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79)

但他仍然笑嘻嘻的，大声宣布道，“我要带你走。郑岁寒或许只是一时记不起来你，你这么美，他总有想起来的一天。放心好了，我去偷长春门的回春散，一定治好你的脸！”

我奄奄一息，也觉不出疼，也没有生气的力气，气若游丝般问他，“燕戈大人，你知道郑仙君他为什么要抓我吗？”

燕戈连连点头，竟有几分娇俏，“嗯我知道呀，他喜欢苏藤，但是找不到苏藤，就只好找你了。”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燕戈的手，厉声道，“他喜欢苏藤，要来抓我，这也就罢了。你也喜欢苏藤吗？你抓我有什么意思？郑岁寒没有来，你说郑岁寒不来你就放过我，你自己说的！”

我一动，脸上又开始流血。燕戈仿佛被吓住了一般，给我施了个定身诀，“你最好不要动哦，你动起来好多血呀。”

我努力张大眼睛，满眼是血，看不清燕戈的身影。

我真恨，我恨死了，我恨得想扑上去咬他的肉，喝他的血。

他怎么有脸说这话，叫人听见了，还以为他是救了我，不是伤了我呢。世上怎么有这么两面三刀的人，黄鼠狼给鸡拜年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定身诀一落，我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听着燕戈理所当然道，“我当然不喜欢苏藤，我又没见过他。但我听说他很美。你知道福临茶楼里说书的先生吗，说得真好，我最喜欢听他说书。别人都学不来他那样子。”

他滔滔不绝说甚么福临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半晌才说到正话，“那先生说年少慕美人，我自然也思慕苏藤，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又理直气壮道，“但等我想去找他时，他已经不见了。方才我想到，你和苏藤长得一模一样，那我把你带在身边，不就和把苏藤带在身边一样么？”

我简直气得要吐血，怒火滔天几乎又烧干我浑身的血。但是燕戈给我擦脸，也擦我的眼睛，血擦干净之后我看见他的脸，圆润幼稚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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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怒火忽然烟消云散了，像是大太阳底下淤积的雪一样，只剩下一腔无可奈何。

我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个小孩啊。

燕戈是小孩，而我，我是大人。

大人不能跟小孩子置气，因为就算你把自己气死，他也丝毫不在意，甚至还笑嘻嘻问你为什么生气。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面对燕戈，忽然就再也提不起生气的力气了。

对他这种人，你要么好好和他说话，他问什么，你说什么。要么你就和他拼个你死我活。没有其他选择。

就像此时此刻，我就在和燕戈好声好气地说话。

我说，我要去跟着宋星澜，我要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

燕戈就说，宋星澜来这里好像是追缴门内叛逆。

我一时无话可说，但也不相信他的话，试探着说，那我就先走了，燕戈大人自便。

谁知燕戈从桌子上一跃而下，非要和我一起。

“你修为低微，障眼法也瞒不过宋星澜，我帮你啊，我障眼法很厉害的，正面对上宋星澜他也认不出来。”

我顿了一时，下意识摸了摸挽发的一枚晶莹剔透发着幽蓝色冷光的簪子。

那是我从遗迹里带出来的那把剑，传承印记就烙印在剑身上，我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但它仿佛随我心意而动，化作发簪只在我一念之间。

剑簪触手冰凉，我心里渐渐也冷下来。

甩不脱就甩不脱罢，左右不过拼死一搏。

想清楚之后我便也不再说什么，任由燕戈跟着我一起去找宋星澜。

燕戈仿佛也没有来过花楼，一路走一路新奇地左右张望。有他在，确然比我一人便利许多，我沾着他的光，也体验了一把宋星澜那样走过人潮如入无人之地的待遇。

很快燕戈就带着我停在了一处角落里，宋星澜就在旁边的房间里。他似乎设了结界，我待在这里，虽然听不见他在里面说什么做什么，但他若出来，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原本也不在乎宋星澜要来干什么，只要和我没关系，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因此也不嫌烦躁。

只有一样尴尬事。花楼么，总有烟花事，修仙之人耳聪目明，我和燕戈贴在一起，隔壁房间里时时传来男女之间痴缠的情话，其缠绵露骨，叫我听在耳中，真是坐立难安。

燕戈还要同我说话，他贴在我身后，低声问我，“这就是男女之情吗？说这么好听的话。”

我一心想着宋星澜，无暇顾及燕戈，随口应付道，“是啊，燕戈大人以后娶了妻子，也要这样对她才是。”

燕戈仿佛冷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娶妻。”

我听了，随口笑道，“孩子话。”

话一出口，方觉悚然。

……我真是，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我自己了，在他手上吃亏还不够吗，难不成真把燕戈当成孩子看了么？

当下静默，不再出声了。

好在燕戈仿佛也不在意，也没有说话，一时耳边只剩隔壁传来高高低低的呻吟。

过了一时，燕戈忽然捏着我的手，放在他脸上。

我一惊，回头去看，见他低着头，眼睛却从睫毛底下抬起来看我，羞羞怯怯又高高兴兴同我道，“我喜欢你方才那样同我说话，你瞧，我脸红了！”

……我想，就像我猜不出一头猪的心思一样，我永远也别想猜透燕戈的心思。

他和我不一样，我是个正常人，他不是。

他说完这话之后，我二人之间的氛围就更尴尬。我真是恨不得立时离他远远的，好在不多时，宋星澜便走了出来。

燕戈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悄声同我说，“你看他多熟练，私底下不知道多爱逛花楼呢。”

我古怪地瞧了燕戈一眼，他和宋星澜有仇？

燕戈没注意到我的神色，兴奋道，“跟上跟上，咱们去看看他找哪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