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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3801-3850行) (77/79)

邓散的神色更古怪了,但也没说什么,和我一起在台阶上坐下了。

我们两个又寒暄了两句,其实没什么话好说,只是生硬尴尬地聊着,难得邓散没有给我脸色看。

到最后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了,并肩坐着沉默许久,我尴尬得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脱口问道,“邓仙长那隐疾可有好转?”

邓散说,“你叫我名字就是了,什么仙长不仙长的。”又奇道,“我哪有什么隐疾……”

说到这里,他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音突兀地断了。

我也意识到了什么,尴尬地看着他。

邓散尴尬地看回来。

相对尴尬了一会儿之后,邓散清了清嗓子,问我觉不觉得这台阶坐起来有什么不一样。

我大松一口气,立刻配合着夸了些好话,大气恢弘,巧夺天工云云。

邓散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打断我,问我难道不觉得这台阶坐起来有点暖和吗。

我懵了一会儿,当然是附和邓散的话。

但邓散却并不高兴,想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仙君啊?”

我又懵了,讪笑道,仙君何等人物,怎么轮得到我来评判。

邓散欲言又止。

我们俩个又都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邓散叹了一口气。

我在无极殿里住了下来,郑岁寒忙了几天之后,就又闲了下来。我功行却碰到了瓶颈,再如何刻苦,进境也慢了下来,我也难免焦躁起来,有时候晴天白日里就拉着郑岁寒双修。

郑岁寒对这种事情并不贪图,但我有所求,他也不拒绝我。

怎么说呢,他私下里,除去寡言之外,性情其实说得上柔和。

又一次双修过后,我蜷缩在床榻深处,捂住了脸。

我心里很急躁,我也有很急的事情要去做,可是我的修为不够,所以我必须尽快把修为提上去。

不管郑岁寒出于什么心思同我双修,都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可是我却碰到了瓶颈。

我……我心里很急躁,很烦闷。就像是有一团火,在我胸口幽幽不绝地一直烧着,一直不熄灭,烤得我五脏六腑都焦灼地疼着,不分昼夜地折磨着我,但是我找不到能稍微缓解一点这疼的办法。

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

我放开捂脸的手,从锦被之间坐起身来,以手梳拢散乱的长发。

郑岁寒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默默看着我。

我冲他笑了笑,披上衣裳。

郑岁寒犹豫了一会儿,问我是不是碰上了瓶颈。

我迟疑了片刻,心知瞒不过他,就点头应了下来。告罪说我资质驽钝,耽误了仙君的时间,实在惭愧。

郑岁寒摇了摇头,他想了很久,磕磕绊绊地跟我讲了一些修行上的心得体悟。

我听不懂,迷惑地想了很长时间,还是不懂,但又不甘心放过被郑岁寒指点的机会,于是试图多套一些话,问郑岁寒他金丹时期,是什么样子的。

郑岁寒说,记不清楚了。

我有些诧异,修为越高越是思维敏捷,怎么会记不清楚。

郑岁寒看出我的疑惑,说,“我当初,一息结丹,一念成婴。中间的事情,已经忘记了。”

我……无话可说。勉强笑着奉承了他两句,仙君才德高远,福寿昌盛。

郑岁寒听了,神色并无变化,应该是平时听习惯了这样的奉承话。他想了一会儿,说他在修为上不能指点我,但是可以教我一些剑术。

五十七

郑岁寒亲授剑术,说是天大的机缘也不为过。我不日便要面见张幽,此时当然只有行谢礼的份儿,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郑岁寒教的方式,和我想象中有些出入。

他叫我摆出打坐行功的姿态,他与我对坐,离我很近。

我照他吩咐的那样闭上眼,尽力平心静气,思绪却纷乱如故,一时想到郑岁寒似乎许久不曾佩剑,一时又忍不住揣测他传授我剑术,是怎么个传法。

又是如此。

我心里觉得挫败。

我这些天以来进境缓慢,因由便着落在此:我总是忍不住思虑许多,从前那样纯粹的心无旁骛,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忽然之间,我觉出几分寒意。

有月光,寸缕如霜。

有海潮,天堑无涯。

我闭着眼睛,视野漆黑一片,却觉得自己置身于黑海白月之间,一轮皎然剑光自海天交接之处缓缓升起。

无法形容那样绝强的剑意,无形无质无有声息,无边无际无远弗界,剑意充塞天地,于是仿佛天地化剑,此间凛冽,尽数逼上我眉心。

我的纷乱思绪在瞬息之间平息了下来。

我没办法不平息,我甚至不能再感受到我自己的存在,所觉所知只剩下天地间那一轮浩大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