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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第3251-3300行) (66/79)
此前我觉得我在他身上看见了我父亲的影子,如今再看,那影子越发明晰了。
父母为儿女计,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能忍心回绝吧。
倘若今日在这里的真的是个叫郑寒的刑仙宗弟子,我拼着得罪他的代价,也要为朱老板开这个口。
可是不是。
我甚至开始恼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和郑岁寒说那样决绝的话。哪怕再与他虚与委蛇,寻机找邓散帮这个忙,朱老板一腔爱子之意,也不难全。
可是我如今。
帮不上他。
这认知叫我心里难过得发酸,不忍再看朱老板小心翼翼的神色,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因此便将视线转开,遥遥望向了楼下。
这一望之下,却叫我毛骨悚然!
就在进门处的那片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黑衣沉郁,沉郁得叫我心神大乱!
正当此时,那人仿佛察觉到我视线,抬起头遥遥望过来。
眼神沧桑,鬓发含霜。
就像是被一根钉子从天灵感钉进去,一路钉到脚底下,将我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彻骨的寒意吞没了我,那一瞬间我眼里一片晦暗,没有一丝明光。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抓住了朱老板的手。
“……快跑。”
这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已用尽全力,出声却仍轻弱得可怜。
朱老板茫然不解地看着我。
我来不及跟他解释了,只是简短道,“那个黑衣裳的,是张幽,咱们打着他名声做生意的那位张幽。跑啊!”
四十九
朱老板呆愣一霎,转头就跑。
我上前一把揪住他领口,厉声道,“你往哪里去?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往后门跑?!”
朱老板满脸涨得通红,扭着身子来掰我的手,怒吼道,“你知道个屁啊,我女儿还在里头呢!!”
他女儿。
哦,他还有个女儿。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前霎时一花,手不知不觉就松开了。
朱老板像一条肥鲶鱼一样飞快从我手里溜走,一忽儿就不见了。
我呆呆地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头脑发晕。
我从来,从来没见过,有哪个胖子,能像朱老板这样,跑得这么快。
朱老板带来的那两个双胞胎炉鼎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定了定神,低声道,“你们……拍卖行大祸临头了,你们也快走吧。”
那两个人看着我,其中的一个忽然扯住了另一个的手,弯腰冲我行了一礼,两人也跌跌撞撞地冲着后门跑走了。
我立在原地,闭了闭眼,慢慢走下楼。
该来的么,躲不掉。
我其实也害怕……也想走。
可是我又想,是不是只要我稍稍拖住张幽一时,朱老板和他女儿,方才那一对双胞胎兄弟,他们就能跑远些?
张幽负手立在原地,抬头看着我,等我慢慢走到他面前。
拍卖行里喧嚣如旧,我抬头看了一眼拍卖台上的主持人,以传音之术对他说了两句话。
那人脸色肉眼可见发灰发白,再然后就是磕磕绊绊的道歉和下台。
一众看客不满的质疑声里,我深吸一口气。
我自问已做了全部能做的,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桩。
我走到张幽面前,微微一笑,“不知张教主来此,有失远迎。教主有何贵干,尽管吩咐。”
我说着就低下了腰,我的心脏跳得很快,咫尺之远全都是人——尽管这里是中洲,是刑仙宗辖下——可谁就能担保,张幽不敢在中洲大开杀戒呢?
张幽也笑了笑,他说话很轻很慢,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幽凉地盘绕在我耳边。他说小鱼,好久不见了。我听闻这里有个人擅长仿制我做的炉鼎,且声称手里真正有个我做的炉鼎——这个人,原来是你么?
我听着身后的吵闹声,那些人仿佛也都反应过来,渐渐往出口处来,只是张幽威势太盛,他们仿佛不太敢过来。
我不清楚张幽知道多少,也不清楚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这些事情,不应该牵扯到其他人。
因此我认下了张幽这话,没有提其他人,只是说,“张教主,我们换个地方聊罢。”
张幽又笑了,他说,“换个地方?好啊,我这里正巧有个故人,要叫你见一见。”
不知为什么,他这话一说出口,我心脏忽然急促地跳了起来,某种极为强烈的预感像涨潮一样涌上我心头,但是我分辨不出将要到来的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