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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1651-1700行) (34/79)

与此同时,放在我肩上的手不由分说就来撕扯我的衣裳。

我下意识伸手去掰他的手,却听他在我身后轻而急促道,“门外是宋星澜,别动,我给你穿。”

我这才意识到,方才我假装要捡的那衣裳正拿在我手里,果然是要换上的模样。又听这人说门外是宋星澜,因此也顾不上管什么衣服了,只是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声音。

耳边脚步声果然渐渐清晰,我听着听着,又觉得这脚步声确实熟悉,仿佛真是宋星澜,怕闹出什么动静叫他听见,于是尽管身后那人三两下撕开了我的衣裳,我也没有挣扎。

我浑身被他扯得光溜溜的,但耳边听着越发近的脚步声,也顾不上同他计较这个,只是勉强压住心里的动荡,轻声催促道,“燕戈大人,外面那人要过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燕戈也低声回答,倒教我吃了一惊。

他性情最喜兴风作浪,从来唯恐天下不乱,曾经追着郑岁寒挑战,没有见了宋星澜就退避至此的道理。

我好歹也被他折磨过一段时日,最知道他这人精力比狗还充沛,比狗更容易热血上头一时亢奋,换作从前,只怕早冲到宋星澜面前,跃跃欲试地邀战了。

但他此时此刻真的只是站在我背后替我整束衣裙,手指微微发抖,满手都是冷汗,沾在我脊背上,冰凉着发黏。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衣料摩挲的沙沙声,在这过分寂静中,却显得格外响亮,响亮得简直叫人畏惧了。

门外脚步声不紧不慢而来,渐渐接近,忽然停下来。

我一把攥住燕戈的手。

衣料摩挲声也消失,门里门外,一片死寂。

这处花楼里的门是油纸糊住的,那人站在门外,影子落在门上面,看在我们眼中,一清二楚。

我死死盯着那人影,莫名的,我就是知道,那是宋星澜,那是,宋、星、澜。

过往种种一起压上来,那些我记得的和忘记的。太沉重了,真的太沉重了,手脚僵作一团,我动弹不得。

又是一段难挨的死寂。

门外那人影忽然抬起手,“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二十八

果然是宋星澜。

他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香炉里的甜香气扑在他脸上,却不能染动他周身气势,而只能是无可奈何地悄悄散开了。

燕戈贴在我背后,捂住我的嘴。他与宋星澜修为相仿,敛息手段也仿佛很是高妙,宋星澜视线迟疑地转动,却不能发现我俩的藏身处。

我不敢直视他,只敢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

他真和我初见时没有什么两样,雪肤乌发,眉间朱砂,岁月风霜落在他身上,半点摧折也没有留下。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我在遗迹里得到的那道传承,玉娘子唤作“剑起风霜”的,不知落在宋星澜和燕戈身上,能起上几分作用。

当年正是宋星澜亲自出手将我捉走,他知道我家在哪里。燕戈搜过我的魂,他也知道我家在哪里。

我心里也明白自己贸然跟上来并不明智,没被宋星澜发现已是侥天之幸了,现下他已经觉察到不对,更何况又招惹上了燕戈,立时退去方是明智之举。

可时至今日,我身不足惜,左右我家里值得他俩人在意的只是我,我不在家,想必他们也没心思为难我家里人。

我心里至今仍烦乱不堪,

离家越近,父亲往年的教诲就越加清晰,

归家之后要如何解释我这些年都在哪里,做什么呢,还有苏藤的事情,叫我怎么跟父母说,倘若父母逼我娶妻又如何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我如今,想到那档子事,实在嫌恶心。

真是千头万绪无有解径,是以我把心一横,想着被发现也没什么要紧,正好用宋星澜试试我新得的传承,无论他死我死,都是好事一桩。

但宋星澜最后也什么都没发现,默默闭上门,离开了。

我心里一松,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庆幸。

但燕戈仍然捂着我的嘴,我咬了一口他的手,他也没有放开,只是手指微微一颤。

我心下立时警惕起来,留心再看,登时大骇,头发几乎都要竖起来!

就在我方才闭拢上的那扇窗户上,窗纸仿佛破了一个小洞。此时夜色将浓,那洞里透出一点黑色,仿佛只是夜色。

但是不是的,那黑点四周环绕着隐隐的绿色光圈——宋星澜出身东海,传闻有异族血统,我在他身边很长时间,自然清楚他瞳孔边缘长着一圈绿色的光圈——那根本就是宋星澜的眼睛。

就在闭上门的那一瞬间,他从花楼里的门外,挪移到了花楼外的窗外。

他没有走,他……窥伺。

我惊得太狠,整个人几乎都已经呆住了,也不敢去看宋星澜,只是直愣愣地低着头,看着燕戈揽在我腰上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燕戈方才抱着我,从房梁上翻了下来。

想来宋星澜这次是真的走了。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扶着桌子勉强坐下来,说不出话。

燕戈在我背后摆弄那条裙子,之后又凑到我身边,凳子也不坐,手上一撑就跳坐在桌子上,小腿黏黏糊糊地贴着我的腿,安慰我道,“别怕他,他在张幽和郑岁寒手上受伤不清,真要碰面了也决计是打不过我的。”

我心里想,他打不过你,对我来说是什么好事吗?又想,怎么,你这是打定主意跟着我不走了么。

但我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燕戈长得幼嫩,圆脸圆眼睛,束着个高高的马尾辫,顾盼间意气风发,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年少轻狂。

但他性格实在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虽然畏惧张幽,郑岁寒,宋星澜,可他们总还算个人,而燕戈,我不能确定他算不算人。