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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79)
那就跟,事到如今,我想抽身,也晚了。
这一跟,就跟到了一个小码头。
凉风拂面,烟波千里,视野骤然开阔,然后才看到停泊在近处的几艘画舫。
我四下看了看,并不见宋星澜的影子
只有一艘楼船,已缓缓驶向了江心。
我始终疑心燕戈别有用心,到了这里,他终于不再掩饰。
那个拉我进花楼的女人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把扯住我,搡着我往一艘画舫上推,嘴里说,“玉娆,上船了。”
这女人此时神情生动,眼神灵活,并不见半分被操纵的痕迹。
但想到她莫名其妙说我是玉娆,把我带进花楼里不多时就引来了燕戈,又想到燕戈操纵着她关门时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遭了燕戈算计。
想必我跟踪宋星澜时,就已经被燕戈发现踪迹了吧。
谁想到堂堂燕戈世子,要对我不利,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抬手拿下了挽发的簪子。这是我在荒古遗迹中得到的那把剑所化,没想到第一个要用在燕戈身上。
把剑拿在手里之后,我心里稍稍有了些安定。将风吹散的长发绕到了耳后,随着女人推搡的动作往前走着,并回头看了一眼燕戈。
见他凑在一个人身边,鬼鬼祟祟地说着什么,一边还从身上拿出什么东西,交给那个人。
我看了一眼,便不再看,登上画舫之后端坐船头静坐调息,将那把扭曲冰凌一般古怪的剑,横放在了膝上。
摆出这个姿势时,我想到了郑岁寒。
屠龙仙君啊,这屠龙二字或许是假,仙君二字,却是实打实的尊荣,于我而言高山仰止一般的尊荣。
而我将要对上的这两个人,燕戈和郑岁寒,都是与郑岁寒不相上下的人物。
无非一死而已。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心境渐渐平和了下来。
曲水胭脂,往往是豪客的楼船停在江心,姑娘们的画舫在楼船周围,轮流绕着楼船打转,凑上去给豪客看。外间其他客人则划着小舟,爱看哪个姑娘就往哪个姑娘的画舫边上凑。
说是将灯球往船上抛,实则并不如此,多是小舟靠上画舫,拿出事先买的灯票交给画舫上姑娘的随从,随从要有个好嗓子,拿了灯票就高叫,某某公子给某某姑娘上灯几何。
其他侍从就点起事先备好的灯球,叫挑夫以竹竿挑着,挂在画舫四面专设好的栏杆上。
有时一场曲水胭脂下来,有些格外出挑的画舫上能挂满灯球,仿佛一条发光的船。
燕戈给我选的是一条青灰色纱裙,正面看着平平无奇,背面却整个露出脊背,叫江上的夜风一吹,有些寒凉。
其他姑娘早已在画舫上且歌且舞了,我当然不做这些事,满心满意,只等着燕戈出招。
未曾想燕戈始终不见踪影,却迎头撞上了宋星澜。
是时我正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一件蔽体的衣裳,等发觉四周越来越亮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乍一转头,正好撞在宋星澜眼里。
他就在那座楼船上,我乘坐的画舫渐渐趋近。他看见我,有一瞬间,仿佛是怔愣,但下一刻,他豁然起身。
我闭了闭眼,在船上使力一踏,身在空中,拿在手里的簪子已重新化作长剑,剑尖一滴凝血般的绯红,直指宋星澜的眉心。
四周一片喝彩声,恐怕他们以为这是花楼安排的什么歌舞,甚至有人从宋星澜身侧抢过来,要来拉我的手,很快被宋星澜扫翻在地。
我没有注意到四周骤然高昂起来的气氛,楼船小舟,一时间所有视线都投在了我和宋星澜身上,而我眼里别无外物,一剑推出。
宋星澜轻易接下了这一剑,下一刻,他脸色骤然煞白。
我只觉浑身一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我身体里抽走了。玉娘子说使出这剑要以寿命为代价,果然如此。
但我不在乎,我寿元消减,宋星澜定然比我更惨。
就算他寿元比我多,可我贱命一条,生死皆轻,而宋星澜辛辛苦苦走到如今,大修士多惜身,他舍得和我拼命吗?
我也不要他的命,也没有那个本事。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宋星澜何等修为,我这点寿命拼不光他的寿元。
我只是想逼他签个契约,叫他发誓这辈子不能加害我父母,然后,我就回家。
但还没等我把要他签契约的话说出来,身后忽然传来燕戈的声音,几乎是惶急的,叫我,“小鱼,回来!”
宋星澜听了这话,竟然也不拦我,而是径自退开,做出一副任我离去的姿态。
但我怎么舍得放过这次机会,拼着透支灵力追了上去。
身后传来破风声,是燕戈。
我回身一剑,剑尖刺进燕戈眉心,一线血痕缓缓流下。
燕戈仿佛没料到我对他出手,神情呆滞了一瞬,旋即神色大变。
我竭力忍着又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的怪异感觉,冷冷盯着他看。
燕戈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想必察觉到了这剑法削落寿元的厉害。
我不可能一个人对上他和宋星澜两个,于是只能找个危险的,便对燕戈道,“离我远些。”
转身去找宋星澜。
江面上此时已乱成了一锅粥,这花楼的老板真是个妙人,我是后来才知道,他告诉客人和姑娘,说我们三个是他特意安排来表演腾云驾雾刀剑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