上课铃响之后,挨个对几个年级放出临时通知:“这节课体育。”我们那时还小,以为上体育课就是自由活动,也不会嫌多。所以老师他们研究并发扬着国粹,我们则无所顾忌地玩着我们的游戏。无论什么时候,“上体育课”都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然而我们始终都没有明白,那些所谓的老师实则是在误人子弟啊。
3.开学?还是先上一趟地狱吧
广播在五点多钟就响了起来,像催命进行曲。据说是一种军号,而我总觉得这声音就像铁匠铺或者加工厂演奏的即兴交响乐,也有点像空袭警报。寝室里谩骂声四起,但还是不得不去集合,进行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军训。
第一天军训环境较好,阴天,有风。但内容却无聊透顶,单调,枯燥,乏味。除了教我们怎么叠被子,怎么在五分钟之内完成穿衣洗漱整理,以及一些走姿,站姿,坐姿以外什么也没有了。我们排着队,在训练场上一遍又一遍地来来回回,机械地抬起双脚并轮动手臂,像3D人物那样,没有生命似的。我们的教练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向右看”似乎是他的口头禅,隔三差五地喊一次,使人脖子发胀。
以后几天的军训非常残酷,老天也变脸了,挂着火辣辣的太阳。我们不仅受到阳光的暴晒,还要呼吸齐步走和小跑扬起的灰尘。我们流着汗在烟雾弥漫中进行,却好似千军万马在奔腾的壮景,灰尘就是造成这种假象的罪魁祸首。学校的运动场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寸草不生,荒凉得只剩下泥土,足以证明这些可恶灰尘的后盾是多么强大。
军训时发生的两件事记得比较清楚。一件是教练要我们坐到地上时我们不肯。因为地面上的灰足有几厘米厚。开始的时候他还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地给我们讲道理,煞费苦心后见没有成效就发怒了,猛地抓住一把灰土朝自己身上撒去,眼睛也被怒气冲得发红,像被激怒的狮子。很明显,这一招很管用,无声胜有声嘛,我们个个胆战心惊,终于诚惶诚恐地坐了下来。而我左边有一个穿白色休闲裤的女生却死活不肯坐,估计是怕弄脏那条裤子。教练怒吼:“不就一条裤子?坐!”那女生满脸通红,憋了好半天才嘀咕道:“我裤子不结实。”我偷笑了一下,心想教练这下肯定没辙了,他总不会要一个女孩子当众出丑吧?结果真如我所料,他尴尬地走开了。之前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严,全被一个女生毁得荡然无存了。
另一件是军检时发生的。首长拿着扩音器冲着我们连队喊:“同志们好!”我们理所当然地高呼:“首长好!”他接着喊:“同志们辛苦了!”我们再次理所当然地高喊:“首长辛苦了!”然而这次却错了。首长的眼镜差点跌落在地。
“谁负责这个连?”他扯着嗓子吼道。我们的年轻教练慌张地跑到首长面前,行了一个军礼:“报告首长!是我!”
“你没有教他们怎么喊口号吗?”首长用极度生气的口吻诘问。
“报告首长!我忘了!”教练站得笔直,底气十足地回答。我顿时震惊不已,大概军人都这样,即使犯了错也不轻易低头。
“做两百个俯卧撑。待会儿我再来检查,不合格军纪处置!”
“是!”说完就做了个标准的向右转,扑到在地做起俯卧撑来。首长余怒未消地离开了。
那时我们都被吓傻了。两百个?会不会是口误?教练强壮的臂膀支撑着身体,上上下下,有节奏地起伏着,似乎一点也不吃力。我们一片哄闹,很多人都为他鸣不平,但主要还是看稀奇似的,笑着替他数着:“二十一,二十二……七十四……九十九……一百六……一百九十九……两百!”教练一做完就翻起身来立正站好,没事人似的,于是又迎来一阵唏嘘声和赞叹声。
哦,可怜的教练。我心里为他祈祷。
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们应该回应“为人民服务”,而不是“首长辛苦了”。其实也不能全怪我们,这是逻辑问题。
当校长和首长结束了他们冗长的闭幕词的时候,幸福的主就把幸福的种子播在了我们每个人的身上,开出了幸福的花。我们开始欢呼雀跃,连之前军训时晕倒和军检过程中假装晕倒在一旁的人也立刻清醒了,放声高呼:“中国又解放了一次!”
4.偶遇
军训终于完毕了,我也终于体会到没我先前想象中的丝毫好玩的成分。晚上我去了一趟教室,仍旧空无一人,黑板上写的是不上晚自习。
我走出教室,正打算下楼,突然一个中年妇女叫住我。只见她旁边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以及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由于天色已经暗淡,我看不清楚他们的模样。
“有什么事?”我问。
“请问你是27班的吗?”叫住我的那个妇女问。
“嗯。”
“长的好黑啊。”一旁的女孩子嘀咕了一句,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我听力好。真是没有礼貌,黑就黑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男人都得像大家闺秀那样保养得白皙皙嫩生生的吗?心里有点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吐了吐舌头。
“你考进来的?”那个妇女问。
“是啊。”她怀疑我的实力耶,难道我长得很愚蠢?
“你们班主任人怎么样?”那个女孩插嘴道,似乎想上前却没有。
“应该吧,很和蔼。”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叫史汇,军训时见过一面,不高不矮,不老也不年轻,但特别瘦,至于瘦到什么程度,依刘项后来的话说,可以做生物老师的人体骨骼模型。只是我潜意识里认为,如果一个人很瘦,那么他的性格就很好。
接着她们像人们初次见面那样“调查”了我的户口,夸奖了我几句就告辞了。不过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是决定在这个班就读了。从谈话中我得知那女孩是上海人,准备在这个学校借读,她伯母,也就是那个年纪较大的妇女将在这里照顾她。
回到寝室大多数人都躺在床上闲聊。我洗完澡,爬上床,躺下后感到异常轻松爽快。可能是军训造成的身心俱疲这时得到解脱和释放的缘故吧。
我拿着那本恐怖小说,边翻边和刘项说话。其他人也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之中。多半是在诉说这一周的军训给自己带来的灾难,有的说被太阳晒得脱皮了,有的在咒骂军训的毫无意义,有的在说我们倒霉的教练,有的则痛苦不堪地呻吟着,用实际表现说明这次军训的残酷。总之一句话,这次军训是学校精心策划的一个阴谋,让每个活生生的人在这个圈套里惨遭摧残。好在此刻已是夜深人静,窗外传来阵阵虫鸣,大家也没有再说什么,都安静地睡着了。否则还非得把那个出馊主意的校长抓来揍一顿才平衡。
第二天正式上课。我数了一下班里的人数,49个男生,14个女生,一共63人。一贯的男多女少的比例,因此我没有觉得丝毫意外,毕竟是沿着我国学校的基本国情的道路在走嘛。我突然记起了昨晚那个女生,她来了吗?我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遍,没有发现她。其实即使她现在出现在我眼前我也不会认识,我说过自己对陌生的事物包括人在内的识别能力特别低,再者昨天天色灰蒙蒙的,我根本就看不清。所以刚才没有看到她很正常,没看到不代表不在。何况我们萍水相逢,她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没有必要瞎忙活。这不是吃了饭没事做吗?
我的同桌叫陆阵风,他不怎么爱说话,第一天我仅知道他的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并不如我期待的那般。高中和初中没啥区别,学习排第一,分数是老大。所谓的韶光易逝,大半是因为生活太过单调和平淡,在突然的变故以前你根本就不会觉察到时间的存在。
我是在打篮球时认识王辁文的。那天体育课我和刘项围着篮球场晃悠,很是无聊。隔老远看到一个男生在打篮球,而且只有他一个人。我想,一个班的,我们加入他应该不会有意见的。当我成功地在他之前抢到篮板之后,他问了我的名字。当我先于他抢到第二个之后,他再次问了我的名字。第三个之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陈寒草,你应该加入校队。”
后来我才知道王辁文是一个成绩一塌糊涂却毫不在意的人。他的生活非常令人神往——上课时旁若无人地睡觉,课后带着篮球去舞弄几番。他说他的父母把他送到学校的目的本来就是混日子,以他父母的观点,无论在学校怎么混,总不至于像社会上那般堕落。
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简直莫名其妙,竟然会对书本和老师到了入迷的程度。“那是毒害啊,毒害知道不!”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我们只得对他的话付诸一笑。谁不羡慕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呢?谁又心甘情愿地埋没自己的本性,投身于这无边的书海之中呢?可是没有办法,我们肩负着很渺茫的梦想,为别人和自己劳碌不已。
陆阵风的成绩很好,尤其是英语。他可以整天整天地抱着英语课本和笔记而不觉得厌烦。最大的兴趣是上英语课大声附和,还常常把英语老师叫来磋商问题,经常把老师弄得一愣一愣的。有时也很过分,比如老师在讲一个词语的用法,他不等老师说完便打断老师的讲课,大声说:“错了,这个词不能这么用!”直到老师给他权威证据时,他才善罢甘休,弄得老师很没面子,竟要和一个毛头孩子争论不休。下课之后他也喜欢大声嚷嚷,更多的时候是跑上讲台,对着黑板抛乒乓球,有点哗众取宠的味道。可是也不能否定他的优点,然而我不能适应这种性格,所以虽然同桌很长时间,但并没有建立多少友谊。
一次调座位成了我高中生活的转折。我的同桌变了,是个女生。
“我们见过面喔。”她没等桌子摆好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是吗?”我有点怀疑,实在不记得我见过她。
“你忘记了?军训结束后的那个晚上见过。”她用手撩开头发,露出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原来是你,”我明白过来,“对不起啊,我忘了,那天没看清楚。”
“是我妈要班主任把我们调到一起的。”她调皮地笑了笑。
什么?竟然这个样子!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啊,我心里嘀咕着。
“对不起。”她又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