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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第3651-3700行) (74/79)
我说,“好了,我知道了,多谢燕戈大人,你别哭了,起来罢,我去找张教主问一问我爹娘的事……”
燕戈哭得简直神志不清了,“我求过他了……我爬了这么高的山,受了这么久的疼,好多人看着我,我的面子都丢尽了!名声也没有了……”
我说,“我知道了,燕戈大人,我欠你的。”
燕戈哭着说,“我又不是为了叫你欠我的。”
我听在耳中,默默无言。
燕戈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忽然仰起脸,满脸的血和泪冲刷着伤口深处白森森的骨头。
他这时候,其实没有什么人样,简直像个怪物。但是他的眼睛又很亮,眼泪洗出来的亮。他说,“我知道张幽想要为难我,但是我不在乎。伤会养好的,面子和名声我也能再挣回来。”
顿了顿,他仿佛不知道疼一般,以肘间胳膊断裂时候的伤口撑着身子,往我怀里更深地蠕动两下,“小鱼,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把那些风媒赶走,是为了我吗?”
我低头看着他,他眼睛真亮,太亮了,像水洗过的星星。
我说,“不是。”
顿了顿,我说,“把你换成其他人,我也会那样做。”
燕戈把头垂下去。
他又开始哭了,哭得很小声。听得出来他现在其实不想哭,自己也拼命在忍,只是忍不住。
他说,“我好高兴,又好难过。你真好,可是你不喜欢我。”
我默默无话,只是茫然地想,燕戈这样任性,固执,幼稚,肆意妄为,做事情从来不在乎旁人的感受的小孩子,何必在意我喜不喜欢他呢。
五十五
可燕戈仿佛很难过。
从前我觉得他没有心,但这一次他好像真的伤心了。我说不上来那是怎么一种感觉,只是觉得燕戈之前受的伤固然很重,但好像从说了那句话之后,他身上才真正开始显现出受伤的气息。
他的伤口不在身上,在心里。
我没有话说,只能再重复一遍,“燕戈大人,我欠你的。”
但我心里又实在忧虑,因此说了这句话之后,又忍不住推了推燕戈,“你先起来,好不好?叫我去看看我爹娘。”
燕戈没有抬头,低着头点了点头,默默从我身上爬开了。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之前一时的激动退却了,心里不知道怎么的,不期然就涌起了一股疲惫。
我扶着燕戈的肩膀,将他小心地挪到了一旁,而后站起来,走到张幽面前深深施礼。
张幽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托着锁灵囊,视线虚虚的,不知道落在哪里。
我沉吟良久,小心翼翼开口,“张教主……”
张幽打断我的话,仿佛知道我要问什么一般,“本座自当尽力。”
我一躬到底,感激道,“多谢张教主。”
又小心问道,“不知道我爹娘现下——”
张幽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立时闭住嘴。
张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稍缓,“这两个魂魄上牵系了些东西,本座现下还看不分明,要等回去之后再作分说。”
我深深行礼,“张教主大恩大德,公孙瑜铭感五内,没齿难忘。”又犹豫了一会儿,“张教主何时有暇,我当登门拜会……”
张幽瞥了我一眼。
我硬着头皮拿出一张通讯符,递给张幽,“倘若有什么吩咐,张教主只管知会我。我父母双亲的魂魄,就拜托给张教主了。”
我低着头,静等了一会儿,张幽从我手里接走了那张通讯符。
我大松一口气,再行一礼。耳边听到张幽说,“本座既然与燕戈世子有约在前,对这两个魂魄,自然尽心尽力。”
沉默一会儿,又道,“幽魂教在哪里,你也知道。什么时候想来,不必事先求请。”
说罢他冲郑岁寒一颔首,很快走远不见人影了。
我慢慢直起身来,一时只觉头晕目眩,脚下发软,险些没能站稳,踉跄了两步,又许久才站稳。
视野清晰起来之后,我看到的第一眼,是郑岁寒站在我身边。
他没有碰我,手臂虚虚拖着我的胳膊,在我看过去的同时,他的视线转开了。
我愣了一下,越过他,向燕戈走过去。
燕戈依靠在一级台阶上,保持着我给他摆放的姿势,仰头看天。
我半跪在他身边,觉得他这伤势实在棘手,斟酌着道,“燕戈大人,我身上用以疗伤的药,对您恐怕没有什么效用。”
燕戈神色动了动,他脸上都是血,看不清楚神色如何,但他说话的声音倒是很平稳,只是还带着一点哭久了的哑。
“小鱼,你去把我的骨头拿过来。”
我点了点头,叫他在这里等一会儿,走去台阶上把他落在上头的两根臂骨和两根腿骨血淋淋地捧回来。
郑岁寒一直跟在我身后,但是不说话。我看了他许多次,他都避开我的视线。于是我也找不到跟他说话的契机,只好任他这么跟着。
我把收捡好的骨头放到燕戈身边,那些骨头慢慢的融化成一种粘稠的液体,从燕戈身上攀爬而上,慢慢覆盖住他全身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